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7

下午6点过后，我和水无濑两人乘上了前往楼下的电梯。

「玩得真开心呢，蛭川」

「嗯，很开心」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青柳小姐人真好啊。一直都在照顾大家」

「拍摄现场也是一样。对周围的变化很敏感，看到人有困难就会来帮忙」

虽说名字上只是电影导演的帮手，电影完成时在作品里，作为副导演也许会署上我的名字，但在现场我连左右都分不清，只是到处瞎转。

能想象得到以前很严重的职场霸凌，在我所在的现场已经消失了。

电影制作期间，负责花絮照的摄影 staff 会拿着相机走动。别的地方有制作特辑的 staff 一直开着与电影分开拍摄的相机，所以已经没人在现场能摆出奇怪的态度了。

大家满脸笑容、和和气气地，一边被拍着拍电影的样子，一边拍着电影。

在像套娃一样的拍摄形式现场里，前辈们心里在想什么我不清楚，但毕竟无法违抗时代潮流。

托这福，我谁也没被骂过。

那样说起来，还挺可怕的。

到达目的楼层的电梯开了，水无濑先走到走廊上。

「青柳小姐，在现映也会帮蛭川你吗？」

「嗯。我在现场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该待在哪，犹豫着能不能待在那儿，这种时候，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做的人就是青柳小姐」

「其他 staff 谁都不教吗？」

「幕后人员大家都忙着自己的工作，而且全都是熟手，新人就不管了」

「跟我公司一样，没有带教的人还真够呛」

「要是大学没进电影研究会，我连复印机怎么用都不懂。就那种程度，谁都不教任何东西。比起一边被骂一边有人教工作，那时候对新人说不定还更亲切些」

曾经像过家家一样的大学电影研究会，也多少派上了用场。

复印机的用法、简单文件的做法、SNS 运营、staff 和器材动线的把握。

这些地方，是能活用电影研究会所学为数不多的场合。

我掏出家里的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说。

「这是导演和 staff 的秘密，不过青柳小姐教了我盒饭的订购方法。刚开始拍这部电影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订什么」

水无濑笑着。

「电影公司真严啊——。蛭川，你这不是在被考验嘛」

「嗯。那确实是在被考验。职场霸凌是没了，但换了别的东西」

「考验的是压倒性的社交力啊——。一天里就辞职的电影导演志愿生，肯定有」

「公司说在源源不断地招人，所以我觉得在导演手下干活挺不容易的吧。本来做好了被摆架子或者被骂的心理准备，结果难搞的是靠自己摸清订盒饭的方法」

「总觉得像解谜游戏」

「现实解谜，我觉得不行的人就是不行。说什么电影导演志愿生，首先性格就阴沉，还不会跟人说话」

「正因为不会跟人好好说话，才想用影像表达自己呢。要是解谜游戏受挫了，就只能完全自由发展了啊——」

水无濑脱了鞋，直接奔向床铺仰面躺着看天花板。

虽说在笑，水无濑的声音里带着同情。

水无濑性格开朗，但不只是那样。

开朗的背后，藏着暗淡的悲伤啦、压力啦，这些沉重的东西。

「蛭川很会解谜呢。和给你准确答案的青柳小姐处好了」

「也不是故意去的。我就是碰巧，运气好。在现场犯难东张西望的时候，青柳小姐主动来搭话」

「青柳小姐不是业内二十多年的老手嘛。蛭川走运了——」

「经纪人黄岛小姐也很亲切。青柳小姐忙的时候，会代替她教我现场的规则」

「黄岛小姐看起来也很熟行呢。把两位老手都拉拢成自己人，大致都搞清楚了吧？」

「现在的现场已经能动起来了。总之，教程部分好像 OK 了。导演开始在拍摄间隙跟我讲下一个现场的事了」

我不觉得下一个现场会和现在一样推进。

我知道那可不是那么规整的世界。

不过，哪怕只是最开始的最初，学到了基础就很关键。

就算那样还是不行，也有自由发展的路子，但我尽可能想跟着正经的导演班，学团队作战。

「水无濑。我，是不是归属感？　该怎么说呢。说不定那种东西挺强的」

我并排躺在水无濑旁边，一样抬头看天花板。

和青柳小姐家看到的天花板，造型没多大差别。但房子的宽敞度和 possessions，能感到明显差距。

那儿我没感到焦躁或嫉妒。青柳小姐走过的路，也并非一帆风顺。

我反倒觉得，自己现在待的地方，挺不赖的。

退了高中，和以前同伴走在浑浊的后巷。那种选项也曾有过。

浑浊后巷的诱惑很大，看起来轻松，同伴们频频向我招手。

但我对自己说，那样不行。虽说不太明白，意志也薄弱，但就是别选那条路，我攥着为上大学用的参考书，在书桌前熬着。

「蛭川肯定行。以前你都是一个人努力，但现在有我在啊。新团队的话，进几次都成」

水无濑握住我的手，指着天花板。那侧脸明亮闪耀。

我想，水无濑就是回去的地方啊。

只要有能回去的地方，去哪儿都进得去。

像今天这样，在陌生人们当中，也玩得开心像做了场游戏。

「水无濑，你自信满满啊」

「那当然。是和蛭川一起的我诶？　最强没错吧」

呵呵，我笑了。

还孩子气的我们，最强就好。

我回握水无濑的手，回了个逞强的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