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女骑士与伟大指挥官

我和富美香静静地坐在火车上，专注地盯着手机。在其他乘客看来，我们大概只是两个沉迷屏幕的普通青少年。然而——

“太好了！”富美香兴奋地大喊，随即意识到这里既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我的房间。“抱歉……”

“我们做到了。”我轻声对她说。此时《奥克塔维乌斯战役》的最终过场动画正在播放。经过数月奋战，一关关艰难的任务后，杰拉尔德·奥克塔维乌斯终于完成了对其曾祖父的遗志，将分裂的国家重新统一。在战役的最后一战中，敌方指挥官——阿尔比恩的亚瑟莉娅公主本人——在波士顿港将新英格兰交给了这位重归统一的合众国大指挥官。他因病卧床，思维却依然敏锐。“真是够久的。”

“那个AI居然能几乎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太可怕了。”富美香叹了口气。“不过至少我们在展会开始前打败了它。”

我还在看片尾名单时，富美香已经在我旁边伸起了懒腰。

“该领取奖励啦！”她点击屏幕，领取了普通难度通关战役的奖励——主要是零件和一位随机的《奥克塔维乌斯战役》知名飞行员。我也做了同样操作，随后看了看更高级别奖励的成就要求。

“天哪，有些要求也太离谱了……”以“龙魂”难度完成整个战役，不重玩任何任务，同时完成所有次要目标且机甲一次都不损失，奖励是王牌飞行员盖比·克洛弗菲尔德，身穿她的Re:US插装服，而非她平时那件父亲的破旧、卷边的插装服和坦克背心造型。

“想拿到那套盖比插装服，这挑战很公平。”富美香靠过来，盯着我的手机。“他们这次的角色设计真是绝了。”

“他们为此筹备了好几年。当然想做到尽善尽美。”

“啊……总之……我等不及明天了。LoDs漫展终于来日本了，我们要亲自参加……”她兴奋得坐立不安。“而且还要cosplay。你呢？”

“一样。”我把情绪藏得更深些。“不过现在最好先回酒店。早起排队时间就不会那么长。”

“当然……”富美香点头，试图保持冷静，但无济于事。“天哪……天哪……真不敢相信。”

这无疑将是我们最后一个学校暑假的高光时刻。

* * *

“早上好！”富美香摇醒我。“我可不想整天站着排队。”

“等我一下。”我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幸运的是，我们预订的酒店有两张分开的床，价格也不算太离谱。更不用说还包含早餐。

接着我注意到，我们带来的服装已经挂在浴室门上了。一边是奥克塔维乌斯的军装和长大衣，另一边是亚瑟莉娅公主的插装服，已经闪闪发光。

“我们不先吃早餐吗？”

“当然要。”富美香回答，而我迅速换上了带来的便服。“但我想先把两套衣服都准备好，这样我们换好装就能出发了。”

走动时，我的脚踢到了什么硬物：是富美香带来的等身玩偶装头套，上面有亚瑟莉娅高贵的神态。

“准备好了吗？”富美香从浴室门边探出身。

“嗯……”我走到她的插装服前，欣赏它光滑的红色质地，以及各种3D打印附加件和金色饰物的做工，让人联想到英国军装，包括神经插件尾缆——在设定中用于直接控制机甲（包括屠龙者）的肢体。

我们一起快速吃了早餐，回顾了接下来三天的计划，然后回到了房间。

“如果你不介意，我在淋浴间换装。”富美香拿起她的服装和头套面具说道，金色的发束随之摆动。

“没问题。”我转向自己的服装，一件件穿上军装，然后是外套，最后是金棕色的短发假发，当然还有……

墨镜。

镜中站着的不是池本阳斗，而是杰拉尔德·奥克塔维乌斯——鹰山军指挥官，那个在最后一位总统于参议院大厅遇刺后，将美国从无政府状态中重新统一的少年。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屠龙者》的设定。

“你好了吗，富美香？”我看向浴室门。

“还没。再等我一下！”

我想这很合理。这给了我充足的时间调整军装，让我看起来像一个虽有雄心壮志却病弱疲惫、肩负历史重任的年轻人。一位名副其实的总指挥官。

“哦，真是的！”富美香走出淋浴间时大声说道。“这就是我不喜欢后背拉链的原因！”

