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石与烟雾的洗脑】魂宝战姬水晶化·外传【燃烧吧·龙雨涵 第一话】

「看——————」
「是、的……」

红色的光。红色的光进入我的脑海。
好舒服。意识变得模糊，一切都变得无所谓起来。我沉在躺椅里的身体，又更深地陷下去了一层。啪嗒一声，手中的平板触控笔滚落在地。这几年价格年年上涨，终于涨到了两万一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在我的意识外围飘过。

「听我说」
「是」
我听着。听这红色的声音，是因为舒服。
「请诚实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
「只要照我说的，诚实回答我的问题，你就能获得快感。脑子的核心会渐渐融化，脑内麻药会满溢而出，只要回答问题，你就能变得幸福」
「唔、啊……」
好、舒服。问题，诚实回答。必须回答。
「所以，要老老实实的。毫无虚言地回答我问的事情。明白了吗？」
「是、的……明白了、了……」
红色的语言让身体沉沦。红色的语言让心灵坠落。舒服到想要完全照这个声音说的去做。
红色的光，动了。更近了，在耳边、在低语的距离，引导我走向快感的声音传来。

「你叫什么名字？」
「…………摩根娜·玛拉。啊、啊啊啊……」

回答的同时，身体仿佛浮了起来。和绝顶又不太一样。是因为被取悦而获得的，幸福。如同恋爱或爱情般的漂浮感。只是回答问题就能得到如此强烈的快感。这个事实本身，又让我感到幸福。
「你的工作是什么？」
「……愿望石英的研究」
愿望石英。光明院老师研究过的，心灵结晶化技术。
回答完，又是一阵酥麻。肌肤和心，刺刺地发麻。

「愿望石英。这门技术是在哪里学到的？」
「在光明院老师的门下。……虽然因为被说没有人性方面的问题，没能进入研究所」
好难过。让我学了那么多愿望石英的知识，到头来却把我踢开的人，大概也就只有我了吧。

「那么，你现在被委托的工作是什么？」
「怪人化耳环。这项技术的确立与完成……唔、哈……」
怪人化耳环。怪人。通过将人的心灵集约到特定的某个人身上，将人类变成能够发挥超常力量的异形存在——这项技术，怪人化手术。虽然无法模仿伟大的桃园芙玲亚前辈的研究，但关于崩坏怪人体的补强方面，我也不输给别人……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么，进展如何了？」
「……五五开吧。低功率怪人化耳环的复制品一个，以及一次性高功率短时间用的怪人化耳环若干个。已经制作完成了。另外，只能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才能变身这个缺点，也已经改良了」
「是吗。那么真正重要的『能够完全修复怪人体的技术』，或者说具备该功能的怪人化耳环呢？」
「还没有。方向性倒是隐约看到了……但目前还没有眉目。呼、啊……」
「……原来如此。之前你可是说了『如果再多出点钱的话』呢？」
「是的。我觉得那样回答的话，就能拿到投资。音川花奏那个人，很好骗的……」
「…………哦哦」

——————揪。

「咕啊ッ！！？」
强烈的冲击让身体向后仰去。闭着眼睛，脸朝上，感受到甘甜而强烈的酥麻的同时，我明白自己的乳头被拧了起来。红色的。红色的冲击从眼睛进入大脑，从大脑传遍全身。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无法违抗的心情，和想要撒娇的酥麻感，一直在身体里盘旋。

『看人的眼光不错嘛。再多说她几句我也省事——我们那位老大可是说了也不听的软心肠呢』
『吵死了。请您闭嘴好吗——话说回来，监视。我应该拜托过您了吧？』
『有维拉一个人就足够了。而且玛丽亚也说了，更需要我盯着的是有偷玩前科的你。有意见的话，希望你去找过去那个没做到让我不用当监工的那个自己说去』
『咕唔……』
远处传来听不太懂的对话。听得见，但不明白。因为我只是在回答问题。只是一个这样的存在。其他的，不需要。因为不需要。

「继续提问。你现在所在的地方，这里是哪里？」
「摩根娜·石英研究所……。是、位于日本深山里，我的藏身之处……」
建造时费了好大劲的研究所。依靠地下关系，欺骗、蒙混，建成的我的城堡。

「你是一个人在这里吗？」
「不。作为研究对象兼助手的女孩子……有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着」
一个失忆的前·怪人女孩。觉得好用，就在她怪人体碎裂的时候把她保了下来。一个轻飘飘的、孩子。

「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吗？」
「没有了。研究，是我一个人……想凭一个人的力量，得到桃园前辈的认可……」
桃园前辈。伟大的至高研究者。比光明院老师、比二阶堂夫妇都更接近我理想的人。想要得到她认可的人。我的，原点。

「是啊。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那么，重新问一次，莫娜小姐」
「是」
听。被问了，就回答。卡迈因大人问的事情，全部都要回答。
我敞开心扉等待着，一道带着些许怒气又像是无奈的、略显僵硬的红色问题，飞进了我的耳朵。

「在你研究所外面待命的大批强壮武装集团。那些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

回答着问题。外面的人。因为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就毫无顾忌地武装起来的暗黑组织集团。虽然和普通暴力团有一个很大的不同点，但基本上做的事情都一样。威胁、哄骗、抢钱的人。
聚集着力量、金钱和宝石的邪恶组织。其名为——。

「『三重宝石』。是我欠了大笔债务的对象……由怪人率领的，暴力团」

「抱歉，这里禁止停车哦」
「啊，这样。司机回来我跟他说一声」
「…………」

几个面相凶恶的壮汉从窗外搭话，银发女子看着手机，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她坐的不是驾驶座。五座黑色旅行车的后座左侧。她懒洋洋地窝在那里，没什么像样的回应，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男人们一直维持着和善的笑容说话，但看到这种反应也终于不耐烦了。咚地轻轻敲了一下车窗，贴近了银发女子的脸。
「我说啊，你知道叔叔为什么这么客气地跟你说话吗？」
「因为不受女人欢迎？或者是，不利用工作和手里的玩具就没法好好跟女人说话，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
咔嗒。从手里的『玩具』上传来了某个装置被拆下的声音。也许那是男人咬紧臼齿碎裂的声音也说不定。

