「呜呜呜……」
世界在旋转。头好痛。在汹涌袭来的毁灭感中,我能做的只有呻吟。
「给,水」
轻轻一声,盛着水的玻璃杯被放在我面前。我伸出颤抖的手抓住它,一口气灌了下去。清水清冽的滋味穿过干渴的喉咙,此刻比任何美酒都更沁人心脾。
「噗哈……真雪……谢谢……」
我对那位立刻拿走我喝空的杯子、重新倒水的美女说道。
她是一位身材高挑苗条的美人,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至肩。端正的容貌和那双透着坚强意志的细长眼眸令人印象深刻。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醉神迷,拥有这种超凡美貌的女性,正是我的妻子——来栖真雪。
「夏树君你酒量又不好,应该适可而止才对。」
如同高雅铜管乐器奏出的、悦耳清澈的声音。她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抑扬顿挫精致流畅,毫无滞涩。我一边又喝了她倒的半杯水,一边因那绝佳的音色加深了笑意。
「我也想着要控制要控制来着……但一聊起真雪的事,就忍不住……」
「……笨蛋」
她脸颊微红,撅起嘴唇,即使结婚多年也依然带着新婚时的青涩。正因如此,我越发迷恋真雪。
「我理解夏树君很忙。只是,好不容易才奋斗到这一步,希望你务必保重身体。你和我不同,是血肉之躯。」
我的妻子,并非人类。为了验证我长年研究的理论,她自愿将全身机械化,成为了改造人。作为世界首例全身改造人,她可谓名人,国内外采访邀约不断。
而成功完成那次改造人手术、兼作理论验证的我,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众多行业的关注。连日来,我疲于应付各种团体会议、聚会和演讲会。今天也是受邀参加了官员们举办的联谊会。
官员们似乎想奉承我、拉拢我,早前就开始试图讨好。这方面需要保持一定警惕,但长年不被周围理解的我,即使面对显而易见的奉承也会心情愉悦,更何况他们还对我妻子真雪赞不绝口,结果就不由得得意忘形喝过头了。我自己也必须反省。
「真雪应该也很忙吧?光是今天就买了三本有你出镜的杂志哦。」
真雪原本也是和我同领域的研究者,所以能亲自解释应用在她身上的技术和理论。世界首例全身改造人,而且还是才貌双全。不仅是科学专业杂志,想把她作为报道对象的人也很多。
「为什么要买……我都说了会收到样本,没必要买的。」
「那边是收藏用。这边是观赏用啦。」
「真是的,拿你没办法……」
幸运的是,得益于真雪的验证实验,我申请并获得了多项专利。托此之福,收入完全不成问题。只要有地方放,把有真雪出镜的杂志全部买下来都没问题。
「我本以为过段时间对我的关注就会消退,但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甚至还有泳装写真之类的邀约找上门。」
「哈?……哈!?」
真雪的话让我酒一下子醒了。我猛地站起身,视线对上站在旁边的真雪。或许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她眼部的镜头发出轻微的吱吱声,时而放大时而缩小。
「冷静点,夏树君。我当然拒绝了。如果是极其普通的摄影还好说,所有带有煽情性质的拍摄我都拒绝了。我不想把你为我打造的这副特别的身体,用在那种低俗的事情上。」
感觉她的想法和我那种“不想让妻子被用性的眼光看待”的心思在微妙之处有所不同。不过,她能如此珍视自己的身体,这本身也让我很高兴。
「是吗……那就好。能用性的眼光看真雪的,只有我。」
一不小心,脱口而出。还以为酒醒了,看来酒精似乎还有残留。果不其然,真雪的表情微微阴沉下来。
「嘴上这么说……夏树君最近,却不怎么碰我呢。」
被戳中痛处的我,为了不再失言,紧紧抿起了嘴唇。
要说想不想触碰她的身体,那当然是想的。甚至想从早到晚,沉溺于卑俗的肉欲之中。想用行动证明我爱着真雪,也想感受真雪对我的爱。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事情了。
但是,我们早已无数次重复过夜晚的亲密行为。全身改造人与人类的情事……其中存在着诸多与所谓“普通”不同的要素。作为持续验证全身机械化理论的我们,在反复同衾的同时,也收集了大量数据。
只是,那些数据也已经收集得足够多了。如今,“数据收集”这个名目已经站不住脚了。
「那是……因为太忙了,嗯……」
虽然不该由自己来说,但我很怯懦。在人前可以坦然宣称“我爱你”,但一到实际行动时就立刻畏缩不前,是个没用的家伙。对我而言,“数据收集”这个借口,在很大程度上是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如今失去了这个理由,我便没有公然向她求欢的正当性了。所以,才会用这种说法逃避。
忙绝不是谎言。自从最高杰作真雪完成、成功证明了我的理论正确性以来,我就一直忙得晕头转向。几乎没有没有安排的日子,即便有,也会花费在我自身研究的推进、真雪的维护、人工器官的改良等方面。毫不夸张地说,这几年我连一整天的休息都没体验过。
「……是啊。你毕竟是……人类呢。」
真雪也同样忙碌。倒不如说,作为世界首例全身改造人一举成名后,她一直暴露在好奇的目光下。在心灵无处安歇这点上,或许可以说她比我更没有余裕。
只是,全身由机械构成的她,并不存在所谓的肉体疲劳。虽然存在金属劣化和磨损等问题,但只有这方面,我会优先处理,甚至不惜临时推掉其他安排。
「……」
「……」
尴尬的沉默笼罩了我们。即使作为普通的男女,笨拙的我们也因人与机械这道深深的鸿沟而分隔,尤其迷失了夫妻应有的相处之道。
「……明天一早也有会议,我先睡了。」
面对我仿佛要逃离尴尬的话语,真雪只说了句:
「……是吗。」
我的视野有一半在移动,与我的意识无关。我并不惊讶。因为当发现最优先目标时,我设定为单眼会自动将其捕捉到视野中心。
「那是……」
我是在结束公司的宣传照拍摄后回来的。拍摄结束后,提供拍摄器材的外部工作人员邀请我参加一个关于控制论的大型招待会,我便和他们一起来到了会议中心。
我的主人渡边夏树只告诉我今天会晚归,不用准备晚饭。既然夏树不回来,我也没有早回家的道理。因此我判断,参加这个招待会拓展人脉,最终对夏树有利。
夏树的理论,是毋庸置疑的真实。但愚昧的世人,直到用我的身体亲自验证之前都持怀疑态度。多亏我赌上了作为人类的全部存在,如今世界终于追上了夏树的步伐。托此之福,夏树和我获得了足以安稳生活的收入,但研究费用并非全部高枕无忧。如果能在这个招待会上找到新的投资方,夏树的伟大成就或许能更早实现。这是基于此类演算结果采取的行动。
「夏树……」
在超过三百人摩肩接踵的会场中,我辨认出了我的一切——夏树的身影。刹那间,我的人工心脏怦然高鸣。由于机体和机械脑的温度上升,冷却功能开始强劲运转。
我的全部功能,都由我自己设定为:以我的所有者夏树为最优先目标进行识别和认知。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他的名字。我不可能察觉不到。无论多么拥挤的人群中,都能立刻察觉。
但夏树正被几位研究者和投资家等人缠着说话,而且本来就背对着这边,所以没有注意到我。意识到他的视线并非投向我的方向,我感觉到一种类似电压下降的轻微感觉。
话虽如此,我不会做妨碍夏树的事。而且我也不希望比他更引人注目。幸运的是,今天的我戴着与平时不同的深金色短发假发,并且为了伪装改变了服装还戴着墨镜。即使是认识我的人,如果不近距离交谈,应该也不会认出是我。我彻底扮演着招待会的普通参加者,同时调高了听觉传感器和视力传感器的输出功率。
『渡边博士,现在可真是春风得意的日子啊?听说最近连某大国政府都找上门了?』
我的耳朵和大脑,也随着机械化变得比人类的更高效。所以即使保持夏树无法辨认的距离,我也绝不会漏听夏树的声音,也不会将可听范围内的声音与其他声音混淆或漏听。
夏树为我改造的这副身体实在出色。当然,因为是出色的他改造的,这是理所当然的。
「那个,能稍微聊几句吗……?」
一个声音向我搭话,我正在侧耳倾听。看来对方并未察觉我的真实身份,是一位略显怯生生的女性。看起来像是研究者,但并无交情,似乎被现场的气氛震慑住了。所以,才向看起来容易搭话、像是普通人的我开口了吧。
我不觉得她是妨碍。倒不如说,一直一个人呆站着偷听反而可能引人怀疑,这是个很好的伪装。
「嗯,可以哦。」
我转向女性开始交谈,同时继续倾听着夏树与他面前人物的对话。这种并行处理我向来擅长,但成为为夏树而生的机器人后,更是变得得心应手。即使为我的对话对象分配部分机械脑的运算区域,主计算机的资源分配始终优先倾向于夏树那边。
『诶?为什么问那个……啊,不,哪里哪里,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嘛,哈哈。我,不,鄙人,不过是一介研究者罢了』
——他还是老样子,不擅长说谎。
「来了好多人呢……杂志和电视上见过的面孔也零星可见。」
「著名的科学家、有能的研究者等等,与控制论相关的专家们似乎齐聚一堂了呢。」
在确保夏树不离开视线的范围内,我环顾四周,做出惊叹的样子。
『来栖女士现在是世界首个也是唯一的全身改造人……关于第二位人选,有什么进展吗?』
另一边,夏树那边被问及与我相关的话题。本该听夏树说而不是关于我的事……虽然这么想,但我也在意他会如何谈论我,所以这样也好。
『她年纪相差很大的妹妹自愿报名了……但真雪反对。嘛,那也是当然的吧。把自己的亲人机械化,不安感会很大。』
——不对。
我在机械脑中独自否定他的话语。我反对妹妹改造并非出于不安。相反,我对夏树本人及其理论抱有全然的信任,根本不存在任何不安。我甚至想过,哪怕全世界除夏树之外的人类都用他的专利技术将全身机械化也无妨。那样一来,他就能成为名副其实的王者。只是无论怎么演算都找不到实现的方法,所以暂且搁置了。
夏树的技术安全而完美。我对此深信不疑,但姐妹俩都变成机器人终究还是令人抵触……毕竟那么做的话,无论如何世间的关注和话题都会集中到我们身上,反而让他变得不起眼了。那是我所不愿看到的。
“说起赛博格技术……您知道来栖真雪这个人吗?”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我也并未动摇。先是露出一瞬若有所思的神情,随后迟了一拍才点头回应。
“听说过。是那位自愿成为机器人的人物吧?据说渡边博士完成了那项改造。”
并非自恋,我清楚自己在社会上颇有名气。回答不知道反而显得不自然。不过,我仍要将话题引向夏树。哪怕只能略微提升他的知名度也好。
“原来如此……话说渡边博士有下一步的目标吗?”
