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大人

那天是个飘着小雪的寒冷日子。

新历3056年1月。
某地方城市最大的会场里，身着华丽服装的青年们正热闹地交谈着。
他们是去年在这个地区年满18岁、刚完成中等教育课程的新成人。

“成人仪式什么的，真烦人啊——”
“没办法嘛，这同时也是进入中心机构的入学仪式，听说缺席会被扣分呢。”

身披崭新高品质长袍的男生们用懒洋洋的声音抱怨着。
虽说已是成人，但毕竟才18岁，正值贪玩的年纪，却在年初就要参加无聊的典礼，对他们来说想必只是极端乏味罢了。

完成中等教育的他们，接下来将在各自地区的成人基础教育中心学习两年。
这是对所有成年国民规定的义务，青年们将学习包括成人必备的法律知识等通识教育，同时与顾问共同决定未来的出路。
只要顺利完成中心的课程，他们就能堂堂正正地获得升大学或就业的资格。

典礼上，果然持续着令人昏昏欲睡的祝词。
那位是市长吧，记得之前在宣传单上见过这张脸。
在说完一番不痛不痒的贺词后，头发已日渐稀疏的市长以“作为成人，享有一些权利”为开场白，开始讲重要事项。
……话虽如此，认真在听的人又有多少呢。

“成年并且完成基础教育课程后，就可以使用二等种。二等种的操作一旦出错，就会改变诸位的人生，请在中心认真学习正确的知识和操作方法。”

听到“二等种”这个词而引起骚动的主要是男生们。
他们脸上浮现出某种下流的笑容，跟身旁的朋友窃窃私语：“说是改变人生，不就是二等种吗？”“啊，意思是舒服到改变人生？”

“二等种就是那个吧，设置在市政厅或者公共精液厕所里的东西。”
“对对，那个也能个人租赁哦。我哥确定入职魔法管理局的时候，老爸作为庆祝给他租了一头雌体。”
“真的假的！我听说就算我们不动，它自己也会主动服务。真好啊，我也想快点试试。”
“听说成人基础教育中心每个班都会各设置一头雄体和雌体，说是要实际照顾它们的同时学习使用方法。真让人期待啊。”

男生们完全兴奋起来，女生则投去“男生就是这样”的无奈眼神。
不过，她们也并非完全没有兴趣。
二等种的雄体虽然体型较小但很多都是美型。其中也有留着女生发型或长着女生脸蛋的个体。
听说服务也很舒服，装上喜欢的假阳具后就会自己动起来，那样子又笨拙又可爱，这是从学姐那里听来的。
据说租两头雄体，观赏它们哭着拼命刺激被封锁的性器的样子也很推荐。
当然，两头的话租赁费会相应增加，但也可以和朋友凑钱周末租来玩。

大人们一边训诫着各自心思交错的会场“保持肃静”，一边怀念地注视着这些年轻人，心想自己当年也曾是这样。

“…………不在啊。”
“怎么了，冬真？”

人群中，有一位频频环视会场的青年。
雪梅冬真，18岁。冰蓝色眼眸很美丽，还残留着些许少年模样，这位新成人身着父母为今天准备的藏青色长袍，似乎在寻找着谁。

“冬真，你在找谁吗？”
“嗯，啊……我在想茉莉酱会不会在。”
“茉莉？”
“嗯。初等教育课程快结束的时候，她出国留学了。”
“啊，是那个跳芭蕾的孩子！说起来确实有那么个孩子，我都完全忘了。”

小时候，冬真曾怀有淡淡恋慕之情的那位将淡群青色头发扎成马尾的少女，总是开朗活泼，是班上的人气王。
听说暗恋她的男生也不少。

但是，运动神经超群、从三岁就开始学习古典芭蕾的她，在初等教育学校六年级的秋天，突然出国留学了。
去了一个拥有世界知名芭蕾舞团，但信息管制严格的国家，甚至没有告别就突然启程，当时的冬真少年为无法说再见、甚至无法取得联系而悲伤落泪。

“我想着是成人仪式，她会不会回来呢。你看，就算留学，成人基础教育也是义务啊。”
“不过听说留学生很多都会调整时间呢。……怎么啦冬真，你还喜欢那孩子吗？”
“才、才不是呢！”
“好啦好啦，啊，结束后我们去吃午饭吧！难得成年了想喝酒。”
“你这家伙，到底多想喝酒啊……”

虽然对损友的邀请提议“那就去车站前的店吧”，但冬真还是带着某种无法完全放弃的神情，再次环视会场。




时间稍稍回溯。

新历3055年10月，虽说如此，在这个地下蔓延的广阔空间里，既没有季节也没有日期。
魔法创造的假太阳，只是为了维持人类的精神状态而营造出类似的光亮罢了。

更何况，在连窗户都没有的建筑物内部，就更是如此了。

（……早上了）

啪嗒。

在漆黑的房间里，少女醒来，啊，今天早晨也来临了，一丝忧郁的情绪袭上心头。
……又是和往常一样、毫无变化的一天的开始。

（不行，现在不是赖床的时候……得快点坐好）

甩开想尽情享受清晨浅眠的心情，少女从床上下来，啪嗒一声坐在坚硬的地板上。
从正坐的姿势把腿向外伸出，就是所谓的少女坐姿。
然后就这样一言不发，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那个时刻。

大概就这样等待了10分钟吧。
随着突然响起的刺耳铃声，房间的灯亮了，她为今天也能顺利起床而感到安心。

（已经习惯了，比闹钟声醒得还早……身体已经记住了，如果铃响时没坐在地板上就会遭殃。）

松了口气站起身的，是将淡群青色头发扎成马尾的少女。
身着灰色短袖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丰满胸部附近缝着一块写着“499F072”的白布。
她的脖子上套着一个与少女极不相称的、粗犷的金属项圈。

她是管理编号499F072。
人类称之为“二等种”的存在。

在没有窗户、约六叠大小的单调房间里，72号像往常一样确认着墙上的监视器。

“今天没有早餐……吗。又有检查了吧。”

那不如先去趟厕所，她走近入口的门。
按下门旁的蜂鸣器后，她沿着地上画的线当场土下座，额头触地。

『……请讲』

无机质的声音回应道。
这是AI的自动应答，但对二等种来说，关于AI的一切都是与人类大人同等的、必须尊敬的存在。
……不，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二等种无需尊敬的东西。

