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认真打算写秋梦的,但糖度较低且气氛不安。
是那种把爱憎混杂的巨量感情直接称作箭头的人在写。
梦主的设定、与各角色的关系等在此处(https://www.pixiv.net/novel/show.php?id=24539480)。
虽然剧透满满,但想仔细避开雷区的人请先确认。
!!以下要素皆有,请各自回避。
・以失去妻儿后自暴自弃的秋对幼女梦主大吼、植下深刻创伤的过去为前提
・有获救后疗养中的秋被梦主逼入绝境的描写
・阅览注意表现(暴行、流血、求死念、拒食等)
・接近友情的虎秋风味调味
・秋的亲戚捏造(梦主=秋的亡妻的妹妹的女儿)
・全部以半吊子知识写得轻飘飘
“真狼狈啊,狄秋!”
在床上慢慢吃饭的狄秋,听到熟悉的声音叫喊,停下了手,看向那边。那声音作为男人偏细,作为女人又偏低,莫名与亡妻的声音相似。
仿佛理所当然般不敲门就进入单人病房的人影,踩着羽毛般轻快的脚步来到床边。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简直像要开始蹦跳。身穿浅灰色长袍的男人……不,是男装的女人,甩着束在脑后的黑发俯视着秋。
(今天又来了。)
没有说出口,秋只是仰望着她。在那四个勇敢青年的努力下,城寨从大老板们手中夺回的那天,秋在笼子里。被钝器击打的头部幸好没有留下严重后遗症,但至今仍隐隐作痛。因为被放置在不卫生的状态下没有得到像样的治疗,伤口愈合得不太好。会留下显眼的疤痕吧。
但是,考虑到三个月来几乎只被给水,关在狭小的笼子里,医生说他能活下来本身就是奇迹。在病床上的秋恢复意识时,脸上半边缠着绷带,迷迷糊糊地听着那句话。只知道没能死成。
失去意识前,把秋从笼子里救出来的是桑。秋想要杀死的仇人儿子陈洛军和他的同伴们,打开了笼子就直接离开了。没有言语。被独自丢在理发店的秋,觉得死在这里也不错。复仇未果,义兄弟死去,肩负未来的年轻人们身心都受了重伤。剩下的只有迟早要拆除的、倾斜的城寨。
就在秋怀着空虚的心准备再次短暂入睡时,她出现了。秋对那个不顾白色长袍被弄脏、探过身来的女人有印象。亡妻的妹妹带来的年幼女儿。秋确实记得那个初次见到伯父时紧张地拼命挤出笑容、怯生生递出糖果袋的少女。也记得自己任由荒废心中升起的愤怒,挥开那只小手,把她弄哭的事。
已经放弃了她还活着的念头。疏远期间,那一家接连遭遇不幸,独生女也下落不明。如果亲戚关系继续下去,不,就算没有那样,如果那孩子来求助,秋也打算伸出援手。失去的伤痛仍在持续,但随着岁月流逝,也有了向外看的心余裕。
那天的少女——桑,不知为何穿着男装,而且样子很奇怪。刚以为她会叫着“伯父”毫不客气地触碰过来,就用虽然身为女性但肌肉结实的手臂把秋抱出笼子,当场转起圈来。最后还用低沉的声音低语“让你尝尝比死更痛苦的滋味”,之后在眩晕中昏过去,记忆模糊。无论以何种形式,自己都必须受到报应。这就是现在吧,秋在沉入黑暗的意识中如此断定。
然而,秋下次醒来时是在医院,头部伤口处理完毕之后。因为衰弱的肠胃难以消化,所以暂时输着营养液。就是从那时起,桑开始频繁出入这间病房。
“哈哈,连这点量都吃不完了?看来死期将近了?”