她的服装在腿部和臀部很紧身，但颈部周围却相当松垮。

“需要帮忙吗？”
“嗯，好的……”富美香点点头，然后背对着我。那件闪亮的红色紧身衣之间，露出一长条她光滑的肌肤……等等，她的皮肤一直这么光滑吗？我为什么要想这个？
我流畅地拉起拉链，一路向上拉到她的脖颈根部，将她完全包裹住。
“啊，完美！”她伸展双臂，抚平残留的皱痕，然后戴上手套。“不过你看起来也不错。”
“谢谢。”
“那么现在……”富美香走进洗手间，拿着她的兽装头套出来，戴了上去。她的声音和呼吸声稍微有些沉闷，但依然清晰可辨。“你能帮我弄一下头发吗？我的东西里应该有一个发带和一把梳子。”
“你的头发？”我看着她走向行李，拿着梳子和发带回来。“是有点乱。这个发带……你心里有想要的发型吗？”
“有，你知道阿尔托莉雅初次登场时的那个辫子吗？”
“那个？”我在手机上展示了一张图片，图片里角色前额的头发是中短长度，后面较长的部分用发带绑成一条辫子。
“没错……”富美香在床上坐下，把头转向另一边。“你之前提过你妹妹教过你怎么编。”
“是啊。别动……”
稍微理顺了假发之后，我将头发一缕缕聚拢，最后用红色发带绑好，辫子垂到富美香背部的中间。
不过，在编辫子的时候，我注意到富美香在膝盖上握紧了拳头，乳胶手套发出了特有的咯吱声。
“你紧张吗？”
“当然紧张……”富美香在头套下笑了一声。“这是我第一次在公共场合穿乳胶衣。”
“这个嘛……”我停顿了一下，专注于编织头发。“在漫展上，大家反正只会把它当成角色扮演的一部分。”
“我知道，但是……公共场合穿乳胶衣，而且终于能参加LODs漫展……我太兴奋了。”
“应该好了。”我系好发带，然后走到衣架旁，取下那件夹克，背后印着联邦标志性的狮子图案，正面则有各国徽章。“您的夹克，殿下。”
“非常感谢。”她伸进手臂，声音变得更加威严，伸出手。“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当然……”我模仿奥克塔维乌斯那即便任务失败也保持镇定的语气。
我们一同走出门，前往漫展会场。
*
由于排队的人还不多，我们很快就进入了会展大厅，里面已经有许多人在走动。
对我们两人来说，这感觉无疑超乎现实。到处都是《龙骑士》系列的宣传海报，涵盖所有内容：漫画、动画、真人电影、粉丝创作，当然还有一切的起源——游戏，甚至设有一个小型竞技场供比赛和决斗使用。
“快看！”富美香指向一个真实比例的《龙骑士》机甲胸像。“真没想到它们在现实中会这么大。”
“如果它们真的存在的话。”我指出。
“我知道……”富美香转了转头，仿佛想告诉我她在头套下翻了个白眼，然后走向那个机甲，阅读旁边的一个指示牌，上面有楼梯通往机甲头部。“不会吧！可以进去吗？！”
还没等我追上她，她已经一路跑上楼梯，进入一个用帘子与外界隔开的房间。
“嘿，春人。快进来！你一定要看看这个！”我能听到她在里面的声音，进去后我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兴奋了。
“驾驶舱……”空间小得只能弯腰站立，外面的世界清晰可见，可能是通过机甲头部的摄像头……
“很惊人吧？”富美香已经坐在了驾驶员座位上。“而且还有更棒的。”
她指了指面前的一个小型机器——控制台，通常在紧急情况下或机械师维护龙骑士时使用，上面有一段文字提示：
‘1000日元拍摄4张照片’
接着我看到了投入现金或无线支付的插口。
“等一下……”我掏出钱包，准备投一些硬币进去，但富美香阻止了我。
“在那之前……”她从背后拽出紧身衣的尾部。“你得把我连接到机甲上。”
“连接？”我接过来，没多久就找到了那个插口——在设定中，驾驶员就是通过这里连接到他们的机甲。“就是个洞……没有接口。”
“我知道……”她挥了挥手。“可能只是为了拍照时看起来更像回事吧。”
“好吧……”我把尾端滑了进去，富美香发出一些非常奇怪的呻吟声，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那……是什么？”
“你忘了吗？这是任何驾驶员第一次连接到机甲时的正常反应。突然感受到自己的神经与另一个更庞大的身躯相连的冲击。”
“那确实是《龙骑士》里的设定，没错……”我带着些许厌烦回应了她的假装。
“总之……”她直视前方。“投币吧，我们好开始拍照！”
我点头把钱投进去，我们俩都准备好为每张照片摆姿势，倒计时在现已暗下的驾驶舱窗户上显示。
*
“你觉得怎么样？”我快速翻看后把照片拿给托米卡看。
“太棒了！我特别喜欢你在驾驶舱里饰演屋大维的那张。”