“人类大人，499F072请求排泄许可。”
『…………许可。请在10分钟内返回自己的房间。』
“非常感谢，人类大人。”

咔嚓，门锁解除的声音响起。
72号想着“必须快点……”，推开门上没有把手的门，稍微加大步幅——因为奔跑会立刻招致惩罚——向厕所走去。



…………

72号来到这里，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准确来说是六年前，但在看不到时钟和日历、没有任何窗户的这个空间里，她不可能掌握确切的日期时间。
起床铃响、房间灯亮就是早晨，熄灯铃响、房间灯灭就是夜晚……对72号来说这就是一切。

“我是二等种，是毫无用处、只会危害人类大人的东西。”
“我绝不违抗人类大人的命令。人类大人，今天也感谢您让二等种499F072得以存活。”

从厕所返回后，房间会自动上锁。
监视器切换到摄像头模式，显示的文字指示她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当场进行日常问候宣言，但每天重复的话，这种程度的文字，背下来并不难。

只是，每次宣言时都感到一丝悲伤，但也只能无奈放弃。
镜中映出的自己的表情也这么说。

（因为）

“上课”时人类大人多次教导的事情，感觉已经渗透到灵魂里了。
二等种必须在成年之前被保护并进行“教育”，否则就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害虫，72号在心中反复咀嚼着人类大人说过的话。

（……因为，我是天生的罪人啊。）



…………

——曾几何时，这个世界充满争斗与贫困、不安与恐惧，以及无数的绝望。
少数人类支配着世间万物，为了自己的欲望将大批人们驱赶上战场、进行剥削，并像欣赏歌剧一样以此为乐。

但是，当在困境中挣扎的民众里开始出现拥有被称为“魔法”之力的人时，情况发生了剧变。
巧妙躲过统治者们的镇压，数量逐渐增加的能使用魔法的人类们，最终团结一致，用魔法的力量彻底改造了这个世界的系统本身。

从支配到共生。从所有到共有。
在这个理念中，曾经的压迫者以及对他们有利的系统已不再拥有任何力量，压迫者们也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被驱逐出这个世界。
于是新的历法开始，人类终于夺回了和平的世界，并长期享受着和平的时代。
新出生的孩子们都拥有魔法天赋，随着时间的推移魔法技术不断发展，如今这个世界已经建立在人类能够使用魔法的前提下。

然而，这样的世界却阴云密布。
……大约从新历500年开始，偶尔会出生无法使用魔法的孩子。

他们无一例外，随着成长会显现出与旧时代统治者相同的特质。
即表面上绅士，但内在粗暴且狡猾，会用尽一切手段支配、剥削人类，企图独占这个世界。

理所当然，世界各地的政府与过往的恐怖一同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绝不能重蹈同样的悲剧。”

……但是，当时对于被称为旧人类的这类人的处置，人类非常苦恼。
因为旧人类天生就具有一种极其麻烦的、如同地雷般的特性。

那就是，如果夺取旧人类的生命，无论理由如何，人类都会失去魔法力量，并被植入与旧人类相同的特质。
那是一个残酷的系统，甚至到了即使处决犯罪的旧人类，按下处决按钮的人类也会变成旧人类的程度。

结果，各国政府一发现旧人类，就将其终生隔离在用高墙围起的保护区内。
虽说他们也是人类。当时的政府保障了他们的最低限度生活，旧人类们虽然心怀不满，但也有些认命地生活在围墙内。

……发生剧变是在新历2025年。
多个国家爆发了由旧人类发起的大规模连环恐怖袭击，造成大量伤亡。
死亡人数达到了当时世界人口的十分之一，震撼了全世界的人类。

就在那时，某国的神官收到了神谕。

神谕说，被称为旧人类的他们，是昔日统治者的转世。
并非仅仅关押，而是必须让他们为自己在前世迫害过的人类服务，以此来赎罪。
在数十次、数百次重复赎罪人生的过程中，他们的罪孽终将显现，终有一天能够重生为真正拥有魔法的人类——据说如此。

如今，这份神谕是真是假，已无人能够验证。
但是，当年采纳了神官谏言的政府，理所当然地利用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立即捕获所有年满12岁却无法使用魔法的旧人类。将他们定义为非人类、甚至不如家畜的害虫般存在——“二等种”，实施彻底的矫正教育，并强制他们终生服从并服务于人类。

既然不是人类，自然不存在人权。对人类无法使用但效果强烈的魔法和药物，只要不致死就都可以使用，也就是说“矫正”可以随心所欲地进行。
不过，虽说目的是为了服务，但绝不能让他们掌握可能危害人类的能力。
毕竟，对人类绝对顺从、绝不引发人类同情、只配被蔑视的服侍，才最适合二等种。

……结果，这个国家选定的服务内容是“性服务”。
从当时政府发布法令的那一刻起，所有无法使用魔法的人类，便被确定为二等种——仅仅被视为一个“空洞”——为了满足人类的性欲、发泄对旧人类的怨恨，而被终生“使用”到极限。

最初，世界各国对这个推出该政策的国家纷纷表示强烈抗议：“这实在太过分了”。
然而，在二等种制度实施数十年后，这个国家实现了惊人的经济增长和犯罪率下降，而且全球二等种发生率稳定在2%左右，这里却不知为何降到了0.5%。于是，其他国家也逐渐开始采用类似的制度。

大约一千年过去了。
如今在全世界任何国家，二等种被捕获、调教、役使为某种奴隶或“物品”，已成为常识。

现代人类，在12岁之前都会显现出魔法。
当然，个人能力差异巨大，但早则3岁，最迟10岁，九成的人类就能熟练掌握魔法。

因此，孩子们都深信不疑，自己总有一天也能使用魔法。
当她还是人类的时候……不，这种说法可能不妥。在自认为是人类的童年时期，编号499F072也同样是这么想的。

她根本没料到自己会是占人口0.5%、天生无法使用魔法的二等种，只是作为一个普通孩子幸福地生活着……她的人生——编号72的人生——发生改变……不，是终结的那天，是12岁生日。

那天的事情大概太过冲击，如今几乎想不起来了。
只知道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扔进了这个房间，被“人类大人”告知的事实击垮，悲叹于再也见不到父母和朋友的处境，却又无法死去，只能被这样养着……直到现在。