这时,夏树那边的对话朝着有趣的方向发展了。为了他功成名就这个最高目标,他的意愿也很重要。绝不能听漏任何一句。
“目标始终是确立完整的机械化技术。即使全身彻底机械化,也能过上与人类毫无二致的生活……度过充实的人生。这个目标无法一蹴而就。”
——果然,他骨子里还是个研究者。
“渡边博士吗……真是位了不起的人。其实我也作为这个领域的研究者生活多年了……但对他不禁感到憧憬、羡慕……乃至嫉妒。单就人体机械化这个领域而言,我本自信不落人后……却只能向他举起白旗。彻底败北。我读过渡边博士的理论,老实说,只理解了七成左右。”
机械心脏微微加速跳动。检测到自身体表微微发热。连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回路真是单纯。
此刻,我正因这位研究者对夏树的赞誉而感到喜悦。她能理解他理论的七成,说明她正如其自诩的那样,是位相当优秀的研究者吧。目睹她甘拜下风的样子,快感让电流流速都加快了。不过,我不会将这份心情表露出来。
“……其实我也是研究者,深有同感。渡边博士的理论过于独创,乍看荒诞不经,却有一种独特的感性,能用飞跃性的逻辑将那破天荒的构想化为现实。”
这是真心话,所以我说得流畅而毫无滞涩。
“还没有完全确立吗?是有什么不足……?”
“这个嘛……希望您能保密。”
他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我不由得将金属身躯绷得更紧。非常在意他要说什么。
随后震响我集中注意力的听觉元件的话语,足以让我的思考回路瞬间停滞。
“……是生殖。”
“——”
生殖。即繁衍后代、生育孩子。将基因传递给下一代,生命被赋予的根本使命。
并非没有考虑过。只是不知不觉间,我选择了回避。或许因为自己变成了机器人,潜意识里排除了成为母亲的可能性。
我对着眼前热情讲述夏树理论之卓越的女研究者,给出了堪称机器人模板式的附和。此刻没有为她预留运算空间。
“这确实……相当棘手。似乎还会牵扯到伦理问题。”
“是啊……说实话,这方面我一窍不通。所以总是不由自主地拖延了。”
以前曾以实验为名爱抚我的夏树。他最近开始回避夜间亲热,或许正是因为实验的名义正逐渐转向生殖这个难题。如果是这样——只要不是对我厌倦了,我便能安心。
“……?您怎么了?”
或许是反应过于平淡,女研究者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我慌忙对外做出若无其事的笑脸。
“啊,失礼了。刚才在回想渡边博士的理论。”
“这样啊。”
她似乎接受了这个回答,表情和声音中的疑色消失了。但这些都无关紧要。我再次将大部分处理能力倾注于夏树的对话。
“老实说,我甚至考虑过放弃。即便能在妻子身上确立这项技术……也可能遭受舆论的反对。她若被世人投以比现在更多的好奇目光……万一遭到排斥……我无法忍受。”
“原来如此……您深爱着尊夫人呢。”
“是的,她是我的一切。”
夏树毫不犹豫地回答,脸上充满坚定的神情,那是我最喜欢的表情。我感到体内所有人工脏器仿佛一齐震颤起来。
“……我突然想起有急事。失陪了。”
我向女研究者如此告辞,快步离开了招待会现场。方针已定。
我要引导他登上成功的顶峰。这个目标十多年来从未改变。不,反而愈发强烈。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可以无数次、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全部存在——
玄关门锁开启的声音让我从休眠状态恢复。随着思考领域逐步扩展,电流流遍铅一般沉重的全身,轻盈感逐渐回归。
缓缓睁开双眼,但摄像头尚未启动,视野并不存在。然而不到两秒,我的视野瞬间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玄关门扉。我如往常般直立不动,一直在玄关等待着夏树归来。
“欢迎回来,亲爱的。”
迎接他回家时,我称呼他为“亲爱的”。以前试过一次发现夏树很高兴后,唯独这时我便如此称呼。
“我回来了,真雪。不用每次都出来迎接我的。”
面对温柔的夏树,我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喜欢才这么做的。”
发自真心地说着,接过夏树手中的公文包。无需运算笑容。我的脸庞自动映出我的情感,自然地微笑着。
“这样啊……谢谢,我的爱妻。”
这突兀的“我的爱妻”称呼,似乎是对我“亲爱的”称呼的回敬,让机械心脏怦然一跳。既能第一个迎接夏树,又能得到如此奖赏,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呢?我将此刻的话语深深铭刻进记忆领域,施加保护以防万一被删除。
“哈啊……第一次见面的人很多,有点紧张……”
是在说招待会的事吧。但我理应不知情。所以我装作一无所知地问道:
“今天又见了各种各样的人吗?”
“嗯。不仅是赛博格相关人士,连投资者和官员都聚集的大型活动,我被拉去参加了。”
看来他并未察觉我也在场。这样就好。
并肩走向客厅时,我向他致以慰劳。
“一直辛苦你了。夏树君现在可是风云人物呢。”
于是夏树露出难为情的苦笑,回应道:
“哪里哪里……真雪你才是,如今该算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女性了吧?”
——毕竟非人类的女性全世界只有我一个,无论最佳还是最差,都肯定是第一呢。……因为是仅此一体的排行榜嘛。
虽然这么想,但没说出口。在不必要的场合否定夏树的话或用讽刺回应并不可取。所以我决定用玩笑带过。
“拥有这样世界第一的女性,感觉如何?”
“啊,那当然是棒极了。像真雪这样理想的人只属于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我不是人类哦,夏树君。所以连结婚登记也一直搁置着。
我和夏树不同姓,并非选择了夫妻别姓。倒不如说,为了强化作为他所有物的感觉,我很想和他同姓,但法律至今仍在犹豫该如何对待我这个前人类机器人。原先是人类所以该与人类同等对待,还是已无人性残留所以该作为物品处理,这种循环往复的争论至今仍在持续。
当然,我也并非被行政机关粗暴对待。毕竟我这个机器人世界闻名,若被粗暴对待,不仅国内,甚至可能招致国外批判。反倒有迹象表明,这个国家甚至企图通过与我建立良好关系,来彰显其对人权宽容的姿态。
“这是现实。而你如今正收获世界第一科学家的赞誉,这也是确凿的现实。”
而我,也在利用行政机关的算计。当国家表示想用我进行宣传时,我总是让他们承诺必须将夏树的存在置于比我更显眼的位置。只要他们遵守这个承诺,我便不吝合作。要让世界认可他的价值。为了这个绝对目标,我愿意主动充当吸引关注的招牌。
“夏树君,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切入正题。夏树最近很疲惫,即使这么早进入正题也不会察觉我的意图。他掰着手指数着,汇报了今天的经历。
“今天嘛……和医疗相关人员开了关于人工脏器排斥反应的会议,在新材料发布会上做了嘉宾演讲,然后是赛博格相关的大型招待会。见了太多人,连早上会议的参与者都快忘光了……”
夏树是世界最优秀、最前沿的研究者……或者说论文博士,但研究相关以外的能力实在称不上优秀。沟通能力稍弱,又不擅长记人名,还常常表现出缺乏常识和一般教养的样子。这种优缺点鲜明的特质非常迷人。
“真雪今天怎么样?”