“他曾在横渡密西西比河时坐过一次驾驶舱……不过肯定不是和阿尔托莉雅一起。”
“我知道……”托米卡把照片递给我收好，然后掏出手机。“接下来去哪儿？”
“打扰一下？”一个拿着相机的男生朝我们挥手，人群中有几个对他喊叫有所反应，另一些人则干脆无视他。“我能给你们拍张照吗？”
“当然，请拍吧！”托米卡走向摄影师，我则跟过去坐在一张长凳上，看着她为相机摆姿势，时而显得更高贵端庄，时而更……可爱俏皮，我想这个词应该合适。“这样行吗？”
“好……好……太棒了……”摄影师在相机上检查完照片后，转向我开始给我拍照？“能请您再把手搭在嘴上吗？就是碇司令的那个姿势？”
“碇司令？你是说这样吗？”我把双手交叠起来，在嘴前形成一个拱形。
“对……就是这样！您看起来真像屋大维，一个胸怀大略的人……”
“他说得对！”托米卡点头赞同，站在摄影师旁边。“不过您要这些照片做什么呢？”
“是为了记录。主办这次活动的公司雇我来为所有cosplayer建立档案，至少尽可能多地拍下我和团队能覆盖到的……”
“所有cosplayer？”托米卡变得安静了些，摄影师给我拍完照后检查着他的相机。“那个……我知道展会才开放几个小时，但您见过其他穿着乳胶服装的cosplayer吗？”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乳胶插装服，然后转向自己的相机。
“见过……3号楼北翼那边有一些。你们应该不会错过，毕竟那身衣服很显眼。祝你们玩得开心！”他向我们道别，我们也回礼告别，托米卡立刻朝那个地方冲去。
“等等我……”她把我甩在身后，但随后放慢速度，好让我跟上。“你……对这个真的很兴奋，对吧？”
“当然兴奋！”她喊道，尽管面具掩盖了她阿尔托莉雅式含蓄高贵微笑下的所有喜悦。“我以前从没亲眼见过除了我自己之外还有人穿乳胶……”
我们沿着走廊慢跑时，我想这确实能理解她的心情。人们从我们身边经过，有的投来目光，有的则匆匆赶往目的地。如果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一本只听说过的好书，也会兴奋得一页页细细品味。
“他们在那边！”我们没花多久就找到了他们，托米卡朝那群cosplayer挥手。“你们好！”
那是一组四人，都穿着某种光亮的乳胶服装，其中三人穿着不同知名角色的飞行员插装服，另一人则扮演机甲破解者——游戏中的狙击单位，是任何过度依赖机甲的策略的噩梦——她甚至还携带了一把标志性便携轨道炮的复制品。
“哇……”其中一人立刻注意到托米卡朝他们走去。“很棒的阿尔托莉雅cosplay！面具也很可爱。”
“哎呀，谢谢！”托米卡双手合十贴在胸前。“你们的服装也很精致。尤其是你……我的丈夫。”
她朝那位扮演日本四皇子龙谷的cosplayer点头示意，他就像阿尔托莉雅一样能驾驶屠龙者，此刻他朝她伸出手。“深感荣幸……我亲爱的阿尔托莉雅。”
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他随即吻了一下。
“哎呀，你们看起来真像他们……”另一位女cosplayer扮演的是阿尔托莉雅的女仆兼蝙蝠女（或医护兵）阿德莱德，她掏出手机。“不如给皇家夫妇拍张照吧，阿尔托莉雅女士？”
“哦，那真是太棒了，阿德莱德！”托米卡开心地拍手，随后坐了下来，扮演龙谷的cosplayer也挨着她坐下，像任何已婚夫妇一样搂着她。
看着这一幕，我不禁心头一紧。他们只是在扮演角色，我告诉自己，可是……
“屋大维吃醋了吗？”一个女声从我肩后传来，带着调侃的语气，是那位机甲破解者cosplayer，她推起了护目镜。“我还以为你和阿尔托莉雅是敌人呢？”
“我们才刚认识你们……仅此而已。”
“别担心！”另一位扮演龙骑士约翰的男cosplayer拍了拍我的背，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他和阿德莱德在现实生活里已经订婚了。他不会抢走你的女朋友的。”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真的吗？”他们的表情显然觉得这整个插曲很有趣。
“真的！”我重申道。
“不管怎样……我现在把她还给你。”扮演龙谷的cosplayer牵着托米卡的手把她带到我面前，将她的手递给我，而他的未婚妻正在看照片。“阿德莱德，照片拍得怎么样？”
“当然了！”那名阿德莱德扮演者竖起拇指，“如果你想要，我现在就可以发给你。”
“太好了，你人真好！”富美花点点头，翻看手机准备提供联系方式。