（但是，只要服从人类大人的话……这里的生活也没那么糟）

然而，经过长达六年堪称洗脑的教育，以及规律且好歹允许一些类似人类娱乐的生活，编号72已经完全适应了环境。
是的，只要不违抗人类大人，虽然有些不方便，但能被允许活下去。

一天三次获得虽然不算美味但也不至于无法下咽的食物，课程到午前为止，比小学课程短得多。
课程和午饭后有一小时运动时间，除了洗澡和上厕所，其余时间都被关在这六叠大小的房间里，但桌前安装的显示器和平板电脑供应所有数字内容，动画、视频、游戏……可以尽情玩耍，无人斥责，所以也不无聊。
虽然没有浴缸，但每天都能洗热水澡保持清洁，床虽然简陋但每天都能安稳入睡。温度恒定，既不会冷得发抖，也不会热得无力。

这一切，全都是人类大人为她们这些残缺的二等种准备的。
既然是二等种，只要听从人类大人的话，享受给予的东西就好……

不知不觉间，编号72连这种生活的不自然都无法察觉，变得无条件地依赖人类大人。
——而这一切，都不过是漫长“筹备”的序幕，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解除门锁。前往A教室。”
“遵命，人类大人。”

时间到了，房间的门锁解除。
编号72像往常一样穿过走廊，走向上课的教室……然后，在那里展开的景象让她哑口无言。

“诶……什、什么…………呀！！”
“没学过吗？未经许可不许在人类大人面前出声。”
“呜……对不起！人类大人！”

下意识地低语，立刻招来身旁人类挥来的一鞭。
即使隔着衣服，仅仅一鞭也留下了紫色的痕迹，但这种鞭伤，尽管疼痛残留，睡上一晚就会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肯定是人类大人趁她们睡着时用魔法治疗的吧。

当然，刚被带到这里时，她也常常因为各种场合下受到的惩罚之痛，以及寂寞而流泪。
但就连流泪也是违规行为，通过自动感知哭泣的项圈，会反复施加电击惩罚。结果，如今这种程度的疼痛，即使内心哭泣，也不会流出一滴眼泪。

在人类大人面前，必须保持微笑。对于命令，允许的回答只有“是”。
所以编号72拼命挤出笑容，排到二等种的队列里，窥视教室内部。

（那是什么……诶，塞进去，像行李一样……！？）

教室角落，排列着大量的行李箱。
轮到顺序的二等种被戴上耳塞、口枷和眼罩，手脚被弯曲到极限，用皮带紧紧捆绑。
若是发出呻吟声，就会像往常一样被毫不留情地鞭打，理由是“禁止无谓嚎叫”。

这样形成的“块状物”，被魔法浮起，严丝合缝地塞进填满缓冲材料的行李箱，然后盖上盖子、上锁。
原本以为是教室墙壁的地方，似乎隐藏着暗门，行李箱被一个个放上门后延伸的传送带送走。

编号72恍惚地想，简直像以前在机场看到的登机柜台。
……而且，似乎也想起了很久以前，见过同样的行李箱。

（什么时候来着……被准备了那种箱子……）

“下一个！”
“呜……是！编号499F072，麻烦您了！！”

不知不觉轮到她了，项圈传来的刺痛感让她意识到这点，慌忙应声站到工作人员面前。工作人员一言不发，开始打包编号72。
电击信号传来，她只能像前面的孩子一样，好好弯曲手脚，顺从地被拘束。

人类大人极少呼叫二等种的“名字”。据说通常都是用魔法启动项圈的电击来发出信号。
课堂上被告知“不会有人给蟑螂起名字还叫它吧，更何况是连蟑螂都不如的二等种”时，她着实难过了好一阵。

说起来那时，有个二等种不知误会了什么，突然爆发扑向人类大人。
……从第一天起，她们就被反复灌输违抗人类大人的二等种会有什么下场。

就这样，她被塞进了行李箱，感觉到身体横躺下来，传来微弱的振动。
大概是被放上传送带了吧。

（啊，想起来了）

一片漆黑，动弹不得，连溢出的唾液也不允许擦拭，全身被史莱姆般的缓冲材料不留缝隙地包裹，连呼吸都困难。
但被告知，只要项圈附带的魔法仍在，就会直接输送足以避免窒息的氧气，所以即使口鼻被堵住也不会死。……当然，痛苦和对死亡的恐惧并不会消失。

那堂课通过启动项圈让她们体验窒息状态，让她们深刻体会到，没有人类大人的允许，甚至连呼吸都无法自主。
不仅仅是衣食住行，没有人类大人的许可，在任何方面都无能为力——这才是二等种。她们被用言语和身体反复灌输这一点，这就是二等种的“课程”。

大概是在这期间镇静魔法生效了吧，编号72的意识渐渐远去。

（对了，被带到这里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被塞进去的）

在即将消失的意识中，回忆起过往记忆的瞬间……一切陷入了黑暗。

…………

“呼，这样就算全部完事了吧。”
“辛苦了，主任。虽说一年一次，出货日可真是重体力活啊。”
“进货同样一年一次但断断续续持续一个月，要是出货至少能按性别分开处理也会轻松点啊。”
“因为那边的管理统一开始，没办法啦。啊，出货也结束了，今天去喝一杯怎么样？”
“哦，不错啊。”

此时，完成了编号72等二等种出货作业的工作人员们，一边谈笑，一边忙着收拾。
不过，重物的搬运都交给能用魔力驱动的机器人，清洁也用魔法就能轻松搞定。

“哦，已经结束了吗。辛苦了。”
“啊，篠原管理官！临时会议结束了吗？”
“嗯，幼体逃跑这种事可是八年没发生了，净给我们增加额外工作。”

对正在收拾的工作人员搭话的年长男性，穿着与统一Polo衫和淡蓝色手套的工作人员明显不同的装束。
立领的灰色制服，戴着白色手套，右肩披着胭脂色斗篷的打扮，显示着他在此地拥有相当的地位。

“明明是出货日，却全交给助理们处理，不好意思。这是部长慰劳的。”接过篠原递来的咖啡，工作人员们一阵欢呼。
“我们赶紧收拾完去休息室吧。”接过慰劳品的女性ID卡上，写着“二等种管理厅 矫正局幼体管理部助理”的头衔。

——这里是二等种保护区域9号，位于地下深处广阔空间一角的教育楼区域。
是12岁被捕的二等种幼体，在18岁成为成体之前的六年里，被收容的设施，由幼体管理部负责管理。