而他美好的特质之一,便是不善交际却心地温柔。每次感受到他的温柔,金属心脏的泵便怦怦跳动,夏树倾注心血为我再现的体温也微微上升。
不过,现在不是沉醉于他为我打造的身体的时候。此刻,我正要利用他的这份温柔。虽说是为了他,但这种近乎践踏他难得好意的行为,让我的机械脑发出吱嘎的摩擦声。
“我今天听到一个有趣的实验话题,决定积极考虑。这是宣传册。”
说着,将事先准备好放在客厅桌上的小册子递给他。封面上写着:“机械化个体生殖可能性验证”。
“——”
对夏树而言,他并不知道招待会上的谈话已被我听到,此刻想必有被突袭的感觉吧。
“夏树君的专利技术中,关于机械化个体妊娠和生育的相关功能。若能实用化,有望解决不孕者、同性恋者间的生殖问题,以及先天残疾儿童、早产儿等问题,提升人类这个物种整体的可持续性。一些科学家考虑到这些,正为验证夏树君理论的实证实验和实用化开始行动。”
这个故事并非虚构。宣传册也是那些技术人员亲自制作并公开的真实物品。而且他们确实曾与我交谈过。
话虽如此,我早已多次公开声明自己是夏树的所有物。同时,我是夏树的妻子,以及他……以客观明确的方式对我……那个……抱、抱有好感,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没有人会向这样的存在提出协助进行生殖这种敏感实验的请求。
更何况这项技术正是夏树本人带来的。在研究者的立场上,没有任何理由去惹夏树不高兴。所以实际上,只是被问及我和夏树之间是否在推进这项理论的验证时给出了回答,仅此而已。顺便,我也饶有兴致地听了他们的话。因此,我并没有对夏树撒谎。
“为什么……”
夏树勉强挤出声音。这个反应是我预想中的一种。所以我事先准备好的应对程序在机械脑中解冻运行。
“我之前也说过,我的首要目标是验证你的理论。只要能证明你的理论正确,并证实它是世界所需,我随时都准备好为任何人献出这具身体。”
我一边回想起某一天的事情,一边说出这番话。
那是我放弃为人、成为机器人的日子。是他亲手将我改造成没有生命的机械之时。
“……你是要我把恋人的身体……切碎吗……是、这个意思吗?”
温柔的他曾这样说道,犹豫是否要继续我的改造手术。我一边确认着因他的温柔而上升的陶醉情感值,一边决定为了他的成功与飞跃而推他一把,表明了自己坚定的决心。
“我再说一遍,只要能证明你的理论正确,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将这具身体托付给除你以外的其他人。”
说实话,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我都不想让夏树以外的人改造。更不用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进行怀孕实验,光是想象就让我机械脑几乎要被bug淹没般痛苦。
但是我……无论怎样的痛苦或绝望,只要是为了他的大成,我都决定全部承受。遵循那份决心,我连为人也放弃了。只要是为了他能登顶,我的真心或任性都不过是大事前的小事……不,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如果是为了他,我现在立刻变成废铁也在所不惜。
“……不要……”
而夏树君,果然是我看中的男人。
“不要……来栖小姐被除我以外的人改造什么的……在、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生、生孩子什么的……!”
或许是情绪受到了极大动摇,他的语气和对我的称呼都回到了过去。又或者,是那时手术的记忆复苏了。
“求你了来栖小姐……!至少……至少让我来做好吗……!让我,把来栖小姐改造成能怀孕吧!……然后,然后……生下我的孩子,好吗!”
他的这个反应,也在演算结果之中。对我来说是预料之中的展开。……即便如此,我的机体却散发出无法控制的热量,机械脑几乎要宕机。稍一松懈,似乎就会紧紧抱住眼前的夏树,上演一场亲吻风暴般的暴走。
我向快要松弛下来的人工面部肌肉发送指令,命令它振作起来。只要机械脑没有忙于其他处理,凭借这道严令,我的表情就能如预期般保持。这正是庆幸自己成为机器人的瞬间。
……只是,即便是这预料之中的展开,也有令人担忧之处。而且是绝非微不足道的担忧。
“……好好想想,渡边君。”
配合他,我也用过去的称呼叫他。
“如今的你,是亲手抓住了财富与名声的人。只要你愿意,即便是被称为高岭之花的女性也能亲近。不……甚至无需你主动,你也会被异性争相追求吧。……只要不再执着于我。”
啪嚓,啪嚓,回路深处火花四溅。这当然不是我的愿望。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但如果真心希望他幸福的话……。如果夏树这个人在各方面都能大成的话,我这个机器人就不能成为他的负担。不能束缚他的自由。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我喜欢来栖小姐啊……”
他很温柔,所以会这样说。但一旦有了孩子,他就无法回头了。五年后,十年后……他或许会后悔和机器人什么的生了孩子。但现在的话,还来得及。
“……已经,没必要再勉强自己去爱这样的机器人了。”
“机器人什么的……我从来、从来没把来栖小姐当成那样……”
伸出摊开的手掌,制止了他的话。不知情的人看来,这只会认为是人类的手。但那里存在的只是金属的集合体,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肉。
“好好看看事实,渡边博士。我的身体完完全全是由机械构成的。我的思考、我所说的内容,全部都是由程序运算得出的。这该称为人类,还是该称为机器人?……答案是后者。连见习研究员都明白的事。对于功成名就的男人来说,这样的机器人女人并不相配。”
如果他因此对我感到厌烦,那也好。之后只需将这副身躯托付给愿意代为实验他理论的人们,为了夏树的正确性,将这身体消耗到最后一颗螺丝钉为止。即使不能待在他身边,只要能成为他成功的基石,我便心满意足。
然而夏树却做出了背叛我所有预测演算的言行。
“啊……够了!”
他粗暴地抓挠着自己的头。我每天早晨精心打理的他那头头发,变得乱糟糟的。然后他抬起头,瞪向这边。那表情是——愤怒。
“光听你说机器人机器人地……!既然是机器人,那就像个机器人一样,乖乖听我的话!”
“铿”的一声,物理性地从我的身体里响起。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挺直了身姿。简直就像等待主人命令的机器人一样。
“是人类也好,是改造人也好,是机器人也好,都无所谓!我喜欢的是来栖真雪,只有你一个人!其他女人怎么样都无所谓!都是无关紧要的大多数!我眼中看到的,我心里想着的,永远只有你一个人!明白了吗!?”
被他用平时无法想象的激烈气势怒吼,我畏缩了。但如果夏树只是沉溺于一时的感情,必须阻止他。我慌忙开口,
“可、可是……”
“我在问你明白了吗!”
再次,“铿”的一声传来。不知是从机体的哪个部位发出的。又或者是机械脑发出的。不清楚其真身,但我回过神来时,已经挺直背脊高声回答。
“明、明白了!”
一种奇妙的感觉。由机械构成的心脏,内置的泵在激烈跳动。没过多久,我就意识到那反映了我昂扬的情绪。
另一方面,夏树看到我顺从的态度,丝毫没有冷静下来的迹象,反而更加激动地逼近过来。好近。传感器感知到夏树的气味。机体温度上升。冷却液在全身上下奔流。
“我,渡边夏树喜欢来栖真雪!我爱你!复述!这是命令!”
“夏、夏树喜欢我!他爱我!”
比理解话语含义更快地,我如同字面意思上的机器人般重复了被命令的话语。
“真雪!你喜欢谁!?说!这是命令!”
“我、我喜欢夏树!”
命令。每次听到这个词,莫名的幸福感就会流遍全身的缆线。
“这是命令,说清楚你有多喜欢我!”
作为为他而存在的机械的本能,将我机械脑中的真心话全部拖拽出来。
“夏树是我的一切!我真的觉得,为了夏树舍弃一切都可以!光是想着夏树就会导致动作延迟,只要夏树一笑我就会出错,光是和夏树拥抱就几乎要引发bug,我就是如此爱他!”
不用看镜子也知道。现在的我,脸一定染成了深红。对面的夏树也因为兴奋,满脸通红。但或许是把想说的说了,想听的听了,他缓缓后退几步,手撑膝盖前倾着身子,开始用肩膀喘气。
“哈……哈……对、对不起……。有点……暴走了。”
看来,他变回了平时的夏树。我一方面松了口气,另一方面也观测到极其微量的遗憾情感值。
“没……没有,我也煽风点火得不对……。而且,有点……兴奋了。”
不由得,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也不够冷静。
不过,有时坏事也能变好事。听到我的话,夏树全身猛地一震,然后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眸中,隐约可见雄性的欲望。
“……我也是。现在立刻就想……要真雪……要你。……在改造手术之前……可以吗?”
又一次,“铿”的一声响起。啊,这是……我这台机械爱着他的声音啊,我深切地感受到了。所以我,嫣然一笑。
“……我的穴是专属于你的哦。随时,多少次,都希望你能随意使用。”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双眼充血的夏树,猛地向我扑了过来。
“真雪——!”
“啊,等等,起、至少到床上去——啊啊嗯!”