“趁你们都在……”约翰也掏出手机，“你们打过‘龙族宝库’吗？”
“当然打过。”他的问题让我有些困惑，虽然心里隐约猜到了原因，“我们通常一起打。虽然难度不小，但总不至于在第一层就团灭。”
“噢，那太棒了！”另一人也掏出手机，“有你们俩加入，说不定真能通关‘暴君龙秘库’！”
“我……”这可不是每周刷新的普通宝库——我和富美花已通关多次，每周能获得几十次机体部件与驾驶员的抽取机会。奖励根据探索深度而定，极其丰厚，完全通关更保证获得一名王牌驾驶员和大量崭新机甲部件。但暴君龙秘库也以其残酷难度著称——至少传闻如此。这绝非我和富美花能独立挑战的关卡。
“那就闯进去，把暴君的宝藏抢到手吧。”富美花举起拳头，引得其他人一同欢呼。
六人小队或许真能做到。

我们稍作移步至更舒适的位置，互相添加游戏好友，配置好机甲与驾驶员阵容，一切准备就绪。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达也环顾四周确认，我们五人齐齐点头。
“宝库封印解除，驾驶员们，祝你们好运。”

布置探索营地时，我不时看向富美花。即便在游戏过程中，她仍未摘下面具，但我能感觉到她和我们一样全神贯注。
*

“真不敢相信……”富美花眨了好几次眼，盯着手机屏幕。我们六人围桌而坐，她系着围裙，兽装面具放在一旁。就连服务员上菜时，她仍痴痴望着刚获得的王牌驾驶员。“我们居然突破了那个杀局……我的整个屏幕当时全是龙焰。”
“恭喜。不过现在……”我把餐盘推到她手边的位置，“蕾娜特·布伦希尔德可以稍等一下，对吧？”
“当然。”富美花收起手机，“那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其余人也跟着说完，开始用餐。除了我之外，大家都系着和富美花同款的围裙——很快就明白了原因：食物酱汁极易沾染围裙。

“话说……”阿德莱德开口，“你为什么穿乳胶驾驶服？多数人都会选氨纶材质……我倒不是不能理解他们。”
“我也理解，但乳胶……”富美花用手指绞着衣角，“乳胶很特别。”
“确实，穿着就像被紧紧拥抱的感觉……不过……”阿德莱德放下筷子，搂住未婚妻，“抱着别人时感觉更棒，尤其是两个人都穿着乳胶的时候。”
“我能想象。”富美花咧嘴一笑，极快地瞥了我一眼，我来不及看清她脸上的神情——是调侃？责备？还是失落？
她转而和其他人聊起乳胶的种种话题。

“不过你为什么扮成奥克塔维斯？”扮演约翰的人用手肘碰碰我。
“噗……”我向后靠了靠，“大概是因为他虽然只是个指挥官，却充满存在感吧。记得大家都气恼他不是驾驶员，但……我觉得他更适合担任布局者，为胜利铺路。”
“你和奥克塔维斯有点像……考虑到在宝库攻略中，你多次精准预判了AI的行动。”
“你要这么说的话……”

“喂，春人……”富美花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我刚听阿德莱德说，明天有场角色扮演比赛。我们俩参加怎么样？”
“呃……我们又不是专业的。而且阿尔托莉雅和奥克塔维斯关系也不算融洽……”
“那最终任务的开幕场景呢……”
“你是说……”那场景我们看过太多遍，因为反复尝试过那个任务。但我从不跳过，毕竟演出实在太精彩了——
两位统帅在决定历史走向的战前相遇，如同千百年来无数次上演的画卷。
“你觉得到明天之前，我们能不靠提示复现那段台词吗？”我无比认真地看向她。
“包在我身上！”她双眼发亮地喊道。