全国共有12处保护区域。
被捕的二等种按被捕月份分配到各保护区域，将同一年被捕的收容在同一栋楼内，进行直至成体的饲养和教育。
每年数量略有增减，但平均每年约有250个二等种进入一个保护区域。

“49系进货258个，出货224个……还算平均呢。”
“明年要出货的那批才糟糕，进货270个，已经有62个被‘处理’掉了。”
“不是吧，又是质量差的二等种凑一起了啊。”
“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歉收的年份嘛。”

工作人员们在休息室悠闲地喝着咖啡，同时制作出货报告。
他们对二等种并无感情。那些家伙虽然有着类似人类的外表，但对于人类来说，是比这个纸杯更无用、低劣的种族。

教育楼对二等种进行的，仅仅是“预处理”。
表面上，考虑到青少年的国际人权问题，似乎是给予了接近人类的保护（饲养）与教育，但实际上，只是为了今后的调教，从身心两方面进行“加工”。

当然，相比其他区域，这里处理不良个体的机会也多得多，也因此容易一不小心就夺走二等种的性命——那意味着自己也将堕为二等种——这里是二等种管理厅矫正局内相当危险的职场。
不过，相应的薪水之高是有保证的，所以应聘者意外地多。
也许是不习惯写报告而干劲受挫了吧，一位新人忽然问道：“从这里出货后的二等种会怎么样呢？”被称为主任的中年男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小子，新人培训时学过的吧？”

“不，是出货后扔进预先调教栋对吧？这我知道，但那边到底是做什么的？”
“啊，那个我也想了解。话说何必特意搞什么预先调教这么麻烦的事，等它们成熟了赶紧扔进正式调教栋，调教成性处理用品不就好了？”
“倒不如说，不能用魔法唰地一下批量变成奴隶吗？那样的话二等种魔法抵抗力也是零，成本也不会增加才对。”
“你们啊……那套做法自然有它的道理。先人们的创意结晶，就是这个二等种矫正协议啊。”
“毕竟其他部门的工作也很难有机会了解呢。我是从初期管理部门调过来的，所以多少知道一些。”

机会难得，为了增长见识，了解下相关知识也有好处。
管理员男子这样说着，开始向年轻人们讲解成熟二等种的待遇问题。




“……起来…………”


（……好像，听到了什么）


“……快点……赶紧……”


（赶紧…………？）

………………

…………

“喂，赶紧起来！”
“嘎啊！”
“真是的，我想准时下班，所以快点动起来！”

女性的怒吼声与颈部传来一阵刺痛同时发生，72号慌忙跳起身来，眼前是一个空旷无窗的房间。
看来“包装”似乎已经被解开了，嘴里塞着的球状物、束缚手脚的枷锁和皮带都不见了踪影。
房间角落里散落着大量的行李箱。

环顾四周，大概是同样被运到这里来的吧，穿着灰色连衣裙的二等种们因项圈的电击而匍匐呻吟，在“站起来”的呵斥和无情的鞭子落下时发出无声的尖叫。

（不行，必须马上站起来……！）

慌忙站起来后，眼前的人类大人——穿着与课堂“老师”相同的服装，只是披风颜色为深绿的女性，指着清洁室常见的那种洗衣箱命令道：“在那儿脱掉衣服，排队站好。”
但是，平时准备在那里的替换连衣裙却不见踪影。

（诶，脱衣服！？难道说……要全裸！？）

居然要在这里当着工作人员的面一丝不挂，72号瞬间犹豫了，但多年惩罚刻入身体的本能让她立刻服从命令，脱下连衣裙放进箱子。
然而，出于羞耻心用手遮住胸部和胯下时，却被无情地斥责“手放在身体两侧，以立正姿势等待”，她满脸通红地排到了队伍末尾。

（……啊，不过只有女孩子……）

队伍非常安静，缓慢地前进着。
当然，没有人交头接耳。二等种之间的交谈会被视为反抗态度，一旦发现就要立刻处理。
包围着二等种的工作人员们也保持沉默。所以，除了偶尔有下意识把手伸到前面的个体被鞭子抽打，发出“非常抱歉！”的叫声外，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如此静谧……诡异的时光流逝让人感到极其不适。

终于从“包装”后一连串事件的冲击中平复下来的72号，悄悄环顾四周，看到排队的二等种和工作人员中都没有男性，稍稍松了口气。
果然，即使是二等种，也不会让异性全裸混在一起吧。
反抗心早已被碾得粉碎的她，甚至对人类大人的这份体贴心存感激。

（不过……如果说刚才那是值机柜台的话，这里就像海关一样）

72号又追溯起遥远的记忆。
这里的景象，不知怎地有点像是自己还混迹于人类之中时，和家人去海外旅行时的机场。

眼前有四个隔间，应该是工作人员检查完什么之后就往后走的机制。
看来72号被运到这里是比较晚的了，从折返排列的队伍来看，后面只剩下十几个个体。

（要做什么呢……检查吗？但这里是第一次来）

以前也曾不定期地被带去检查室。
但那时是用锁链把项圈和前一个人的项圈连起来，集体带过去，而这次却是特意一个个装箱运输。

今天，本该又是平常无奇的一天。
但今天，显然与往常不同。

（…………总觉得有点害怕……）

心中掠过一丝模糊的不安。
预感到似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也许是因为偶尔能从隔间那边听到二等种发出前所未闻的凄厉惨叫，以及仿佛在说“别乱叫”的鞭打声。

（……但是，这是人类大人要做的事，所以没问题）

感受到不安与焦躁的72号，在心里说服自己这毫无根据的自信。
没错，一直以来，人类大人都赋予了我们这样劣等种族生存的权利。
确实有过痛苦难受的事情，但那也是为了把我们二等种管教成不会伤害人类大人的“无害”二等种。是的，根本没必要担心什么。

这时，“啪”的一声，颈部传来疼痛。
往前一看，正好左边尽头的隔间打开了。

（没关系，没关系……）

尽管胃部附近仍因某种不安而揪紧，72号还是按教导端正姿势，走向隔间。


…………


“499F072，进入。”