温柔的夏树君,喜欢。
但是,最近……粗暴的夏树,我也开始喜欢了。
曾经,我的妻子结束了作为人类的生命,开始作为改造人的人生时。在那次手术前,我们为了将来冷冻保存了真雪的卵子。基于那份数据也能制造新的卵子,所以也并非有限的资源。
实际上,即使在那个阶段,将真雪改造成能怀孕生育的改造人也是可能的。因为我提出的理论前提就是作为人类完全替代的机械化,人类能做到的事情用人工脏器也全部可以实现,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在那次改造中,我们故意没有搭载怀孕和生育的功能。真雪的人工阴道在性用途方面与人类的相当,但人工子宫并未赋予排卵或母体的功能。原因并非技术层面,而是心理层面、成本层面,以及最重要的伦理层面问题。
其一,是真雪的压力。常听说即使是人类的母亲,生育育儿也会带来巨大压力。那么全身机械化的真雪,究竟会感受到多大的压力呢?如果与刚机械化身体产生的压力叠加,真雪的心灵会不会无法承受?考虑到种种,我认为不应急于实施。
其二,是纯粹的成本问题,即理论虽然完善,但制造实际能怀孕生育的人工脏器成本过高。改造手术本身就需要巨额成本,出于应对突发状况的考虑,我们也希望在资金方面留有余地,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有追求100%的完成形态。
而最后……实际上这个问题最大,就是伦理层面的课题。光是包含大脑在内的全身改造人这一点,就足以让一些人无条件地白眼相待,更何况是怀孕生子,不难想象反对的声浪会有多大。如果那种反对大到我们无法承受,真雪这个存在本身甚至有可能被视为禁忌而被冻结……最坏的情况下,甚至面临被解体的风险。考虑到这些,自然没有强行实施的理由。
“……其实,我之前重点交涉的那个团体,关键就在这一点。他们原本就认为,实验未必非要在他们团体内部进行。只要我们愿意提供数据,对他们来说就求之不得了。而且如果我们决定进行实验,他们承诺会在伦理问题上充当协调者,并提供全面支持。那个团体里既有来自人权组织的人,也有精通育儿和儿童心理压力护理的专家,还有熟悉法律的人士。”
我曾以为伦理问题是厚重的高墙。但真雪不知何时起,已经一点点地削薄了那堵墙。
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一件事。
“……咦,我又被真雪操控了吗?”
最初听说那个团体时,我感到了真雪可能被夺走的恐惧。正因如此,我才下定决心让她进行生殖实验。但如果那个团体原本就是温和且愿意合作的,那么整个前提就彻底颠覆了。
很难认为是真雪传达有误。那么答案只有一个:真雪是故意用会让我误解的方式传达的。为了让我做出对她有利的决定……
“说‘操控’……有点难听哦。我只是推了你一把而已。我绝没有让你说违心话的意思。”
虽然这么说,真雪却移开了视线。这是她心中有愧的证据。她虽是无情的女王,但并非冷酷到骨子里。
实际上,她大概是出于好意才这么做的吧。这位精明的妻子,或许察觉到我虽然认为下一步课题是生殖实验,却仍在犹豫,于是决定推我一把。
“真是的……明明口口声声说你是我的所有物、是机器人,可真雪你还是一如既往地随心所欲地摆布我啊……”
我叹了口气,但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生气。包括她这既灵巧又笨拙、既冷静又温柔的性格在内,我正是为这样的真雪着迷。
“……对不起,我是这么想的。”
如果我和真雪都能更灵巧一些。如果都能坦率地、正面地传达彼此的心情。或许真雪也就不必采取这种强硬的手段了。说到底,我的优柔寡断也是原因之一。所以,我对着陷入罪恶感的她露出了笑容。
“没关系啦。是为了我,对吧?只要是真雪为我好而做的事,我也会接受的。”
“夏树君……谢谢你。”
或许是看到我的笑容终于安心了,真雪也露出了有些生硬的笑容。虽说为了我,但她大概也为这种近乎欺骗的行为感到心痛吧。所以我心生一计。
“不过,惩罚还是要有的。”
“……哈?”
真雪现在正像以前一样,全身赤裸地躺在手术台上。这里是论文和真雪全身机械化发表后,正式成为我们专用房间的旧手术室。在我的论文得到社会认可时,公司方面慌忙把它划给了我们专用。我本来心里愤愤不平,“之前完全不肯相信,现在倒见风使舵来讨好”,但真雪一句“在没有实证数据的情况下,能完全理解你理论的研究者,恐怕在整个研究群体中也不到两成,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的辩护,让我咽下了这口气。
“真雪很温柔,所以对操控我感到有罪恶感。所以,通过惩罚来帮你消除这份罪恶感。”
真雪的身体和头部连接着从周围设备延伸出的多条线缆。这些线缆用于确认真雪的状态,同时替代维持真雪功能所需的某些部件,并在必要时补充额外的电力等。连接了多条线缆的真雪,其机体的控制权被头部附近的设备接管。这是为了防止她乱动导致必要线缆脱落。
“等、等一下……别用敬语……感觉有点可怕……”
现在的真雪简直就是砧板上的鲤鱼。凭她自己的意志无法进行任何抵抗。或许是形势所迫,她的语气也比平时软弱。我对着这样的真雪,轻轻拿起一根连接着她的线缆。
“而且……”
我瞥了一眼用数值显示真雪精神状态的仪表。比平时高涨的情绪是:困惑、恐惧、不安……以及喜悦和兴奋。
“我发现了哦。真雪,其实……你有点喜欢被当成物品对待吧?”
“怎、怎么会……!”
尽管已经全身机械化的真雪的数据分析不可能有误,她还是反射性地否定。我像是无可奈何似地耸了耸肩。
“没有?真的?……嘛,这也算是确认环节的惩罚啦。是我为你着想才做的事,真雪也要接受哦。好了,让我们开始愉快又快乐的实证实验兼改造手术吧。”
“等、等等……你到底要……”
无视真雪的制止,我将手指探入真雪形状姣好的肚脐。
“嗯……!”
真雪痒得皱起了脸。就这样过了三秒,从真雪的腹部传来了“咔嗒”一声轻响和轻微的震动。确认之后,我抽出手指,这次将手指伸入真雪的两侧腋下,勾住那里产生的微小缝隙。就这样慢慢向上抬起双手,真雪躯干的前半部分便轻而易举地脱落下来。随着肉色树脂外壳的脱落,内部显现出与人类几乎完全相同的形状和位置的器官。但所有这些都是机械制成的,偶尔能听到一些类似驱动的声音。
能如此简单地卸下外壳,这是真雪独有的设计。因为真雪作为实验机的意义重大,需要以远超原本全身机械化预想的频率进行检查、调整和改造。每次都进行夸张的开腹手术,无论从工作效率还是她的负担来看都不理想。所以为了提高便捷性,只需遵循一定步骤,就能轻松卸下外壳部分。
我首先以研究者的视角,逐一目视检查真雪人造器官的状态。虽然平时也会用测量仪器和透射扫描等仔细检查,但像这样实际亲眼观察也很重要。毕竟是史无前例的全身机械化,再小心也不为过。
“嗯……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问题。”
话虽如此,迄今为止这种目视检查从未发现过问题。不仅如此,包括其他检查方法在内,真雪机体出现异常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发现,也顶多是随时间产生的轻微磨损或疲劳,从未发现需要紧急修理或更换的重大问题。
“那是当然。因为夏树君总是追求完美。”
真雪仿佛在说自己的事一样自豪地说道,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有预料之外的情况。今后也未必一直不出问题。……更何况,这是最重要的、真雪的身体啊。”
我的目标是再现与人类功能完全相同的人造器官,让部分或全身替换为人造器官的人能够像人一样生活。这“像人一样生活”也包括健康状况的持续。也就是说,如果频繁需要维护,我的目标就没有达成。目前技术和材料上还有困难,但最终目标是达到替换人造器官后直到寿命终结都无需任何维护的程度。那么理所当然,作为实验阶段的真雪的人造器官也极少出问题,如果出了问题,反而说明我的理论有缺陷。
“我以前应该说过……你是真的,你的理论毫无瑕疵。正因为我确信这一点,才为这个理论成为了受试者。我还不至于盲目到把生命托付给有不足或缺点的理论。”
“真雪……谢谢你。”
道谢之后,我开始进行改造手术。首先,卸下真雪现有的人造子宫。当我用工具仔细拆卸时,真雪用戏谑的声音说道。
“……呵呵。现在想想,没有母体功能的人造子宫……实质上,就像是只用来承接你精液的容器呢。”
“喂,真雪……我正在进行精细操作呢,别故意煽动我的兴奋情绪啊。”
“没什么,没关系吧。世界第一的博士大人渡边夏树君,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手抖呢。”
一边听着不知是认真还是玩笑的真雪的话,我卸下了旧的人造子宫。我本打算等装好新的人造子宫后再进行惩罚,但既然真雪这样挑衅,稍微报复一下也不算过分吧。我将卸下的人造子宫慢慢举到脸边,开始故意发出“咻咻”的声音闻起来。
“你……夏、夏树君……!”
真雪的脸“砰”地一下变得通红,发出抗议的声音。我不理会她,用陶醉般的声音说道。
“啊……有真雪的味道……”
“笨蛋……!那是硅胶和金属的味道……!我、我已经是机器人了,根本没有什么‘我的味道’……!”
“那这个机器人味就是真雪的味道啦。啊——我老婆机器人的味道真治愈啊——……”
“呜……呜……!”