「玲那小姐。请不要太过挑衅。无论何时都要冷静，贴近对方，好好沟通」
从副驾驶座传来一道清澈透明的女性声音。如金色微风般温柔温暖的少女之声。她与外面的男人对上视线，微微一笑，低头鞠了一躬表示歉意。为无礼，也为违章停车。
「非常抱歉，我们的司机出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能稍微等我们一下吗？」
「哎呀哎呀，这边倒是位有礼貌的小姐呢。好好道歉了，真乖」
「谢谢您」
「不过不行哦」
「不行吗？」
保持着笑容，少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说，稍微等一下都不可以吗——的眼神。
「你们两位还不懂呢。叔叔可不是来开罚单的警察哦」
「不是吗？」
男人咧嘴一笑。明明是和少女一样的笑法，却让人觉得无比阴森。

「『三重宝石』——这么说的话，这附近的人应该都懂是什么意思。简单来说，我们就是管这片区域的可怕人物」
「三重宝石？」
她鹦鹉学舌般反问回去。听到说违章停车就那么信以为真，以为真的是警察之类的人。少女对外面的世界，就是这么不了解。
但仔细想想也说得通了。总共二十五人。穿着花哨西装的大汉们围着一辆车嘿嘿地笑着。有人手里拿着刀。有人拿着长铁棍。原来如此，确实不是警察。

「再往前只有『博士』在吧。我们这边有急事，今天就叫爸爸妈妈来接，早点回去吧」
「但是，我们这边的也是重要的事情。先来的我们应该优先才对。至少让我们和负责人谈一谈吧？」
「啊哈哈哈哈。嗯～，果然是小孩子，听不懂大人的话啊。叔叔说了赶紧回家去。小孩子就老老实实当小孩子」
噤住了。笑容僵住了。坐在后座的银发女子喉咙里发出低笑，身体沉进座位里。小声说了一句『唉唉』——车外的男人有没有听见，就不知道了。

「玲那小姐」
「干嘛」
「您觉得呢。深山里的『可怕的男人』们。从隐蔽性和危险性的角度考虑，这是否是没问题的情况呢？」
「没什么问题吧？嘛，我只是个小角色。判断交给你了」
「好的」
说完，两人打开了车门锁，看向外面。总共二十五人，一眼都数不清人数地散布开来的危险男人们。两人一起，注视着他们的眼眸。
……不，不对。银发女子看的不是男人们的眼眸。金发少女注视的不是男人们的身体。她们看的，不是那身体也不是那装束。映在她们眼里的，只有唯一一样东西。

「那么，就开始新产品的测试吧」

——————潜伏在那些肉体之中的，唯有心而已。

——————……

「花奏大人，他们来了」
「……唉，也没办法呢。人数呢？」
「后门和窗户各五人。正门进来十二人，外面还有十八人。不过……」
「什么？」
「全员男性。听说首领是女人，所以『怪人』似乎没有来呢」
压低姿势，穿着运动服的巨大女人一边盯着窗外一边说道。摇动着奶茶色马尾辫，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从这里看不到停车场。留在那里的两个人怎么样了。她似乎很在意。
而同样担心那两人的，红色女子也一样。因为危险就让她们留在车上待命，结果适得其反了——女子如此想着，静静地咬住下唇。

「花奏」
「什么事，又有何贵干」
穿着旗袍的女人。如刀刃般锐利的女人，站在『博士』身旁静静说道。那份冷静，就像在播报明天的天气一样。
「那个实验体·前怪人帮忙的小姑娘。据说她现在正在研究所入口附近的房间打扫卫生」
「什么？」
「也就是说有危险。以对方那群人的低劣程度，很有可能一见面就会对她施加『暴力』。当然，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但我会觉得不爽」
「就是这样。也就是说，不能手下留情了」
嗖地一声，锐利的女人转了一下手中的烟管。没有点火。研究所内严禁明火。似乎只是随手把玩而已。……或者，那是某种准备吧。

「一次多少钱来着？」
「大约三千八百万日元。三人份一亿一千四百万，如果连车上那两人也算上，就是一亿九千万吧」
「……使用时间是」
“三分钟。不接下六千三百万的工作可补不回来呢。”

“您非要一句句都说得这么刺耳吗！真是的！”

她一边喊着，一边抬手托住下巴，思考了三秒钟。为了重新得出一个根本无需思考便已摆在眼前的结论。没有犹豫的余暇。那么，就享受这一切吧。

因为这是这个女人的信条。因为这就是音川花奏的活法。


“唉，反正本来也兼作测试。既然如此，就久违地大闹一场吧！”

“哦呵呵呵呵！！赶紧收拾干净，然后去和玲那酱露营约会啦——！！用满三分钟！！新招式也要一并试试看哦——！！”

“太长了。一分钟结束。”

“哦，优小姐今天难得这么有干劲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肌肉酸痛。昨天练维利戈尔流护身术练的。”

“…………啊。”

推开大门，三人站在那里。暴力面前，女人傲然而立。红衣的女人们，或者，立于车前的金发女人们。在枪口和刀刃前还能发笑，既不是因为自暴自弃，也不是因为做好了赴死的觉悟。而是因为她们拥有‘怪人’的力量。

那是一度被粉碎的力量。那是一度终结的故事。坠落，坠落，无尽地坠落。即便如此，旅程仍未结束。

女人心想。无聊之事，早已心知肚明。为恶之事，也早已心知肚明。即便如此，至少，还想选择自己坠落的方向。所以那并非结晶化。所以那并非泥沼之中。而是向着沉眠着黄金的深处，向着光辉灿烂之处坠落的愿望。

