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枣。”
“……诶?”
枣想,或许吧。
自己现在,是不是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上呢?
佐桥斗真和间宫枣是青梅竹马。
契机是离枣家很近的一个公园。
枣和枣的母亲去公园时,公园里有一个男孩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妈妈,那个小朋友一个人在干什么呀?”
“是啊,就他一个人呢。爸爸妈妈在哪里呢。是不是迷路了呀。”
后来斗真说,这对母子都太爱多管闲事了。
母亲牵着他的手走进公园。枣挣脱母亲的手,走近了男孩。
“你在干什么呀?”
回过头来的,是个即便年幼也能看出肤白貌美、黑发的漂亮男孩。
面无表情的少年,眼神里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欢乐。
“什么也没干。”
“那为什么在这里?”
于是枣的母亲弯下膝盖,面对着少年。
“爸爸和妈妈呢?”
“爸爸在上班,妈妈在照顾哥哥。”
“哎呀,那你是一个人?危险呢,妈妈不是说过不能一个人来公园吗?”
“无所谓。”
“这样啊……”
看到母亲皱起眉头的表情,枣觉得必须做点什么。
因为,枣觉得少年看起来有点寂寞。
“呐,和我一起玩好不好?”
“玩什么?”
“用沙子建城堡!”
枣拉起少年的手,少年轻呼了一声“啊”。
“我是间宫枣!你呢?”
“……佐桥,斗真。”
“可以叫你斗真吗?”
“随你。”
现在想来有些意外,枣心想,斗真不知为何没有甩开枣拉他的手。一定只是不说,但其实很寂寞吧。虽然这些都不过是枣的猜测。
那之后枣和斗真在沙坑里玩起了沙子城堡。斗真很灵巧,做出了宛如真正城堡的艺术品。
“好厉害!斗真好厉害!”
枣笑着,不停地夸奖斗真。斗真起初是个既不哭也不笑的孩子。但随着见面次数增多,话变多了,表情也一点点有了变化。枣一夸,他就微微一笑。也愿意击掌了。枣很喜欢斗真。大概吧,枣觉得斗真也喜欢自己。虽未说出口。
后来两人成了同一所小学的学生,又分到了同一个班级,关系更加亲密。午休必定两人在一起,跳绳啦、独轮车啦、单杠、云梯,偶尔也进圈里打打躲避球。回家也两人一起走。枣话多这一点没变,但比起幼时,斗真已经会说话了。
“斗真,算术测验多少分?”
“满分。”
“唔,我也要考个满分给你看。”
“枣,你算术不是不行吗。”
斗真进了学校才知道,自己是那种什么都轻松搞定的人。国语算术理科社会,各种科目都是满分,体育的赛跑也常拿第一,游泳实操测试、家政实习,什么都利落地完成。结果就是,受女生欢迎,被男生讨厌。
体育课要求两人一组时,斗真身边绝对只有枣,所以枣决定体育日绝对不请假。
上了中学,小学生做不出的阴湿霸凌找上了斗真。教科书被扔掉、室内鞋被丢进臭水沟。那还只是开头,还发生了被高年级叫出去殴打的事件。家长被叫来,枣躲在暗处望着从校长室出来的斗真和斗真的母亲。斗真的母亲低着头,关上校长室门后,即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她长叹了一口气。
“天真身体不好时你被叫去,妈妈也很困扰。天真连学校都去不了啊?你至少得懂事点吧。”
“是。”
“那我要去医院,斗真,你自己能回去吧?”