真雪满脸通红,身体微微颤抖,但在控制权被接管的此刻,她无法做出更多的行动。看着因羞耻而扭动身子的真雪,我心中的施虐心开始膨胀。为了尽早释放这种心情,我把卸下的人造子宫暂时放下,立刻开始将新的人造子宫安装进真雪体内。
但是,我在好不容易安装好的新的人造子宫表面,“啪”地一下打开了。
“……嗯、嗯……?”
真雪发出了像是感受到未知感觉、又像是疑惑的、含糊不清的声音。这也难怪。现在安装的人造子宫是实验用的,正面本不该有的部分装有一扇开闭式的门。生命摇篮的门被缓缓打开的感觉,对真雪来说一定是难以理解的体验。
“好了,久等了。开始惩罚兼愉快的实验吧。”
“刚、刚才闻味道不是惩罚吗……?”
对着眼睛瞪得溜圆的真雪,我若无其事地回答。
“那个是我的兴趣……不对,只是对老婆的爱不小心流露出来了而已。”
“别、别用敬语……能不能别用……感觉有点不安……”
觉得她直觉真准,但我没说出口。我拿来了为这个实验准备好的大篮子。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轻轻举起让真雪也能看到。那是一个略带弹性、呈淡橙色的东西——
“……橡胶球?”
“答对了。”
我手中的是橡胶球。不过,也不是所谓的普通橡胶球。形状是椭圆形,而且重量大约有一公斤。我把它从真雪人造子宫打开的门放了进去。直到这时真雪才猛地意识到什么似的,像点燃了导火索般叫了起来。
“喂、喂!等等!难道说……!”
“是的。接下来……进行分娩测试。”
我“啪”地关上门,开始操作手术台上的一个设备。被接管真雪机体的控制权,可以通过这个设备来操作。我立刻按下了目标按钮。
“呜!?呃、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
反应迅速,而且超出了预期。被放入真雪人造子宫内的橡胶球,开始缓缓移动通过她的产道。在她敞开的腹部内,人造器官内部孕育的蠕动膨胀物正逐渐、逐渐地向下移动。
“噫、啊啊、好紧……好紧、啊……!扩、扩张了……!”
真雪的设计是通过所谓的软产道进行分娩。所以离开子宫的橡胶球,会通过她的子宫颈,撑开阴道,向外阴部“咕噜咕噜”地前进。
此前真雪的人工子宫并未搭载与妊娠、分娩相关的功能,但人工女性生殖器官已预先具备作为产道的功能。接收到分娩开始的信号后,特殊树脂制成的阴道会大幅扩张,发挥作为婴儿通道的作用。
“呜啊!啊、啊啊、啊啊嗯!”
顺便一提,原本的设计是在进入分娩模式时,会阻断阴道的性感和痛觉。但这次是兼带惩罚的实验,所以我通过操作干扰了本应自动运作的感觉阻断功能。因此,可怜的原人类机器人只能持续承受着女性生殖器官被强行撑开、异物从中穿过的感觉,其中混杂着快感与痛觉。
“咿呀、啊啊、呜呜、要、要生了……!”
我一边欣赏着真雪的痴态,一边用视线余光观察显示真雪状态的仪表。数据表明她正感受着巨大的痛苦与快感,但仍在可承受范围内。我这个大脑深处都已机械化的新娘,比人类更能承受痛觉,即使遭受强烈的快感冲击也能保持神志清醒。
不久,橡胶球强行撑开真雪的阴道口,艰难地露出头来。紧接着顺势一滑,噗嗤一声被排出真雪的机体之外。
“啊、哈啊……”
我将真雪那仿佛沉浸在绝顶余韵中茫然失神的脸庞深深印入眼帘,同时以研究者的身份将实验结果输入仪器。
“分娩功能的实证实验暂告成功……母体负担也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呢。”
“哪……哪里……在……可承受范围内了……”
真雪气息奄奄地反驳,但恰恰是这种有余力反驳的状态,正证明了负担确实在可承受范围内。
结束分娩模式后,真雪的人工阴道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收缩,逐渐恢复为原本舒适紧窄的性器状态。能即时切换产道与女性生殖器官的功能,正是机械化的优势之一。估摸着收缩完全结束后,我再次打开了真雪人工子宫的门扉。
“等、等一下……难道……”
面对真雪的困惑之声,我举起下一个橡胶球向她展示。而且这个球的体积和重量,大约是刚才真雪在实验中分娩出的那个的三倍。
“刚才的实验终究只是为了验证分娩功能是否运作,作为新生儿来说实在太小太轻了。下一个是三公斤。新生儿的平均体重无论男女都在三公斤左右,所以这几乎就是新生儿的平均尺寸。”
“三……!?稍、稍微等一下,能等一下吗……至少让我休息一会儿……或者请切断阴道单元的感觉……”
“嗯——但这是实验嘛,只要在不过度负担的范围内,我还是希望保留感觉以收集更多数据。而且根据来栖小姐的数据来看,不休息似乎也没问题。那么,我们继续吧。”
“等——”
我单方面结束对话,不等真雪反驳便将橡胶球塞入人工子宫。待其完全进入后,啪嗒一声关上舱门,立即启动了分娩模式。
“啊啊啊!好、好大……!难……难受……喘、不过气……!”
真雪立刻发出痛苦的喘息声,但她的呼吸只是模拟人类动作而已,身体并无需要氧气的部位,所以并无大碍。虽然可能会感到窒息感,但不会影响身体机能。
“撑开了……要、要被撑开了……!我的那里……!明明、还没让、夏树君、播种过……!”
“……”
真雪的痴态与那异常煽情的言辞,让我的儿子差点起了反应。我不由心想,幸好事先录了带声音的影像。之后可以慢慢欣赏。
“哈啊、啊啊啊啊啊嗯!”
伴随着格外高亢的娇声,橡胶球在撑开的声响中被分娩出来。期间我始终观察着真雪的状态和仪表,各项数值果然仍在预期范围内。
“好好……接下来的实验也成功了。来栖小姐似乎也很舒服,这比什么都好。”
我依旧以研究者的立场记录着,但真雪接下来的话语却不得不让我结束这种研究者状态。
“笨蛋……笨蛋……!你给我记住……!”
“……哼。明明是惩罚真雪欺骗我的事,你却说这种话?”
与之前清脆明快的声音截然不同,我压低声音如此说道,真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啊……啊……对、对不起……”
我将脸从她面前转开。我视线前方的是刚才带来的篮子。我伸出双手探入其中,举起某样东西向她展示。
“咦……!?”
听着真雪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我微笑着轻轻拍了拍那蓬松的物体。
“我本来觉得这个大概不用实验了吧……这是吉尼斯世界纪录,十公斤的尺寸哦。”
一个需要双臂环抱的橡胶球。十公斤相当于一岁半男童的体重。与其尺寸相称的它,早已远远超出了模拟婴儿的尺寸。
“我们研究者必须考虑到包括意外在内的各种情况。说不定机械化身体会让胎儿更容易长大,这种尺寸可能会成为常态。那种情况下也必须好好实验才行吧?”
“等、等一下夏树君……那个尺寸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正常分娩……那是剖腹产的尺寸,没必要进行分娩实验……”
都到这时候了,她居然还想尝试逻辑性反驳。真雪说的本身很有道理,但她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我说过,这是惩罚哦?”
“……!”
真雪像缺氧的鱼一样,无声地张合着嘴。无视这样的她,我再次打开人工子宫的门扉,开始塞入特大号橡胶球。
“啊、啊、啊、啊、不行、不行……进不去……那种东西绝对、进不去的……”
“不,虽然一点点地……但确实、进去了……!”
真雪现在的人工子宫虽然是实验用的,但材料本身与实物相同。它具有极佳的延展性,会随着内部胎儿的成长而大幅扩张。所以当我强行塞入橡胶球时,子宫也随之逐渐扩张,勉强接纳着这过于庞大的异物。
“噫、嘎、啊、咕……难、难受……夏树、君……要坏掉了……我、要坏掉了、啊……”
“没关系……!仪表的数值显示,勉强还能承受……!”
“呜咕、啊啊、咿咕、对不、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原谅、我……啊啊啊啊啊!?”
她罕见的哀求。但为时已晚,橡胶球已被强行纳入她的子宫。我立刻试图关上舱门,但这也不容易。吱嘎作响中,我强行用舱门将橡胶球的边缘压进去,总算勉强合上了盖子。
“呜呃、呜噗、呼、呼咕、噢咕……”
舱门关闭的反作用力使橡胶球强行撑开子宫另一侧,真雪发出了与平日理性模样相去甚远的野兽般的声音。
我擦去额头的汗水,后退一步。她那膨胀到堪称极限的人工子宫,光是看着就仿佛能听到吱吱、噗噗的声音。
“呜哇……真厉害……要不要重新装上外壳记录一下大腹便便的样子……?”
“不、不行……不行啊……装上外壳的话……会、会破裂的啦……”
真雪的外壳具备一定伸缩性。……话虽如此,终究没有预料到要容纳这种尺寸。如果强行装上,压迫在所难免。那样的话,已达极限状态的人工子宫恐怕会毫不夸张地破裂。我放弃了拍摄大腹便便的照片。
“……那么,开始分娩模式了哦。”
“等……等等,真的等一下……夏树君”
表情痛苦的真雪慌忙叫停。
“这个不行……这个做不到……我、真的会坏掉的……”
她的人工阴道有一定伸缩限度。但这个尺寸完全超出了可承受范围。作为设计制造者本人,我十分肯定。恐怕正如真雪所说,这次实验极有可能让她的人工阴道惨遭破坏。
我忽然从架子上取出一件仪器。乍看之下很像自慰器的那东西,
“真雪……看到了吗?这个,是之前根据真雪的要求制作的人工阴道哦。”
“……!”