进入隔间后，被指示按照地上的脚印站立。
按要求双脚分开比肩稍宽，双臂笔直向两侧抬起，保持静止。

（啊，果然是平常的检查）

看到扫描身体的魔力光芒，72号感到安心。
这光芒似曾相识。是那种测量全身各处的检查仪器。
果然是自己多虑了。只是换个地方做检查而已，和平时有点不同罢了。

隔间另一边有两名女性工作人员。
和往常的检查一样，她们看都不看这边一眼，只是盯着显示器上显示的数据进行操作。

“胸部F70呢，发育得不错嘛。”
“乳头的颜色也很好。乳头是不是有点长？嘛，不过标准是达到了。”
“但是阴蒂很小呢。勉强达到标准……这个需要矫正。”

她们平淡谈论的内容，净是自己那些羞人部位的尺寸。
理智上明白这在检查中也是常事，但终究无法习惯。
72号被允许做的，只有因羞耻而微微脸红，静静地等待检查结束。

（比平时长啊……拜托，快点结束吧……）

大概过了足足十五分钟吧。
就在举着的胳膊快要到极限的时候，终于被指示“往里面走”的72号，“非常感谢您，人类大人”地说着，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喜悦，向内走去。

“唉呀呀，什么都不知道就高兴成这样。接下来才是今天的重头戏呢。”
“这一瞬间总是那么有看头呢。看着她们狼狈挣扎痛苦的样子，真是神清气爽啊——”
“前辈真过分。不过我也理解，二等种真是很好的压力发泄工具呢。”

背后女性工作人员窃笑的低语，并未传到她耳中。
只是，按照往常的情况，检查到此就该结束了。之后就是等后续的人结束，被带回房间而已。72号悠闲地迈步向内走去。

然而，在那里等待她的，并非用项圈相连的二等种，而是一种新的检查仪器模样的东西。

（诶——，还有检查啊……这次时间真长）

心里虽然抱怨，但当然不会表露出来。
和刚才一样，大声宣告“499F072，进入”后，再次被命令按照检查台底部的脚印站立。

“下巴放在那里……胸和肚子都紧紧贴住前面的墙壁。手握住旁边的把手……好，就在那个位置固定。”
“呜……”

站上检查台后，站在后面的工作人员调整了下巴的高度。
前面下腹部对应的部分是玻璃的，肚子感觉有点凉。
工作人员操作了什么，只听“啪嚓！”一声，手腕、胸部、腰部、大腿、小腿都被皮带捆住，仿佛紧紧抱住检查台一般被固定住了。
脖子那里下巴台下方大概也有项圈的固定装置吧，同样完全无法动弹。

“头部不要动，看着面前的镜子。”
“是。”

经工作人员一说，72号才第一次注意到。
面前装着一面镜子，理所当然地映照着自己的脸。

（到底，要检查什么……）

面对从未见过的检查，72号感到困惑。
但提问是不被允许的。只能按照指示行动、停下、等待。

这时，镜中映出的自己突然发生了变化。

（诶，这是什么！？发型变了？）

以为是错觉，但耳边发丝的触感变了，看来这是现实。
大概是魔法在摆弄发型吧。

“嗯——，原来的马尾辫也不是不好……波波头的话有点土气呢。”
“脸蛋挺童颜的，双马尾怎么样？发量也多，应该挺适合的吧。”
“试试看。……啊，这个可爱。这个的话，应该会受男性欢迎吧。”

像摆弄人偶一样轻松地被变换着发型，说起来，以前母亲也一手拿着发型目录，用魔法帮我整理过头发呢。72号忽然感到一阵怀念。

（那时妈妈的手，很温暖呢……是不是已经把我忘掉了呢）

虽然有一种再也见不到家人的寂寞，但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只是，越回想，这种公事公办的发型变更就越让人难受。

（……忘掉吧。那已经是，我无法奢求的东西了。）

72号轻轻地，给记忆盖上了盖子。




“那么，发型就这样定了。我这边在项圈上追加成熟期魔法套装，麻烦处理下体。”
“好的。排泄转移贴片装好后请示意。”

被折腾了半天后，72号的发型似乎最终定为了双马尾。

（这就是，我的新发型……）72号呆呆地看着镜子。
虽然由自己来说有点奇怪，但这发型与带着些许稚气的容貌十分相称，甚至让人觉得更可爱了一些。
正当她为这种仿佛重获新生般的心情感到一丝满足时，突然感到一种臀部被掰开的触感。

“咿！”不禁发出悲鸣，立刻遭到项圈惩罚电击的洗礼，慌忙喊道“感谢您的指导！”
但那行为并未停止。不仅如此，抓住臀瓣、暴露出绝非供人观看的孔穴的工作人员，沉默而平淡地将涂抹了什么东西的细导管，噗嗤一声刺入了后穴。

（不要啊，什么！？有东西进到屁股里了！！呃，等等，不只是导管……液体！！？这是，灌肠！？）

插入几厘米后，用魔法固定住，冷冷地命令道“肛门用力收紧，漏出来就要惩罚”，后方的工作人员按下了灌肠注入泵的开关。
随即，伴随着“哔——”的声音，温热的灌肠液开始咕嘟咕嘟地注入72号的腹部。

然后，不到十几秒，异变降临了。

“呜！！……咕呜呜……哈啊、哈啊……好大……呀啊！！非、非常抱歉……哈啊、呜呜……”

咕噜咕噜的骇人声响，从腹部传来。
猛烈的便意让她漏出了声音，果然遭到了电击，拼命地道歉。
（唔啊啊啊漏出来了！好想拉……我想上厕所……！！）

强忍着呻吟声，拼命收紧肛门坚持着。
但丝毫没有结束注入的迹象，愈加剧烈的便意和腹痛让全身刷地一下渗出油腻的汗水。

“呜……哈啊……呜呃呃呃……”
“注入多少了？”
“才一升呢。生命体征没问题，所以按首次规定量加到1.5升吧。”
“明白，在那之前排泄管理魔法会启动的，照这样子。”

（诶，一升！！？而且，还要继续加！？不行，加那么多肚子会撑破的……！）

太过痛苦，连眼泪都渗了出来。
脸色已越过惨白变得发青，因痛苦而扭曲，哪怕想至少弯下腰逃离剧烈的便意，但被拘束成直立不动的身体丝毫动弹不得，只能默默承受痛苦。

太过痛苦，脑子里只想着要把灌进去的东西全部倾泻出来。
无论什么我都听话所以让我去拉吧，72号只是在心里持续呐喊着。

“膀胱颈永久闭锁、肛门临时闭锁已发动。”
“明白。啊，刚好注入结束了，我拔出来咯。”