尽管昨夜已将台词背得滚瓜烂熟，白天还通过与新朋友们对战缓解紧张——但临上场前，我们依然因激动而微微发抖。昨晚才临时申请参赛，因一名选手误机而空出了名额。富美花紧握着她的阿尔托莉雅面具，靠墙坐着。
舞台上此刻站着我们的一位新朋友，那位装扮成机甲破坏者的女孩，正在重现原版战役中的场景——太平洋联合与联邦濒临战败之际，亚瑟王直视着敌人的炮口，直到一名机甲破坏者幸运一击扭转战局，她艰难地瞄准轨道炮并开火。
主持人感谢她的表演时，我转向富美香。
“准备好了吗？”
她深吸几口气，做了我们在学期考试前一起练习的冥想，然后戴上头盔，脸庞隐没在亚瑟王的形象之后。
“准备就绪！”她伸出双手，我握住并扶她起身。“就像昨天练习的那样。”
“现在，有两位决定共同登场的扮演者：请欢迎再合众国的伟大指挥官与联邦的皇家女骑士——杰拉尔德·奥克塔维乌斯与阿尔比恩的亚瑟王公主！”
我们双双走上舞台，观众为我们鼓掌，我从后台搬来一把椅子放下，示意主持人调暗灯光，以便我们开始表演。
舞台陷入黑暗时，亚瑟王迅速接过椅子，放下并跷腿坐下，而我则隐入台侧，随即缓步重现，聚光灯照亮我们两人。
场景开始——这是两位指挥官在战役前夜会面的经典一幕，历史上屡见不鲜。
“那么，这就是我听闻的伟大奥克塔维乌斯。”亚瑟王朝我——奥克塔维乌斯——示意。“想不到一个病弱孩童竟能组建军队横跨大洋。若非我的侦察兵，我几乎难以相信。”
“但我此刻，亲自在此……”我咳嗽一声，正如过场动画中奥克塔维乌斯在关键时刻染病那般。“我前来作最后恳求，致陛下您。”
“免了。”亚瑟王挥手斥退。“你或许赢得一连串侥幸之战，但对手不过是部落、狂信徒或雇佣兵。配不上‘伟大指挥官’之名。你复兴那所谓‘实验’的小打小闹，将在此地——一切开始之处——终结……”
我望向左侧，那里没有波士顿港，只有静静观看的人群。
“莫非，你仍在为我们当年将你的茶倒入海中而恼怒？”
“彼时确有伟人引领你们，确实。但仅三世纪你们便分崩离析。你们的伟人皆已逝去。你们的太阳已然落下，纵使你曾祖父竭尽全力扭转乾坤。”
“此言竟出自一个帝国仅数十年便倾覆的公主之口。而且是在我们两次出手，将你们从那场衰败前的战争中解救出来之后！”
“然而自龙之战取胜以来，我们伟大的联邦崛起并团结屹立。你的国家、你那失败的实验，也能如此自称吗？”
“失败？”我轻笑一声，缓缓转身走向她。“只要我们心中坚守不可剥夺的真理——生命权、自由权与追求幸福的权利——我们的实验就尚未失败。”
“当真？你便是如此说服众人加入你的事业？用甜言蜜语？还是你的枪炮代为发言？”亚瑟王朝向这位将重聚这片土地的少年摊开手掌。
“两者皆有，尽管有时仅凭我的演说便足以让人放下武器，站到我身旁。传颂这个国度曾是什么、又将再度成为什么的故事。”
“如同拿破仑逃离厄尔巴岛那般……”亚瑟王起身缓步走开。“或许后世会将此役与滑铁卢或斯大林格勒战役相提并论。”
“若要我比较，则是亚克兴或约克镇之战。不过公平地说，我厌恶此类比较。这会让人无法纯粹审视战役本身，摒弃任何矫饰或宿命论。”
接着我们陷入一阵尖锐的沉默，彼此对视。
“那么我将在战场上恭候你的士兵。我特许你派出精锐，小男孩。你会需要的。”亚瑟王缓缓转身离去。
“当他们面对你时，会代我致意。后会有期，陛下。”我也同样朝反方向走去，背景音乐此刻渐强，烘托着场景。