“……”
吃剩的住院餐还剩一半以上。桑瞥了一眼,双手撑在床单上探出身子,带着令人恶心的笑容凑近脸。就算靠近到呼吸相触的距离,秋也一动不动。最初因为不知道会被做什么而觉得诡异,扭开了脸,但现在让她随意行动。
这样一做,桑总是会心情变坏。被抢走勺子时,还以为会被挖掉眼睛。但是,被强逼着吃剩下的饭菜时,秋困惑了。她的行动简直像小孩子想要人关注而撒娇,与危险的发言完全不符。
“别老缠着病人。”
突然嘶哑的声音降下,桑被从后面抓住衣领猛地拉开。穿着红褐色皮夹克的男人戴着遮住眼睛的墨镜。喉头可见被刀刃割开的旧伤。声音嘶哑就是这个原因。
以庙街为据点的虎哥,是三十年前与秋一同战斗的黑社会头目。在城寨的骚动中,虎虽然自己也受了伤,但仍安抚激昂的部下,为将混乱控制在最小限度而行动。在那背后,他对战斗中受重伤的三个年轻人进行了不至于死的处理,然后丢下了他们。
虎遵从义兄弟之约,与秋一同袭击了洛军。夺走秋的妻子儿女的,不仅是洛军的父亲“杀人王”。过去的同伴也有很多被杀了。虎至今偶尔会想起那只眼睛被弄碎、在缺失的视野中闪烁着冷光的瞳孔,以及那把镰刀的刀锋割裂喉咙的触感。有足够的理由值得复仇。
但是,虎并不打算继续那已经失败过一次的事。声称不知父亲罪行的洛军,以及试图保护他的年轻人们,正拼命活在当下。想到为他们战斗而死的龙卷风,虎觉得“差不多到此为止就行了”。只要有践踏想要萌芽的幼小种子的脚存在,荒芜的大地上就不会开出花朵。他们有未来。与自己这些老去枯朽、不久将离开这里的人不同。
现在城寨经历了三个月的混乱,在新任领袖信一的带领下逐渐团结起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秋没有屈服于威胁,没有卖掉所有权。从那天起破碎的、无法复原的东西有很多,但如今就让它过去吧。龙也这么说过。
“能不能不要打扰我和伯父的温馨谈心?”
“别说那么恶心的话。”
即便面对威吓的虎,桑也没有畏缩,反而用演戏般的口吻抱怨。虎知道桑是女人。因此,虽然她以女性口吻说话会让人感到稀奇,但并没有产生那么强烈的厌恶感。让他介意的是内容。
桑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对秋念叨着“要复仇”、“你什么时候死?”之类近乎诅咒的话。什么“温馨谈心”。那可不是能接近身心都受到逼迫的病人的人。为此虎曾一度派年轻人看守单人病房的门,但因为桑试图从窗户进来而作罢。有个部下脸色憔悴地抱怨说,锁门时她就贴在窗户上一直看着里面的情况。只觉得她疯了。
虎所了解的桑,除了是男装的女人之外(或许正因为这一点太过突出,其他方面才显得模糊),是个普通人。像影子一样侍立在阿哥身边,必要时不介意采用粗暴手段。对城寨居民则被当成善良的好青年,擅长切换面孔。黑社会的人各有隐情。虎同情她不得不舍弃女性身份的境遇,两人独处时会叫她“丫头”,多加关照。
“至少得能站起来走路,不然杀起来也没意思。”
而如今,她变成了一个对那位伯父秋露出赤裸裸的执着、用危险眼神泡在病房里的疯子。虎还以为她吸毒了,但并非如此,似乎是至今为止压抑的对秋的各种感情,在时隔数十年重逢后一下子爆发出来的结果。虎深深叹了口气。面对这复杂的状况,连提醒“别吵”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秋。想禁止她出入的话,随时说。”
“没关系。”
龟裂的嘴唇小声说出的话,让病房一片寂静。对虎来说最不可理解的是秋对她的态度。一开始明显是困扰的样子,但现在连拒绝的姿态都不做。也不是因为被逼入绝境而精神崩溃的样子。
桑说她恨秋。秋可能把这视为理所当然,想以此作为葬身之所。正因为这么想,虎一有时间就尽量来这里,训斥举止奇怪的桑。似乎知道些什么的年轻头目,不打算主动开口。
“随时都可以来。”
“别指手画脚,该死的黑社会!”
