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的催眠】魂宝战姬水晶化・外传【燃烧吧・龙雨涵 最终话】

“『真无聊呢，你。所以，你被解雇了。』”
“哼。”

在带天篷的银白色大床上，光明院水晶优雅地将咖啡送到唇边。光是床单就价值十几万日元的床，却在这种地方喝咖啡，实在谈不上理智。然而雨涵绝不认为水晶会做出自己不想做的事。如果水晶洒了咖啡，那一定是因为她想要洒出来。
立于人类顶点的女人。那份意识，即便到了现在也未曾改变。即便是在遥远的彼方，在或许永远不会再相见的某个地方生活着的现在，那份意识依然如故。
在远离她的地方，雨涵背靠着柱子抽着烟。反正是一个不知道在何处、或许根本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世界。既然如此，那就随心所欲好了。不，或许，就算不是这样，她也早已如此了。

“雨涵小姐刚才那一手。呵呵呵呵，是在模仿我吗？”
“这可不好说。至少，我对小泉泰子提不起兴趣是事实。”
“是吗。那就对了，无聊可不是什么好事呢。”
“我并非完全认同你的决断。不过现在我也稍微有些同感了。部下还是有趣的女人比较好。”
“而且若是美人就更好了，对吧。你意外地是个颜控呢。”
面对水晶的调侃，雨涵垂下眼帘，轻轻笑了笑。长相好是好事。那也算是作为人类的优秀之处，是对自己而言值得喜欢的因素之一。

“说起来。”
“是。”
“你之前，是想被我杀掉的吧。我居然一点儿都没察觉到。”
“………”
这次雨涵略带尴尬地抽着烟，移开了视线。轻声窃笑的那个透明的女人。像孩童般纯粹，又正如绝世美女那般令人着迷。明明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却依然总是选择会让雨涵生气的选项。光明院水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过，还是会生气的吧。对那个孩子。”
“是的。说什么结束的时候希望是在我的命令下。我心想她把自己当什么了。”
“呵呵呵呵，真有趣。那个，雨涵小姐可以接受吗？”
“………”
“还是说。因为自己没能得到，所以看到别人实现同样的愿望就感到愤懑呢。”
她觉得都不是。自己要的是清清楚楚地落幕，而塞拉冬想要的是由自己亲手来终结。
自己可以，塞拉冬就不行。并非如此，一定。这并非矛盾。

“……你变了呢。”
“是吗？”
“嗯，是的。既然是我说的，那肯定就是这样吧。”
“是……呢。”
这是否就是真实的世界，还是短暂的梦境？又或者连存在本身都算不上？虽然无从知晓。但是，即便如此，雨涵心想，既然水晶这么说了，那或许就是如此吧。变了。如果变了的话，稍微有点，令人恼火。因为，她明白其中的原因。

“真的，你这人真没意思。在我身边的时候明明像台机器一样，一离开就各种变样了。啊—啊，无聊。真是无聊透顶。”
“哼。那么，现在的话。我是否成为了能被克莉娅大人认可的女人呢？”
“想知道的话就来确认啊。来见我。然后，用你的声音和话语来确认。”
“是。这一点即使现在我也依然祈愿着。希望有朝一日能有那样的机会。”
两位美人，在白色的世界里相视而笑。绝不会融为一体。也不会靠近彼此，但是，心意却能传达到。她有这样的感觉。
雨涵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将烟蒂丢进烟灰缸。仿佛只有一根烟的工夫般短暂的世界。

“要走了吧。”
“是的。去将对方彻底击溃。”
“然后是为了给塞拉冬小姐看看自己英姿，对吧。呵呵呵呵。”
面对水晶的揶揄，雨涵稍稍停下了脚步。这个人倒是丝毫未变。大概是强大到无需改变吧。令人咋舌的自负，令人发笑的自恋。以及无论如何都透明而纯粹的心。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那般憧憬——她想了起来。

“雨涵小姐。最后一件事，说给我听听。”
“是。”
她又笑了。似乎是又想出了什么调侃的话。
“那个孩子，是你的‘正确答案’吗？”
“………”
她躺倒在床上，往咖啡里加入牛奶。然后用银勺轻轻搅动。仿佛要将确凿的觉悟，与无聊的闲谈搅拌在一起。如同品味着这才是人生一般。
“无论遗忘多少次。即便如此，依然会去憧憬同一个人。”
“嗯。”
“即便只剩下想要忘却的事。即便大雨永远不会停歇，依然会朝着星辰前行。那个孩子，就是这样的人。”
“哦呀，那可真是。”
杯子放在枕头上，牛奶斜斜地洒在床单上。即便如此，却什么也没有泼出来。一切都随心所欲，一切都一定乐在其中。恐怕连此刻这般发问的时光，对水晶而言都是至福吧。
她觉得那很美。自己也希望能变得那样，不知不觉间开始如此祈愿。

“我以为自己早已燃烧殆尽。但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是那个孩子，让你意识到的吧。”
“是的。令人恼火的是。”
她笑了。笑得那般，幸福。她察觉到了那声音。自己虽然未能成为水晶的什么。但是，即便如此。像这样调侃自己的时光，她一定还是喜欢的吧。即便那是怪物的感情，那也是水晶的心意，这一点毋庸置疑。她察觉到了。
不，与其说是察觉，不如说是遗忘了。忘记了，盖上了盖子。

“即使愿望无法实现。即使什么都无法得到。她依然说要继续走下去。说什么只要和我在一起就能走下去。”
“呵呵呵呵。那还真是，非常有趣的姑娘呢。雨涵小姐。”
“……是这样呢。是的，至少目前一定是。我想那就是我的答案。”
她推开门。没有回头，雨涵笑了。没有光芒，只听得见雷鸣与雨声。暴风雨似乎正在逼近。
即便如此，云层之上依然有星辰闪耀。只要知道这一点，无论何处都能前往。

“我觉得很有趣。关于塞拉冬的事。”

“那就是，雨涵大人的怪人形态……”
“怪人组织佩瓦鲁兹的大干部。在那位怪人克莉娅身边，却未被粉碎而活着回来的怪人。青烟结晶的怪物。”
她闭着眼睛。那仿佛只是一瞬，又似乎只有吸完一根烟的工夫。总之，女人睁开了眼睛。用那锐利的目光撕裂雨夜与雷鸣交织的暴风雨之夜。从心爱的烟管中吸入烟雾，再缓缓吐出。烟雾摇曳，化作刀刃。握住青龙刀挥动，将黑夜一分为二。

“怪人布鲁……！！”

塞拉冬注视着那背影。注视着雨涵的背影，怪人布鲁的背影。第一次看到的雨涵的怪人形态。然而为何呢。凝视着这片青色，心中便有什么抑制不住地涌溢而出。世界变得模糊，无法止住。
她眨了眨眼，定了定神。虽然不明白自己感情的意义。但必须完成任务。不能成为布鲁的累赘，必须要派上用场才行。
“变身时间只有三分钟。雨涵大人，不，布鲁大人。需要我协助战斗吗？”
“现在的你并非完全体的怪人形态。反而会是累赘。你的耳环也算不上强力。比起这个，你来数那三分钟。”
“遵命。我会在您身边，守望着您。”
雷声轰鸣。布鲁与绿松石的表情被光芒照亮。
女人在笑着。那是野兽般的表情。仿佛终于，此刻，感情追上了内心，正咀嚼着这份喜悦般的面容。
女人没有改变。如冰般的表情。但她的心中，也一定存在着吧。所渴求的，无法抑制的东西。在雨中溶解消散的，如泥泞般的欲望。

“‘三分钟。’”
随着塞拉冬的低语，女人冲了出去。两人同时，在玻璃碎片飞溅的走廊上加速。连一息间隔都没有便撞在了一起。已经无可挽回，无法停止了。或许无论胜负，都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无法获得，败者只会徒然失去的争斗。
然而却如此狂野。对眼前的人无比中意。对眼前的人无比憎恶。所以，她觉得这样就够了。

“说起来，还没自我介绍过呢。虽然事到如今……！”
“抱歉，名片刚好用完了！我直接给你刻在身上，你就将就一下吧……！”
“哼！好极了……！”
青龙刀被绿松石的水之刃弹开。但布鲁似乎也对这一点早有预料。借势旋转一周，将回旋踢砸向绿松石的脚踝。绿松石用“水”将其拍落，顺势一掌推向布鲁的下颚。布鲁用手肘格挡，拉开一次距离，然后蹬碎玻璃再次撞在一起。青色的女人，与青色的女人激烈碰撞。
无法抑制，无可挽回。无法停止这颗心。因为，被绿松石的能力所点醒了。因为，看到塞拉冬后意识到了。自己竟如此炽热，竟在燃烧着。
冲击。世界在身体的间隙中融为一体。

“「三宝石」领袖。圣水怪人绿松石。”
“黄金五指。‘烟之怪人布鲁’。或者，用这个名字称呼我也无妨。”
在燃烧。无可抑制地燃烧。烟雾充满了世界，无法阻止。只因一颗心，如此炽烈地燃烧着。

“‘龙雨涵。’”

——————青色的火焰，正在燃烧。

“我说啊。”
“是。”
“说什么‘有什么困难随时叫我’‘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帮你’，然后就在游乐园分别了，对吧？”
“是的。”
“那怎么就成了‘救救我我好困扰’‘只有琴叶小姐能依靠了’呢？好不容易打来一通电话，结果开口就是这句？”
“是，非常抱歉。”