将那愿望化为约定，再将约定化为誓言。女人们——

【转生-Brion Down-】。

——————如此，放声呐喊。




“花奏小姐，您那边没事吗？”

“哎呀，玛丽小姐。刚才我正想着好想看看您的脸呢，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美丽笑容啊。”

“那、那个、唔……真是的！现在可是工作时间哦！您那边情况如何！”

“啊哈哈，当然没事了。博士由维拉小姐在保护，帮忙的小姑娘由优小姐在保护。玲那小姐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嘛，反正一瞬间就结束了嘛。所有人都被吞进了‘黑暗’里。我只是垂下蜘蛛丝玩玩而已。哎呀，好可怕好可怕，可千万不能惹玛丽生气呢。”

“不是！！那、那种暴力的解决方式我可没用过哦，玲那小姐！”

“也是呢。一分钟内洗脑完就送回家了嘛。”

“呜、呜——！！”


原·怪人三人，如今以人类的姿态和睦地谈笑风生。一人是红衣女子·音川花奏。黑色骑士夹克下配着红色针织衫，穿着短裙和长靴，一如她的活法，踏出稳健有力的步伐。

另一人是金色少女·玛利亚·格兰德。白色连衣裙，头戴缀着黑色缎带的草帽。搭配茶色浅口鞋，似乎是她很中意的一身装扮，为了进入花奏的视线，她在旁边稍稍加快了些脚步。

最后一人是银发女子·阿久津玲那。黑色大号乐队T恤，配黑色短裤和白色运动鞋。用小挎包平衡整体造型的休闲风格，头发与在‘游乐园’时不同，就那样自然披散着。她像是在享受着玛利亚的样子、以及花奏的反应似的，走在两人身后稍远一点的位置。

莫尔加纳·石英研究所入口处便是一道长长的螺旋楼梯，三人一边慢慢拾级而上，一边互相确认各自的情况。敌人、来袭的原因，以及她们该做的事。

“‘三重宝石’。由数名怪人率领的小规模组织，说白了就是普通暴力团。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似乎在各个关键节点巧妙地利用洗脑来运作……”

“怪人的来历自然是‘佩瓦尔斯’，我们原来的同事。已经查明名字的只有‘绿松石’这个谁都没听说过的怪人。目的是偿还博士的借款……不，当然是为了得到研究许愿石英的人以及其知识吧。”

“我也这么认为。通过借钱，将博士的知识和劳动力束缚住——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吧。不知道是从哪里泄漏的情报，但知道她底细的‘人类’……不，知道她底细的‘怪人’，我们必须尽快请他们退场才行。对我们来说也是。”

走完楼梯，三人走在一条狭长的、白色的无机质走廊上。用卡钥匙解除门锁，迈步而入。转过拐角，往前几米又有另一扇看似坚固的门。

“话说回来，花奏小姐。既然有可能发生这种事，研究所这边一开始就把我和玲那小姐带来不是更好吗？而不是把我们排除在外。”

玛丽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花奏。与其说是不满，不如说是不高兴；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在闹别扭。

“唔……不是，我之前也说过了吧。这很‘危险’啊。”

“危险～？哎哎，花奏。你也差不多该多信任我们一点了吧？好歹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多少次的同伴嘛～”

“……不，不是那个意思。”

刷了一下卡钥匙。叮——一声悦耳的提示音后，门开了。门一打开，首先传入耳中的是女人的尖叫。不，与其说是尖叫，不如说是娇声更恰当。与此同时映入眼帘的，是玲那和玛丽从未见过的维拉·维吉尼亚·莱瓦斯·维利戈尔……那冷漠的眼神。


“呐呐呐！拜托了嘛，再让我来一次！就一次，让我看看嘛！‘镜’！你的怪人能力！明明只是镜中世界那种不过是光的反射的东西，为什么能激发出那样的洗脑能力呢？还有你的心灵为什么会执着于类似镜子的东西，甚至升华到洗脑能力呢？我想知道这个原因啊！啊，如你所知，怪人的能力是从个人内心的形态转变而来的——这是桃园前辈的观点，也就是说，只要让我再看一次你的能力——”

“不要。”

“那里就拜托一下嘛维拉～！呐、呐、呐？你自己也想尽快恢复怪人的力量吧？为此我的研究是必须的吧？那么让我洗脑你，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对我来说也是又舒服又开心！顺便要是能让我舒服地释放一下、或者让我失去意识、或者把我变成人偶的话，我会更加更加开心呢！不过嘛，对对方要求太多也会让游戏的趣味减半就是了，当然分寸交给你把握，但总之这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对吧？”

“我拒绝。”

“啊——啦——！！这是在吊我胃口、让我着急呢——！！原来如此，你不是那种只为目的而行动的类型呢，也就是说你这份高贵，正是审视自身存在的精神性，以镜之能力的形式绽放了啊！不，在那之前，你用了一款相当不错的化妆水呢。原来如此，提升自己的行为和审视自己的行为是相通的。那么也就是说——”

“请不要靠近我。”


头被维拉巨大的手掌扣住，却仍兴高采烈地喋喋不休的白衣女人。她一边往手里的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一边身体扭来扭去，忽然停下来，又开始大声说话。

玲那心想。停不下来，也止不住。真是像河童虾条一样的女人啊。

“那位就是，莫娜博士……吗？”

“那就是，那个。和外表一样是变态，比外表还要变态。”

“又是……和格雷那种方向不同的可怕家伙啊……”

“那个，花奏小姐。也就是说所谓的危险是指——”

“是的。”

花奏悲伤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寻求治愈似的望向玛丽。明明才刚到这里，那表情却仿佛已经想回家了。


