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黏着于厕

“得给后辈做个榜样啊。”
“毕竟是前辈嘛。”
“你在这里待得比较久吧。”
这样的声音在脑内反复回响。
身后那个一晃一晃跟着来的男职员，我从没觉得这么碍事过。平时倒也没什么，可现在憋着生理反应处在这种状况下，简直烦得不能再烦了。
昭子有个自卑的地方。虽说有好几个，其中之一是屁股大。像女子排球选手那样又大、顶端高高地凸出来、肉乎乎的那种。第二点是，一喝咖啡肚子就会变稀。总之就是，后面有异性在会很困扰。肚子稀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而现在，正是那样的状态。
最近的厕所在第二个十字路口的拐角，要是那里不行的话，再走一点那边的百货商场……诸如此类，她把一整套计划都列了出来。
肚子里传来水汪汪的响声，钝痛窜过腹部。好想停下脚步把这股便意压下去。一个人的话倒也没什么，但这次不行。毕竟现在正搞新人教育呢。因为是前辈。因为是姐姐。深切的后悔只有一句话：“真不该喝那么多咖啡”。
感觉到视线落在屁股上，虽有点不快，却也有个自己在莫名高兴。感觉自己不是大妈，而是被当女人看待了。连自己都对脸有一定自信。长着娃娃脸，比较常被说显年轻。所以年纪小的对自己印象也不差吧。大仲君现在就是这样。不过，没啥实际好处这点你懂的。
现在正想压住便意，明显走路变得更不自然了。这种状态才不想被人看到。别看我啊……但男孩子就喜欢那种的嘛。越在意反而越不会走路了。
看来我有走路甩屁股的毛病，经常感觉到来自男性的视线。连女前辈都会开这种玩笑说“你在勾引人吗”。绝对不是那样，但每次都担心自己是不是又摆出怪动作，心里七上八下。
今天穿的是偏亮的米色裤装。本来在裙子和裤子间犹豫过，但想显得可靠、像前辈。久违地穿，屁股有点紧。而且屁股好像又长肉了。
肛门内侧好像被热东西刮过，下一秒内压骤然升高。偏偏每走一步都有冲击窜上来。稍微有点跟的高跟鞋选错了。
“呜……”
忍不住呻吟。菊门内侧一下子发烫。停下脚步等浪头退下去，然后蹲了下来。右后方的后辈君隔着距离也停下了。
“怎么了？”
“高跟鞋的带子勒得疼”
听起来既像“哈”又像“嘿”的有气无力的回答。平时多少会有点火大，但这时候倒挺感激。既不治病的药也不毒人，也不想被深究。
用脚跟抵着肛门附近，摆弄着搭扣皮带。大浪打来，连气体也跟着来了。要炸开的屁股。一松劲感觉就会直接出来。真可恨。恨几十分钟前的自己。恨出乎意料好喝的交易方给的咖啡。恨自己明明不习惯喝却飘飘然地咕噜咕噜干了半杯的粗心行为。这种诅咒般的念头在脑内团团转。虽然好像会被说“那你不喝不就行了”，但既然在大面上放话说过“不喝人家递的饮料不合礼仪也显得没礼貌”，就不得不那么做。只能在心里独自辩解说没办法。
大肠掀起巨浪，一边摆弄搭扣一边死命忍。咕噜咕噜气体往上逆。浪头稍退。就是现在。正要把屁股换到另一只脚跟上时——
菊门传来一声闷响。含糊而肮脏的声响。噗叽一声。与此同时，某种带点体温般的滑溜东西穿了过去。
反复清了好几次嗓子。左脚跟刚一落地，那种黏糊糊的讨厌感觉就来了。
绝望。
现在是裸腿。第三场商谈结束后蹲下时绷破了。再这样下去，不该沾东西的地方就要沾上不该有的污渍了。后悔没穿深蓝的，但已经晚了。
今天真是倒霉日子的麻烦精呢。丢人。明明都快四十了。为啥没带备用的。在脱了长筒袜的公共厕所里没顺便解决一下吗。为啥没排宽松点的行程。又不是新员工。恨早上的自己也没用，但昭子就是忍不住这么想。
菊门那边大概是紧张松了点，开始噗噗放气。脚跟感觉到震动。屁股像咳嗽一样呼哧呼哧。然后掩饰般清嗓子。根本露馅了好吧。感觉到大仲君的视线，就更这样了。连在老公面前都没干过。丢人。
大肠放了气，像是稍微顺了点气，平静了些。再这么蹲着也太不自然了。得把沉重的屁股抬起来了。
热而水汪汪的那玩意儿溜出了门。
不甘。凄惨。
只能走起来。不那样就待得浑身难受。每走一步裂缝就刺痒。肯定正染上污渍吧。被大仲君看到了。内侧腿传来温吞水滴落下的痒痒触感。得赶紧去便利店。稀稀拉拉松软的那玩意儿随着步子一点点漏出来。
