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潮湿的夜路上响起鞋声。一个圆脸女人步履蹒跚得堪称完美,另一个看似年长的女人搀着她,两人像躲避鱼雷的船一般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她们自己没察觉,身上却裹着浓重的酒精、油脂和香烟味。那位大姐姐晃得厉害,看来是喝了不少,相当危险。紧接着她右脚的高跟鞋甩到路面上,惨叫一声便靠在了旁边女人身上。
「喂,我早就说过了吧」
「昭子姐~,好痛啊」
被叫昭子的女人一脸无奈。看来是对后辈的丑态厌烦至极。
「算了,我脱了鞋走吧~」
说着,烂醉的这位把左脚的鞋也甩掉,继续往前走。
「等等,咲希小姐」
无视这略带沙哑的嗓音,俩人摇摇晃晃走进了昏暗微寒的住宅区。
比起那些,更想上厕所。
咲希虽这么想,脚却完全不听使唤。直肠里的东西恨不得立刻排出来,也就是说突然有了便意。后悔不该喝那么多,满心都是这种念头。真是被酒和气氛裹挟着喝过了头。平时轻轻松松就能走直线,现在却办不到。再加上穿了稍高的高跟鞋,简直失败透顶。正这么想着,一只鞋掉了。趁这机会把另一只也脱了,倒是好走些。后面昭子小姐在说什么,她根本不在乎。现在只想快点把要排的东西 ( 、、、、)排出来。然后坐上、蹲在那个能接住一切的瓷器上。这么一想,大肠内压骤升。分不清是气还是实的玩意儿就要出来。脚自然停下了。
肥大的屁股发出爆破音,回荡在夜路。气体震得肛门作响。那绝不能在人前发出的东西,闹出污秽的声响。
「不成体统」
昭子小姐沙哑的嗓音传来。听不出是无奈还是放弃。本就沙哑,不知是否酒喝坏了嗓子,更显干涩。
「要出来啦」
「还不行哦」
带着方言的训斥飞过来。
「厕所以~」
她拉长了声,喊出此刻最大的欲望。
「吵死了,还远着呢。能走吗?叫出租车?」
「自己能回去啦」
「自己?这种状态下说这个?」
「走回去嘛」
她微微鼓起脸颊开口,是因为昭子多管闲事过头,还是因为迟迟找不到排泄处而迁怒?不过对咲希来说都无所谓。菊门一抽一抽,噗噗漏着气。只想从眼前的危机逃开。仅此一心。不知何时舌头也打结了。
四周是住宅区,离车站也远。到咲希的公寓还有好长一段。常去的那家便利店倒闭了。公园倒是有,却没有公厕。彻底完蛋。正因为是安静住宅区,声音传得远。咲希那不太灵光的大脑里也闪过「会不会有人来投诉」的念头。前路漫漫,走也走不到头,只见成排独栋住宅的廉价墙皮和老化严重的砖墙。
肚子大声咕噜,菊门发烫。压力骤增。脚不由自主停住。但平衡力大降的咲希摇摇晃晃踩着乱步,靠向左侧的昭子。对方像是见她晃悠,慌忙赶来。
脏屁股打了两三个嗝。
脸自然泛红。许是酒劲,更红更热。左侧传来大大的叹气。短暂沉默。远处隐约传来车引擎声和铃虫鸣叫,周遭只剩静谧。咲希肚子又响。愈发激烈的波涛与内压。菊门像要炸开般被猛推。她不由抱紧昭子右臂。
要漏要漏要漏。冷汗被秋风吹得发凉,浑身发毛。
「没事吧?」
昭子凑过脸来。那张满是母性的温柔脸庞,惹出撒娇的心。算了,就那样吧,把作为少女、不,作为人的矜持踩烂,把淡粉色内裤溅上带棕色臭气的那玩意儿?这念头在本能和理性间来回横跳好几遍。
大肠发出水声蠕動,内压再升。这次猛烈。热物和气一起从菊门内侧狠顶。剧痛窜过。漏了漏了漏了。
「不行了,撑不住」
「就在这儿解决吧」
咲希像小孩般点了头。
昭子脑中闪过「失禁」二字。幼童也就罢了,大人绝不可能、不,绝不该发生的事,此刻竟要在眼前上演。昭子的人性同情心被点燃。必须想办法。规避之法只剩一个。
野外排泄。
俗称野屎。本是禁忌的轻犯罪。但眼下紧急,不得已。微醺的昭子脑子转得还行,找起遮挡物。却没有。只有没盖子的U字侧沟。除了没隔挡和遮羞物、不能随便冲水,功能和日式便器无异。用电线杆勉强遮后,前身用自己身体挡。
昭子下了决心。
险些摔倒数次,昭子站在纤瘦身躯后方撑住咲希,好歹让她跨上U字沟。这期间咲希的屁股一直吹着哨。
咲希撩起紧身裙。接着把裤袜和内裤一起褪下,像栽倒般蹲了下去。
伴着水汪汪的破裂声,泥状物猛砸上水泥。昏暗中被街灯微光照出的,是似干咖喱的棕色食物残骸。脏屁股的哨声,和水泥缝里野草沙沙作响。
似喘息的安心声。接着强烈腐臭袭来。
随后一阵闷哼使劲,第二发开始。这次像挤剩一点点的蛋黄酱,稍成形的一坨哗啦哗啦冲下。薄摊的泥沼眼看堆成小山、富士山形的山。不过昭子觉得也够壮观。白白可爱的大屁股拧出的东西,暗处看不真切,反差令人惊。