面对琴叶冷淡的话语，花奏难得露出恭顺的态度道歉。大概是真的觉得抱歉吧，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像是在闹着玩。虽然对她这种性格有些同情，但又觉得正是因为平时说话就带着演戏般的腔调才会变成这样，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琴叶在坐垫上坐下。
今天父母都因为工作不会回来。也就是说，今天是年糕作弊日。她一边大口嚼着今天第四块海苔年糕，一边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
“正如我刚才所说，出现了怪人。虽然我不认识对方，但对方似乎认识我……”
“被误以为可以收编新的怪人部下。然后玛莉就被抓走了。”
“是的……”
玛丽亚·格兰德。心地善良的年幼怪人。虽然曾处于敌对关系，但琴叶本人对她也有不错的印象。虽然被洗脑过，也作为水晶化战士战斗过。即便如此，她是个好人的印象始终没有改变。
最重要的是，琴叶明白她是花奏最重要的人。在这一点上，两人只是纯粹地希望她能获得幸福。

“……我知道了，我去。地点在哪？”
“刚才发送的消息里有。我会带您到指定地点。”
“对方只有一个人？”
“不。但我们这边也有对抗手段。希望琴叶小姐能对付我们无法应付的对手。”
“对抗手段？”
这可不是什么安稳的说法。用来对付连手枪都打不倒的怪人的对抗手段，恐怕不会是什么正经的技术或战术。不过，音川花奏这个人别看这样，其实也有些狡猾。说不定她正打算用自己想不到的巧妙计划来消灭怪人呢……

“就是，把大量火药装进卡车里……”
“白痴。”
并没有。花奏依然是花奏，这点让她有些想笑。
“我说你啊。别想着趁怪人睡觉时洒满汽油引爆来粉碎怪人形态这种主意好吗。我会怀疑你脑子有问题的。”
「失敬了。我还不至于那么缺乏伦理观。只是说稍微准备了一些对付怪人的攻击手段而已。在水晶化诞生之前的葵小姐，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吗？」
「…………」
不高兴了。察觉到这一点，花奏夸张地咳了一声。

「话、话说回来。与我们这样的恶党不同，葵小姐是为了正义而行事的。不用说，我深知将二者相提并论是何等不自量力之事，但是……」
「行了行了。总之，我会帮忙的。」
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吃着麻糬，一边吃着麻糬一边用右手写着作业，眼睛则确认着从葵那里借来的电脑上关于愿望水晶的反应与能量移动变化的数据。
鬼的四重任务。不过说起来，她最上心的似乎是已经吃到第五块的烤麻糬就是了。

「嘛，你针对怪人的对策是什么我就不问了。」
「是。」
「能救得了吗？玛丽小姐。」
「我一定会救她。即便拼上性命。」
那是发自肺腑的话语，从语气来看，她确实有为所爱之人拼上性命的气概，这一点花奏认为是她的优点。但即便如此，还是稍稍——多少有些想法。

「我说啊。」
「是。」
「性命要珍惜啊。」
「……这个当然。我本来就打算平安归来的。」
轻轻地将海苔麻糬蘸上酱油。黄豆粉麻糬也喜欢，出汁黄油麻糬也喜欢，肉卷麻糬也喜欢。无论用什么吃法都能接纳的麻糬，让人喜欢。但果然最喜欢的，还是简单的吃法。喜欢单纯的幸福。

「能得救总比不得救好。没有不幸总比有不幸好。不哭总比哭着好。不生气总比生气好。」
「那是……」
「没什么比不拿命去赌更好的了，对吧。」
说着，她从包里取出一枚透明的戒指。那是葵开发、再经琴叶的创意加以改良的新型升华戒指。

「不必因为遇到困难就去怨恨任何人。不用拼上性命也可以的，花奏。」
「琴叶小姐……」
「所以，叫我吧。需要帮助的时候就伸出手来。」
这只升华鸟，可以设定主人以外之人的愿望水晶，并飞往那个人的身边。也就是说，只要拥有音川花奏的愿望水晶数据，无论相隔多远都能飞到那里去。
她从包里拿出学生手册，取出夹在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张卡片。那天收到的那枚红色结晶。怪人深红之心的余香。

「大喊需要我的力量吧。只要叫了，无论在哪里。只要叫了，无论何时……我都会去救你的。」

即便那是痛苦，是苦难。也绝不怨恨，绝不憎恶。常盘琴叶不会忘记。
不憎恨任何人，是成为正义伙伴的第一项资格——是那位珍视之人教会了她这个道理。

——————……

是个红色的女人。
瞳孔是红的。嘴唇是红的。头发是红的。铠甲是红的。刀鞘是红的。目光、呼吸、那份决意。构成女人的一切，全都是红的。

那是令人联想到血液的红色。是流淌于体内的力量，是活着的证明。是生命之力本身，就是那种颜色。
包裹着身躯的，是武者风范的宝石铠甲。弹开雨水，弹开黑暗，闪烁着心灵的颜色。她以宛如舞蹈般的动作缓缓将刀从鞘中拔出。双手各持一长一短，二刀流。刀刃是白银色的。赤色的情感化作刀鞘，只为收纳刀刃而存在。

「水晶化·深红」

报上名号。那既不能称之为骄傲，也不能称之为正义。即便如此，仍要将虚假化作真实。思念彼方的战场，如起舞一般。思念应当存在于此处的那位战士，将信念寄托于刀刃之上。
「斩你，仅为此——我在此现身了。」
「…………！！」
被刀刃指向，怪人红宝石站起身来。落雨的悬崖上站着两个红发女人，而在刀刃之后，还有一位金色的少女。她注视着那道正义的背影。

「哼、哼。妈的，以为没招了结果还有王牌啊。……不，你们本来就是水晶化那一伙的？」
「两个说法我都予以否认。我没有什么王牌，也是在明知可能会被你洗脑的情况下解除了变身。而且我也不是水晶化的同伴，只是个冒牌货罢了。」
「是吗。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红宝石没有移开视线，翻动着手里的书页。身体仍在因恐惧而颤抖，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乖乖等着被斩。
红宝石的背后是狭窄的坡道和森林，再往上走一点，是一扇如今已经关闭、无法打开的教堂后门。深红和玛丽亚在悬崖一侧。要逃的话，是转身直接冲进森林吗？不，作为怪人体，趁隙跳下悬崖或许也是办法。
又或者————

「……」
又或者，把玛丽亚·格兰德抓为人质也是个办法。这虽然会更加激怒深红，但从确保逃跑路线的意义上来说，或许选那条路更好。或者由此延伸，以瞄准玛丽亚为诱饵趁机脱身，也不是不可能。
但深红大概也不会露出那种破绽吧。她会怎么想，怎么做。为了确认这一点，红宝石看向深红的眼睛。

「没事的。」
「花奏、小姐……」
那是一双笔直的目光。像鲜红的血液一般、像生命的颜色一般的眼眸。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笑。她相信仅仅如此便能传达。

「『看着我』」
「…………！」
「请看着我。玛丽小姐。」
「…………！是！」
红色的花瓣在深红周身飞舞。那是宝石之花。在无光的暴风雨中依然璀璨闪耀，是黑夜中的路标。
右臂高高举起，如以刀护面。左臂低垂前伸，如锐利地贯穿敌人。左脚向前迈出一步，与此同时全身缓缓放松发力。她并未练到形与心合一的程度。但其中绝无虚假。她将敬意与爱意融入这支舞。

「『神乐剑舞·猩』」

玛丽亚弹开雨滴的眨眼，便是开始的信号。
压低重心——仅此一举，深红便一口气拉近了与红宝石的距离。将重力化为加速，连风的咆哮也卷入其中，女人起舞。刀只是挂在指尖上，并不握紧。放松、旋转与精准，再加上怪人的臂力，刀速将声音远远甩在身后。

「呼——————」
吐出一口气。在吐完气之前，总共在怪人红宝石身上刻下了五道伤痕。袈裟斩、右横斩、逆风、突刺、当头劈下。以怪人的眼睛都无法捕捉的速度接连使出的深红之舞斩击。连雨水打滑的地面也加以利用，刀刃如同无缝衔接般接连挥下的赤色战士。
然而即便如此猛攻，红宝石仍只是轻伤。她能够防守住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她用自己的能力——锋利得如同薄纸一般的……『书页』大量生成，巧妙地让刀刃滑开。而第二个原因则是，她一直在用那些连岩石都能切开的『书页』，瞄准着玛格丽特。

「有破——绽……！」
「才——不——是！！」
红宝石的『书页』，被深红背后飞舞的红色花吹雪弹开了。那是若不防御就会击中玛格丽特的攻击，但深红的眼神毫无变化。红宝石也没有惊讶。她也并非想要无谓地伤害玛丽亚·格兰德。所以，她是相信深红会防御才发起攻击的。深红也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没有动摇。几页被深红弹开的书页飘飘荡荡地落进了泥里。
敌对、死斗，但那支舞却宛如演武一般。弹开刀刃，拉开距离。深红的刀静静地再次高高举起。

「生气了？」
「是的。但我决定不生气。至少，决定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是吗。正义的伙伴还真是麻烦啊。」
「是的，非常麻烦。如我先前所说，我与你一样。是那种不知何时会被捅死也说不准的、无可救药的人。正义什么的，不过是套在身上的戏服罢了。」
她嗤笑一声。与其说是无语，不如说是有些同情。不能随心所欲地行事——这种不自由，在红宝石看来是种不幸吧。

「对我来说倒是求之不得。比起来杀我，来打倒我反而更轻松。」
「大概吧。但我别无选择。」
「为什么？」
她笑了。那笑容与其说是放弃，不如说是接纳。能做的事变少了，难看的样子不能露出来。但她并不觉得那是不自由。也不觉得那是不幸。

「心爱的女人正看着我。所以，请让我耍个帅吧。」

说来奇怪。暴风雨般的愤怒已经过去了。明明并不打算原谅她伤害玛丽亚、洗脑玛丽亚的行为。自己并没有变得正直，也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虽然无法理解，虽然只能凭想象。但在那天的游乐园里。也许她当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吧。音川花奏静静地这样想着，这样期愿着。

「呀——————！！」
「疼——！」
旋身斩出。这一次，刀刃咬住了红宝石的右臂。深红本来就在红宝石之上，正面交锋毫无胜算。正因如此，她早已做好了承受疼痛的觉悟。让对方以为自己会被干掉，以此引诱对方大意。她感到除此之外别无出路。