工作人员说的话，听起来都只是声音。
最终痛苦到流下眼泪时，果然项圈启动，在多余的刺激下呻吟得更厉害。
看着这样的72号，工作人员的脸上总觉得带着高兴的神色。

“瞧那一脸快到极限的表情呢。这将成为日常，早点习惯对你自己有好处。”
“区区1.5升就想说快死了呢，这才只是开胃菜哦。”

（开胃菜……！？怎么会……我什么都做，我会好好听话的！所以不要再灌肠了，请让我去厕所吧！）

全身颤抖，牙齿打颤。流下的汗留下讨厌的凉意。
虽然拼命持续收紧肛门，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就这样漏出来，毫无疑问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无论如何都想避免这一点。

但72号的这份愿望，无法传达到人类那里。
……不，就算传达到了，也不可能实现。

“下腹部也明显鼓起来了呢。那么，开始烙印。”

坐在器械对面的工作人员操作着什么。
随即，伴随着“哔——”的一声，下腹部传来疼痛和灼热感。

（咿诶！这次又是什么！？）

大概是觉得泪眼婆娑拼命诉说的72号可怜吧，工作人员苦笑着解释道：“啊，这是在烙印管理编号哦。”
她还不忘补充道：“灌肠的痛苦能让烙印的疼痛也分散掉吧？要是没麻醉做这个可是会痛晕过去的，算你走运疼痛减轻了。”
确实并非不痛，但和这暴烈的便意冲击以及腹部仿佛要扭曲的疼痛相比，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某个冷静的部分在72号脑中低语。用疼痛抵消疼痛，这是何等胡来的手段啊。

带着一丝掺杂了轻蔑的微笑，工作人员指着她的下腹部。

“下腹部这一片哦。把掺了魔力的墨水注入这里的皮下。这不是普通的物质体墨水，是会侵蚀以太体的特殊墨水，所以无论怎么切掉皮肤，移植别的皮肤，在这具身体化为灰烬之前，管理编号都会清晰浮现出来哦。”
（怎么会……！！）
“要管理物品的话，比起外壳，直接在本体上烙印管理编号各方面都更方便呢。”
（呃！！）


（………………这，不对）


在疼痛的恍惚中，身体不时痉挛着，72号领悟到了。
来到此地后，投向二等种的视线、话语、表情……所有这些从根本上都和此前不同。

（为什么……人类大人，为什么……）

即使因剧痛而想失去意识，接二连三的便意也强行把她拉回此岸。
拼命压抑声音痛苦翻滚的自己，落入人类大人眼中——那目光比至今工作人员们投向他们二等种的视线，更加冰冷、毫无感情……与初等教育时去参观的工厂流水线工人投向产品的目光一模一样。

“结束了呢。……嗯，烙印得很清晰。那么，交给移送人员运到保管库去吧。”
“是。”

（……这简直就像是，对待物品一样）

当迟钝的大脑终于得出虽不中亦不远的结论时，72号的身体被从器械的拘束中解放出来，项圈上挂着链条式缰绳的状态下，被移交给了移送人员。


…………


（这么过分的对待……为什么……）

原因尚不清楚。
但72号此刻正亲身痛切地感受到，这里对二等种的待遇显然不同。

“停下脚步干什么，快点走！”
“呀啊！！……非常抱歉……！”
“指导过你连道谢都没有吗？”
“噫诶诶诶！！谢、谢谢您的指导……！！”

被粗暴地拽动项圈，72号颤抖着迈出脚步。
拉着缰绳的工作人员是男性，但老实说，剧烈的便意之下，此刻的72号甚至没有余力感到羞耻。

只要稍微落后于工作人员，鞭子就会毫不留情地抽打在臀部、背部、以及鼓胀的下腹部上，项圈的电击也会接踵而至。
虽然以往也曾因生活琐事受到惩罚，但仅仅因为走得慢、以及道谢迟了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而且还是在怎么看都无法正常行走的状况下被蛮不讲理地施加惩罚，这还是第一次。

“啊……啊啊啊……！！”

又一波新的便意向72号袭来。
想拉，想拉，脑海中回荡的警报已容不下其他思考。
“不准停！”就连工作人员的怒吼声，也无法理解其含义。

（已、已经不行了，忍不住了…………）

腹部的绞痛达到顶峰，感觉再迈出一步就会决堤。
呼吸急促，眼神空洞，过度的痛苦让无法合拢的嘴里流下的口水滴落在地。
即便如此，工作人员毫不留情地，仿佛给予最后一击般，打在了下腹部新鲜的烙印上。

啪！！

“喂，走！”
“咿呀啊啊要漏出来了啊啊啊！！”

再也无法收紧肛门了。
因无法承受压力而恐惧着即将全部倾泻的72号不禁叫出声，本该做好了决堤瞬间的心理准备。

然而。

“呜……啊…………？诶，为什么，出不来……！！？”

是的，肛门的括约肌早已疲惫不堪，超越了极限。
以她的感觉，肛门已经完全暴露其内腔，储存的东西应该正伴随着惨不忍闻的排泄声倾泻而出才对，然而。

“怎么可能出得来，已经闭锁了嘛。”
“嘿，是……”
“喂，我可没允许你说话哦？”

鞭子再次抽打在臀部。
啪！发出轻快的声音，带来仿佛皮肤撕裂般的疼痛。

（为、为什么出不来啊……！？）

虽然疼得几乎跳起来，但这次72号反而在臀部用力，试图特意把内容物排出来。
然而，无论怎么使劲，就好像肛门被一层坚固的膜覆盖住了一样，本该敞开的孔洞别说内容物，连空气都漏不出来。

（不……让我拉，求求你让我拉！！不要啊不要不出来，要死了啊！！）

“哦——厉害，里面看得清清楚楚呢。……呜哇，连脏东西都一览无余，亏你能这样展示出来啊。”
“咿诶！！”

无视内心陷入恐慌的72号，戴着浅蓝色橡胶手套的工作人员手指描摹着张开的肛门边缘。
“不过，怎么看都觉得这景象有趣啊。开得这么大却完全出不来什么的。”带着某种愉悦的神情，而且被执拗触碰的手指感觉恶心，一种酥麻的感觉窜过脊背。
连自己都没碰过的地方被这样摆弄，感觉脑子都要不正常了。

