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乳胶男是谁

搬到斗真的公寓住了一阵子之后，我有了件在意的事。

是小事。要说无所谓的话，也确实无所谓。但一旦开始在意，就停不下来了。


那个，是橘子君吧？


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其实我也没啥自信。毕竟我自从小时候见过橘子君之后，就再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了。


「那个人，是谁？」

开始在意几个月后，有天我趴在屋里的沙发上玩手机，斗真从背后开口了。

工作结束的平日夜，吃完晚饭时间已经不早了。

斗真一脸纳闷地俯视着我，目光落到了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正整排显示着用「橘子君 现在」搜出来的结果图片。


「是橘子君啦。你不知道？」

「不知道。是谁啊？」

「诶，斗真你不知道吗？　我们小时候上过电视的人气童星啊」


斗真一脸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歪着的脖颈上贴着一缕湿发，从那儿飘起刚出浴的香气。


「这个嘛，我那时候不看电视，所以不清楚」

「不看电视归不看电视，橘子君的知名度可不止这点吧？　连橘子君这个外号，都是出自很有名的广告」

「橘子君不是艺名吗」

「怎么可能叫那种名字。那时候他可是电视剧电影抢着要的天才童星」


说是「那时候」、「那时候」地用着过去式，可手机搜出来的结果，却把这位前天才童星现在的样子，毫不留情地一排排列着。

斗真硬是在我肚子旁边挤开点空当，浅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靠背，凑过来看手机。


「『橘子君 aka 青柳？　……萌，出任悬疑剧主演』」

「不是萌，是始。青柳萌啦」

「嘿。现在还在剧里当主演啊。那个圈子里，十年？　不，二十年了吧。还能待在一线，真不敢信」


虽然只是很短一段时间，但做过模特工作的斗真，应该也瞥见过光鲜社会的真面目。他视线离开手机，像嫌麻烦似的望向远处，懒洋洋地叹了口气。那是斗真想起不快往事时的表情。

我把手机画面从图片搜索，换到了记载青柳萌活动经历的页面。没什么八卦味、只是淡淡列着人物信息的页面。


「看起来也不是一直活跃在一线嘛。倒不如说，自童星之后最近才又红起来。说真的，我初中高中时确实没印象见过橘子君」

「那边童星到这岁数不干的挺多吧。更新鲜更好看的同龄人进来，竞争变多就退出了」

「新鲜得跟蔬菜似的」

「我本来是想拿鱼打比方的」

「都行啦，不过斗真你对童星好冷淡」

「不是对童星，是对那个圈子。我是烦透了」


斗真无聊地嘟囔，但我知道。对斗真来说，不冷淡的世界才稀罕，冷淡的世界本就该是理所当然存在的。

我扭过身，一只手放到斗真头上。顺毛摸了两下，他就像撒娇似的整个压了过来。


「所以，这个长大后又翻红的青柳萌怎么了？」

「是不是住这栋公寓？」


「诶」

压在我身上的大型犬只抬起脸，黑眼珠往上挪。「这儿？　几楼？」


「那就不清楚了，不过应该是更高层。偶尔在电梯里碰上，我从一楼坐的时候先下去，电梯从上面下来的时候我后上去」

「啊——那挺高层的」

「这公寓还有高层的房？」

「带二楼的房间，上面好像有几套。二楼也挺宽敞。面积估摸有这屋两倍」

「还有带楼梯的房啊。光从外头看根本看不出来」


说不定越靠近顶层，户型越讲究。我本来对房子没兴趣，从没在意过，不过之前住的公寓，搞不好上下楼层格局也有差……


「啊」

想到这儿，我忽然记起一事。「说起来，我还见过另一个演员」


被我摸着头的大型犬显得挺开心。

「这儿是演员公寓啊？　我都不知道」

「不是那么回事，呃，也算吧」

「到底算不算」

「是我搬来这之前住的公寓，在那边碰见的」

「那边……啊，也是电梯里？」

「嗯。然后，那演员现在住这公寓」


一直乐呵着的大型犬，脸色终于正经起来。


「枣先生之前公寓的演员，同一时机搬来和枣先生同一栋公寓？」

「不一定同时，但时期应该近。往宽了估，一年左右，不，更短。我记得搬进斗真这屋半年左右时，发现又跟这人碰一块了」

「那人，不是枣先生的跟踪狂吗？」

「怎么可能」


我噗地笑出来，斗真却反倒脸色一紧。


「什么样的人？　不对，你晓得名字吧。是演员对吧？　有名吗？」

「别问这么多，没事的」

「凭什么一口咬定没事啊。枣先生你听好，烂人可不分职业。反倒自由职业里，烂人爱扎堆」

「怪吓人的话」

「枣先生你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因为我回想起来了嘛。

和我同一时机搬来这公寓的演员，日常就戴着青柳萌的周边。

在前公寓每次撞见，都挂着钥匙扣、亚克力立牌，还有像是自制的青柳萌小物，乐得咧嘴偷笑。

那副偷笑的劲儿，跟斗真窃笑时的表情挺像。

说不清的恶心感、欢喜、邪念和爱意搅在一块，眼看就要炸开来的，那种氛围。


「外面都说他是帅哥演员，其实挺让人遗憾的」

「诶——枣先生，谁啊。告诉我嘛」

「倒不如说被盯上的该是青柳萌吧？　那帅哥演员要是搬来同一栋，就是冲青柳来的。危险啊，希望她没遭殃」

「所以，谁啊。还有，凭啥就枣先生老在电梯碰演员」

「从斗真眼皮底下溜走了？　你对艺人没兴趣嘛」

「是没，但现在有了。我在意」


听斗真不甘心的声儿，我笑了。

手机斜搁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抱住斗真。


「放心，迟早电梯里会碰上」

「碰上就认得？」

「早认得了。再说了，一查就知道」

「诶？」

「现在告诉你斗真，感觉怪怪的，就不说了」

「怪怪的是啥」


那可太怪了。

要是告诉你，是在讲同性恋题材剧里跟青柳萌双主演出演的演员，半夜观影会开场简直肉眼可见。

那种怪怪的感觉我倒不讨厌，但今天困了，下次吧。


「喂枣先生，枣先生你说啊」


我溜下沙发，开始准备睡觉。

不过话说回来，演员皮肤质感真不一样。下次搭个话试试？

要搭话，当然冲不偷笑的那位演员，青柳萌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