“倒不是这份工作危险。而是莫娜博士这个‘人’很危险，就是这么回事。”


——————……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初次见面～？我是莫尔加纳·马拉，研究许愿石英的～请随意叫我莫娜博士就好～可爱的怪人小姐们？啊，关于能力的事咱们回头慢慢聊哦～”

“顺便说一句，这个人并没有博士学位哦。只是我在资助她罢了，她就是个性变态的普通无业游民。”

“等等花奏酱！？对初次见面的人不要说让人印象变差的话嘛！？真是的！！”

“那就没问题了。反正印象已经够差了。”

从研究室移步，现在五个人在宽敞的厨房里。各自面前摆着花奏泡的咖啡，进入互相认识的自我介绍时间。

玲那感到有些意外。研究室自不必说，这个想必是用来用餐的房间也收拾得相当整洁。本以为她刚才那番大闹说明她是个除研究外一概不行的人，但她也许是那种会认真整理收纳的性格吧？不过从她刚才已经把咖啡差点打翻的粗鲁劲儿来看，实在感觉不出来就是了。

莫尔加纳·马拉。据音川花奏介绍，是个疯狂科学家、美女、许愿石英的研究者。当然这一切都是自称。

蓬松的米金色中长发，红色下框眼镜，是这位白衣女子的特征。白衣下只穿着蓝色针织连衣裙和藏青色紧身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素面拖鞋，后跟半脱着。因为穿着白衣勉强还像个研究者，一旦脱掉，就是一副睡前在卧室里放松的模样。

维拉心想。正如花奏所说，第一印象糟透了。


“那，花奏，这次的任务到底怎么办？把那什么三重宝石的家伙们干掉吗？”

“还是说花奏大人，要去狠狠矫正一下一直不干正事的莫娜博士的劣根性呢？”

“两样都做。”

“呱啊！？”

花奏冷淡的回答让莫尔加纳吓得跳了起来，浑身发抖。她听说过维拉是护身术师范，也听说过那训练极其严苛。而她学生时代的体育成绩，在十分制里只有两分。

“我、我这边就不用管了吧～。既不是怪人也什么的，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应该没有什么需要劳烦各位大人的事吧～？”

“上个月，以‘有需要’为由让我买下的积分球式分光透过率测定器。您说是用来辨别许愿石英颜色的——”

“是～这样的！许愿石英的颜色是否与本人的气质有关，桃园前辈和葵小姐之间也意见分歧，至今没有得出结论。不过我个人认为也不能断言完全无关，因为至少光明院水晶小姐的许愿石英是透明的，而且只有透明许愿石英才能制作出怪人，只要有这台测定器——”

“那么，有了那台测定器，我们怪人化耳环的开发也能更快推进，是这个意思吧？”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啦。”

刚才还激烈地滔滔不绝，转瞬就迅速蔫了下去的莫尔加纳。看着她那副样子，花奏轻轻叹了口气。

“当然我并不会要求您一切都为我们着想。但要是被当成可以无限榨取金钱的冤大头，那也让人困扰。我投资您的理由，您不会不明白吧？”

“所、所以我才不只是找花奏酱，也好好地从其他组织借了钱嘛。从三重宝石的绿松石那孩子那里借钱，还让她提供护卫；从花奏酱这里拿钱，不够花的时候就把许愿石英倒卖给三重宝石。看，很有计划性吧？”

“我说的是这也在给我们添麻烦啊！你这个拖鞋女！！”

“啊咿咿咿！？”

“好了好了好了，花奏小姐您冷静一下。”

莫尔加纳大吵大闹，花奏则扯着她的脸颊。玛丽在一旁劝架，玲那在远处看着发笑。而维拉则把所有吵闹都充耳不闻，径自泡起了自己带来的红茶。

喧闹声连房间外都能听见。伴随着一脸不悦的脚步声，两个女人走了过来。一个是迈达斯谁都不认识的少女。另一个是白色长风衣下穿着旗袍、如利刃般的女人。龙雨涵 ( 龙雨涵)。

“久等了。”
「雨涵小姐，辛苦了。您那边一切顺利吗？」
「………………嗯。」

那是一段充满违和感的停顿。既然她回答了没有问题，那应该就是没有问题，但对于雨涵来说，或许是发生了什么计划之外的事情吧。正当玛丽亚感到疑惑时，雨涵身旁一个神秘的少女抬起了头。

浅绿色的长发随风飘动，深蓝色的连衣裙轻轻摇曳，一副如梦似幻模样的少女。虽然她站姿端正，但眼神却空洞无光。看来是被怪人的能力操控了，恐怕是雨涵所为。

「你算计我啊，花奏。」
「嗯？您在说什么呢？」
「别装傻。关于这孩子的事，我记得也跟你说过。想用'碰巧'这种借口可糊弄不过去。」

面对雨涵尖锐的话语，花奏愉快地笑了起来。虽然嘴上说着"哎呀真伤脑筋"，但看得出来她更享受雨涵的反应。
「该不该说是碰巧呢，我也不太清楚。『最初出现结晶化的时候』——也就是佩巴鲁兹的所有人都没有警惕到怪人会被打败的时候。在那么久以前，有个无视危险把那孩子掳走的疯女人——这种事，我特意跟小悠说，不也挺奇怪的吗？」
「诶，嘿嘿……」

摩根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松了表情。看到她那得意洋洋的脸，雨涵的火气更大了。
玛丽亚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先说了声"那个"再举起手来。她当然不希望两人吵架，但同时也是因为她有一个理所当然的疑问。

「那位，应该是莫娜博士的助手……对吧？」
「嗯，没错哟，玛丽～。她是我的实验体兼女仆！很可爱吧！」
「然后也……是雨涵小姐的熟人，是这样吗？」
「算是吧。或者换个说法，也可以说是彼此初次见面。」
「……？」