然而更忧心的,是被人瞧见。昭子自己也住附近,绝不想闹邻里纠纷。那样的话,被盘问都比这强。
以排泄声为背景扫视四周。暂无人来。但只是时间问题。迟早有人来。车倒罢,行人和自行车就麻烦。这情形没法解释。大人噗噗作响野屎的光景,既不能给人看也不该被看。
伴着收尾般的屁声,软便被拧出。看来还得会儿
万一有人来,得立刻撤。她烂醉,难快速移动。幸亏自己今天穿了裤装。而她穿紧身裙,酒劲上头更走不动。况且离她公寓还有距离。如何是好。
昭子正想,收尾伴着颇大的「噗」声和湿响,稍大稍松的粪块猛地飞出。
所有烦恼和讨厌回忆全被吹飞。咲希此刻只有恍惚,生理需求处理掉的成就与安心。它裹住脑海。剩下字面意思擦屁股……、就在这,察觉重大事实。
没纸。
昏暗微灯里翻包几遍,本该有的口袋纸抽却不在。是用光了,还是根本记错?抓挠半天,啥类似物都没出来。
焦躁,菊门黏糊,要直接穿内裤吗?可这屁股不适感放着不妥,也不想弄脏内裤。咋办。咋办。咋整。纸呢纸呢纸呢纸呢。
有了。
被毙的企划书。本该是拿下新客的倾力之作。结果惨不忍睹。
据说是废话,考虑不周,依据不足,缺乏说服力等等。啊想起就烦。凄惨、可怜,只拿得出这种企划的可悲,啊悲哀哉己身。
还有那群拼命挑刺上司惹的焦躁愤懑也涌上。对,就是这样。才喝猛了。醉脑里念头打转。不该吃喝那样。啤酒加卡西斯橙、咸狗、披萨、炸薯条和炸鸡和…………啥来着。融成浆的脑袋转不动。
把窝囊全力砸向企划书。使劲,想可恨上司的可憎脸,体会自身无力,撕了订书钉订好的A4纸。然后团成皱球。反复团了展、团了展。硬纸质渐软。
差不多了,开始擦。心想哪怕蹭那屎上司脸照也好,蹭上了菊门。
微痛但能用。仅三张心里没底也没法。知有黏物附上。温黏恶心感顺手传。轻擦周围免手沾棕玩意儿。
第二张,蹭得痛但够吹干。以菊门为中心擦。慎重慢贴慢拭。
第三张,最后了。得省着。手慢动。菊门稍触时,上臂忽被拍。昭子。不言指后。视线移去,隐约见人影朝这来。慌忙提内裤和袜。最后一张飘落,盖了棕污。被昭子半拽着,咲希迈步。
翌晨,咲希在剧痛头痛与倦怠中极差地醒来。头突突疼。先喝水,开手机,昭子发来消息。
【昨天的事就当秘密哦】
像是安慰,附了可爱角色贴图。
不想忆。先换衣。还穿着皱巴西装和衬衫。应是昭子送回,细节不记。忽想起没洗澡,奔浴室。
与咲希心违,秋高气爽下,咲希拖着步往车站去。快了。心沉。何等黯淡。记忆清了。对,野屎了。且越来越近现场。拐过那角就见。求了,当没发生。
远处见男生高中生咧笑拿手机对U字沟。冷汗喷。不会不会不会,脚自然快。本不该想近的。声渐清,咲希遭了。
「哇靠」
「好大,这地儿不可能有吧」
「带学校给他们看」
「别啊~」
在那两个看似在打打闹闹的现充二人组的视线和手机镜头前方,是一座凹凸不平的棕色小土包,以及旁边散落的沾着棕色污渍的纸张。而在小土包接近山顶处像贴纸一样贴着的纸上,写着:
新客户拓展企划书
营业部 草野 咲希
字样。简直就像在粪山上挂了块名牌一样。
我不由得移开视线,慌慌张张地折返往公寓走去。为什么?为什么最后用的那张是封面啊。步子从快走变成小跑,又变成了全力冲刺。马虎、大意、大失态,简直是搞砸的极致。一切都让人无地自容。什么公司不公司的,根本顾不上了。不止是被别人看到了,是被拍了照片啊。说不定已经发到SNS上了。或者已经在论坛贴吧里带了图开了帖子。越想越联想到这种想都不愿想的糟糕状况。眼眶隐隐泛起泪光。笨蛋。
我胡乱打开玄关的门,把高跟鞋随便甩掉。狭小的玄关里黑色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我直接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泪水溢出,呜咽出声。受不了了。不要。不要。不要……。
不知过了多久。我打开手机。已经赶不上上班了。反正都无所谓了。已经,什么都嫌麻烦。然后,在联系公司之前,先给昭子发了条消息。
【我今天向公司请假】
夜路遗失物,主人咲希
夜道の落とし物、その主咲希
这是一位活了几十年因而有此类经历的OL女士的厕奴故事。
本次未使用拟声词来描写排泄。
这个故事有受其启发的作品,即江户小品文《大粪之主噗叽》。
我试着将其改编成了现代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