对于甚至让人感到平静的秋的招呼,桑似乎被触怒了,抢先怒骂打断,然后好像满意了似的离开了病房。虎原本打算在桑出手的瞬间就揍倒她。就算是女人也不打算手下留情。用嘴说不通的话,只能用身体来理解。
但是,那个时刻一直没有到来。也没有像是不显眼地留下伤痕的样子。秋虽然量少,但已经能摄入固体食物,逐渐恢复中。大概也因为原本就锻炼过。没有卧床不起,看来近期能出院了。
正因为如此,虎才觉得桑的存在很麻烦。现在的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消瘦的手腕令人心疼的秋表情缺乏,只是不想死而已,看不出对生存有兴趣。虎打算为了不让他们单独相处,暗中通知秋的佣人。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狄秋一直凝视着沉入黑暗的走廊前方。手里拿着的室内用拐杖是虎哥送的。外表粗暴实则心思细腻的义兄弟,总是把秋维系住。就连妻子儿女在眼前被杀、在强烈的复仇心和求死念之间不断摇摆的那时也是。直到能对挤不出声音地说出“别死”的他,回以“你也是”。
玄关前蹲着一个人影。紧紧抱着膝盖,青白的脸低垂着,今夜她也用自己的体温继续温暖着冰冷的地板。最近一直如此。秋把脚转向那边,拄着拐杖慢慢前行。清扫马虎的地板有点灰尘。
出院那天。对于虎说“我陪你去”的关心,秋只是微笑着说“你也很忙吧”,然后乘上部下安排的车回到了宅邸。病房虽然是单人房,但让人静不下心。因为两次被关进笼子,而且第二次长达三个月,所以只要关着门的密闭空间就让人喘不过气。想暂时一个人待着。
部下打开门后,秋时隔许久再次踏入家中,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倒着三个身穿长袍的男人,其中一人身上正骑着桑,她手里正挥下什么东西。
在狄秋下令之前就已冲出去的部下将桑的双臂反剪在身后,桑毫无愧色,用明朗的声音打招呼道:“欢迎回来,叔叔!” 厚重的书本从桑手中掉落,被她压在身下的男人鼻子里汩汩地流着血,发出呻吟声。
本以为她会就此挣扎,但桑只是坏笑着观察秋的反应。秋脸色苍白,感到一阵晕眩,总算制止了想要上前责罚被制住的桑的部下。他心情很差,不想再见血了。
秋暂且不去想被打碎的壶和倒下的架子,让桑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到了对面。部下沏来的普洱茶寡淡无味。不过,这样总算能两人单独谈谈了。等部下把倒在地上的仆人们都拖出房间时,茶已经完全凉了。
据桑说,她特意赶在前面等他回来,却被他再三催促离开,眼看就要被赶出去时,一怒之下就动了手。真是荒唐的说辞,简直像孩子的借口。但病后初愈的秋既没有力气吼叫,也明白那样做是徒劳,对她反而会起反作用。这是试探行为,而且还是极其幼稚、暴力的试探。
秋问她想要什么,得到的回答同样荒唐:“我要在这儿住一阵子。” 这不是请求许可的语气,说什么“请让我住下”,而是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的态度。不仅如此,桑还眼神迷离地补充道:“不好好照顾照顾这个没死成的叔叔可不行……♡” 看来完全无法沟通。不过,只要她的要求得到满足,她似乎就不打算再闹下去了。
秋的心一片平静。桑越是情绪激动,他就越是沉静下来。觉得对不起被弄得血淋淋的下属们,但即便是花费多年收集的家具摆件一夜间被毁得一塌糊涂,他也只是觉得“收拾起来真麻烦”,就算桑眼神阴沉地开始嘀咕些奇怪的话,他也并不感到恐惧。自从那天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从他身上脱落了。
从第二天起,桑就住在了秋的宅邸里,接手了之前由仆人们做的所有工作。秋的部下和仆人们纷纷反对说:“怎么能让那种疯了的男人待在老爷身边?” 但当天就都屈服了,各自回去了。这些人无论何时都懂得自己的立场。
桑亲手收拾整理了自己一通打砸弄得一塌糊涂的宅子,为了不损坏主人不在的那几个月里也一直保持的清洁,她仔细地打扫起来。秋将身体深陷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她用浸透了稀释洗涤剂的抹布擦去明显的污渍,接着用干布将家具擦得铮亮。
看来相当熟练。这也难怪,桑以前据说在城寨里当过“家具匠”。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她,竟然就在如此近的地方活着。而且,她竟然在自己拥有的那个城寨里进出了十年之久。秋开始觉得,这说不定是某种天命。