面对浮现在脑海中的问号，玛丽亚犹豫了几秒该如何回应，最终像是放弃了一般，雨涵推了推少女的后背。看着那通透的气质，玛丽亚觉得这少女真的仿佛人偶注入了生命一般。和美丽的雨涵站在一起，更是像极了人偶师与人偶，而困扰的却是雨涵这件事，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我来介绍一下。她是摩根娜·马拉的助手兼实验体。而且，曾经是怪人——」
「是第一个被结晶化击碎怪人体的人，也是小悠的『前部下』。」
「…………」

花奏愉快的表情让雨涵的视线愈发锐利起来。就在周围人都以为又要开始吵架的时候，少女的一声叹息止住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透明翅膀在房间中飞舞一般，少女的吐息、声音……是如此的安静，而且带着天使般的回响。
她受到催促，低下头。浅绿色的头发轻轻飘舞。

「吾名为塞拉顿。除此之外便一无所有。米达斯的各位，请多多关照。」

——————时间稍微回溯，摩根娜·石英研究所候诊室。

「三重宝石的人来了之后，就要迅速将摩根娜博士交出去。那就是，吾的使命。吾不会，碍事。吾是，托尔科伊斯大人的，人偶……」

一边打扫一边在口中念念有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该做的事。仅仅是如此，脑海便仿佛变得澄澈透明，幸福从脑海深处满溢出来。疑问与违和感逐渐溶化，汇聚成唯一的意志。一切都是为了托尔科伊斯大人。
用抹布把桌面擦得锃亮，正要移动到下一个房间时，门被打开了。在感到疑惑的同时她也意识到——说起来今天有客人要来。不，准确地说，是刚才收到联络说『我们现在过去，你做好觉悟等着』。

「是你吗。摩根娜博士的帮手……也就是……」
「是的。如果是指摩根娜博士的女仆的话，那应该就是我了……」

她转过身来，与走进来的人目光相撞，然后僵住了。一位穿着旗袍的美丽女性。她为何僵住，吾无从得知。或许是吾的工作中有什么疏忽之处。又或许是她知道了什么吾所不知道的事。所以她僵住的原因，多少能理解一些。
但还有一点——吾为何会僵住，吾不明白。明明应该是初次见面的人。可这是为什么呢。从内心深处，涌出某种既像感动的、又像悲伤的情感。凝视着那双眼睛，身体和心灵都僵住了。

「…………塞拉顿」
「诶，啊。是的，正是如此。博士跟您提过啊。您是哪位米达斯的客人吗？」

说了句"抱歉怠慢了"便低头行礼，然后自我介绍。稍稍提起连衣裙的裙摆行了一礼。报上自己的名字，作为问候。
虽然这里少有客人来访，但毕竟是和博士两人生活的地方。打招呼什么的也是家常便饭。……本应是如此的，可这是怎么回事呢。不知为何吾在颤抖。从眼底快要满溢出来的东西，只能靠埋头工作拼命压抑着。

「名字——」
「咦？」
「那不是你的名字……我听说。怪人时的名字，才是塞拉顿，对吗？」

怪人。那个词让思绪摇动起来。『怪人是』『三重宝石以外的怪人是』……。脑中不断回响着黏腻的声音。无视那些声音，吾回答了面前这位蓝色女性的提问。
「您是问我作为人类的名字吗？若是那件事的话，实在抱歉。吾并没有身为人类时的记忆。」
「没有记忆？」

轻轻点了点头。虽然说起来有些尴尬，但也不能对特地来访的客人失礼。吾将诚心诚意，尽可能地进行说明。
「吾曾经是『怪人塞拉顿』这件事，是博士告诉吾的。然而，当那副怪人体被击碎时，怪人时期的记忆便消失了，或许可以说是那余波所致吧。吾的『身为人类的记忆』也随之缺失了。」
「…………」
「话虽如此，至少还能像这样与人交谈，也获得了工作。现在只是作为『塞拉顿』，为博士帮忙而已。」

听完吾的话，蓝色女性沉默了半晌。手中缓缓转动着烟管，沉思了一会儿。
「…………是吗。顺便问一下，你知道音川花奏吗？」
「是的。是那位偶尔会来这里的、强大而美丽的红色女性……卡明大人的事吧？」
「你的事。刚才那些话，你告诉她了吗？」
「是的。她非常热心地倾听了吾的讲述。」

回想起卡明大人的温柔，吾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可不知为何，那位蓝色女性却啧了一声。是怎么了呢。难道她与卡明大人关系不好？

「……算了。总之先把该做的事办完吧。」
「该做的事，您是指？」
蓝色女性没有特别回答吾的疑问，而是以熟练的动作点燃了手中的烟管。那一举一动，都是如此优雅美丽。
「那个，抱歉，这位客人。这个研究所是禁烟的……」
「——————『三重宝石』」
「咦？」

心头一紧。仿佛隔着衣服被人触碰了肌肤一般的感觉。

「外面那些人。你也作为博士的助手，应该知道的吧。他们是有怪人撑腰的暴力集团。那些家伙在研究所周围徘徊，而你却怎么还能在这里打扫卫生呢。」
「…………那是」

思考。一思考，头脑就变得模糊起来。
三重宝石的人来了之后，就要迅速将摩根娜博士交出去。那是吾的使命。吾是，托尔科伊斯大人的，人偶。脑海深处回荡着那个声音。
没错，正是如此。吾是托尔科伊斯大人的人偶。既然如此，妨碍三重宝石的东西就必须由吾来排除。就连眼前这位想要从吾身上探询什么的蓝色女性也是……