离开舞台时，我们听见人群的欢呼雷动。
“非常感谢如此精彩的演出……接下来是……”
我迅速与后台的富美香会合，她又坐了下来，已摘下面具。
“我们做到了！”她激动地咯咯笑，汗流浃背。“不敢相信我们顺利完成……”
“彼此彼此……”
“得了吧！”她捶了下我的肩膀，但力道不如往常。“你早对那场戏了如指掌，我看过几次后就跳过了。”
“好吧……”
“嘿……”那位机甲破坏者扮演者朝我们挥手。“你们演得太棒了！”
“谢谢。”
“一会儿其他人结束后，要来场PvP吗？”
我们俩同时看向舞台——此刻龙也和艾德蕾德正在重现第一次战役中的搞笑场景：艾德蕾德正在大肆宣扬阿尔托莉雅童年的尴尬往事，包括她父亲以某部视觉小说角色为她命名的事。
“好啊，为什么不呢……趁这时间我们去弄点喝的。”
*
“啊，太好玩了……”富美香扑倒在床上，身上仍穿着驾驶服，手里抓着她刚摘下的面罩。“你在看什么？”
“正在抽我们赢来的奖券。”我也坐下并打开手机，《屠龙者》菜单画面的音效清晰可闻。比赛中我们获得了第四名，奖品是100次抽奖机会，也就是每人50次。当然比不上前往游戏工作室旅行的头奖。“只提前一天练习，这成绩还不错……”
“哎呀，你和奥克塔维乌斯本来就很有默契。你只是捎带上我而已。”富美香开玩笑地说，一边掏出手机兑换奖品。“抽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还没……”这才第22抽。“不过有些实用的机甲部件。特别是那个带坦克履带的……对战时龙也差点用它碾过我。”
“是啊，我听说了。”富美香咯咯笑起来。“他冲进你基地却发现你用二十几个机甲爆竹伏击他时，那个表情简直绝了。”
“我是说，他玩以快速屠龙者突袭著称的巴拉特阵营时，到底期待什么？难道以为能直接碾进我基地就……哦！”
“抽到好东西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看：屏幕上是一位驾驶员，穿着半开拉链的破损驾驶服搭配油渍斑斑的坦克背心。“盖比·克洛弗菲尔德。可能适合搭配更坦克向的配置，特别是配上那些坦克履带和火炮来吸引仇恨……”
“太棒了！看这个！”她似乎也终于抽到了好东西。布里格姆·杨，沙漠机甲小队领袖，奥克塔维乌斯的敌手转盟友，专长是部队增益。“天哪，他穿驾驶服的样子真可爱！”
“真的？你就为这个兴奋？”
“当然啦！又不是只有女孩子穿紧身驾驶服才好看。”她撅起嘴瞪着我，眉头紧皱。
“哦……好吧。”我忍不住想象穿那种衣服会是什么感觉。据富美香说很舒适，虽然可能会闷出汗。
“话说……你觉得阿尔托莉雅和奥克塔维乌斯互相怎么看对方？”
“对手，敌人……但归根结底他们确实尊重彼此。阿尔托莉雅钦佩他的前线领导力，奥克塔维乌斯则欣赏她早在开战前就深谋远虑的规划。”
“是吗……你不觉得他们之间有种微妙的张力吗？”
“张力？当然有张力。他们身处战争，之后她还不得不走进他的基地，向一个因征战损耗而卧病在床的人投降。更别说北面还有与联邦接壤的边境问题。”
“随你怎么说吧……”富美香站起身。“我去冲个澡……”
“去吧。”我点点头，目光落在她床上的面罩上。
当我戴上面罩时，很惊讶她的视野居然这么清晰，虽然呼吸有点受限。