桑虽然动不动就提起复仇之心,但果然还是没有付诸行动。每次她准备好饭菜,都会直直地盯着秋看,起初秋还以为她是不是下了毒。这样死去也不坏。这么想着,他没有拒绝,吃了起来。那不过是考虑到秋尚未完全恢复的肠胃,将食材切得细小、煮得软烂的粥而已。
夜里,桑有时会走进卧室。每次她坐下的床吱呀作响时,秋都闭着眼睛暗自后悔。有一次,她压了上来。当手指冰凉地贴上他的脖颈时,他本该继续装睡下去的。他不该也回望着她,带着微笑,想着这次终于可以死去了。那晚,桑的目光中透着一瞬间的怯意,之后再也没压到秋身上过。
秋回到自家后,第一次把城寨的账簿带回宅邸的不是信一,而是虎哥。被龙带来初次来到这里时,信一叫他“哥”,对他很是仰慕。龙太过宠溺他,以至于他一直都那么不知天高地厚,但也是个亲近开朗的年轻人。把这个夺走的人,实在没有颜面去面对。
虎从那以后就一直为处理骚乱的善后事宜奔走。即便如此还要让他干这种杂务。真是让他吃了太多苦。为了多少减轻一点义兄弟的负担,秋开始一点点恢复作为地主的工作。他的食量逐渐增加,也能做一些简单的运动了。虽然内心的空虚感没什么变化,但身体似乎的确在努力活下去。
大哥似乎因为虎哥允许,所以没有追究桑不在场。秋为自己不假思索地把桑留在身边而道歉,虎回答说不用在意。然后,他用沙哑的声音咕哝道:“一段时间不见,那家伙变弱了不少啊。”说着,目光投向沙发上的左眼。
正如虎所说,桑在宅邸住下后,话渐渐变少了。病后的秋在恢复前多半时间不是安静待着就是打瞌睡,他们之间也并非那种能轻松交谈的关系。这造成了不良影响,桑的表情也变得贫乏,不再像以前那样故意开玩笑。甚至看起来,秋越是恢复健康,她就越是疲惫。
秋是知道的。知道活在复仇中的人生是多么辛苦、充满痛苦和空虚。知道在某个瞬间,一切都会被涂成漆黑一片的恐怖。虽然至今仍然无法放手,也不打算放手,但能够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去审视后,他终于明白了。这胸中的空虚,正是因为不断从内部被啃噬而成的。
桑变得很能睡了。明明虎来了,她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蜷着身体窝在沙发上。“趁现在把这小子送回阿哥那儿去。这样一切就能回到原样吧。” 对于虎的这个提议,秋缓缓地摇头拒绝了。他感觉,现在强行让她动起来的话,她会崩塌的。
“不是要复仇吗?”
拄着室内手杖的秋,用毫不摇晃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地板上。桑一动不动。不像是睡着了,但似乎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也难怪。她最近光睡觉,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你打算就一直那样待在那儿吗?”
他站在她面前再次询问,得到的回答是沙哑的一声“吵死了”。肌肉萎缩的身体看起来很小。她恐怕再也没法像那天一样抱起秋跳舞了。看着勉强还能说话的桑,秋想起了嘴巴明明还在却不吃不喝死去的蚕蛾。
秋低头凝视了一会儿垂着头的桑,忽然想去抚摸她的头。桑一直表现出想要得到秋关注的样子。她之所以只对我方提起复仇之心,大概是因为不知道除此以外的连接方式吧。而且那种连接,一旦复仇达成就会消失。这是极其理所当然的矛盾。既然如此,就只能用其他方式来回应了。
“别随便碰我。小心我折断你的手。”
当那骨节分明的手快要碰到头发的瞬间,桑终于抬起了脸。她伸出双臂,猛地抓住秋的右手,手指交缠上来。关节被反向施力,疼痛传来,但秋没有挣脱,感受着从她那里传来的冰冷体温。从长长了的刘海缝隙间,能看见她粗野的眼神。
“要是那样能让你消气,就这么办吧。”
“你在小看我?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对不起。”
仅仅一句话。这孩子要是当初能得到这一句话,能得到多少救赎啊。如果那次最糟糕的初遇结束时等待她的不是怒吼,而是道歉的话语的话。哪怕不能对她展露笑容,只要接过她递来的糖果袋子就好。如果能用其他方式让她看到那颗受伤的心的话。暴力和拒绝。在粉饰表面的谎言尽头,是毁灭性的交流。那毫无疑问是秋在那天,铭刻在年幼的桑身上的、深深的伤痕。
所以,无论什么样的报应他都愿意接受。但要用除了死以外的方式。即使变得空空如也,秋依然没有死去,是为了桑。这孩子一直为了复仇而活着。他没有打算否定那种活法。他知道那是无法否定的东西。但是他不想她为此而死。他开始想要把这个好不容易重逢的孩子,留在身边了。
“少说大话。你觉得道个歉就能了事?”