呼呜呜呜呜呜……。

「啊」
突然，一股青烟喷在脸上。温柔的香气。像是被阳光晒过的被褥的味道，又像躺在榻榻米上的感觉。那样的香气。
身体一阵摇晃，思绪也随之消散在烟雾中。吾是，那个……什么人偶。然后，刚才似乎在想些什么。
「『怪人化耳环』。原来如此。即便是失败作，不进行转身的洗脑也并非不可能啊。」
「洗，脑……？」
那是什么意思……

呼呜呜呜呜……。

「别在意。」
「——————是。」
别在意。既然她说了不要在意，吾便什么都不去在意。
「你只需要听我的话就够了。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是。」
「舒服地。把身体和灵魂都交给我。好好享受我的烟吧。」
「是。」

呼——又是烟雾扑面而来。朦胧的思绪更加沉入迷雾之中，恍恍惚惚的感觉越来越深了。
声音、香味，还有烟雾的感觉。只有那些才是真实的。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只是凝视着那片蓝色。

「『转身——布莱恩·坠落』」
扑通一声，仿佛有石头被投入心灵的湖面。那锐利的话语闯入了朦胧的世界。
瞬间，眼前的蓝色变成了更深的蓝。向怪人的，转身。吾仿佛理解那个词的含义。但此刻，只是被那色彩所魅惑、所吸引。
蓝色。除此之外再无他名的、真正的蓝色之人。

「这枚耳环和常盘言叶曾经使用的是同一种。虽然能进行长时间的转身，但相应地出力较低。而且目前只做出了两枚。还真是麻烦呢。」
「…………」
「罢了。比起那个……」
「………………」
呼——烟雾再次逸出，意识随之摇曳。摇曳间隐约感觉到，刚才那一声，恐怕真的只是一声叹息吧。

「塞拉顿。仔细听好了。」
「是。」
仔细听。

「吸入烟雾，接受话语。你的心从今往后将坠入更深的深处。坠落、坠落，与我一同坠入那不虚假的真实世界。」
「是……」
「那是幸福的世界。是不需要说谎的地方。也是能够知晓更美好世界的地方。所以在那个地方你不需要说谎，也不需要怀疑我的话。明白了吗？」
「是……」
幸福而真实的世界。不需要说谎。不去怀疑蓝色之人的话。

「数到三便会深深沉入。你就像世界开了一个洞一般坠落下去。」
「是。」
「放松就好。我会接住你的。从心里、从身体里、从一切之中卸下力气，坠落下去吧。」
「是…………」
卸下力气。因为会被接住。因为会被支撑。一切都交给这位大人就好。

「来吧，走吧。『三』」
「嗯——————」
地面在晃动。脚下变得不稳。房间的地板，仿佛突然变成了饼干一样变得脆弱不堪。

「安心吧。『二』」
「呜，啊……」
但要安心。确信着一切都会没事。即使地面就这样崩塌、地球开洞、世界开洞、就此坠落下去，也一定没问题。
因为这位大人在。她会支撑我、救我的。因为她向我承诺了。

「坠入深邃的世界。『一』」
「——————」
力量从身体中抽离。力量从心灵中抽离。一切都消失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没有丝毫的不安。坠落这件事本身，便让人觉得幸福。

「『零』」
「啊——————」

扑通一声。仿佛穿着衣服沉入水中的感觉。

坠落，坠落。缓缓地沉下去。
那种感觉无比舒适。
幸福地，一切，都遗忘。
吾——。
被蓝色声音的大人。
拥入……。
怀中……。

……。

「塞拉顿。仔细听好了。」
「是。」
蓝色的声音。冰冷而严厉。却能感受到力量与高贵的美好声音。
吾，聆听着那声音。
「这里是真实的世界。一个无需说谎的世界。正因如此，只要用真实来回答我的问题，你就能更加舒适、安心地沉落下去。明白了吗？」

「是的。」

真实的世界。提问，回答。

「那么，告诉我吧。你是什么人」

「——————」

我，是什么人。塞拉顿，是怎样的存在。

「我是……摩根娜博士的助手……怪人实验体塞拉顿……」
「…………」

她呼出一口气。温柔的香气飘来，心沉向更深的深处。

「然后呢？」

然后。我是摩根娜博士的助手，是怪人的实验用素体。
……然后。
「…………然后，是特克伊斯大人的人偶。是在需要之时，将摩根娜博士交给三重宝石的道具」
「特克伊斯。那是什么样的怪人？」
「我的……主人。隶属于三重宝石。……除此之外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说，想不起来吗？」
「…………是的。」
「这样。嘛，我大概也猜到了」

蓝衣之人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沉默了几秒后，她将我拉近身边，在耳畔低语。

「塞拉顿」
「是」

烟雾与声音。同时侵入脑中。连脑海深处，都弥漫着芬芳。
「啊——————」

她向我吹出一口气。大脑深处，被烟雾浸满。

「这样，从耳朵到大脑。我的烟雾能够抵达吧」
「是、的……」
「舒服吗？」
「是、的…………」

她轻笑一声。那声音也让人浑身战栗。

「塞拉顿。特克伊斯是你的主人，对吧」
「是的……」
脑袋昏昏沉沉地摇晃着。特克伊斯——连这个词的含义都快要变得模糊不清。
「她是怎么调教你的呢？」
「呜、啊……？」