“是。”
对话仅此而已。斗真对母亲说话的声音,根本不像对母亲该有的。简直像社会人对上司汇报时的声音。不,或许比那更冷。毫无兴趣,一秒后就在看别处。那样的声音。
枣对斗真母亲的言行感到绝望。瘫坐在冰冷的乙烯基地板上。眼泪快要溢出,他低下头忍住。现在想哭的是谁?不是我。
嗒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另一双室内鞋滑过地板的声音靠近了。
“找到了。”
那曾经冰冷的、抱着虚无的眼眸,看向枣时鲜明地有了色彩。
“你为什么哭啊,枣。”
“没哭。”
“明明在哭。”
手伸向贴着膏药的脸颊,斗真凑了过来。
“很疼吧。”
“疼,但枣碰了我就不疼了。”
“什么啊这是。”
枣轻轻跪下,抱住了同样屈身的斗真。
用力抱紧后,对方也用同等、不,更用力地抱了回来。
“枣,别哭啊。”
“烦死了,没哭。”
呼,斗真笑了。我把脸埋进斗真肩头,有一瞬呼吸抽噎。
成了高中生。
霸凌终究渐渐消失了。或许是因为无论对斗真做什么,他都毫无受伤的样子,让人觉得没意思吧。平稳起来的校园生活里,枣没离开过斗真身边。
听了那对母子的对话后,枣想,斗真在家里是不是被当透明人对待。从斗真口中从没听过家里的情况。只说过母亲一直守着体弱的哥哥,父亲工作不回家。仅此而已。
所以枣在斗真说想留宿时去求母亲,多买一床被褥,好两人一起睡。说想留就留,留了无数次。枣的母亲什么也没说。枣的父亲还邀斗真去钓鱼。枣也跟着去,比赛谁钓的鱼最大。
开学典礼结束,不知什么缘分又同班的斗真,放学后立刻被女生叫走了。枣在教室里望着操场,看着斗真熟稔地走向体育馆后面。网球部、棒球部、足球部。各种社团大家都在活动。不知哪里传来长号声。日头稍斜的世界里,窗帘沙沙作响。初春微暖的风。待着舒服,枣托着腮打了个哈欠,斗真快点回来啊。
斗真不对任何人的告白动摇是出了名的事。连外校生都知道。无论多漂亮多可爱,大体都会说“你根本不了解我就说喜欢我?”然后拒绝。当然不了解吧,也有女生强势地说“现在告诉我不行吗?”结果似乎被一句“不,麻烦”冷淡拒绝。那种时候枣也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是斗真的人生,便沉默了。又没施暴。不,言语暴力或许施了。
“枣。”
正发呆,出入口站着斗真。枣吓一跳站起身。
“拒绝了?”
这样的问话也不知第几次了。
“嗯。”
“抓住你心的家伙在哪啊。”
把行李挂上肩,把坐过的椅子归位。
正要说“那回去吧”,这时——
“在哦。”
“诶?”
刚要问什么,想起自己刚才的话。抓住斗真心的家伙。
“真有啊!为什么不告白?而且到底是哪里的谁啊,不告诉我太狡猾了。”
鼓起腮帮子,斗真走近戳了戳枣的脸。
“我喜欢的人,就在眼前。”
“…………诶?”
枣的大脑冻结了。功能停止。只像绕圈滚动的文字电子屏,斗真的话在循环。
『我喜欢的人,就在眼前』
谁喜欢的人,在谁面前?
斗真喜欢的人,是我。
嘴巴笨拙地动起来。
“……我”
“嗯。”
“你,那个,作为朋友,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嗯,知道。但希望你能明白。”
“……嗯。”
“觉得恶心?”
对自嘲般发问的斗真,枣慌忙左右摇头。
“哈!?怎么可能那么想。”
“哈哈,枣到底还是枣。”
安心般微笑的斗真,枣不知该说什么。虽等同被拒,斗真只微笑。一点也不悲伤。
“呐枣。”
“什么?”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别去喜欢别人。”
约定。
说完才伸出小指。
枣想勾回去,却没勾。不想对斗真展现不诚实的自己。那种当场限定的约定,若枣有了别人,轻易就碎了。
“抱歉。”
“……”
对道歉的枣,斗真倏地拿起枣的手,小指缠上小指。枣一惊想抵抗,斗真却缠紧。小指和小指。
“喏,约定。”
“所以说!”