「花——————」
玛丽亚呼唤花奏的那个瞬间，水晶化·深红已经展开了行动。伴随着宝石的花吹雪，向后方飞跃而去。
悬崖正在崩塌。先前被深红吹飞、落入泥中的那些书页，再次动了起来，将玛丽亚所站位置周围的地面大幅撕裂开来。一瞬间，玛丽亚的身体浮在了空中。然而下一刻，她已经落在了赤色女人的怀中。

「呀！！」
空中深红抱住玛丽亚的那一秒，红宝石朝着后方冲了出去。从红宝石的视角已经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了。只管笔直地逃窜。

被问到爱人与世界二选一，会选择世界的人才是『正义的伙伴』——花奏想起了这样一句话。她觉得无聊透了。她真的很讨厌悲剧。无论是告诫人们莫要贪欲、以黄金为目标的王者的欲望遭到惩戒的寓言故事，还是不得不亲手斩弃所爱之人的正义故事，抑或是心丑之人欢笑、心美之人被斧头劈开的现实。
全都讨厌。因为全都爱着。

「贪婪……」
「唔啊……！？」
「正合我意啊，你小子！！」
一步越过坡道，两步潜入森林，三步逃之夭夭——红宝石的这个计划，在第二步就被打断了。
悬崖崩落了。悬崖被撕裂了。不，准确地说，是深红的红色花吹雪创造了悬崖，然后又将其斩断了。
红宝石所站的地面整个——半径约三十米的范围被大幅挖走，全部被抛到了空中。宛如在平底锅上被翻面的炒饭配料一般，整片大地从『横』变成了『竖』。

「玛丽小姐！！」
「是！」
深红没有多说什么，将玛丽亚抛了出去。空中，高度二十米。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相信对方一定会接住自己。

「妈的……什么……」
「『舞天奏』——————」
「一丘之貉……！疯女人！！」
她笑了。空中的赤色女人，正愉悦地注视着自己的毁灭。
红色的书页径直朝着空中的玛丽亚飞去。然而，它们被红色的花瓣接连切碎，化为碎片散落。暴风雨之夜，红色的泪滴洒落而下。
在空中也能通过操纵书页进行一定程度的回避——她这样想的，也不过是几秒钟的事。上下左右，花瓣朝所有方向飞舞，然后向着红宝石所在之处汇聚而来。

「『孔雀』」
那是一朵殷红的花。劈开页上记录的亿万万千言万语，浮现在雨夜之中，凛然绽放。宝石般的花瓣朝红宝石的方向聚拢的同时，刀锋顺着避让的方向挥出，将怪人的身体劈成四块。喷溅而出的血液化作最后一抹色彩，将孔雀草 ( ・・・)染得更加更加鲜红。

那是一朵宝石之花。无论何时、无论怎样的夜晚都持续绽放的，红色的万寿菊之花。

「唔、啊――――――」
落地。紧接着是坠落，分崩离析的红宝石怪人身体。卡迈因以余光瞥了一眼，将目光转向玛丽亚。空中，横向三米。拥抱接住毫无问题。虽稍有紧张，但有不让她受伤的自信。
然而――――――。

「花奏小姐！！」
就在那一刻。卡迈因身旁，红宝石方才所立的大地轰然裂开。崩塌坠落。从这里到更下方还有多少米呢。四十米还是五十米。自己所站的位置似乎没有问题。但被击碎了怪人身体的红宝石会怎么样呢。
也听说过有怪人借着崩塌中的怪人身体作为缓冲而承受住了坠落。不，但那也并非绝对。况且本就是敌人，优先抱住玛丽亚是既定事项。那么抛弃他也无可厚非，说到底红宝石是洗脑了玛丽亚的可恨怪人。可是，但是，即便如此还是不禁会想。
这种时候如果是结晶化的话。如果是常磐琴叶的话。


啪咔，一声。比想象中要轻得多的声响。
被星星牵引着吸引过去。大约拳击擂台大小的土地，整个坠落。以及承载在上面的一切。




怪人绿松石是个冷静的女人。她认为自己的职责是用智慧与道理控制情绪化的红宝石、自由奔放的石榴石，引导他们走向正确的方向。
怪人蓝宝石也同样是个安静的女人。与音川花奏那样天气好就会跳起舞来的人不同。她喜欢安静地在房间里读书。无论什么状况都能冷静判断，做出不会出错的选择。不是会被感情所左右的人。不是那样。
不可能是那样，本应是那样。

「噗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鲜血混入雨中四溅飞散。蓝宝石的肘部以怪人的速度砸进绿松石的鼻梁，而绿松石的水弹也击穿了蓝宝石的腹部。
结晶碎片飞向空中。在雷光中闪烁，从两人身体中释放出的液体比雨更猛烈地拍打着地面。
「哒啊啊啊啊啊啊！！！」
「噗咕嗷ッッ！！」
烟雾凝成的流星锤砸在侧头部，绿松石被横着轰飞出去。天花板上开了个大洞。也就是说，这里既不是走廊也不是三楼了。最初十秒就在地面砸出大洞坠落到二楼，扭打中闯入了房间里。只堆放着纸板箱的，大概是储物间吧。又或者是设下了什么陷阱的房间。但蓝宝石毫不在意地前进。
蓝宝石看到了，摇曳的青色之物。她单膝跪地，接住了从那里使出的低扫踢。

「『两分钟』」
塞拉冬平静的声音在房间中回响。数米之外，面无表情地跟在蓝宝石身后的绿色女人。正如她的声音一般安静，想必正在精确地计时吧。
然而即便听到剩余时间，蓝宝石也没有焦躁。毋宁说，她感到胸中有什么更加、更加灼热滚烫的东西在翻涌。她早已决定要任由这份冲动驱使。
然后再次碰撞。如同恐龙互相撕咬般，骇人的声响迸发。蓝宝石的拳头与绿松石的拳头，在空中炸裂。

「不肯退让吗龙雨涵ッッ！你何至于此，根本没有这样的执念吧ッッ！」
「不巧得很不能输！不能失败啊！！」
「哦，理由……说来听听！！」
笑了。雨涵觉得这完全不像是自己。感情也好，行动也好，言谈也罢。一切都与龙雨涵不符。但同时她也如此想。
没有谎言。这份激情中，没有谎言。

「这是由我计划――――――」
「什么……？」
「由花奏决定执行的……『作战』啊！！！」
想起被银色头发的女人踢过的事。说你们输给结晶化，是因为你们在吵架。半开玩笑的，但其中一定也掺杂着真心。她听到了那样的叫喊。啊，还有另一次也被这样说了。要我说清楚。要我明确认清目的。你到底想怎么样——那一定是，发自内心的担忧才这样问的。
明明嘴那么毒，明明嫌与人交往麻烦。可为什么偏偏那样，如此善于观察他人呢。无可奈何地，改不掉这份热心肠。明明那样却自我评价极低，真是难以置信啊——雨涵右手握着长枪，笑了。

「是责任吗……还是誓言ッッ！」
「都不是ッ！」
如同被断头台一刀两断般，蓝宝石的长枪被从绿松石手中坠落的水流斩断。但那一瞬间，下一轮攻击已经开始了。双方都是。蓝宝石也好，绿松石也罢。将所有体重、所有存在倾注于一脚之上，彼此碰撞。
「咕呜……！」
略占上风的是怪人蓝宝石。虽难称精淬，但那是姿势正确的踢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雨涵从离开游乐园那天起，每一天都在进行字面意义上地狱般的锻炼。
一直在学习。贝利戈尔流护身术。

「大放厥词！还放了两次！我可是说了不能让你看到丢人的样子啊ッッ！」
薇拉·维吉尼亚·勒瓦丝·贝利戈尔。印象，怪物。毕竟与雨涵相遇当天，就已然察觉到了未曾谋面的花奏的计划的大致框架。不只是说战斗起来很强，更是深不可测。
『真遗憾呢雨涵大人。如果您愿意说出真心话，我也很乐意协助您的』——曾经在游乐园计划时薇拉这样说过。所谓真心话，指的是自己只是想得到水晶的认可这件事。啊，现在想想确实如此吧。她是个没有谎言的女人。是个无论何时都坦荡正直的女人。正因如此，当她按照约定，以真心实意承载全部感情，毫无虚饰地依赖薇拉时，她这样说了。
――――――当然可以哦雨涵大人，只要是您的命令。

「嚓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咕嗷ッッ！！」
承载着圣水的绿松石手刀劈在蓝宝石的上半身。虽然用烟雾凝成的盾牌挡住了，但冲击力惊人，地面又被砸出一个大洞。翻滚着从黑暗中来到广场——教堂，它的礼拜堂。虽已被卡迈因和万寿菊的战斗痕迹弄得一片狼藉，但庄严的氛围依旧不减。
仿佛忘却了外面的暴风雨般美丽的装饰。然而，照明大多已损坏。也就是说，世界一片黑暗。

「究竟要展现出多少种颜色，龙雨涵。没想到你竟对米达斯怀有如此执念」
「你又搞错了绿松石。我是喜欢她。但那不是执念」
想起了那只小手。明明伤害了她，夺取了她。明明说了很过分的话。尽管如此，依然有向他伸出手的女孩。
有给予她站起来的力量的女孩。她似乎有想去的地方。啊啊，是的。自己现在的原动力。给予最初之力的，是玛丽亚·格兰德。那位小小的、黄金般的少女。

「我『欠着她』的。所以要一直还到死为止」
她似乎有想去的地方。似乎有想看的世界。所以，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带她去。
烟雾摇曳化为青龙刀。水珠滴落化作子弹。撕裂空气在空中飞舞。就在对那避无可避、飞在空中的蓝宝石发动攻击的前一刻，绿松石停住了。因为她立刻意识到这是陷阱。恐怕蓝宝石能在空中将烟雾凝固并踩踏其上，从而几乎自由地行动。那么空中也并非破绽。不慌不乱地追击吧——如此想着向后退了一步。
噗啾，一声。鲜血迸溅。
是背后。是蓝宝石从绿松石背后发动的攻击。