特克伊斯大人。调教了我的，我的主人。是怎么，调教的。
……怎么，调教的？



呼呜呜呜呜呜……。

「嗯？」

烟雾，侵蚀着脑海。独特的味道越发浓郁，带着些微的刺麻感，却又仿佛喜欢这种感觉。
奇妙的，感觉。

「像这样用香气？」
「不、是……」
香气。明明是吹进耳朵里，却闻得到香气。到底是仅仅飘到了鼻子，还是因为脑中整个被烟雾包裹，无从分辨。

「用声音？」
「啊、啊、啊…………」
声音。蓝衣之人锐利的声音。宛如冰之刀刃，却又美得令人沉醉。美妙的声音。

「还是说，像这样。触碰————」
「啊呜！？」

另一侧的耳朵被冰冷的手指触碰。真的只是像抚摸一样轻轻碰了一下。然而，或许是因为对方深谙触碰的本质吧。不到一秒的接触，让我的身体弹跳起来。

「或者是。呼……注视？」
「啊、啊啊啊啊…………」
似闭非闭的瞳孔中映出一个圆环。圆形的、烟雾之环。宛如将自然风景微缩后的美丽。那圆环旋转着，将我的心卷入其中。

「啊……啊……」

随后，我在话语中思索。特克伊斯大人对我所做的调教。是被触碰了，被嗅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还是被喂食了什么。
在真实的世界中，我思考着。在烟雾中，拼命地向自己的记忆伸出手。一次又一次，伸手试图抓住。
然而——————。


「我、不知道……」
「…………」

我不知道。想不起来。不曾知晓。
想不起来这件事，令人悲伤。想不起来。这个现实让我快要落下泪来。也因为，在真实的世界中，无法回答这位大人的提问。
蓝衣之人用手指缓缓抚过我这般的脸颊。像是用刀锋轻抚脸颊一般。与方才触碰耳朵时不同，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笨拙触感。

「我明白了。你确实想不起任何关于特克伊斯的事」
「……呜、啊」
冰冷的。歉意与悲伤充满了胸口。心渐渐变冷。
然而——————蓝衣之人，笑了。


「那么，认我为主吧。塞拉顿」
「诶、啊——————？」


冰一般的手指触上脖颈。若是此人就此发力，恐怕连颈骨都会被折断吧。然而，不知为何。这个现实，对我来说却感到无比幸福。
「你现在的　主人什么都没有给过你吧？快乐也是。幸福也是。使命也是」
「呜、啊…………」
「会怎样呢？」
「是、的。是的，确实……如此」
呼——地，烟雾吹在我的脸上。换作平时，这是会让人别过脸去的香气，可我只是缓缓地吸了口气，将幸福细细品味到肺腑深处。
至于这是否正是这位大人的意图，就不得而知了。

「那么，认我为主吧。那样对你来说，也更加幸福」
「啊、啊啊……」
「更加舒适」
「啊、哈啊——————」
「并且，是有意义的事」
「啊、啊、啊…………！」
不知道在被做什么。是在被触碰，被嗅着香气，还是被展示着什么。即便如此，依然舒服。依然幸福。依然满足。
我可以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在这里。

「更何况，你若以特克伊斯为主，就等于背叛了摩根娜·马拉。那个长久以来与你相伴的人」
「呜、啊——————？」

是啊。特克伊斯大人吩咐过我，要协助将博士交出去。
……咦。为什么，我会做那种事。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我，对摩根娜博士……。
「还是说。你讨厌博士吗？」
「不、是」
「呵。是吧。你就是这样的孩子呢」
「…………」

我不明白蓝衣之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自己回答得比想象中要干脆这件事，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塞拉顿。我会对着你的耳朵吹气。随着烟雾，将你脑中『现在』存在的东西推挤出去」
「是的」
「特克伊斯是你的主人。但那只限于现在。下一次，我朝你耳中吹气之时，你的主人就会变成『我』」
「是的」
「我向你保证。幸福、满足、快乐。还有，唯有在我的麾下才能得到的、确凿的东西」
「是的」

意识又变得遥远了。此刻，我是在沉落吧。还是在升腾吧。
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感觉那边更好。特克伊斯大人是我的主人，这一点不会错。所以我应当服从特克伊斯大人，应当清除特克伊斯大人的障碍物。应当为特克伊斯大人而死。
但是——————。

「塞拉顿」
「是的」
「…………呼」

——————但是，那仅限于。

「身体绷得太紧了哦」
「呼、诶……啊。是、是……非常抱歉……」


呼呜呜呜呜呜……。


「啊——————」

但是那仅限于，『现在』之前。

意识溶化。意志溶化。乘着烟雾，流淌而去。
如同写在沙滩上的字被冲走，埋在下面的东西被掘出一般。我的理所当然正在改变。我的主人是特克伊斯大人。这件事我还记得我曾这样想过。
但现在不同了。从当下流向过去，从今日流向昨日，从痛楚流向记忆。流啊流啊，真正的我正在改变。而这件事，令人舒适。令人安心。为什么呢。对于改变的不安与悲伤，一丝一毫都不曾有过。我强烈地觉得，这样就好。
是的，现在的我……。


「醒过来吧。塞拉顿」
「是的」

是这位大人的人偶。是拥有新主人的、幸福的催眠人偶。


「塞拉顿。你的主人是谁？」
「是的。是您」
「特克伊斯。这个名字你认识吧」
「是的。是我，前主人」
「现在呢？」
「不是了。只有您，才是我独一无二的主人」

我的话语让主人满意地吸了一口烟管，然后朝远方吐出烟雾。那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让人觉得美丽。
她缓缓解除变装，化作身着旗袍的人类之姿。我朦胧地望着她的身姿，只静静等待命令。人偶能做的事，唯有等待命令而已。那便是唯一的幸福。

「那么。接下来要带你去见那个大笨蛋撒谎女人……不对，是我老板那里」
「是的」
「最后再确认一次。说出你主人的名字吧。塞拉顿」
「——————」

面对这个问题，话语哽住了。与方才一样。无法回答这件事让我痛苦、悲伤。无法遵从主人的命令，心仿佛要被撕裂。

「怎么了？」
「非常、抱歉」
「……难道。特克伊斯还是你的主人吗？」
「不、是。不，主人，绝无此事……但是……」
「但是？」

主人转动着烟管，显得有些不悦。我压抑住快要哭出来的心情，尽可能不失礼数地低着头。好不容易将心中的想法化为言语。


「因为……还未曾听过主人的名讳……」
「………………」

我低着头，僵在原地。本打算在得到主人允许之前一直低着头。然而，出乎意料地快，主人便命我『抬起头来』，我依言缓缓抬起头。而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些尴尬的主人面孔。她移开目光，吸了一口烟管，缓缓吐出烟雾。说起来，日本似乎有『烟里藏刀』之类的说法呢——我心底某处想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雨涵」
「是……」
「龙雨涵。这是我的名字，也是你主人的名字。记住了」
「是的」