看到便利店了。已经顾不上形象了。加快步子，左右甩着屁股，带着点媚态走过去。
“要买饮料吗？”
便利店跟前，问大仲。
“我倒没事”
哈？这小孩啥？不会看气氛？笨蛋吗？
“我要买，你等着”
这种家伙不管也罢。先厕所，再长筒袜。饮料啥的管不着。
冷气刺进肚子。内压上升。只能速战速决。大步流星往店里深处冲。看到红蓝人形标志了。菊门发烫。就差一点了，给自己打气。
手搭上门把手。却没开。咔咔拧着往下压拉着也不开。仔细一看锁着。
“为啥啊……”
连自己都觉得可怜的声音漏了出来。
再次绝望。
“没借出去哟”
回头，一个像混混的懒洋洋店员冷淡地答道。
“为什么？”
“恶作剧太多，店长说不行”
估计这种问答有过好几次了。之后交涉说让用一下，他也只像念台词般回“店长说、店长说”。
“那叫店长出来。我来谈”
“现在不在哟”
没完没了。咕噜咕噜气体逆上来，腹部一阵刺痛。
昭子决定放弃，去百货商场。冲出店，大仲不在。“那孩子已经……”叹着气自言自语，环顾四周。闷热的空气贴着肚子挺舒服。稍微舒缓的下腹抱着，继续找，就透过玻璃看到那家伙在买塑料瓶红茶。
啊，可恨可恨。
决定晾着他，朝百货商场去。已经漏得差不多，想开了。顺便放气，噗噗地一边放一边走。感觉轻快了些。
不到三米的小巷子也等不了，闯红灯一路冲过两三个路口。
“等等我呀”
听到鞋声，冷不防左边有人搭话。是大仲。一脸快哭的样子赶来。你是小狗吗。算了，比起这个，问题是这个十字路口。这是这片区最繁华大街交汇处。等信号久。百货商场过马路就是。现在就想冲过去。像直肠里的货一样。恨不得飞过马路，像发臭的气体一样。
“别扔下我呀。我可是找了你的”
吵死了，这怂男，红茶混蛋。沙沙作响的购物袋里，连乳胶（ランプトン）的包装都碍眼。
“没想要的，去百货商场地下买点啥”
“可是时间……”
“不是还有半小时嘛。不懂？”
话说得有点带刺。一阵尴尬的沉默。汗湿的衬衫黏在皮肤上，下半身更是像高温多湿的热带雨林，难受至极。肛门不光刺痒，大腿也黏着布料，恶心。
大浪来了。知道是水样的。肚子中间发出的痛和不舒服。想夹紧菊门，可累透的括约肌彻底松了。汽车引擎声和尾气、直射日光把不适指数推高。眼前信号还是红，倒计时沙漏连一半都没走完。
想放屁的大危机。
这种台词在脑内回响。把自己和某大制药公司广告里的女职员重叠了。想憋，内压却凶猛，要把门撬开。
噗嗤——咕噜。
屁股吼了。带着脏响，气和消化物最终形态一起喷出来。为避开周围视线，把意识放到地砖缝上。
搞砸了。
脸发烫，耳朵热起来。
湿润的棕色那玩意儿哗啦哗啦没完没了地出来。停不下来。屁股越来越烫。能轻易想象是泥状物的痒痒触感。从膝盖到小腿，再到脚踝。其间门还噗噗作响喷出芳香的岩浆，夹在内裤和臀肉间。
漏出丢人的声音。眼泪快掉下来，死命忍住。丢人。至今一次都没这样过，明明一直死忍着。像走马灯般，今天一天的回忆浮起。早上感到肚子微恙却没去厕所，早会后对大仲君摆谱说教，在客户那被劝着多喝了咖啡。自责后悔，可现在再说也于事无补，没办法。懊恼盖满了昭子的心。过了一会儿，意识外传来鸟鸣。
周围开始走。像小河边巨石般分开人流的一对男女格外扎眼。污泥擦过菊门的声音，昭子听得很大。
信号变绿时，昭子被大仲搭话，才终于迈步。
脚步沉。每走一步，内侧腿挂着的便被揉得难受，尤其稀软湿润的已经到脚，甚至进了高跟鞋。像光脚走泥泞。以为出完了，还稀稀拉拉软便连着气随步子小股往外漏。想快点处理。
视线自然往下。内侧腿全染棕了，啪嗒啪嗒滴汁。屁股湿漉漉，每走一步软便都绕到侧边。冷泪滑过脸颊。看到熟悉的砖。那是明治建的名门百货的大理石。想就差一点了，却又有个我在犹豫进去。不能弄脏地板，而且丢人。隐忍和羞耻作梗。猛地转身，冲向地铁站。
回过神在多用途厕所。眼前竖长细镜。一转屁股，那惨状。肿大的肛门部一大块黑污。颜色明显不对，漏了瞒不住。
臀半球的沟和大腿沟刻得异常深。小腿也惨不忍睹。异常鼓包滴着棕滴。
比起丢人，最先想到西装毁了和后处理麻烦，同样让人打击。
昭子就这么感到老了——只是年纪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