“枣不可能喜欢上除我以外的。”
“……”
长高的斗真凑近看枣的脸。无光的眼眸。斗真偶尔这样。一涉及枣的事。
“枣是我的哦。”
枣什么也答不出。
不能说不对,但也不知算不算对。
那天回家路上,枣一句话也说不出。
“在烦恼吗?”
“……诶?”
那天佐桥因身体不好请假。佐桥坚决拒绝枣靠近家,想探病也去不了。但也没心情回去,正从教室眺望操场。
斗真的态度没变。总是温柔,平静听枣说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有一处变了。枣和斗真分开时,手会被用力握一下,手背被亲一下。
“愿枣能喜欢我。”
这样说着。
对发呆的枣出声的,是位温和面容、戴眼镜穿白大褂的教师,走进教室靠近枣。
“不。没什么,真的没事。”
“这样啊。有别的能商量的大人吗?”
对沉默的枣,教师只温柔微笑。
“如果是我,你愿意说我会很高兴。”
“……”
“啊,我是田之内。”
“田之内老师?”
“对,校医。”
“校医……”
从未去过保健室的枣,这是初见的老师。
“怎么了,有点累,一脸迷茫呢。”
“……能不对任何人说吗。”
“嗯。虽第一次见你,我会诚实。”
枣对眼前坐下的老师缓缓开口。
被同性最重要的朋友告白了。不觉得讨厌。但从没想过和那朋友成为恋人。
“总是,回家路上,最后,在我家门前,手背被亲。不讨厌,完全不。但恋人交往了也可能分手吧。那讨厌。我,无法想象没有那家伙的人生。若对那家伙说,我想他定会说‘不会分手’。但我们都是男的吧?世人眼光,怎么跟双方父母说?”
“嗯。”
「但我大概觉得,要是那家伙开始跟别的女孩子交往了,我肯定会受打击,连话都没法跟他搭。要是听他说起那孩子的事,我绝对会疯掉。可是这种任性的事,我做不到吧。那家伙肯定会说‘没这种事’啦」
若是斗真有了恋人,还听到他秀恩爱,就算装也得装出笑脸,我根本做不到。对着自嘲般苦笑的枣,田之内只是静静听着。枣把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话倾吐出来,仅此就仿佛心头某个重担不知被卸去了哪里。
「我因为不是你,有很多事不明白,但你真的很珍惜对方的感受呢」
「哪有,我就是个自我中心的人」
「可你是因为不想让他受伤,才想这么多的吧?」
「……」
「而且,听你这意思,简直像除了他谁都不爱似的」
「咦?」
「你也有可能喜欢上别的女孩子吧?」
「诶,啊……」
枣愕然于自己从未想过这点。枣也曾被女生告白过。但和斗真在一起更开心,而且他一定也抱着一种使命感:斗真毫无依靠,自己绝不能也离开。
可都已经高中生了。斗真朋友只有我一个,太不正常了,斗真也该差不多学学怎么应付起码的其他人了吧。
不,不过,他突然想。
开学典礼过去挺久了,班里气氛也定型了,佐桥虽说显眼,但也不是那种惹人厌的显眼。也没见他被男生欺负,或是遭受什么阴湿的霸凌。
「我是不是……多余的……」
这个事实沉入心底。
「等等,冷静点想想。只是当朋友,却把利害关系摆第一位,这不对吧」
「我没什么,就是觉得斗真能多些安心待着的地方也好」
「那地方非得不是你才行吗?」
枣略一思索,摇了摇头。他甚至觉得,枣若真和女性结婚,恐怕还是会优先斗真。
「是不是恋爱的心情我不清楚,但若是喜欢,试着说喜欢也不错啊」
「喜欢,吗」
「你觉得,他若在你人生的中心,如何?」
我人生的正中,要不要斗真在。
两人待在一起不知何时成了理所当然,反过来不在一起才奇怪。斗真就是枣的人生。
可把这沉重感情甩出去,他会不会被吓退啊。
「……我好像,没法想象没有那家伙的人生」
「这样啊,那或许这就是答案呢」
对着微笑的田之内,枣生硬地笑了笑。
此后田之内每次在校内遇见,都会对枣微笑。像在问,没事吧?枣每次都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那人是谁?」
斗真一脸没什么兴趣的样子问枣。
「嗯?啊,是保健室的老师」
「熟人?」
「嗯」
「哦——」