以机械化身体实验为名,与她无数次重复的夜间行为。其间,真雪持续刻意收集着本应毫无必要的实验数据,诸如我的阴茎数据、何种性交方式能让我感受到更强烈的快感等。然后在某一天,她提出想基于这些数据更新人工阴道。
我的实验终究是为了验证理论。绝非为了让我自己舒服。我曾以此为由拒绝了真雪的要求,但某次埋头于开发室时,被想要实现真雪恳求的念头驱使,一时冲动制作出了这件颇有渊源的物品。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无意将真雪定制成我的专属品。那会偏离一系列实证实验和理论验证的主题。如果为我过度特化,就难以获取客观冷静的实证数据。所以原本,我并不打算给真雪安装这种东西。但其实现在,除了这个之外真雪没有人工阴道的备用件……如果,真雪现在的人工阴道坏了的话……”
“做吧”
打断我的话,以强烈意志编织话语的真雪,表情与方才判若两人,宛如冷酷的女王般凛然。
“狠狠地、破坏我的人工阴道吧。彻底地,让它再也无法使用。”
面对如此剧变,我不由得向后仰身。既然她曾提出要求,我理解真雪可能想要这个。但万万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显著……
“那……那么想要吗?这个……”
“嗯”
我不由恢复原本语气询问,真雪毫不犹豫地点头回应。
“有了它,我就能让夏树君更开心……。我能成为只为夏树君服务的性处理人偶。能更接近一步,成为只为夏树君而存在的机器人。”
连珠炮般的话语。其全部内容,都围绕着我。以我为中心,为了我,只考虑我。真雪自身的事情,丝毫未被顾及。
我曾感受到被爱着。因为真雪虽不善言辞、不苟言笑,但行动却始终直率。然而,我没想到会被如此彻头彻尾地深爱着。
感受着爱情的强度与重量带来的眩晕般恍惚心情,我摇摇晃晃地走向操作真雪机体的仪器。手搭上启动分娩模式的按钮,战战兢兢地开口。
“姑且,为防万一确认一下,真的……”
“拜托了。请做吧”
不让我说完便急切说出的真雪。她的面容与话语中没有一丝阴霾。尽管已不剩任何属于人类的部分,那里却存在着足以凌驾所有人的决然意志。面对那闪光般的意志,我不由得退缩。
“痛、痛觉……姑且为防万一,先切断吧……”
毕竟是要破坏器官的行为,我对真雪的人格部分感到不安。
为了以防万一真雪这个个体受到侵害,我采取了近乎过度的周密措施。在机械化大脑之前就已经备份了她的人格,机械化之后更是几乎每天都必定进行备份。因此我家甚至有一个专门的房间,用来存放记录真雪人格和记忆备份数据的存储介质。但在我看来,为了保护真雪这个无可替代的存在,做到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倒不如说,如果允许的话,我甚至想持续实时备份记忆数据,不过目前确实还无法实现到那种地步。
总之,在这次重要的手术中,我与真雪之间的互动若是受损就太可惜了。我喜欢的并非数据上的真雪,而是此刻这样持续与我互动的真雪本身。怀着这样的想法,我正打算选择阻断痛觉数据时——
“……不。”
出乎意料地,当事人本人提出了反对。
“关于阴道破坏时的痛觉数据,这是其他方法无法获取的稀有数据……即使暂时没有立竿见影的用处,也应该有保存数据的意义。哪怕只有0.01%的可能性将来会需要,就应该记录下来。我不想降低你成功的可能性,哪怕只有0.01%。”
这番说辞毫无人情味,完全是机器人式的。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强度,绝非一堆机械所能产生。
对真雪而言,这应该是足以让人发狂的境遇。虽说有备份,但那与现在的她并非连续体。记忆连续性的受损,对人类而言终究等同于死亡。她能如此轻易地接受,这份觉悟该有多深?
“……”
不,不对。事到如今才质疑真雪的觉悟,是大错特错。如果要质疑她的觉悟,那也应该是在那天……进行真雪改造手术的那天。那才应该是质疑的终点。
现在的真雪,已经做出了人生最大的决定。一个连自身死亡都能坦然接受的人,会畏惧记忆连续性缺失一天左右这种事态吗?答案是否定的。
“……至少,我会备份当前时间点的记忆数据。”
“谢谢。”
我操作设备,将真雪记忆数据中更新日期为今天的部分复制到外部装置。这对活在“此刻”的真雪来说毫无慰藉,但她还是向我道了谢。所以我也就不再说什么。
“……那么,要开始了。可以吗?”
“随时。”
简短而干脆的回答,彰显了真雪的决意之锐利。我向她点头示意,然后打开了分娩模式的开关。
“……呜、哦、咕、咕咕咕咕咕……!”
膨胀到极限的实验用人造子宫开始蠕动。它试图将内容物推向子宫颈部,但由于尺寸过大无法顺利移动,整个人造子宫像活物般缓缓蠕动。在我看来,那景象如同在痛苦中挣扎。
“咕、啊、咯咯咯咯咯啊咕嘎嘎嘎……!”
那个真雪,正咬紧牙关忍耐着。即便如此,痛苦的呻吟还是漏了出来。作为启动这项实验的微末责任,我只是一味地凝视、观察着爱妻所经历的地狱。以研究者的矜持,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呼、哦哦哦哦啊啊啊,广、开……!”
人造子宫根部的颈部展现出异乎寻常的扩张。那姿态宛如吞下数倍于自身大小猎物的大蛇,正将猎物从口腔咽向喉咙。最终,它将抵达她极其敏感的女性器官。
“啊、啊、啊、咯、咿咿咿咿咿!”
真雪的人造阴道已经扩张到了极限,但尺寸超标仍是显而易见。敏感部位被强行扩张,大大超出了极限,真雪终于发出了不堪的悲鸣。
“呼、呼、呼、呼……!”
通过人造阴道的异物行进,暂时停止了。看来果然无法一口气排出如此巨大的物体。真雪脸上没有一丝余裕,拼命试图调整呼吸。
……但现在,身体的控制权不在真雪手中。
“咯啊!?啊、咦、停、停下啊啊啊啊……!”
随着自动重启的分娩模式动作,真雪发出了本不可能发出的哀嚎。然后终于——
“噗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噗嗤”的声音,人造阴道终于破裂了。真雪唯一能动的脸用力摇晃着,美丽的黑发凌乱地表达着她的痛苦。
“哈啊、哈啊、哈啊……!”
如果橡胶球能从破裂的地方滚出来,真雪或许就不用再受苦了。但不幸的是,人造阴道即使部分破裂,整体仍勉强维持着形状,而且内容物虽然从破裂处露了出来,却并未偏离通道。
“坏、坏掉了……!坏掉了啊啊啊啊……!”
一旦部分撕裂,剩下的就很脆弱了。随着非法异物强行前进,真雪的人造阴道被不断破坏。宛如暴风雨过后,所有结构和树木都被摧毁,异物通过后,只留下被撕成碎片的硅胶残片。
最终,破坏性的异物抵达了真雪的阴道口。
“嚯、哦、嚯哦哦哦哦哦!?”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毁灭之声,真雪的阴唇被撑开。这原本是绝对无法排出的大小。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由于周围金属框架的挤压,橡胶球的形状被约束,巨大的异物开始缓慢地、逐渐地从真雪最重要的入口露出头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彻底破坏着真雪的女性器官。
我看着显示真雪状态的仪表。所有数值都已达到危险值。但令人惊讶的是,没有任何一项数值崩溃。在压倒性的破坏和绝望的痛苦中,真雪的人格依然保持正常。我再次窥见了她的坚强和潜力。
“咦、咕呜呜呜呜呜!?”