「什、么……」
怪人蓝宝石的能力是改变烟雾的形态、使其凝固、化作武器。而且不止是手持之物。只要距离约十五米以内，就能够在远处制造出刀，并利用烟雾来驱使它们。在让人以为做不到的情况下发动奇袭。总共七把刀刃般的匕刃，刺入了绿松石的背部。
「漂亮，但――――――」
「咕啊ッッ！！」
然而上空的蓝宝石被击落下来。是被自上而下的水流轰击的。也就是说，是二楼。绿松石刚才在二楼战斗时留下的『圣水』，被她像陷阱一样使用，在蓝宝石恰好到达合适位置时『浇了下去』。正如塞拉冬所感知到的那样，绿松石的能力在从上往下使用时最为强大。蓝宝石的身体被压制在地。

「『一分钟』」

平静的声音响起。即使蓝宝石陷入危机也毫无动摇。只是，让天使般的嗓音回荡。那个绿色女人，那个忘了一切的女人，只是凝视着蓝色。
「至少把你，当作伴手礼吧。放心好了，你的能力待在我身边，会更派得上用场吧」
「呼――――――」
脸颊贴着地面，她轻笑一声。派上用场。不是那样的，不是那种关系。

「派不派得上用场什么的……」
不是那样的。她想说，我们的关系不是那种东西。所以不必互相原谅，彼此做过的事就那样放着就好。
「无所谓……ッ！」
啊啊，确实如此——雨涵想道。即便是现在，无论怎么想被刺这件事都令人无法接受。那太过分了，而且那似乎也是输给结晶化的原因之一。
但对方也一样。对方也不会原谅自己，也很恼火。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她如此想。我们的关系，龙雨涵和音川花奏的关系。

「喜欢还是讨厌ッ！只有这个而已ッッ！」
就是这种东西。就是这样无聊的东西。所以这样就够了——她这样觉得。
只要你依然愿意做我的朋友，无论那是什么理由，我都不会犹豫。

「咤ッッ！！」
「唔んっっ！！」
在被封住的动作中，她刨开地面旋转身体。将逼近而来的绿松石纵向斩落。但那也被水流冲散挡住了。追击——蓝宝石正如此想时，视野瞬间摇晃了一下。
圣水。这是绿松石的能力。借助怪人阿拉丁的力量洗脑解除已经完成，但解除后立刻再次受到能力影响的话，心就会动摇。哪怕那只是如同碎片般残渣的能力运用。绿松石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然后决定了下一步行动。

「龙雨涵……ッ！」
「呜啊――――――」
手中滴着水，抓住了蓝宝石的头。圣水洗脑。蓝宝石的思维再次被冲刷殆尽。然而不知为何。她丝毫不觉得这是危机。
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回响。是的，就像听到阿久津玲那的吉他声时洗脑会被解除一样，那时设下的暗示。采取那个作战时，有件早已决定好的事。那就是让彼此施加洗脑的对手，选择与自己相性更好的对象。因为这是泡泡糖的洗脑规则——越是亲近的人，越是能称为正确答案的人，洗脑就越深。
所以花奏与玛丽亚互相施加洗脑。所以薇拉与玲那互相施加洗脑。
而给龙雨涵设下暗示的，是――――――。


「你是……属于我的东西……ッ！」


正确答案。实在，无法那样称呼。不觉得那是正确的判断。
然而不知为何，让人感觉那也不错。让人感觉那样更有趣——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是……我吗」
「就是你。要我从选一个人来对我进行洗脑的话，除你以外别无他人」
「……！」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了」
「是、是这样吗」


听了我的话，比预想中更沮丧地垂下肩膀的穿女仆装的女人，塞拉冬。但那是事实所以没办法。若从相性来说的话，要给我龙雨涵设下暗示的话，应该有更合适的人选吧。
比如说。嗯，这不过是打个比方罢了。但光是想象就让人火大。比如说，像花奏那样的人，才更适合来洗脑我吧。说来就生气。想想就窝火。

“那、那为何选了我。是有什么理由吗？”
“…………”

被这么一问，我抽了口烟。理由，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也不值得特意说出口，而且想象一下那时塞拉顿的反应就觉得麻烦。至少现在不想说。不想回答。这里就随便糊弄过去吧。

“想听的话就去听吧。去问被洗脑之后的我啊。”
“是、是的。不，我怎么会洗脑雨涵大人，这不过是作战的一环，只是需要给雨涵大人施以必要的处置罢了……”

真能说。平时明明只是个静静听我说话的女人。我忍住差点漏出来的气息，吸了口烟，然后吐出来。紫烟之中，承载着各种情绪。

“‘随你喜欢’——被人这么说的时候，才最能看清那个人的‘底色’，你不觉得吗？”
“那是……”
“我产生了兴趣。这就是理由之一。如果让你随意洗脑我，你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来。告诉我就好。”

说着把烟按在烟灰缸里，喝了口乌龙茶漱了漱口。洗脑这种事，事到如今我也不会紧张，但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僵硬的女人，多少也传染给了我一些。我换了个姿势翘起腿，故意做给塞拉顿看。至少我得保持平时的样子，否则这孩子会辛苦的。

“……那么，雨涵大人！”
“声调都变了哦。”
清了清嗓子。
“…………前阵子我就一直有点觉得。雨涵大人该不会是个爱捉弄人的人吧。”
“没错啊。只是你察觉得太晚了一周而已。”
她的脸微微泛红，但大大地深呼吸一次便恢复了原状。闭上眼睛再睁开，那张人偶般精致面容的塞拉顿回来了。

“那么。”
“嗯。来吧。”
“虽然我不明白雨涵大人的意图。但若这是命令，我只需遵从便是。我会用我的‘响音’来治愈雨涵大人。”
说着，她轻轻托起我的头，让我枕在她的膝上。也就是所谓的膝枕姿势。
“就这样。放松，听我的声音就好。”
“嗯。”
我在腹前轻轻交叠双手，枕在她大腿上仰头看着塞拉顿的脸。一如既往的漂亮。表情也好，举止也罢，都很美。
她的右耳上是怪人化耳环。使用方法也已经教过了，不，是想起来了。简单的洗脑或催眠不在话下。

“首先是放松。让我们从卸下身体的力气开始吧。”
“呵。你看起来倒是比我还要僵硬呢。”
“是的，所以请和我一起。为了让我也放松下来，首先请雨涵大人先放松。用我的话语，用响音。让身体和心灵都轻松下来吧。”

话是这么说。但洗脑就是这般反复。越是能强词夺理的人越适合被洗脑。这么说来，这孩子多少也有些这方面的天赋吧。
这样想着，我卸下力气照塞拉顿说的去做。放松，不去想多余的事，只专注于声音。

“‘声音’。是的，我的声音……就这样从口中放出，回响，震颤着雨涵大人的耳朵。”
“嗯……”
“但若使用我的能力，你看。不只是声音，从肌肤……从我的手中，也会有声音回响。”
塞拉顿用双手轻轻包住我的耳朵。那感觉让我不由自主漏出了声音。可气的是，很舒服。
这就是‘响音’。让触碰的手振动，产生与声音相同的共振吧。双手，再加上塞拉顿的口中，三重声音传入耳中。没有违和感，也没有不适感。以前和花奏一起去过的那个叫‘钱汤’的地方，在那里说话时的回响，总觉得有些相似。

“这就像是，我的手变成了耳机一样。这样理解就好。听声音这件事并没有改变，所以雨涵大人就像在享受按摩一样，放松就好。”
“……呼。”
轻轻吐了口气。与其说是为了放松紧张，不如说是为了接受这份舒适感做准备。我让心和身都松弛下来。
“按摩。是啊，接下来我要为雨涵大人的耳朵做按摩。握住、抚摸、触碰。在这过程中，随着我声音的震动，一点一点卸下力气，放松下来吧。”
“嗯…………”
“首先，用我的双手，将雨涵大人的耳朵，轻轻包裹住……”
说着，塞拉顿微微蜷起手包住我的耳朵。这样一来，声音，塞拉顿的话语，便如波浪般起伏传来。
就像在海中聆听的歌声一般，塞拉顿的声音回荡着，渗入我的心中。

“雨涵大人日复一日被琐事缠身，总是让头脑不停运转地生活。想必非常疲惫吧。”
“是……呢……”
“所以。通过耳朵，让我也温柔地疏解雨涵大人的头脑。只在这一刻，请什么都不要想，让雨涵大人全部休息。听我的声音就好。”

隐隐地，声音穿透到脑海深处。如同潮水退去又涌来。塞拉顿的声音忽远忽近地反复着，一点点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深入我的内心深处。
“雨涵大人一贯如此。想必又是边想着什么边听我的声音吧。我想您一定是个无法停止思考的人。”
“…………”
“没关系。力气会自然而然地卸下来。一定比您想象中还要，更加舒服的。”
“啊——————”
塞拉顿纤细的手指。如弹钢琴般细碎地动着，触碰着我的耳朵。而从她每一根手指上，都回响着她的声音。
嗡嗡——像耳鸣一样的感觉穿过脑海。

“只有此刻。请溺斃在我的声音里。”

声音。塞拉顿的声音，重重叠叠地回响着。
回响的声音，在反复回荡之间变成了别的话语。
同样的话语一直不断回响。本该如此，可回过神来却在说着不同的话。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如森林妖精般的声音，那份回荡，渗入我的心中。

“请想象一个装满了水的大壶。那就是雨涵大人的心。我要将‘话语’投进这颗心里。”
“我的话扑通一声落入其中。悠悠荡荡，晃动着壶中的水。”

