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5

纸牌比赛结束后，大家暂时解散，枣小姐回到了青柳小姐的家。

在玄关前等着枣小姐出来时，蛭川小姐和水无濑小姐先乘电梯下去了。

「让你久等了，斗真」

枣小姐手里提着一家百货店的纸袋。「这个，是刚才分发的苹果汁的剩货，因为好喝我就问了商品名，结果拿到了实物」

若要加个拟声词，就是枣小姐说着“嘿嘿”的脸。
明明没吐舌头，却让人产生她吐了舌头的错觉。

「啊，刚才那个饮料是苹果汁吗」
「斗真，你抽鬼牌的时候一边喝着的，不记得了？」

「因为太专注了，没顾上味道」
「诶，专注到连味道都没察觉，只是抽个鬼牌大会就能那么投入？」

枣小姐笑着，手搭在我背上走起来。
走向电梯，按下楼按钮，一片静谧的空间便出现了。

简直像之前被那么多人围着是假的一样安静。
仿佛溶进安静的空气里，枣小姐开了口。

「斗真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呢」
「指什么？」

「住同一公寓的人邀你去纸牌大会，我本来惊讶你会参加，开始后你又专注到连饮料味道都尝不出，完全没想过你是这种人」

「枣小姐把我看得太透了」
这点上，我觉得可以指出枣小姐奇怪的先入为主。「我只是个普通出生普通长大的平凡人。在枣小姐眼里，也许显得有点怪」

「我啊，好像把斗真当成王子殿下了」

电梯到了，响着声门开了。
两人走进无人的电梯，按下目的楼层按钮，门合上，机器动了起来。

「枣小姐，王子殿下是」
「小小星球上，长着一朵玫瑰。住在那颗星上的王子殿下」
「啊，吓一跳。还以为是腰间佩剑、穿着南瓜裤、骑白马的王子殿下，那我可怎么办」

正好拿着苹果汁，连毒苹果都联想出来了。
听到王子殿下就想到童话白雪公主，浪漫的是我这边。
枣小姐正心驰于奇幻的宇宙故事。

「斗真，星球王子殿下是很孤独的」
「大概是小时候吧，学校活动里看过电影，所以知道」

「和星球上唯一的说话对象吵架，离家出走到地球。在那里结识的是飞行员」
「那故事虽说喜欢的人多，但总觉得有点被氛围带着走的感觉？」
「呵呵，斗真到哪儿都是斗真呢。专挑痛处毫不客气」

电梯停了，到达我们住的楼层。
走在走廊上，我斜眼看着枣小姐。

「我不太懂氛围之类的话」
「故事内容全是没完没了的哲学对话，嘛，是不太懂呢」

「枣小姐也不懂？」
「嗯。但喜欢那种氛围」

原来如此，枣小姐容易被氛围带着走。
那气息日常里也飘着。我能和枣小姐成为恋人，或许也是靠氛围或者说势头，一次次逼近的缘故。
枣小姐自己就待在轻飘飘的地方。
我觉得我和枣小姐一样，都感觉不到生活气。

「哎，所以斗真才和赤藤小姐处不好吧」

枣小姐的侧脸没有在开玩笑。
拿出钥匙开门时，像自言自语般低语。

「斗真今天也没和赤藤小姐说话呢。这么不合得来吗」

我跟着枣小姐进屋，把屋里照明全打开。

「枣小姐，我和赤藤小姐不是处不好」
「奇怪的日语。是不想说关系好」
「反正私底下，我没有做无意义对话的习惯」

「骗人。和我一天到晚都在做无意义对话」
「那是仅限枣小姐的」

我调着暖风温度时，枣小姐把苹果汁倒了两杯，端去客厅。

「今天好开心呢。还认识了新的人」
「蛭川小姐和水无濑小姐，感觉那边更合得来」

「这样啊。为什么呢。因为是王子系？」
「那两位哪位才是王子殿下？」
「都是。不就在不可思议的世界里嘛」

如枣小姐所说，蛭川小姐和水无濑小姐像是在轻飘飘的世界里，筑起只属于两人的天地。
一方说立志当电影导演，也难怪还没脚踏实地。

「也就是说，赤藤小姐不在不可思议世界里呢」

坐在客厅沙发上，和枣小姐举苹果汁干杯。
咽下的饮料里，有浓郁的果汁味。
现在才惊觉，尝不出这是苹果汁，说明当时状态不正常。

「赤藤小姐是活在现实里的。毕竟出了那么多电影」

枣小姐操作电视遥控器，从点播服务里调出赤藤小姐名字的搜索结果。
听说赤藤小姐当演员才几年，搜索结果却跳出十多部电影和剧集。
而且大多为主角或准主角。

我有点奇妙的感觉。

「电影电视剧，我认为是为让人沉浸虚构世界的游乐设施」

「对观众是游乐设施，对制作的人或许是现实。过山车哪怕一颗螺栓松了，也会成大事故。匠人细心留意，为大家能做乐的装置」
「那真是无可救药的现实呢」
「奇幻电影背后大多什么都没有。在彩色幕布中，对着不存在的敌人挥剑。那就是赤藤小姐的生活」

啊，难怪合不来，我想。
我对人，是给客人施魔法。对方确确实实存在，魔法药也是开发者反复试验的实体。

「不过，在彩色幕布里和飞行员对话的，是赤藤小姐啊」
「我们只需搭上设施就好」
「搞不清谁才是梦之住人的公寓呢」

「赤藤小姐的经纪人大概会说，其实两边都一样吧」
「啊，那种职业的人像会说呢。在梦与现实的中间点来回」
「黄岛小姐更像会说贴近内核的话」
「是吗？」
「黄岛小姐是啃苹果啃到芯的人。我这么看。是用自己眼睛看过重要之物的人」

我犯难，搂住枣小姐的肩。
要是被枣小姐把“重要之物肉眼不可见”这句知名星球王子的话反转，我的梦就碎了。

伸手把电视弄黑。
然后把盛苹果汁的杯子连枣小姐那份放桌上，我说

「枣小姐，我喜欢你」

像确认般说完，唇覆了上去。
抱住枣小姐，感受到体温。

「我也是」

枣小姐抱紧过来。
我想和枣小姐在梦世界里，品味甜美的果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