如同水龙头坏掉的水管,伪体液从真雪的股间猛烈喷涌而出。这股水流形成了最后的推力,将一个人形存在体内本应容纳的、异常巨大的橡胶球弹射出来。
她,成功了。
“啊……咯……呜……”
伪体液滴滴答答地流淌着,真雪茫然失神。但她的表情却带着某种恍惚。或许是对过度痛觉的防御反应起了作用,她似乎沉浸在快乐的余韵中。
“……真雪,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呼啊……哈……啊……”
对我的话,真雪没有反应。表示真雪精神状态的数值全都脱离了正常范围,但它们正开始一点点地向正常值移动。稍等片刻,她应该就能恢复意识。
“唔……”
我身体前倾,然后猛地直起身。面对真雪的惨状,我竟然感到了强烈的兴奋。我在心中呵斥自己那无耻挺立的愚钝分身,但男人的性欲并非如此轻易就能平息。
即便如此,我还是忍耐着。真雪承受了那样的境遇,我绝不能因为这点程度就迷失该做的事。我迈着企鹅般的步伐,去收集修复和更换真雪被破坏的下半身所需的零件。
“真雪……我现在就帮你修好……”
没有回应。真雪仍然处于茫然状态。我想在她发呆期间尽快完成。想到这里,我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切换成技术人员的模式。该做什么我很清楚。头脑、双手,都记得。暂时将她私处视为不过是机械堆砌的工业制品。摒弃涌起的猥琐情感,一心一意地动手操作。
“……呼、啊……嗯”
毕竟修理的部位特殊,难免会无意间刺激到真雪的感觉。于是,如今精神枷锁松弛的她,如同脊髓反射般发出了娇媚的声音。这样一来,我试图专注于机械修理的意识也受到动摇,本将平息的男性欲望也远离了彻底熄灭的状态。
虽然感到焦躁,但手仍在继续动作。要安装的,正如约定,是全面采纳了真雪要求的新人造阴道。真雪的要求甚至涉及内部形状和褶皱,她以机械大脑特有的精密3D模型发送了设计图。
根据真雪要求,为我而造,能让我最舒服的女性器官。老实说,作为一个健全的男性,我对此抱有极大的兴趣。甚至有过冲动,想在真雪看不见的地方当作飞机杯试试……但每次我都想起真雪的脸,努力保持其未经使用的状态,成功安装到了她的私处。
“夏……树……君……”
被叫到名字,我抬起头。虽然焦点还有些飘忽,但真雪正用理性的眼神看着我。看来她稍微冷静下来了。
“真雪。没事吧?”
我继续更换真雪的人造子宫。利落地取下形状略有扭曲的实验用人造子宫,换上具备妊娠分娩功能的正式人造子宫。
“嗯……嗯。勉强……好像,没事”
连接好新造的人造阴道后,接下来仔细矫正下半身金属框架发生的轻微扭曲。这些相当于真雪骨骼的金属框架,被赋予了一定的弹性。这样更不易折断,而且在受到冲击时,也较少可能损伤人造器官。所以只要轻轻施加力量使其恢复原位,扭曲自然就会矫正。
“嗯……谢谢你……修理”
“没什么,修理真雪就像我的爱好一样。”
半认真地说了这话后,我退后一步,检查真雪机体的整体内部。目视范围内,没有发现其他异常部位。设备也显示真雪机体没有异常。我松了口气,开始安装刚才取下的真雪外壳。
“好了完成。……身体控制权,还给你了。”
“嗯……嗯”
最后操作设备,将真雪机体的控制权交还给她本人。真雪仿佛被电流贯穿般全身颤抖了一下,片刻后缓缓起身,开始开合手掌。在此期间,我将连接在真雪各处的线缆逐一取下。当所有线缆都取下后,真雪也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呵呵,不愧是渡边博士的手艺?快要坏掉的机器人,转眼间就恢复原样了。”
“别取笑我了,真雪……。只是用事先准备好的零件更换而已,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说着,我拿来了放在房间角落的袋子。里面装着真雪的内衣和全套衣服。她的裸体美如艺术品,但现在对我而言是毒药。
“给,真雪。衣服。”
为了不将裸体收入视野,我转过脸递出袋子。移开视线与其说是出于对她的失礼,不如说是不想再兴奋了。
“……”
真雪没有立刻接过袋子。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接过袋子,但似乎没有取出里面东西的打算。就在我开始浮现疑问的同时,她缓缓开口了。
“……呐,夏树?”
带着某种蛊惑的语气。
“我……可以……怀上夏树的孩子哦……?”
“——”
我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真雪的瞳孔,正直直地盯着我的胯下。盯着我那从西裤下撑起的、卑劣的分身。
“……”
体温急剧上升。我能感觉到汗水渗出。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后,我问道:
“……可以吗?”
我没有问“可以什么”。真雪会明白的。
“我应该说过吧……我的小穴是专属于你的。无论何时,无论多少次……都希望夏树君能随意使用。”
“……真雪!”
理性的堤坝溃决,我以飞扑般的势头紧紧抱住真雪。然后就这样,贪婪地吻上她柔软的嘴唇。
“嗯……唔……夏树君……夏树君……”
“真雪……真雪……”
我们一边不停地呼唤着彼此的名字,一边不知是谁先开始地反复亲吻。但即便如此,终究还是无法满足,我将手放上了真雪的胸部。
“嗯……”
随即,真雪的手温柔地叠上了我的手掌。然后,她就这样引导着,让我的手缓缓收拢。
“真雪……啊,我的真雪……”
得到允许可以触摸的我,如同解开束缚的狗一般,开始揉捏真雪的双乳。形状美好的真雪的美乳,在我的掌中柔软地变换着形状。她的肌肤,尤其是胸部的触感,是我疯狂执念的产物,在改造手术后也经过多次升级,获得了最佳的触感、弹性和温度。我理想的造物,执念的艺术品。那便是爱着的机械妻子的胸部,正煽情地扭曲变形。
“是的……我的一切,都是夏树君的东西……”
在此期间,我也没有忘记啄吻她的唇。我对她的独占欲,毫不掩饰。而真雪,则刺激着我的支配欲。光是这样的互动,对我来说已是至上的愉悦。
“好美……好舒服……真雪……我最棒的新娘……!”
“我是你最杰出的作品……专属于夏树君的机器人……!所以,请更多地……支配我……!”
“真雪……!”
放任高涨的肉欲,我将真雪推倒在坚硬的手术台上。随即,真雪的双手滑溜溜地伸向我的下半身,即使被推倒,她也解开了我的皮带,连带着内裤一起稍稍褪下我的长裤。随着“啵”的一声弹跳出来,我的肉棒显露出来,真雪向我送来秋波。
“啊……好棒……夏树君雄伟的大肉棒……为我而兴奋了呢,好开心……”
真雪平时绝不会说下流的话。但房事时则不同。自从她发现我会因为与平时真雪的反差而兴奋后,就开始积极地使用淫语。她彻头彻尾,只为我在行动。
“真雪的这里……不也已经湿透了吗。……一直在期待吗?”
与之相对,我用一只手触碰真雪的私处,那里已然湿透。轻轻探入手指,便传来“啾噗”、“咕啾”的淫靡声响。
“对不起……我是个色色的机器人……光是想到会被夏树君拥抱,就会立刻把专属于你的小穴弄湿……”
她只是为了煽动我的兴奋。全盘肯定我的性欲。仅仅为此,她做出不符她本色的娇态和说出淫猥的措辞。
“我好幸福……能娶到像真雪这样理想的新娘……”
我一边感受着阵阵快感,一边传达感谢的话语,真雪的双手便轻轻抚上我的肉棒。然后就这样,带着些许令人焦躁的手法,柔软地给予刺激。
“还远远不够呢……请更多地、更多地改造我……把我,无论改造成何等模样,都要成为你理想的存在……因为那就是我的幸福”
真雪的话语,真雪的媚态,贯穿我的脊背。真雪手的刺激始终温柔,但我的“儿子”却已昂然挺立,仿佛要刺穿天际。
“抱歉真雪……我,已经忍不住了……”
“嗯……”
真雪点了点头,将手从我的阴茎上移开。在我感到一丝寂寞的瞬间,真雪大胆地张开双腿,用双手炫耀般地掰开自己的阴部。她的脸庞染上羞耻的绯红,但眼眸却闪烁着只想让我兴奋的光芒。
“进来吧……到我崭新的小穴里……用夏树君的大肉棒,夺走……我的第二次处女?”
“真雪……!”
面对过于煽情的言语和态度,我猛地扑向她。将因期待而颤抖的坚挺,紧紧贴合到被真雪掰开的阴道口。
“会把真雪弄坏的哦……一次都没用过的崭新阴道……会弄得乱七八糟的哦……”
“来吧……把我变成二手货……让我记住……夏树君的形状……!”
“真雪……!”
我缓缓挺腰向前。虽然没有重新设置处女膜,但崭新的女性生殖器单元确实紧致、狭窄。强烈的压迫感清晰地传来。但这种压迫绝非抗拒,反而像是在将我的肉棒引向更深处。
“啊……进来了……!夏树君又大又硬的肉棒……进来了……!”
真雪浮现出陶醉的表情,声音因欢喜而颤抖。我愈发兴奋,用力贯穿到她最深处。
“啊嗯!”
真雪的内部非常灼热,充满了湿滑的黏液。形状描绘出微妙的曲线,而这曲线与我的阴茎形状完美契合。存在着一道较大的褶皱,正好夹住我的龟头,绝妙地吸附在伞状冠的背面。此外,棒身敏感的部分正接触着粗糙的天花板,随着我和真雪的呼吸摩擦,带来难以忍受的快感。
“太厉害了……真雪的里面……!光是插着就快要射了……!”
“因为是为你、专为你设计的小穴啊……。而且还有这样的……功能”
真雪话音刚落,从阴道入口到深处,阴道壁开始依次收缩。紧紧箍住、来回摩擦,我的肉棒被真雪的阴道套弄着。她的性器,简直就像是她纤细手掌本身。而且与普通的手交不同,接触我肉棒的是布满大量褶皱和粗糙颗粒的名器。如同结合了性交和手交优点的刺激,瞬间将我引向顶峰。
“哦、哦、啊、真雪、不妙、那个……!”
“没关系。不用客气,射多少次都可以哦?”