“于是雨涵大人的思考也随之摇曳。思考变得困难，但，却非常舒服。”
“没关系。即使水在晃动，水的本质并不会改变。”

“所以请安心地，接受这些话。”
“悠悠地摇晃着。”

“深深地。”
“更加深地。”

“向着舒适的世界。”
“向着我的世界。”

“‘让我们一起沉落吧。’”

“唔……啊……”
耳畔塞拉顿的手指在移动。静静地，细致地，小心翼翼地不伤害到我。
与此同时，话语在我耳中回响。声音在我心中回荡。扑通、扑通。就像将冰块投入热水中一般，晃动着消失，消失着融化，让我的心轻松下来。
思考的能力逐渐减弱，但，却变得非常轻松。越来越舒服。
“思考中泛起涟漪。当我的话语被投入思考之中时——”
“呜……啊……”
“思考在晃动。振动扩散开来，回荡着，想法渐渐无法凝聚。脑海开始融化。”
“啊…………”
坠落。思考崩解成一团烂泥，但那份感觉却如此舒服。
刚刚想到的事情，也弯弯扭扭地消失不见。逐渐变得，搞不清了。

“雨涵大人坠入自己的心中。朝着自己心灵的深处，自己坠入其中。”
“啊……啊……”
“连自己也忘记了的无意识世界。雨涵大人最安心的地方。所坠落的，就是那样的所在。”
“呜啊——————”
“如同甘甜的蜂蜜，黏稠地流淌滴落。伴随着甜蜜的幸福，雨涵大人坠落下去。在我的话语中，坠落下去。”
“唔…………”
脊背一阵酥麻的舒适感。与其说是塞拉顿的话语——不如说。是塞拉顿的话语中，那份舒适感，让我想起了另一种快感，身体不由自主地兴奋了起来。
一阵阵酥麻，一阵阵颤栗。身体在发麻。在塞拉顿的话语中，更加发麻。

“来吧雨涵大人……‘让我们一起坠落吧。’”
“啊——————”
手臂上的力气骤然脱去。比想象中还要彻底地脱力，身体沉入床中。腿、腰、背。
然后头融化在塞拉顿柔软的双膝之间。视野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漆黑。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咕嘟咕嘟。向着深处，继续坠落。仅仅听着我的声音，就深陷其中，化为烂泥般坠落下去。”
“唔……啊……”
“一边坠落。一边沉没。请感受我的响音。请享受这阵阵发麻的、我的声音。雨涵大人。”
“呜啊…………”
冰冷的手，抚摸着我的耳朵。一阵阵酥麻，一阵阵颤栗。回荡的声音中意志消散，心灵深深沉落。

“……来吧，雨涵大人。请在深深的、深深的地方听好。请就那样融化在我的话语中，回答我。”
“——————啊”
身体猛地一颤。意义什么的，已经不清楚了。但我知道只要回应就好。
舒服地、舒服地，喉咙因回应声音而颤抖。

“雨涵大人今后，在被米达斯以外的怪人洗脑时。比如被三宝石的怪人洗脑时。被洗脑后，大脑被溶解时，在那同时……也会忘记玲那大人。”
“嗯…………”
“没关系。那只是收进心里抽屉里而已。并不是全部忘记。所以雨涵大人，被洗脑后就会暂时忘记有关玲那大人的一切。明白了吗？”
“嗯……嗯……”
忘记。被洗脑后，就会忘记玲那的事。声音嗡嗡地回荡着，话语渗入心中。
“而那记忆，在听到玲那大人的音乐时。当灵魂被玲那大人的音乐所震颤时，就能再次回想起来。一定会那样的。好吗，雨涵大人。”
“…………嗯。”
想起来。听到玲那的音乐，就会想起玲那的事。
在那之前要忘记。全部，忘记。因为不那样做，不行。

“再说一次。雨涵大人被怪人洗脑后，会忘记玲那大人。然后……”
再一次，如摇篮曲般的声音在我耳中舒适地回响。同样的暗示再说一遍。这样一来，话语会更深地渗入。无意识中刻下这些话语。
重复了几次，几次都那么舒服地回响着。然后塞拉顿，轻轻揉着我的耳朵，用细微的声音继续说着。

“雨涵大人。”
“什……么……”
出声都嫌麻烦。但还是回答了。因为被塞拉顿问了，就必须要回答。
“接下来传达的话语，会在雨涵大人的无意识中回响。所以雨涵大人，能够诚实地回答我所问之事。按照雨涵大人所想，就那样，诚实地回答我吧。”
“诶…………嗯……”
“当然，不想回答的事可以不回答。那时只要回答‘不想回答’就好。仅此而已。好吗？”
“………………嗯。”
嗡嗡——又是一阵耳鸣。脑海中一瞬间变得透明，舒服的感觉。就像困倦时站着却在一瞬间睡去一样，被舒服地反复给予着那种感觉。

“请告诉我吧，雨涵大人。雨涵大人，为什么要命令我来做洗脑这件事呢？”
“………………”
“关于玲那大人的，为打倒三宝石的重要作战。为什么会交给我来做呢？”
“那是……因为……”
在模糊的黑暗中思考。为什么把这份工作交给了塞拉顿。
那是因为我很好奇塞拉顿会如何行动。不过这件事我已经说过了。所以，如果要诚实地回答的话……。


“我……没有忘记”
“…………？”
破碎。遗忘。曾经存在于那里的东西消失了。

“想要忘记……那些记忆……那些不想忘记的记忆……即使你忘记了”
即使舍弃痛苦，它也不会从世界上消失。即使我忘记了痛苦，克利亚大人也一定记得。花奏大人一定不会忘记。
既然如此，我变得轻松也没有意义。而且，一直残留到最后的，是……

“一直……记得那些的人……也是存在的”
“………………”
“如果我忘记了。那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所以……大概我……觉得自己不会忘记吧”
无论多么想忘记、多么想忘记，却无法忘记的东西。一定是因为那是不该忘记的事情吧。
而且，你也是一样的吧。所以，我不会再让你说出“已经忘记”这种话了。也不会让你说出与我共度的日子并不珍贵这种话。

“怪人塞拉顿。我不会忘记……你的声音。无论我的记忆被怎样冲刷……我也一定会记住你的话语。我只是这么想而已”

还残留着。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真让人火大。你也要想起我。绝对。因为这么想了，所以才让你触碰了我的内心。
仅此而已。我这个健忘的家伙的，我的仆人。
“我……知道自己……已经燃烧殆尽了”
“………”
“但是。你……还……什么都没有……燃烧吧。所以……到那时候为止我一定会……记住的”
“…………”
传来了温暖的声音。迸裂四散，变得冰冷。流淌滴落，消失在某处，但那并不是什么东西被冲刷掉了。
那是存在于这里的温度。

“而且……”
“……！”
诚实。因为被这样说了，嘴便继续动了起来。无意识地，就那样无意识地继续说下去。

“反正你……也没有大胆行事的胆量。所以很安全……我是这么想的”
“………………”
“紧张得……想做也做不了就结束了。所以……没关系。我是这么判断的”
“…………………………原来如此”
抚摸耳朵的塞拉顿的手停了下来。似乎感觉到了一点指甲的触感，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嗡——地回响着。脑海中泛起涟漪。

“雨涵大人”
“什……么……”
“难得有此机会。我想让雨涵大人也确认一下我作为怪人的能力究竟如何。我认为掌握部下的能力是上司的职责”
“呜……啊……”
回响。回响。声音在回响。
手从耳边移开，轻轻抱住她的头。然后塞拉顿的嘴唇靠近，在几乎触碰到耳朵的距离，低语持续着。



“‘请听’”
“啊——————”
融化。意识在融化。塞拉顿的嘴唇触碰着耳垂。一边触碰着，话语时而轻缓、时而强烈地，在脑中回响。
“‘雨涵大人应该知道吧’‘波紋’‘当波浪从不同方向涌来并相撞时’”
“‘那波浪会变成双方波浪相加的大小’”
“‘会互相干涉’‘也就是说像这样’”
——————嗡——。

“呜……！”
“‘从后脑勺’‘从下颚’‘从耳朵’‘然后从大腿’”
“‘让我的声音同样地回响的话’”
“‘会变成数倍’”
“‘对，变成数倍’‘被感受到’”
——————好舒服。

“‘难以忍耐’‘仿佛要迸裂般舒服’”
“‘说不定雨涵大人的大脑会因快感而飞走呢’”
“唔啊……？”
飞走。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下一波就涌了上来。

“‘不，不会有那种事吧’”
“‘我。塞拉顿反正也做不了什么大胆的事’”
“‘所以雨涵大人一定能忍受’”
“‘所以。我的认真程度，对雨涵大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对吧？’”
嗡——、嗡——地。脑中铃铛作响。感觉像是脑浆被搅动一样。
自己的思考、现在正在想的词语、文字，都支离破碎地消失。那也就是说，嗯。是什么意思来着，发生了什么来着。好舒服，有什么不对劲。不，没有不对劲。因为很舒服。

“啊……啊啊…………”
“‘舒服吗’”
回答。诚实地，无意识地。
“好舒……服……”
“‘那太好了，雨涵大人。那么再多来一些’”
“呀啊——————”
身体的敏感部位在震动。在回响。一直到肚子深处，快感都在回响，溢出连自己都不认为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更多’‘请在我的侍奉中感受吧’”
“‘没问题。是雨涵大人说的’”
“‘说做不了大胆的事’”
“‘既然如此，无论我做什么都不算是大胆的事’”
“‘所以你看’”
“‘请吧’”
“‘请享受这全世界最安全的发狂’“‘令人疯狂的快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的身体轮廓渐渐变得模糊。震动、回响，那本身就像是我本体一样的感觉席卷而来。
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搞不清楚是什么了，但每次唯独这件事变得愈发确定。发狂。那现象中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快感。