“话说回来表情真不错啊你这家伙！长着一张娃娃脸可爱系却能有这样绝望的表情，想必很受欢迎吧！”
“呜…………啊……”

带着嘲弄混乱中的72号般的笑容，工作人员终于揭晓了机关。
……看来这里的人类大人，比以往更喜欢嘲弄并折磨二等种呢。

“你的肛门已经被魔法闭锁了。处于天然的逆止阀状态呢，要灌进去什么都能灌，但从里面是出不来的。不过如果超过粪便堵塞致死的临界线，多余的内容物会通过魔法转移到二等种专用的污物处理设施，放心吧。”

（闭锁…………转移……！？）

被痛苦浸染的头脑，无法很好地理解内容。
但只有一件事，她明白了。

那就是，至少现在无论多么痛苦都无法排便这一残酷的现实。

“嘛，详细情况到保管库再听吧。很痛苦吧？从外面都能看出肚子鼓胀，看，就算只是用鞭子轻轻抚摸也会受到刺激……发出不错的声音呢。”
“咕呜……呜啊……”
“在保管库里收纳并上锁后，你肚子里的东西就会干干净净地转移掉。想轻松点的话，就赶紧走吧。……啊，你是二等种，所以没必要非得用两条腿走哦？像野兽一样四脚着地爬行的话，说不定能稍微快点到保管库？”

（怎么这样……像狗一样，在地上爬……）

在绝望中，72号低头看向脚边。
工作人员理所当然地穿着鞋子，从鞋上沾着少许尘土的样子，她再次确认这走廊是供穿鞋行走用的。

（我……不是人类大人，是二等种，但是……）

一丝残存的理性，拼命地抑制着。
即使二等种也和人类有相同构造，是靠双腿行走的生物，她挥舞着仅存的自尊心想道。

但是。
咕噜噜噜……作响的腹鸣，以及随之而来、毫不减弱的猛烈便意冲击面前，还有在脑海中肆虐的痛苦与焦躁感中，尽管嘴上说着是二等种，但连沉睡在内心深处的些许尊严，也正逐渐被削去。

“呃……哈啊…………呜咕……”
“……这就对了。喂，赶紧动脚。你的那些只是前肢而已。”
“呼……呼……是、是的……”

瘫坐在地，啪嗒啪嗒地挪动手脚，即便如此每次便意袭来停下脚步就会被鞭打。
连那鞭打的疼痛……都已经青紫的臀部也无暇顾及那般被痛苦折磨着，72号就这样被工作人员牵着走向自己的保管库。

……在失去现实感的头脑中，只有手掌和膝盖接触沙子的粗糙感，异常鲜明地残留着。




“保管库”的门，与之前被收容的房间略有不同。

门上写有管理编号，自动上锁且内侧没有把手这点和以前一样。
门最下方有供插入餐盘的上锁小窗这点也没变。只是感觉稍微窄了点。

不同的是门的高度。
怎么看门的高度都只够四脚着地通过，而且在比一半稍高的位置还有另一个小窗。

“快点进去。”臀部挨着鞭子进入后，门立刻被关上。
咔哒一声上锁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之前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便意和腹痛就像从未有过一样干脆地消失了。“……结、结束了……？”72号不由得瘫坐在地上。

“……全部，都清空了。”

那样呆呆地坐了多久呢。
终于恢复了正常思考的她，仔细端详着恢复平坦、凹回去的下腹部，对于从那之后完全没有便意……甚至隐约感觉肚子变轻了这件事，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与此同时，72号平坦的下腹部被残酷的现实所刺痛。
那片光洁无毛的下腹上，如今清晰刻印着72号的管理编号……从远处也能清楚辨认的黑色字符“499F072”，以醒目的尺寸深深烙印其上。

“有点……痛呢……都红肿了……”

直到此刻，烙印的刺痛才阵阵袭来。但比起刚才的痛苦，这根本不算什么。
想必明天早晨人类大人就会为我治疗，红肿也会消退吧，但疼痛完全消散前恐怕还需要些时间。

然而，比身体更痛的，是心。

“这种……这种地方被大大地刻上管理编号……再也去不掉了……”

她拼命压抑着想尖叫的冲动，面对这流水线般施加的烙印。
这个房间——在这里似乎被称为保管库——自然是24小时监控的，若因压力过大而忍不住叫出声，除了会遭受电击惩罚，还会被剥夺进食和上厕所的权利。

于是，72号被迫意识到了一件事。
即便嘴上说自己只是二等种，内心深处也觉得自己是不同于人类的劣等存在，但在某个无意识的领域，自己竟愚蠢地深信不疑会得到与人类大人相似的对待。

“……我是二等种，毫无用处，只会对人类大人造成危害的东西。”

来到此地后每日清晨都要念叨的这句话，被72号无意识地低声吐出。

（啊，确实，人类大人从一开始就教导过我了。我是二等种，也就是说，仅仅是件物品。）

此刻意识到这一点，话语的分量变得无比沉重。原本只是咒语般的问候语，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生命，开始侵蚀自身。
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真正意义上被贬为“二等种”存在、就此堕落的声音。

但72号尚未察觉。
真正意义上亲身体会这句话的含义，那是稍后才会发生的事。


…………


确实，这里或许不该称为房间，而该叫做保管库才正确。

按照带她来此的工作人员指示，72号坐在地板上茫然地等待着监控器开始同步播放。
……说起来，这里除了地板也根本没有可以坐的地方。

比之前的房间小了一圈的空间。大概四叠半大小吧。
没有床也没有桌子，墙上镶嵌着一块较大的显示器。
地板上随意放置着平板电脑。这恐怕和之前一样，既可以单独使用，也能兼作显示器的遥控器。

还有一样东西。

房间角落放置的，狗用食盆。
但其侧面，刻着72号的管理编号。

（该不会……饭菜要装在这里面……？不不，也可能是装水的，可是……）

想到来到这里后的待遇，不安就无穷无尽。
她感到心神不宁，想找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但显示器和平板电脑都停留在“等待播放”的画面，至少要到播放结束才能使用吧。

“哈啊……好想继续玩游戏啊……还没看完的漫画也是……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在她等到疲惫、不禁叹气的那一刻，显示器画面“啪”地切换了。
画面上出现的是一位身着制服的女性。她胸前悬挂的ID牌上，勉强能辨认出“二等种管理厅 矫正局初期管理部长”的头衔。
在这个世界里，地位越高的人穿着的制服越带有披风，从头衔来看，这人肯定是这里最了不起的人类大人了。