最后一天，我们六人主要就在展会里闲逛。参观各种同人内容的展位和展示，比如同人画、同人志或游戏模组，随机匹配或互相切磋，很多人想合影——多半是冲着乳胶套装来的，但也有人认出我是昨天比赛的选手，称赞我把奥克塔维乌斯演绎得很出色，甚至说我能让原配音演员倍感压力。
“那种虚弱、病态又骄傲、野心勃勃的精确混合体……”排队时富美香面罩下传来轻笑，复述着某位评论员的话。
“很适合你啊伙计……”龙也拍拍我的背。“不过更期待电影……没想到我们能成为第一批观众。”
“可电影是英语的……”机甲爆竹女孩插话道，张望着还要多久才能入座。
“制作期间是不是出过问题？”富美香用手肘碰碰我。
“是啊，本来有欧洲资金补贴，但他们因为不喜欢弗里西亚战役的基调撤资了……”我翻了个白眼回想新闻。“他们期望看到新罗马、阿尔比恩和龙骑团通过外交手段解决争端，而不是克拉斯靠蛮力取胜并挑拨敌方机甲内斗。”
“他们指望什么？所有人一起歌舞联欢吗？”约翰大笑。“还是很高兴他们最终完成了制作。”
“等不及要看饰演艾德蕾德和龙也的演员登场了……哦，好像开始放人进场了！”
我们缓缓步入暗下来的影厅，挨着坐下，等待灯光完全熄灭电影开场。这是一个关于飞行员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小村庄的故事。
身旁，我能听到富美香摘下口罩放在膝上，她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屏幕，即便从我这儿抢零食时也不例外。
*
片尾字幕浮现时，克莱斯爬出他的屠龙者机甲，躺下抽了最后一支烟——三支军队终于从这支机甲部队前撤退了，他知道自己的家人和村庄都已安全。
"我要去……"我缓缓起身。
"你不等片尾彩蛋吗？"富美香一边戴回口罩一边看向我，"演员们会出来互动见面。"
"厕所……"我结结巴巴地说，她只是点了点头。我冲出放映厅，就像数分钟前离场的龙也和爱德莱德一样——他们撑了那么久，却错过了结局。
如果遇到他们，我要告诉他们错过了什么，这么想着，我终于找到洗手间，很快又走了出来。
然而经过无障碍卫生间时，我却听见了说话声。是扮演龙也和爱德莱德的那两位。
"龙也大人……"她的声音带着情动，"我们不能……如果阿尔托莉雅大人发现的话……"
"嘘，别出声，我亲爱的爱德莱德……"
"至少让我脱下驾驶服……"
"你也说了……我们时间不多……"
"穿着驾驶服的话，大人……可是……可是……"
"我们等了这么久才独处，可爱的爱德莱德……"
他们该不会……
"啊……龙也大人……好大……"
他们真的在做了。我的脑海开始浮现所听见的画面，羞耻感迅速升腾。
我扇了自己一巴掌，飞快逃离洗手间区域，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影院——见面会仍在进行。
"啊，你在这儿！"富美香正在排队等着见电影中扮演阿尔托莉雅的演员，旁边站着翻译。"你看到龙也和爱德莱德了吗……"
"没……"我脱口而出，"大概他们还需要点时间吧……"
"天哪，他们到底吃了什么？"富美香转回身继续排队，而我脑中烹制出的画面仍在反复上演：一位王子与他妻子侍女间的宫廷秘事。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游戏里、轻小说里、漫画里、动画里，当然还有我们刚看的电影里，都从未暗示过这种可能。
*
即使我们从漫展回来，我出门买了两份泡面当晚餐，这念头仍萦绕不去。
"富美香，我回……来了……"我推开酒店房门，看见富美香穿着驾驶服坐在那儿，戴着面具，手放在双腿之间。"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她喊道，无表情的面具对着我，显然在藏刚才读的东西。
"富美香！"我追着她手里攥的东西，她不断转身躲避，直到我突然改变方向，趁她晕头转向时抢到了那本小册子。
封面上是《皇家复仇：征服指挥官》——阿尔托莉雅公主正以极其露骨的方式压制着屋大维。
"这是什么？"我举起同人志质问，她摘下面具，脸上强作镇定却仍泛着红晕。
"阿尔托莉雅/屋大维的同人本。记得我问过你关于张力的事吗？"
"张力？你是说……"我看看册子又看看她，"他们是敌人，最多算对手，更何况她已经结婚了……"
"宫廷之恋呢？而且……"富美香走近，"正因为是敌人才让这对CP更带感啊。"
"CP？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让我示范给你看……"富美香咧嘴一笑，戴回面具深吸一口气，就像我们登台扮演角色时那样。
"呵……没想到我竟被迫向你投降。一个胜利之时还卧病在床的男人！"她没有看我，"何等屈辱。何等愤慨！"
"富美香？"我轻声唤道，但无济于事。
"但这次……"富美香……不，阿尔托莉雅抓住我，将我摔在床上。"我才是征服者，而你，哦，伟大的美洲指挥官，将成为我的战利品！"
她仔细解开我的制服纽扣，露出赤裸胸膛，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抚过肌肤——冰冷而诱人，一路向下游移，呼吸愈发急促。"你觉得呢，杰拉尔德？把你征服太平洋到大西洋之间的男子气概赐予我，我们将统治一个太阳永不……沉落的帝国……"
"富美香你怎么了？"我默默咽了口唾沫。
"你没配合演出……"富美香退开坐到我身边，我别过脸去，心脏狂跳。
"废话。"我脱口而出，"我根本不知道你刚才念的是什么台词！"
"啊，说得对……我太忘形了。不过至少让你信服了吧？阿尔托莉雅可能这样看待他的理由？"
我思考了一会儿。一位被比她弱小却在其他方面更强大的男人羞辱的公主。自卑感混杂着对他才智与修养的钦佩。
"我想是吧……"富美香取下口罩，边走边缓缓拉开背后的拉链，朝浴室走去。"真的很有趣呢！"