“‘三个’“‘三个时波纹最大’”
“‘回响会让你疯狂’”
“‘请想象一下心电图之类的机器坏掉的样子’”
“‘图表变得乱七八糟’”
“‘表示振动的线变得像小孩子的涂鸦一样’”
“‘一团糟，然后坏掉’”
“‘如此程度的快感，正在雨涵大人体内肆虐’”
身体在颤抖。已经什么是什么都搞不清楚了。但塞拉顿看起来，就像某个喜欢恶作剧的红发女人一样。
在心中的某个角落，小小地叹息着，为什么聚集在我周围的人都是些喜欢搞乱一切的人呢。

“啊……啊……。塞拉……顿…………”
“‘是的，雨涵大人’‘有什么事吗’”
“‘是在数数吗。等不及了吗’”
“‘好的。请交给我’”
“‘我立刻’”
“‘数到三’”
“‘将雨涵大人，引领至天堂’”
嗡——、嗡——。声音回响。好舒服。好舒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这是，如此程度的冲击。果真是我的心能够承受的……。

“‘三’”
“咿咕——————”
三。光是这个词，身体就已经弹跳起来。从四个方向，或者更多。
从触碰着我身体的塞拉顿的所有地方，传来了快感的回响。颤抖着，麻痹着，崩坏着。

“‘二’”
“啊——————”
二。那仿佛要坏掉般的快感，突然安静了下来。心中一瞬间安心，但同时浮现出一个词语。
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这样觉得的感觉。全身都在为承受塞拉顿的回响而准备着。

“‘一’”
“咕……咿咿咿咿咿咿…………！！！”
一。突然全身的麻痹感变成数倍。仿佛不是塞拉顿，而是我的身体自己在嗡嗡作响地震颤着。
不妙。这无法忍受。会传到内心深处，被破坏掉。让人这样觉得的‘准备’。
要坏了。但是没关系，因为塞拉顿说过。不对，有什么不对劲。本来这种事就不在预料之中。
预料。我现在在做什么。一个又一个念头盘旋，但是，塞拉顿是个像机械一样的女人。是个无论什么事都能准确执行的人。
所以这份思考一定也只是短短三秒间发生的事。思考之所以能运转得如此之快，一定是因为——
即将到来的快感，是无法承受的程度。
我的心，已经理解了……。


“‘零 ( ..)’”


“呜嗷——————”
瞬间，我在塞拉顿的膝上翻倒了。按照想象来说，感觉自己像是在反复穿过身体的波纹中痛苦挣扎，但实际上一直都在膝上。那是因为塞拉顿按住了我，还是如怪人的能力一般，一切都只发生在我内心之中呢。无从得知。
但总之是爆裂了。我的心被无法承受的回响搅得乱七八糟。发出不像是自己声音的惨叫，在塞拉顿不断在耳边低语着什么的过程中，被融化了。仿佛心变成了奶油一般。
即使遭遇了那样的对待，我仍然。在令人疯狂的快感中，哪怕只有一丝一毫，我心中冷静的那部分……一边因快感而颤抖，一边仍然。

等这事结束，绝对要惩罚你。这样，小小地下了决心。




雨涵大人。我，连您话语一半的意思都无法理解。
但是那份心意，是为了我着想。呵呵，是的，既然是雨涵大人，说不定是带着一半怒气的感情吧。

即便如此，您终究还是为我着想了。深表感谢。

雨涵大人。您说自己已经燃烧殆尽了，但我完全不这么认为。
虽然时间短暂，但看着雨涵大人，从未觉得您冰冷过。我一直觉得，您是心中藏着火焰的人。

但是，如果。如果那是我误会了的话，请务必。
如果有机会的话，请务必，让我看看。雨涵大人，将您的心燃烧起来的瞬间。

……是啊。
这是保险。但同时，也是我的心愿。

请听好，雨涵大人。和刚才的暗示不同，我再在您心中留下一句话。
当听到这句话时。雨涵大人的心会燃烧起来。无论在什么时候，雨涵大人都能想起自己的愿望和真实的自己。

虽然您说自己燃烧殆尽了，但我相信雨涵大人一定。在内心深处并不这么想。
所以，如果心中燃烧之物，如果还存在的话。
当听到这句话时。雨涵大人，请想起心中的火焰。请想起燃烧之物。
我送出的，唤醒您的，那句关键词。当我感觉需要时，我会让您的心回响。我会喊出这句话。


“燃烧吧，龙雨涵”。




青色，世界反转。


“咕啊——————”
被踢中下巴仰头望向天花板的特克瓦。视野晃动。心在晃动。刚才还握着的龙雨涵的心，那感觉就像手里被塞了一把火焰。没有实感。洗脑，不知为何失败了。
惊叹与愤怒，以及一丝焦躁让特克瓦的身体更加加速。身影钻入高高抬起的蓝色脚下。瞄准反击，以及逆转。
——————然而。

“‘重要的不是打倒对方本身’……”
以同样的速度远离。保持着抬腿的姿势用单腿向后跳，决不让特克瓦的手碰到自己的身体。为了避开攻击。
……不，不对。这是，为了守护。
“‘而是要让人’‘再也不想出手’”
“什、么……”
“‘所以越是华丽就越好——！’”
在冲入蓝色领域时，特克瓦感觉到的是‘龙之颚’。自己正冲入其中。
伸出手。但那无法触及。比那更快，獠牙咬碎了人的头颅。高高抬起的右腿脚跟砸向对方后脑勺，同时左腿从下方踢向特克瓦的下颚。维利戈尔防身术，脚跟落下的发展型。

其名为‘不灭之魂-弗拉姆布瓦扬-’。那是心的形态，熊熊燃烧的意志本身的颜色。

“咕啊——————”
“真是……顽强——！”
被雨涵的腿咬住，吐着血伸出手。但还未碎裂。执着，那像是拥有意志的人类。将蓝色狠狠摔在地上，拉开距离。已经不到三十秒了。但即便如此，蓝色和特克瓦都没有退缩的意思。要打倒对方。要赢。彻底地。
“龙……雨涵————！！”
“哼。不用叫这么大声我也听得见。小泉泰子。”

像是划火柴一般，她用脚跟摩擦地面。烟雾升腾。蓝色的火焰燃烧着蓝宝石的右脚。
五米的距离，她以坚定的决心缩短。将水凝固成刀刃一般，笔直地、毫无弯曲地刺向蓝宝石。压低身形。燃烧的右脚向后，低姿态架好。距离，两米。蓝宝石的身体也开始加速。

碰撞。心被灼烧、迸裂的声音响起，两人在礼拜堂中交错而过。
在地板上滑行数米。再次以刚才的距离，两人背对背单膝跪地。

“……龙雨涵。”
“什么事？”
先站起来的是怪人泰科斯。交错后位置互换，如今正对着塞拉顿的方向。那个渴望被遗忘的女人。舍弃了自己的过去，舍弃了作为人类的一切。然后，却又失去了怪人体。那仿佛失去了所有的一切，是个令人看着都感到悲哀的女人。
“被粉碎怪人体。是什么感觉？”
“……是啊。”

然后她想着自己又如何呢。曾想抛弃过去。作为人类的自己的人生毫无价值。所以，她一直自称泰科斯。但如果要失去它，如果失去的时刻来临。那会有点害怕。她是这样感觉的。
雨涵从怀里掏出一支香烟点上。自己的烟气和香烟的烟雾混合成紫色。她朝着雨空吐了出去。

“还行。挺疼的。”
“哼——————”
笑了。和无聊的笑话一样，那是个不会改变任何未来的回答。
但稍微轻松了一些。疼，确实如此。因为讨厌那种感觉，一直，像是固执地坚持着什么。

“塞拉顿。”
“……是。”
向塞拉顿搭话，又笑了笑。然后朝外面走去。走向下雨的世界，走向卡明打开的洞口。
“我以为是完美的计划。但你总是引发预料之外的事态。正因为如此才变成这样。三重宝石已经粉碎了。”
“是的。我也因为被您洗脑而大为困扰。差点就要伤害到博士了。”
“是啊。确实如此。”

泰科斯的身体开始起火。被蓝色的、不灭的火焰灼烧着。毫不在意这些，泰科斯，小泉泰子走进了雨中的世界。
“不过……很有趣。我很中意你啊，塞拉顿。”
“是。我也不讨厌您。我觉得您和我，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泰科斯大人。”
“哼。是吗，也许吧。”
已经转过身去。雨涵也不看泰子，泰子也不看雨涵，彼此望着天空。望着雨落下的地方，天空的彼方。凝视着那尽头的星辰。

“明天，会放晴吧。”

笑了。然后，就这样在雨中崩落。如同风中飘舞的雨滴一般，蓝宝石的怪人体消散了。泰科斯的怪人体消散了。
火焰蒸发着雨水，将其还归天空，然后再次倾泻而下。烟雾摇曳，塞拉顿的怪人体正在解除。这里已经没有怪人了。只有胜者站立着。
雷声不再响起。雨声静静，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这就是结局。




“真是的……为什么，您就是这样完全不考虑自己呢！！温柔过头了就是单纯的笨蛋！！您明白吗玛丽小姐！！”
“我明白！我明白的！！请快点拉我们上去花奏小姐！！”
“呜……呜……”


紧抱着玛丽亚腰部的灯茉莉，紧抱着卡明手臂的玛丽亚，以及抓住玛丽亚、用脚夹住灯茉莉、另一只手握着刀刺入崖壁的结晶卡明。那里说上不上，说下不下的地方。
她早早结束了说教模式，用宝石花瓣将三人一口气推上崖顶。这次终于稳稳地落在平稳的地方。玛丽亚被好好地抱在怀里，灯茉莉则被仔细地放在泥地上。这点小恶作剧应该没关系吧，她别开目光想着。
“痛……啊……。得救了……得救了吗？”
“哎呀，怎么说呢？或许这才刚要开始呢？惩罚与报复。”
“呜…………！”
“花奏小姐。请不要用并非真心所想的事去随意恐吓别人。爱捉弄人这一点，我真的觉得不太好。”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这么想啦，她小声嘟囔着牵起玛丽亚的手。然后走到树下，移到稍微淋不到雨的地方。一看，泰科斯帮她挑的服装已经满是泥泞。加上被雨淋湿，甚至透着一丝煽情。

