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3

决定最弱者的决赛之战开始了。

时间还只是下午。看来这场战斗的结果，在天黑前就能见分晓。



「那么，我来发牌」



神经质地洗着扑克牌的，是我的经纪人紫小姐，似乎担任着决赛的主持人。

因为在留在决赛的成员里，她年纪最大。而且出于职业习惯，也习惯了做统筹的人。



「蛭川——，加油——」

对未来的电影导演蛭川先生出声鼓励的，是友人水无濑先生。



「好——，我会加油的——」

水无濑先生和蛭川先生都把句尾拖得长长的，但他们其实离得并不远。

水无濑先生坐在蛭川先生正后方、电视机正前方，正卖力地应援着。



顺便一提，为了防止游戏作弊，电视机上盖着防反光的布。

但凡有可能映出卡牌内容的家具，统统都被盖上了布。



事先盖布的是萌小姐，不过她并不是在怀疑谁。萌小姐说，重要的是消除会让人起疑的环境。不愧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连细枝末节都考虑到了。



话说回来，蛭川先生和水无濑先生。这两人组，今天是第一次碰面。

听说他们住在同一栋公寓的楼下，但我之前谁都不认识。



在我眼里，两人几乎同岁。



可为什么还要加个「先生」？

答案很简单。蛭川先生将来有可能成为大导演。而据萌小姐的消息，水无濑先生是电影导演水无濑某人的儿子。



我是个怕强者的，一名年轻演员。



如果我从事的不是年轻演员以外的职业，这两个人的名字大概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份恐惧，想必在今天聚集的成员里，只有我能懂。