"这个？"

"不是啦，笨蛋。是整个展会！能通过这款游戏结识新朋友，实在让人心潮澎湃。"

"我也一样……"

"更不用说亲眼看到别人穿着乳胶衣的样子……"她关上门时，我听见她低声嘟囔着。

独自沉浸在思绪中，我脱下制服时不小心绊到了富美香刚才阅读的小册子。犹豫片刻后，好奇心占了上风，我随手翻阅起来。

内容大多涉及情色描写，这让我有些厌烦，尽管穿着驾驶服的阿尔托莉雅确实令人着迷。然而，当对话不再只是简单的哼唧声时，奥克塔维乌斯明显被唯一能在智力层面与他匹敌的女性所吸引。两人地位相当，虽然领导风格和军事理念截然不同——她擅长战术，他精通战略。这种动态让我想起了自己故事中正人王子和英格丽德的构思。也许……

听到富美香走出浴室的声音，我迅速把书扔到一边，急忙冲去洗澡。

半天后我们回到家中，富美香的父母迎接了我们。

"你们回来得挺早啊。展会之旅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超级开心，妈妈！"

"嗯，考虑到你成绩有进步，这是你应得的。"她父亲即使在假日也仍埋头工作。"开学后可别松懈，听见了吗？"

"一清二楚。"富美香叹了口气，转身向我道别。"真是趟难忘的旅行呢？"

"确实。"我瞥了眼富美香存放驾驶服的行李箱，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清洗它？"

"等我父母睡了再说。"她小声回答，随即提高音量："到家后替我向你父母问好。"

"我会的。"我向她挥手道别，随后穿过社区狭窄的街道回家，傍晚的蝉鸣声不绝于耳。

回到家中，我在玄关看到了他们的鞋子，但家里空无一人——除了那个我连敲门都不愿的房间。奇怪的是，里面并没有传出往常的动静。也许他们在里面忙完什么事后正在休息。

我悄声走进房间，放下背包，走到书桌前——四天未动的《北方恶魔》故事笔记仍摊开着。

"情节不错，但你需要让角色更有趣。"小日向在假期前这样告诉我。

"更有趣……"我喃喃自语，思索着可以添加的内容，展会的记忆依然鲜活，包括那两位扮演亚德里安和达也的cosplayer亲热的场景。

王子与妻子仆人之间的私情。仆人……奴隶……

突然灵光一现。

英格丽德带来的仆从中有一位百羽，她是在袭击中被掳的奴隶，作为翻译被其父埃布·戈德比尔德送给英格丽德，直到英格丽德学会丈夫的语言为止。

我最初加入了百羽的视角，主要是作为向读者介绍维京人生活方式的观察者。

但随着章节推进，我逐渐边缘化了百羽，尤其是在英格丽德开始与宫廷其他人用日语交流后。像百羽这样的人会如何看待北方恶魔？憎恨他们摧毁和洗劫了她的村庄。鄙视他们野蛮的天性。愤怒于他们玷污了正人王子神圣的血脉。

而如果所有这些情感与她爱上温柔王子的情节交织，那么正人、百羽和英格丽德之间的三角恋就会自然浮现。

"我觉得找到了不错的方向……"我一边勾勒着怯懦王子、蛮族少女及其不情愿的翻译之间的戏剧冲突，一边对自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