“……你没在想‘好色情’吧？”
“诶？我正想着‘好色情’呢？”
“真是的。”她说着别开目光，摘下脸纱整齐地叠好。是害羞了，还是喘不过气来。不管怎样都很可爱，花奏心想。
“话说回来玛丽小姐。居然为了救她跳下崖底。托您的福我可费了双倍的劲，真是的。”
“……因为。我觉得我去了花奏小姐一定会来救我的。”
“那倒是。我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至少。我直到刚才都以为自己要被杀掉了。”
灯茉莉按着肩膀小声说道。看上去相当疼。因为怪人体碎裂而昏了过去，被拉扯手臂的冲击导致肩膀脱臼，又在那冲击中醒了过来。真是惨透了。不过倒也不是最糟糕的。

“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玛丽小姐是天使。”
“……不，是你啊。你才是恶魔吧。”
“呵呵，也是呢。”
她笑了笑，然后解除变身。这样一来，雨中便站着三个浑身泥泞的女人。在森林里稍微躲一躲雨。
摘下戒指，它咔嗒一声变形，化作一只透明的鸟。莱泽鸟。应声飞翔的正义小鸟。花奏用手指示意，它便轻轻振翅飞到花奏眼前。像是在打招呼般，在低空飞了几秒。

“恶人所做之事可能会拯救他人，正义伙伴所做之事也可能伤害某人。无关善意恶意，这种事就是会发生。”
“……是啊。”
最后绕玛丽亚转了一圈，莱泽鸟飞走了。一定是回到正义身边去吧。飞到那个温柔、不憎恨任何人、不怨恨任何人、如此纯洁的人身边去。望着天空，花奏目送着莱泽鸟划破雨幕飞去。夜晚又下雨，却感觉有些耀眼。
“但今天不是那样的日子。仅此而已。”
“那不是因为像我这样的人，有人得救了之类的。”
“嗯。也不是因为正义伙伴的缘故，有人受伤了之类的。”
玛丽亚温柔地握住花奏的手。花奏也怜爱地握回去。鸟儿已经飞向远方某处。但它并非从世界上消失，明天一定还会在某个地方拯救某人。这一点她能够相信。那一定是，真实的。
强风吹过。雨，似乎有了停歇的迹象。


“正义的意志，拯救了你。今天只是，那样的日子。仅此而已。”




“结束了。回去吧。”
“是，雨涵大人。”


收到花奏和玲那的作战结束联络后，雨涵掐灭了正在抽的烟。从快要崩塌的礼拜堂椅子上站起来，目光望向作为出口的门。雨还在下。不过玲那乘坐的车似乎还能动。硬挤一挤六个人也能坐下，就这样回研究所一切就结束了。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与三重宝石的战斗是完全胜利，似乎是这么结束的。虽然还没有实感。
“玲那大人来联络了。说回到这里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听到了。不过还是先和花奏、玛丽亚会合吧。虽然现在也不觉得会发生什么事了。”
“遵命，雨涵大人。”
塞拉顿礼貌地低头回应。为了弄干湿透的头发，她取下发饰，从马尾辫直接放下成了披发。她手里拿着突入时穿的大号外套。大概是因为破窗而入的缘故吧，上面有好几个被玻璃碎片刺出的洞。
真是的，雨涵再次在心中叹气。这次作战，原本根本没打算让塞拉顿加入。然而塞拉顿因认为玛丽亚被夺走是自己的责任而暴走，加上同一时间维拉把耳环借给了塞拉顿这个最糟糕的巧合，导致了意料之外的大惨事。
不过最后能赢泰科斯多亏了塞拉顿。该责备到什么程度，对雨涵来说也是个棘手的问题。想了片刻，她想到一个主意。一个不像自己的，但已经觉得这样就好了的想法。

“您怎么了，雨涵大人？”
“说教和”
“诶？”
“奖励。那是两回事。你不这么觉得吗。”
塞拉顿不解地歪着头。雨涵无视她的疑惑，走近她，缩短距离。礼拜堂中，彩绘玻璃光芒照耀的地方。电力已经恢复，室内早已不再是黑暗。不过因为坍塌损坏的地方很多，能称得上明亮的地方也只有塞拉顿站着的那一带而已。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是，您请问。”
“你。似乎忘记……舍弃了自己真正的名字呢。”
“…………”
直直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塞拉顿也是，雨涵也是。彼此都不移开视线。因为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格，都不容许退让。
“那是不是意味着，将来发生什么痛苦的事时。发生悲伤的事时。你又会那样做呢？”
“…………”
她稍稍垂下目光。那并非为了移开视线，而是为了询问自己的内心。闭眼只有短短的几秒，然后再次以坚定的目光睁开眼。用那淡绿色宝石般的眼眸，看着雨涵。

“不会。”
然后回答。目光笔直不移，带着不服输的眼神。
“不会。我舍弃名字，是因为从出生以来我的人生根本尚未开始。只是我的成长环境如此罢了。因此，我希望从这里开始。每次发生痛苦的事就想抹消自己，这种事，我不会想。”
“这句话。没有二话吧？”
“没有。绝不会。”
雨声仿佛停止了一般。明明外面一定还是倾盆大雨，风也猛烈，是个暴风雨之夜。尽管如此，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两人，只有这段对话才是世界的全部。塞拉顿这样感觉着。

“俗话说没有不停的雨。但也会有下到死为止的雨吧。生命终结之日仍在下着的雨，对那个人来说就是永不停歇的雨。”
“……是。”
“但是。”
她用手指拂去额上被雨水打湿的水滴。雨涵触碰着塞拉顿的脸，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
“但你。但你啊。是在连绵不绝的雨中也能寻找星辰的女人吧？”
“雨涵大人……？”
表情不变。那是坚强的目光，仿佛仅凭视线就能将人撕裂的锐利神情。
但塞拉顿喜欢那张脸。喜欢这个固执到底的女人。

“在不停的雨中不低头。能淋着雨在风暴中前行。如果前方有你所追寻的光芒的话。”
“……是。”
“即使无法企及也能抬起头。那就是你吧。”
“是。”
她用力点头。雨涵很少会这样对自己说些什么。所以全力回应了。发自内心地，给出了自己认为确实如此的回答。

“塞拉顿。”
“是。”
“你喜欢我吧？”
“是。……是的，我敬慕着您。”
她点头。发自内心，毫无虚假。不知从何时起，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塞拉顿一直喜欢着雨涵。
“明明还未相识多久，恐怕会被人笑说是幼稚的感情吧。也许会被觉得什么都不懂而目瞪口呆。但比起一见钟情，不知为何。我无法忘记你的那片蓝色。”
“哼。失忆症倒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嘛。真是的。”

雨涵从塞拉顿身上移开手，抱起双臂。她笑容的表情同样锐利，光是那样就仿佛能射穿人心。

“塞拉顿。”

“是。”

“就算我不看着你。就算这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雨。即便如此，你还能找到星星吗？”

“……我不知道。但是——”

她摇了摇头，然后重新清晰地说出口。她看着雨涵。用比雨涵更强的目光回望过去。

“我想去确认这一点。就算看不到晴空，这份心意对我而言也是珍贵的东西。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希望自己不会想要忘记与您共度的时光。我希望自己能成为那样的人。”

“是啊。我也希望如此。虽然不是爱情，也不是恋慕。即便如此，我也不想被你忘记。唯有这一点……唯有这份愿望是确凿无疑的。”

“雨涵大人……”

一滴水珠，落进了水洼。水洼中映出的塞拉顿的面容，摇曳着，消散了。

——

“『星嵐 ( セイラン)』”

——

然后世界恢复了光芒。仿佛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存在于这里。

“星辰的星，暴风的岚，写作『星嵐』。向着所愿之物不断前行的你，一定。不会被暴风击倒的你，一定。我觉得很相配。”

“塞伊兰……”

“如何？当然，是如果你喜欢的话。以那样的名字……以那样的生命活下去。”

名字是诞生的证明。是向世界宣告这个存在就在这里、可以活下去。那就是命名这件事。因为听说是这样，因为是你教会了我这些。

喜欢、珍视。并不是想说这些。但也不是希望她消失，也觉得她是个有趣的孩子。希望她能活下去。

所以——————。

“谢谢你，雨涵大人。”

那是天使般的回响。喜悦与幸福。然后不知为何混杂着一丝悲伤，她笑了。

“我会珍视它。就算有一天，如果雨涵大人不再眷顾我的日子到来，我也希望带着此刻在这里得到的幸福活下去。”

“哼。随你喜欢。我会把你留在身边的。只要你还是个有趣的孩子。”

“是。那个，请问姓氏……”

“那种事自己想。配合名字随便取不就好了。”

“遵命，雨涵大人。”

对这个在意奇怪地方的少女，雨涵心想真是老样子，叹了口气。然而即便是雨涵这样无奈的表情，少女也看上去很幸福。此刻在这里被给予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愿望着自己，能这样想。那让她无比珍爱。

靠着这份幸福能活到死，少女真的……星嵐，如此想着。

——

“我以星辰为目标。就算遇到暴风，也绝不会退缩。所以请您，直到那颗心厌倦殆尽为止。一直看着我吧，雨涵大人。”

——

——

“所以各位。重新自我介绍，我叫『龙星嵐』！！请多关照！！！”

“给——我等等————！！！！”

——

原来还真有人能这样全力吐槽啊，花奏心想。因为塞拉顿，不，星嵐的后脑勺被雨涵以如此惊人的气势拍打了。玲那爆笑。维拉和玛丽亚纯粹而怜爱地鼓着掌，莫尔加娜一边喝酒一边哭着。还是老样子啊，花奏在心里苦笑。