龙·雨涵。龙。大概是指『龙 ( 龙)』吧。美丽的名字，让世界豁然开朗。不知为何，甚至有些想落泪。
主人——雨涵大人再次面对着我，这一次直直地望着我说道。
冰冷而锐利，却又令人想要触碰。那样不可思议的声音。


「或者叫我怪人蓝。那样叫也无妨哦。塞拉顿」




「诶～，小尤手脚真快啊。已经把那个孩子吃掉了？哎呀，我也想稍微尝尝——」
「花奏小姐？」
「——————这种想法，完全没有哦？嗯。总之，动作快比什么都好」
「那可多谢了」

迈达斯五人、博士，以及塞拉顿。一共七人重新围着桌子喝茶，彼此碰撞着未说出口的情绪。对于隐瞒了该告知之事的不满，对于有恋人却轻率地对女性出手的下作行径的情绪，催促尽快继续说明的心情。这些几乎全部指向了音川花奏。
「嘛，总之能知道塞拉顿小姐曾被敌人洗脑，算是万幸了。……那个，对了。塞拉顿小姐作为人类时的名字，叫什么呢？」
「总之。好像是忘了」
「什么叫总之啊。小尤你……」
「………………」
花奏与雨涵。对视一秒，屏住呼吸，彼此心领神会。轻轻清了清嗓子，花奏继续说了下去。

「不，也是呢。那么，塞拉顿小姐。不知道会相处多久，但请多关照啦」
「是的，卡迈恩大人。请多关照」
「不用加大人啦」
「呜，非常抱歉。只是，这种事情我还不习惯……」
「嘛，花奏小姐，不也挺好的吗。我也能理解塞拉顿小姐的心情」
「我也是哟————！！哦吼吼吼吼吼！」
「薇拉小姐那个，就不好说了呢……」
赛拉顿已经解除了人形状态，像普通人一样和米达斯的成员们做完了自我介绍。借着花奏和维拉的开朗性格，赛拉顿似乎已经融入了圈子，气氛看起来随时都会开始一场其乐融融的茶会。……然而，一道不悦的声音闯了进来。

“小奏！那工作怎么办啊！要是啥都不干的话我们可要自己行动了啊！”
“啊——别生气嘛玲那小姐。马上就结束了。”

花奏一边像安抚烈马一样说着“好啦好啦”哄着快要拍桌子的玲那，一边把杯子里放凉的红茶一饮而尽。无论是人数的增加、有其他觊觎博士的存在，抑或是研究毫无进展，她看起来都乐在其中。因为，那正是音川花奏的本色。

“为了让莫娜博士为米达斯的怪人复活而拼命工作，我们必须要让她拿出死心塌地的干劲来。为此，我和玲那小姐会在指导的同时，通过赛拉顿先生来确认研究内容的进展。如果和事先报告有出入或虚假之处，嗯……该怎么办好呢。大概得让她吃点苦头吧。”

旁边传来一声细小的悲鸣，但花奏并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
“那我该做些什么呢？”
“维拉小姐和玛莉小姐主要负责外面的警戒。日常用品的采购我想可以轮流去做，这方面可能也会多麻烦二位了。拜托了。”

听到一声恭敬的“明白了”，花奏点了点头。然后她微微笑着，将目光转向了那位蓝发女性。

“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尤小姐的工作是最辛苦的。毕竟牵扯到三色宝石的事。”
“我无所谓。……我倒是想这么说。但看你那个眼神，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哪里哪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嘴上说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却又说很辛苦。比起这自相矛盾的话语，雨涵更担心的是花奏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凭经验来看，花奏露出这副表情时给出的指示，从来没有让她落着过好下场。

“以目前只能维持三分钟战斗形态的状态，我们直接去调查三色宝石并非上策。所以我个人倾向于尽量待在研究所里收集情报。为此……”
“然后呢？”
“要借助赛拉顿先生的力量。”

花奏带着那副笑盈盈的表情说出了这句话，那是一张随时能笑着捅人一刀的脸。不，实际上自己确实被那样的表情捅过刀——雨涵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反问道。

“赛拉顿？”
“是的。怪人绿松石。虽然不清楚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对手，但至少赛拉顿先生应该和她有过一两次接触。我们就从那里入手挖掘情报吧。”
“可是花奏小姐。赛拉顿同学即使在雨涵小姐的『烟雾』之下，也完全想不起任何关于绿松石小姐的事吧。在被怪人施加了消除记忆的暗示之后再将其挖掘出来，恐怕相当困难……”
“确实如此。所以我认为，仅凭洗脑或催眠这类能力手段是行不通的。”
“等一下。你该不会是想……”

花奏咧嘴一笑。龙雨涵心想，音川花奏这糟糕的恶趣味真是改不了。玛丽亚·格兰德也是，维拉·维吉尼亚·勒瓦·贝利戈尔也是，阿久津玲那自然也同样这么想。
然而唯独当事者本人，却开心地、真真切切开心地用双手的食指分别指向雨涵和赛拉顿，如此说道。

“所以呢，尤小姐，请和赛拉顿先生好好相处吧。尽可能、无上限地。这就是你这次的工作任务。”

雨涵那足以杀人的目光也被她完全无视，花奏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开心地、愉快地，仿佛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愉悦一般，笑着说——
“对了，据说水晶化曾经依靠爱的力量打破过洗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