当我意识到不妙时,已经太迟了。格外强烈而快速的,真雪的阴道壁套弄着我的阴茎。无法抵抗那绝对的快感,我早早地就达到了高潮。
“哈呜……!”
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射精。就在那之前,真雪的子宫口吸附上了我的马眼。于是我的精液,一滴不剩地被吞入真雪的体内。
“啊……好烫……!这就是夏树君的精子……!”
真雪用手覆盖着自己人造子宫所在的部位,怜爱地抚摸着。那张脸既是妻子,也是母亲。那充满慈爱的目光,缓缓转向我。
“……看起来,还很有精神呢?”
正如她所说,我的肉棒即使射精后也几乎没有萎靡。反而因为真雪在射精后仍给予柔软的刺激,感觉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神了。
“再来一次,用同样的功能?”
如此询问的真雪的脸庞,简直像是淫魔一般。
但同时,我心中作为男人的矜持将其推开。我甚至没等回答,就大幅度地前后摆动起腰肢。
“啊、嗯!夏、夏树君……?”
对于这近乎偷袭般的抽插,发出喘息的真雪,疑惑地看着我。
如果就这样任由她摆布,男人就太没出息了。我被这种想法驱使,沉默着继续摆动腰肢。
“啊、啊啊!夏、夏树君,好厉害……!好激烈……!”
“唔……!”
反过来要让她求饶……我本是这样想着才开始抽送的,但真雪的里面非同寻常。不愧是彻头彻尾只为我设计的。即使不动也给予我巨大的快感,而一旦开始动作,便从各个角度全力刺激着我的“儿子”。
“真雪……你的里面……真是凶暴啊……!”
这个阴道处处都为我着想,以各种形式肯定我的性欲,只为我一心一意地存在着。真可谓是真雪的分身。
“夏树君的也……好厉害、好凶暴……!崭新而敏感的小穴,变得……舒服得不得了……!”
以各种形式紧密贴合我的阴茎,也就意味着真雪的阴道也以各种形式受到刺激。恐怕她现在感受到的快感,是人类无法承受的程度吧。
“夏树君……!我……我,已经……!”
终于无法抵抗快感了吗,真雪诉说着极限。那对我来说也是好消息。
“我也……我也,又要射了……!”
不得不说,我小瞧了这为我量身打造的人造阴道所带来的刺激。我才刚射过一次,却已再次逼近极限。但幸好真雪也迎来了极限,让我免于被单方面榨取的展开。
“真雪……要射了……一起……!”
“来吧……射出来,夏树君……!”
为了最后的冲刺,我将阴茎几乎完全抽出。在那里停顿一瞬,然后一口气贯穿真雪的最深处。
“啊啊嗯!要、要射了——!”
“唔……!”
然后我和真雪同时达到高潮。明明是紧接着的第二次射精,连我自己都惊讶于那惊人的量,以猛烈的势头注入真雪的人造子宫。
“哈啊、哈啊……啊、夏树君……太棒了……”
两人一同喘息着,真雪在绝顶中身体微微颤抖,陶醉地呢喃。
对着那法悦的呢喃……我再次,猛地来了感觉。
“咿呀!?夏、夏树君……!?”
射精刚结束,我便再次开始摆动腰肢。而且这次从一开始就用尽全力。不顾真雪的状况,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肉欲而粗暴地挺动腰部。
“等、等等……我、还在……高潮、中途……!”
真雪的制止也听不进去。不,正确来说是听到了,但即使听到,大脑也停不下来。我只是化作了贪图快感的机器。
“抱歉真雪……!我……忍不住了……!”
至少能说出口的,不过是这样的借口。
或许是高潮尚未平息,真雪的阴道内随着每一次插入而激烈颤抖。那振动不规则地改变着阴道内褶皱和突起的接触方式,带给我与刚才不同形态的快感。想要更多地品味那新鲜的刺激,仿佛还远远没有享受够,我进一步加剧了腰部的动作。
“可以……没问题……!请、请随你喜欢,咿呀、使用我……!我、嗯!也、那才是……最开心的……啊呜……!”
即使被粗暴对待,这个机械新娘依然用体贴的话语接纳着我。我只是依赖于此,更加强烈地索求真雪。
“啊、真雪……真雪……!明明是可爱的妻子……!明明应该温柔对待的……!明明不可以粗暴的……!”
“没关系……!啊、啊、我、我这个,前身为人的机器人……!被心爱的你、毫、毫不客气地……!索求着……!呜、啊、嗯!这……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所以……!”
仿佛灵魂都在燃烧的,炽热情感支配着我的身体。想要与眼前最棒的新娘,连接得更深、更多。想让她成为我的所有物。想证明真雪是我的。那样的感情一味地驱使着我。
“我的新娘……!我的……我的真雪……!只属于我的真雪……!”
“你的、新娘……!我……是只属于你的机械人偶……!无论何时,都只为你……而存在……!”
如果有人看到这场交合,无论那人是谁,大概都会说我们的夫妻关系是扭曲的吧。
“我爱你……我爱你啊……!从你高洁的灵魂,到每一片硅晶……!你的全部,我都爱……!”
没错。我们的关系是扭曲的。
“我也……!从这机体的全部……!到数据的每一个字节……!作为人,作为赛博格,作为机器人,作为妻子……!你的全部,我都永远爱着……!”
但正因扭曲,才是只属于我们二人的特殊关系。
“真雪……怀孕吧……!怀上,我的孩子……!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全身赛博格妈妈……!”
“嗯啊!啊啊啊!我要……!我要怀上……!夏树君的孩子……!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个,为你而生的机器人妈妈……!”
无限高涨的性冲动。然而这也即将迎来终结。我咕叽咕叽地将肉棒深深插入真雪的最深处,强行撑开她的子宫口。真雪也领会我的意图,主动扩张着子宫口。
准备就绪。完成生殖实验的时刻来临了。
“真雪……!”
“夏树君……!”
我们呼唤着彼此的名字——然后,将所有的精种尽数释放到真雪的最深处。
“去、去了啊啊啊啊啊啊!”
听着真雪达到高潮的叫声,我仿佛要瘫倒在她身上般失去了意识。
“嗯……呼、唔……嗯、嗯……”
明亮的房间里,回荡着娇媚的声音和啜饮液体的啾啪啾啪声。
“噗哈……真雪的奶今天也很好喝啊……”
我现在正躺在客厅沙发上,枕着真雪的膝盖。真雪敞开着胸口,俯身到我脸前,我眼前是她那被白色与透明液体弄得湿漉漉的乳头。
“你的理论真是完美……完美过头了……有点吓人……居然让机器人在体内产奶……”
“说什么呢。我的理论是再现人类的所有功能。那当然也包括妈妈的乳汁啊。”
“对你如此理所当然地实现这件事,我感到惊叹、敬畏以及极度无语……”
我再次含住真雪那嘟囔着的乳头吸吮起来。啾啾地吸着,温热的乳汁便从真雪的胸口渗漏出来。和人类的母乳一样,带着淡淡的甜味。当初尝试再现这种母乳时,聚集了一群异常热血高涨的科学家,以至于连我都惊讶于其再现程度之高。这个国家的未来一片光明。大概吧。
“哈啊……嗯嗯、唔……呵呵……在宝宝出生之前,这可是你专属的乳汁哦……想喝多少都可以……”
“真雪妈妈……”
真雪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里面孕育着我和真雪的孩子。枕在她膝上的我,一只耳朵正倾听着真雪腹内的声音。
“哦……刚才,夏雪-NAYUKI-踢了一下呢。是在嫉妒爸爸吗?”
“不会的。这可是我的孩子……肯定喜欢夏树喜欢得不得了。所以,如果她真的在嫉妒,那对象也该是我。”
真雪腹中的孩子是个女孩。我们给她取名为夏雪。
“夏天里的雪,是绝无可能的奇迹吧?她就是那样的奇迹之子。这孩子的诞生,就如同盛夏降雪般,等同于世界的变革。新时代的来临啊。”
世界首个全身赛博格怀孕的消息,给世界带来了巨大冲击。但由于那个组织的全面协助,以及我们事先与多方建立了协作关系,反对的声音并不多。法律修订也在快速推进,加上舆论的支持,大致正朝着我们所期望的方向发展。这孩子将在全世界的祝福中诞生。
“新时代……”
真雪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实感。作为新时代旗手的全身赛博格兼妈妈,其内在的心灵与人类并无不同。
“或许会有人因盛夏的雪而恐慌。虽然不多,但反对的声音应该还是有的。……但肯定有更多人,会从这个奇迹中看到希望。”
世界正在改变。我们引发的变革,将把人类无可抗拒地推向新的阶段。五年后,十年后,世界会变成怎样呢。夏雪眼中的世界,又会是怎样的色彩。我期待得不得了。
“……说得倒是挺帅气的,但一边喝着我的母乳一边说这种话……嗯唔……”
“没关系啦。”
我吐了吐舌头。对着最爱的妻子露出笑容,我带着确信,微笑着。
“无论何时,开启新时代之门的,都是父母的爱啊。”
那就像盛夏飘雪
それは真夏に雪が降るような
受大叔提督(user/793349)之邀创作,
此乃前作(novel/20637043)之续篇。
承蒙诸位屡次垂青,不胜感激!
若能博君一笑,便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