斗真答得有些无趣,枣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真的没什么啦,嗯?」
「嗯」
接下来去哪间教室来着。
实验室。
边这样搭着话,枣和斗真迈步走了起来。
那天起,斗真不再和枣同路回家。
「从今天起我跟别的同学回去了」
每天换着不同的女生一起回,甚至有时还故意秀牵手场面给枣看。什么都没被接纳的枣茫然失措,晕乎乎地,不知何时竟又走到了田之内那儿。
「哎呀,间宫同学,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让枣差点哭出来。
「斗真,可能已经不喜欢我了。都怪我是个胆小鬼,一直把回应当成皮球踢」
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啊。
枣就地一坐,拼命忍住眼泪。
「怎么了」
田之内慌忙靠近,轻拍他后背,一滴泪痕滑落枣的脸颊。
枣说不出话,只拼命深呼吸想平复气息,田之内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只是温柔,温柔。
教室里,佐桥处在女生圈中,哪怕被挽手臂、被牵手,也丝毫不露厌色。
(意思是我没用了是吧)
那当初就别来告白啊。
午休一开始枣就直奔田之内在的保健室,吃着没滋没味的午餐。
「间宫同学,真没事吗?」
「嗯,今天做个了断」
他这么说硬挤出笑,田之内眉头沉了沉。
「随时都能来哦。虽只能听你说话,抱歉」
「哪有,帮大忙了。谢谢您,老师」
「是吗?那就好」
吃完午餐,六节课结束,枣把课本塞进包走出教室。
脱下室内鞋,放进鞋柜。
这时,在出入口更前方,他看见斗真正牵着女生的手走。
眼泪涌出。
枣早已不顾廉耻,朝斗真那边跑去,大喊:
「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
斗真惊得回头,枣又掉下泪来。
「不喜欢就别说那种让人误会的混账话!!」
枣拔腿就跑,冲出校门,拼命往家赶。跑,跑。
被红灯拦下停步时,身后传来奔跑声。
下意识回头,是斗真。
「枣」
「干嘛,追来了?」
枣语带讽刺,斗真摇头说不是。
「吃醋了,对田之内老师」
「……哈?」
「因为枣你看她的眼神那么安心。那明明只该是我的」
「就为这,你这家伙」
「抱歉,都是闹着玩的。我挑了说‘不用认真’的女生,玩玩而已。对枣你不诚实了。对不起」
对着低头道歉的斗真,枣胡乱抹了把眼角。
「你是喜欢我的吧」
「嗯」
「可是一辈子的事」
「嗯」
「我啊,没你的世界根本转不动」
「嗯,我没枣也喘不了气」
不顾旁人目光,斗真抱住了枣。而枣是幸福的。
「田之内老师」
「嗯」
「他说,你是不去想没有佐桥同学的未来的吧」
「哈哈,那种事我也一样」
两人面对面,笑了。
「啊,不跟那些女生断干净联系我可生气」
「没跟任何人换联系方式,没事」
「……你这家伙真是,除我以外谁都不感兴趣啊」
「嗯,没兴趣。我会跟女生道歉,以后不沾了,枣」
「嗯?」
「我把人生给你,枣把人生给我吧」
枣笑着,像那时一样紧紧握住斗真的手。
「给啊,我的未来」
才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独りになんか、させないから
这是一个关于如果上了高中,两人成为同年级学生并且彼此依赖的话会怎样的故事。
文中有shs和路人女牵手等描写,但完全没有好感,所以请只有能接受的人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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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大量征集棉花糖(Marshmallow)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