按照规定，聆听人类大人的播放时必须正坐。
72号也在原地正坐，端正姿势等待发言。

『啊——啊——，这样能正常收听到吗？』
『是的，没问题』
『了解。啊，不用多说，二等种们请端正姿势聆听』

——就这样开始的内容，全都是将二等种打入绝望深渊的话语。

这里是普通饲养栋。是和此前收容的教育栋位于不同区域的建筑。
教育栋是饲养并教育18岁以下的二等种的设施，而迎来18岁的所谓成体，将被收容到这栋普通饲养栋。

『之前因为你们是幼体，出于饲养上的便利……以及世界对青少年人权问题比较敏感，所以也容许你们模仿人类的行为。但你们现在已经是成体的二等种了。今后将在为二等种准备的环境下饲养。首先，你们二等种不需要厕所。就连家畜也不会用厕所吧？因为你们是比那更低等的存在。』
“什……！！！”

不能使用厕所。
一开场就是冲击性的命令，72号不禁失声，随即慌忙因对电击的恐惧而蜷缩身体。
但预想中的惩罚并未降临，她明白了在这保管库内，一定程度上的自言自语依旧被允许。

（不能用厕所……那要怎么办……！？难道是像狗狗那样……不，难道是像今天那样被看着在外面……！？）

保持着端正的姿势、直直盯着屏幕的72号，冷汗从脸上流下，无法消散的不安让胃部一阵抽搐。
然而，接下来告知的内容，却远超72号那浅薄的想象，宣告着残酷的处理已经完成。

『刚才的成体加工……啊，就是在进行灌肠和烙印的时候。那个阶段，你们的膀胱和肛门就已经被封闭了。』
“封……闭…………？”
『准确说，理解为“可以插入但无法排出”就行。也就是说，无论怎么用力，都不会排泄出来弄脏地板，一辈子都是。』
“……骗人……”
『不用担心，死不了。膀胱里积存的小便会每天两次自动传送到污水处理设施，净化后作为你们的饮用水再利用。没什么，现在没必要大惊小怪。在教育栋，下水道的水也经过了适当处理，作为二等种的饮用水、清洗用水和肥料回收利用了。当然对身体无害，放心。』
“……呜呃…………呕、那种事，那种事……！！……咕！”

（一直……一直在喝下水道的水……！？虽然处理过了，但是那种，由别人的排泄物做成的水……！）

面对揭露的冲击性事实而涌起的恶心感，若发出悲鸣，项圈就会释放电击。
她怀着期盼有人能说“这是谎言”的心情继续观看播放，但从人类大人口中说出的内容，找不到一丝希望。

（不想知道啊……原来早就已经是和人类完全不同的待遇了……！）

关于成体的处理说明，仍在继续。

前往运动场或清洗室时，除了四肢着地爬行外一律禁止，饲料（甚至连“饮食”都称不上）一天两次补充到保管库内的食盆里。
排便则像刚才那样，被灌入大量灌肠液充分清洗后转移，这将成为每日早晨的例行公事。当然，若违反命令，只允许进行不至死亡的转移，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便意和尿意折磨……

（即便如此，迄今为止还是被允许过类似人类大人的生活。但从今天起……）

『对于成为成体的二等种，我们人类绝不容情。不要忘记在教育栋学到的人类大人的礼仪和服从，作为只被允许匍匐在地的低等存在而行动。那么，接下来说明关于日常动作的成体礼仪规范……』

（从今天起，将被彻底当作与人类截然不同之物、二等种来对待。）

被带来这里的路上，在处置间和途中遭受的轻蔑与嘲笑的视线，那嘲弄劣等之物的笑声。
被淡然当作物品对待，像牲畜一样被驱赶，因微不足道的小事就遭到鞭打、电击的不合理对待。

一直以来，这条性命就完全掌握在人类大人手中。
但从今往后，连生活的细微之处都将被剥夺自由，再也不被允许做出任何类似人类的行为。

（…………救救我，谁……来……）

视野扭曲晃动。
她感到一种仿佛坠入深渊的感觉，不自觉地寻求帮助，但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回应。
自从被带到教育栋以来，从未感到如此绝望。

（还以为……再也不会有比这更绝望的事了。）

只要做个好孩子，人类大人就会给予舒适的生活。
如此天真的希望被击得粉碎，吸入深渊的底部。
即使想要逃避现实，眼前正在说话的人类大人，以及下腹部那疼痛未消的烙印，都不允许她这样做。

是的，通过成为成体并施加终身不消的烙印，二等种就此“完成”了。

（…………我…………是二等种……仅仅是，物品…………）

话题转向了生活琐碎的规则和礼仪。
但直面现实的72号，耳朵已经听不进那些话语了。

大概持续说了一个小时左右吧。
『以二等种的头脑，光听这里说的恐怕无法理解吧？刚才说的内容已发送到平板电脑上，将从明日起显示三天，在此期间务必全部记住，之后的任何疏漏都将招致惩罚。』画面中的女性以此作结，播放突然结束。

“………………”

在脑海中不停盘旋的现实。
不知为何连感觉都变得迟钝的手，一直颤抖着，无意识地向平板电脑伸去。

“……播放，结束了……玩游戏吧……”

一边低语一边打开的平板电脑上，却只详细显示着作为成体二等种的生活规则，连逃避现实的空隙都不给予。

“这种…………”


想逃。想从这里，现在就立刻逃走。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坏掉了——！


上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自从被告知二等种保护区建造于地下深处，是没有通往地上物理出口的空间，没有人类大人的传送魔法就绝对无法离开以来，伴随着死心而被压抑的反抗性念头，此刻因极度的绝望而探出头来，却又立刻被堆积的教育和惩罚记忆所压垮。

“求求您……了…………神明大人……我会做个好孩子的，请把我从这里放出去……！”

啪嗒。
一滴，又一滴，水珠落在平板电脑上。
每一次，连项圈随之释放的电击，对此刻的72号都已不再具有威慑力。

“救救我。”

72号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事物向她伸出援手。
源于绝望的恸哭，只是溶入空气，逐渐消失。

“救救我……”

在监控摄像头另一端的管理者判断下，项圈释放了强力的镇静魔法直至她当场昏倒为止，即便熄灯后，72号也一直原地呆坐，只是不停呢喃着那无法传达的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