然后她像玲那一样笑了。仿佛在祝福朋友的什么。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雨涵大人。我只是听从了雨涵大人说的『随便取就好』，在雨涵大人赐予的名字上随便加了个姓氏而已。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首先！我说过我取了名字就是因为嫌麻烦所以不要说出去吧！！”

“非常抱歉，但对于那条命令，我的答复应该还处于保留中。所以我才先这样向大家公布了我的名字，以及为我取名的雨涵大人的名字。事情就是这样。”

“你这调子！倒是回来了啊！！”

“……？您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

星嵐无视了她，走过去敲打正在桌边喝酒的花奏的头。花奏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一点，一边被敲一边继续爆笑。

战斗结束，这里是莫尔加娜·维什夸茨研究所。其中一间有着酒吧氛围的房间。也就是说，这里已经固定成为开派对或喝酒会时使用的房间了。和往常一样，花奏倒酒，递给雨涵和莫尔加娜。玲那一边喝啤酒一边弹吉他。旁边是玛丽亚和维拉。星嵐则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听着她的音乐。

“小塞拉……！呜呜呜，谢谢你啊太好了呢！雨涵酱！要让她幸福一辈子啊！”

“又不是结婚也不是要带她走。拜托你闭嘴好吗，我已经够不痛快了。”

“你嘴上这么说！其实是为了能继续叫她小塞拉这个昵称才取的名字对吧？哎呀不愧是雨涵酱，其实心地善良是个好孩子还很体贴……咕噗诶！！”

“去那边。喝你的酒。”

啪的一声，雨涵以空气都要炸裂的气势踢了莫尔加娜的屁股，把她推向玲那她们那边。莫尔加娜捂着屁股哭着，然后就这样扑向星嵐抱住她。明明不是亲妈却还是这副发狂的母爱模样，雨涵看得无语。

吧台边只剩下了两个人，花奏和雨涵。和往常一样的两人。

“谢谢你，悠小姐。”

“……我说啊。”

“不不，不是说那个。嗯，怎么说呢。认真对待了？之类的？”

“不是一样吗。……算了。那个。也给我倒上。”

花奏闻言，将手中拿着的威士忌倒进玻璃杯。THE NIKKA，NINE DECADES。限定数量发售的高级品，从盒子到瓶子都散发着只有在特别时刻才喝的那种氛围。宛如琥珀色宝石液化而成的威士忌。她倒了满满一杯，就这样递给雨涵。没有加冰。纯饮，和往常一样的喝法。

“嗯。”

“哦？”

雨涵接过来，顺手从花奏那里夺过威士忌瓶，又往花奏的杯子里倒。两人一起喝的时候互相斟酒，这是两人的规矩。但今天她格外主动。是心情稍微有点好，还是心情不好呢。花奏这样想着，装作没发现，说了声“干杯”碰了碰杯。一口喝掉一半，两人呼出灼热的吐息放下杯子。一边品味着在体内流转的幸福，雨涵一边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地低声说道。

“听说了哦。”

“听说了？”

“Crystallize Carmine。常盘琴叶出手相助了是吧。”

“啊——。啊哈哈，嗯。不知怎么就变成那样了，嘿嘿。戒指已经还回去了哦。”

“是吧。”

两人把视线投向星嵐。她似乎正在挑选要喝哪种酒。雨涵也没见过她喝酒的样子，不由得有点好奇会是什么样。总觉得她看起来挺能喝的。面无表情地咕嘟咕嘟灌啤酒的样子浮现在眼前。

“然后呢？”

“……唉，我一直在想，您能不能好好把问题问出来啊。这样交流很麻烦的。”

“这种无聊的沟通才重要～。……平常的你大概会这么说吧。”

“您那拙劣的模仿算怎么回事。再学一次我就录下来发到网上去。”

“这是什么威胁啊。”

喝酒。这次喝了一口，然后呼出一口气。小心不让灼热的思绪洒落出来。

“你的目的是什么。变了吗？”

“…………”

花奏稍微僵住了。欲言又止，还是闭上了嘴。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嘟囔了一声之后看向玛丽亚。最终还是回到那里。她就是那样的人。

“取回力量之后。你想做的事情改变了。那样的话米达斯的方向也会改变吗。我是这么想的。”

“不，我倒是没什么。本来就是没什么宏伟目的的人。只要每一天都过得开心……”

“说得真好听。用克雷亚大人洗脑全世界试图抹消愤怒的人会这么说。”

“唔咕。”

看到那张有趣的表情，雨涵满意地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再来一杯——她这样示意，把杯子放在吧台上。花奏默默给她续杯。唯有这件事，大概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这是只属于两人的规矩。

“……不，真的。我现在还没决定任何目的哦。当然，为了让玛丽小姐幸福，我是打算改变世界的。”

“用善意改变和用恶意改变结果都一样。我问的是，你会不会用能称之为『正义』的行为去做这件事。”

“…………今天，您问得真多啊。”

“解压而已。”

“只是心情好吧。”

“你说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说——啦。”

花奏也将杯子放在吧台上。正往里倒酒时，沙发那边传来了欢呼声。看来星嵐一口气干了一整杯啤酒。她面无表情地做着万岁的手势，让看起来心情很好的玲那给她倒新啤酒。为了不让玛丽亚孤单，维拉在泡一起喝的红茶。莫尔加娜边哭边往杯子里倒啤酒。然后和星嵐干杯，又哭了。

“我——————”

“嗯。”

“虽然不敢自称正义——”

她望向远方。一定是在想着天空彼端的正义伙伴，稍稍闭上了眼睛。

“至少，希望不会让琴叶小姐，还有玛丽小姐蒙羞。我是想着……就这样活下去。”

“唔。”

“只有一点点哦？所以，也许不会改变。也许还是一样，但总之……”

转动杯子。琥珀色的世界摇曳着，能看到其中女人们的笑颜。花奏对此感到满足似的，细细地呼出一口气。

“救人的家伙是恶人还是善人都无所谓。但果然，还是正义伙伴来救比较好。这个嘛，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这样。随你喜欢。”

“……好不容易说了那么羞耻的话，您不觉得太冷淡了吗？”

“反正无所谓。只要你的格局足以当我老板就行了。我又不会看扁你。不管是邪恶大魔王，还是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那可真是多谢了啊……”

花奏看着雨涵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这时曲子换了。《夜的出入口》。以吉他独奏开场的透明感抒情曲，《Salvation》——她们仅有的两首主流单曲之一。前奏结束后，维拉和玛丽亚的歌声响起。星嵐和莫尔加娜惬意地沉浸在三人的音乐中。

“喂，悠悠！佳奈也，过来这边啊！庆功宴上你们俩在那装什么深沉呢！”

“哦呵呵呵呵！！玛丽亚大人也是！！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意花奏大人在意得不得了呢！！快请到这边来————！！”

“维、维拉小姐！我没有，不，虽然确实……不对！！”

“雨涵大人也快来这边。”

“没错没错！！这么喜庆的日子里，嗝，别聊什么无聊话题了。没必要吧！开开心心过吧！花奏酱也是雨涵酱也是！”

面对呼唤，两人笑了。仿佛要尽情享受此刻、这里的一切。

“噢噢，说得也是呢。确实不该聊这些穷酸话题！毕竟那种事，一点都不开心嘛！”

“确实如此。无聊的事可不好。”

看到两大杯扎啤被满得快要溢出来，花奏和雨涵苦笑着，放下杯子站起身来。吧台上两只空杯和威士忌并排放着，像艺术品一样整洁。

走出三步，停下脚步。花奏看着雨涵的脸。

“要比试一下吗？”

“比试。行啊。你觉得拼快喝你能赢得了我？”
“哈！？这种胜率不是根本没差吗！我只是觉得既然要玩不如热闹一点！赢了的人………”

“你觉得我把你那些羞耻的真心话告诉玛利亚怎么样？就接着刚才你那些正义啊什么的继续说下去。”

“你居然觉得羞耻才听我说话的吗！？……话说回来，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赢定了！！那要是我赢了，由宇小姐就去跟星岚说‘真心话’！！”

“我又没有什么需要特意跟星岚说的真心话。”

“啊，现在就开始找退路了？这是为失败找的退路吧，真好笑～。每次不先准备好安全线就什么都不敢赌。要不要干脆转行去保险公司啊？”

“你才是，这些年挑衅的话术越来越低俗了。是不是该重新去上学了。小学。”

“那就拥抱！！再加一个亲亲！！输的人要在所有人面前做！！”

“那对你来说根本不算损失好吧！！”

“吵死了！！到底做不做，不做！？”

“当然做！！这不是废话吗！！”

为什么那两个人刚才还好好地在一起喝酒，突然就吵起来了呢，玛利亚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她觉得这样也好。因为看起来很开心。

花奏的脚步变快了。雨涵的步伐变重了。两个人火花四溅地笑着。

“决一胜负吧由宇小姐！！都到这份上了你总不会说什么无聊之类的话吧！！”

“不用说花奏，我最喜欢看你输的样子了。看着你不甘心的表情灌下的啤酒最美味了。然后我会赢。所以理所当然。这么一想理所当然……！”

这个地方就是自己的正确答案。这种事，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扭曲、充满违和感、总是给人添麻烦，又幼稚又无聊。无论过多久都觉得无法理解光明院水晶所说的话。但是，即使不是正确答案也无所谓了。硬要说的话，也许那正是自己的‘正确答案’——她是这么想的。

一瞬间，和星岚四目相对。雨涵对着那张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笑了笑。用视线传达着：好好看着。

即使不是正确答案。即使不是什么好东西。此刻，存在于这里的心……。

“在燃烧！这不是废话吗！！”

灼热。如同烈焰，如同业火般燃烧着。

即便烟雾摇曳着消散。那也是火焰曾经存在于此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