「斗真——，这次可要拿出真本事来啊」

「我知道的。枣小姐，请看着吧」



坐在蛭川先生斜对面的佐桥小姐，一瞬间像瞪着我似的看了我一眼，随后把脸转向正在厨房烧水的间宫小姐。



佐桥小姐和间宫小姐。

她们和萌小姐关系很好，但和我没那么亲近。尤其是佐桥小姐，每次在电梯里碰上，不知是谁先，空气总会变得有点僵。



为什么呢。职业不同，佐桥小姐却像在估量我似的看我。

我在佐桥小姐身上，感觉到了相似的气味。



相似的人之间，要么变亲近，要么成对手。我和佐桥小姐，目前还是无法互相理解的关系。





「紫酱，我要不要作弊呀？」

堂而皇之说出作弊发言的，是萌小姐的经纪人黄岛先生，他正瘫坐在紫小姐所坐位置正后方的沙发上。



「没必要。碍事」

「可是啊——，紫酱和赤藤君搭档垫底，这兆头也太差了吧」



「兆头差就差吧。最坏的情况我习惯了」

「哎——，习惯了？多依赖我一点嘛」



「就我个人而言，打算到最后都不依赖你，所以不必担心」

「呜，好冷淡」



在沙发上垂头丧气的黄岛先生看着像在胡闹，打起游戏来却轻飘飘地赢了。

是个相当有怪癖的人。紫小姐也被他折腾得够呛。

我和紫小姐看着像很强，其实有不少薄弱的地方。





「赤藤君，加油哦」

得到和间宫小姐一起站在厨房的萌小姐的鼓励，我干劲满满。



「好！我会加油的」

从沙发附近，传来了紫小姐漏出叹气的声音。





收齐紫小姐发完的牌，从数字凑对的牌里一张张抽掉。

我手边剩了四张牌。从一开始就是恰到好处的张数。



「按什么顺序抽牌呢？」



面对紫小姐的提问，不知谁起的头，猜拳开始了。到了决赛，连默契都自然形成了。

猜拳结果，抽牌顺序是佐桥小姐、我、蛭川先生、紫小姐。这是证明我和紫小姐组不了搭档的，公平的顺序。





「那么，开始」



佐桥小姐抽了我的牌，游戏开始了。



我的牌减一张、增一张，反复着拉锯。



这回谁拿着王牌，无从得知。所有人都面无表情，近乎无言地继续抽着牌。



大人们认真的抽王八，在第三回合终于开战。

明明没赌什么，我们却屏住呼吸，窥探对方脸色，贯彻着扑克脸。



好胜心残留着。佐桥小姐也好紫小姐也好，还有——这是直觉——蛭川先生也属于开不起玩笑的那类暗黑侧的人。



说阴沉就完了，所以特意叫暗黑侧。在这里头，我还算明亮的。因为我可是光之宅。据紫小姐说，我是这世上最麻烦的类型之一，但我不在意。宅明亮点有什么不好。





「说真的好暗！太暗了」

给暗黑侧抽王八插嘴的是黄岛先生。「多点反应啊！这要是节目，会被骂收视挂零的哦」





瞪了黄岛先生一眼的紫小姐，视线落回扑克牌，答道：

「这不是节目」



「啊——真是的，紫酱才是最暗的啦」

「阴沉请多包涵」

「紫酱你又不算阴沉吧」

「我觉得垫底的四个人都不阴沉。只是人多的场合懒得说话罢了」





紫小姐，很懂垫底成员啊。

包括我在内，全员点头。

黄岛先生「诶——」地咧了咧嘴。





来到我附近的萌小姐，边发饮料边说：



「赤藤君在人多的时候也挺安静的呢」

「人一多，我就想，反正有别人说就行嘛。那种说话有趣、话题又多的人」



「赤藤君的心情我懂。我也一样……嗯——，可能更暗？」

「萌小姐不是暗，是安静」



「一想这想那的，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萌小姐那样就行。在我面前说就好」





啊——，真开心。和萌小姐的对话，我能一直聊下去。

佐桥小姐和蛭川先生似乎也一样，各自和同住人聊得口若悬河。

手牌稳稳减少着，四面八方展开着自由的闲谈。





顺便一提，只有紫小姐说话次数没变。

黄岛先生单方面滔滔不绝，她偶尔附和两句。



那份冷淡的姿态看来奏了效。

抽王八最弱大赛，决赛第一个脱身的是紫小姐。





紫小姐脱身后，抽王八成了泥沼战。

谁都像要脱身又脱不了。王牌在众人手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仅仅三人的对局，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我的预想大错特错，抽王八结束已是过了黄昏的下午六点过后。

在望不到头的对局尽头，王牌留在了我手里，沉浸抽王八的一天就此收场。





「辛苦了」

「辛苦了」



各自道别后，我和萌小姐在玄关送走了六位来客。





「好开心呢！再一起玩吧！」

到最后都精神十足的是水无濑先生。那阳光灿烂闪闪发亮的笑容，带着不容当作客套话的强势。



「嗯，再玩吧」

「要是我行的话，再来」



应答的是间宫小姐和萌小姐。

两人都人很好。

还是说因为没进决赛，尚有余力？





我已经累了，不太想玩，但明天心情说不定会变。



「那么，赤藤先生，明天早上五点我来接您」

「唔……好的。知道了」



毫不留情交代清晨工作的我的经纪人，转身离去。虽说没说出口，但累了吧？

不过，魔法少女索拉西的事我没忘。我决定待会儿往紫小姐的LINE、邮件和留言里，塞进魔索拉麻将牌的事。





「回见」

蛭川先生说罢，和水无濑先生离去。



「那么」

佐桥小姐说罢，间宫小姐低头，从玄关出去。



「拜啦——萌君」

黄岛先生挥着手消失在走廊，我和萌小姐剩下了两人。





「结束了呢」

萌小姐寂寞地说。



是觉得刚才的混乱开心吗，萌小姐。

我虽累得够呛，但萌小姐一脸寂寞的话，我也说不出累了。





「再搞吧。大家一起来游戏」

「赤藤君」



「下次人生游戏之类怎么样？啊，桃铁！玩过吗？通宵玩超开心的」

我不由得边提议下个游戏，边把萌小姐的笑容看得比疲惫的自己更重要。





萌小姐的笑容，能吹飞我的疲惫。

所以就算成了最弱，就算累瘫，也无所谓。



我的一天，今天也过得有意义。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