“你想怎么做随你便。”
“……哼!”
桑面露凶相,发出一声不成词的怒吼,猛地咬住了秋的手指。即使被用力夹住的手指渗出血来,秋也如她所说,任由她去了。正合我意。一根两根手指,给她便是。反正也是抱着无法填补的缺失活下去的人生。至少最后,为了保护谁而死也不坏。
忽然,夹紧的力道减弱了。秋慢慢抽回手,带着清晰齿痕的指尖,一滴滴滴下红色的血。那是活着的证明。而在对面,双手捂脸的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秋好一会儿没有背过身去。桑之所以这样坐在这里,是因为她不想让秋离开这个家。桑直到现在,内心深处仍然恐惧成年男性。她觉得自己是无价值、有罪的人,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想得到关注。她宁愿勉强自己也要留在这里。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用“复仇”以外的词语来形容这份激烈的感情。
“我没有打算丢下你离开这里。”
“呜哇啊啊啊……!”
“晚安。明天见。”
对那个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的她,这些话究竟传达到了吗?秋终于缓缓转过身,拄着手杖朝卧室走去。在他身后,被咬过的手指上滴落的鲜血,像路标一样一点一点地延续着。
理发店角落里,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那天。秋在朦胧的意识中,一直感受到紧紧抱住自己的桑的手臂。她的手臂拼命地、像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抱着。仿佛那是绝不能松开的东西。如同被留在此处,被允许再存活一段时间的生命。
“站住。”
横抱着秋走出理发店的桑,正要走下城寨狭窄的楼梯,穿过错综复杂的通道,到外面去时,被一声尖锐的喊声叫住了。她眯起眼睛瞪视过去,前方是带着部下、像一座山一样挡住去路的虎哥。
看着洛军他们没有带走秋,虎哥觉得自己的差事真是费力不讨好。他并没有资格指责他们眼睁睁看着秋去死。只能认为,秋还活着,而他们没有下手,这已经算是万幸了。
没有出手阻止那些浑身是伤、互相掩护着离去的年轻人的背影,抽了根烟平复了些许激动心情的虎哥,扔掉烟头,迈步走进了围栏内侧。不知何时,呼啸的风已经停了。
昏暗城寨的深处,有人走了过来。捕捉到那身影的瞬间,虎一边按住部下们,一边摆出严峻的表情。在那里的是桑。纯白的长袍已变得脏污,她手中抱着秋——秋双目紧闭,浑身瘫软。额头凄惨地裂开,被咬过的耳朵流出的血也没有擦拭,已经凝固,周围弥漫着一股酸臭的气味。但最异样的是,在虎开口之前,桑一直满脸笑容。
桑以前就来过城寨,似乎与洛军们关系亲近。大概是来探望时到虎的办公室露了个脸,之后便去拜访了他们吧。她是帮虎工作的阿哥的部下。但虎其实自认为明白她到底是哪边的人。这样的她,抱着破烂不堪的秋从城寨里走了出来。不往坏处想才难。
“你想去哪儿?把她放下!”
虎用沙哑的声音怒吼道,而桑居然摆出一脸不满的神情,说了句“不要”。面对这种无礼的态度和言语,比起愤怒,困惑先涌了上来。即使摘下墨镜,用锐利的目光瞪视她,她也毫不动摇。最后她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发出“嘿嘿”的笑声,用脏兮兮的脸去蹭秋的脸颊,虎露出厌恶的表情威吓她。简直像是看到了一个模样相似的另一个人。那是从未见过的、女人的脸。
“医院……要是现在死了,我会很为难的……”
带着喘息的热切声音,压住的不是恐惧,而是兴奋,这样低语着。秋的肩膀微弱地上下起伏,从桑的话来看,似乎不会马上死掉。总之,不能再让状态异常的她继续抱着秋了。发生了什么,等该做的事情做完再问吧。
虎向前踏出一步,桑的双臂猛地收紧。那双无所畏惧的黑色双眸露出了赤裸裸的杀意。身后传来部下们纷纷指责她对哥无礼的声音,虎却同时从桑紧抱秋不肯松手的样子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幼稚。简直像个不愿被人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
“跟我来。外面有车等着。”
“……知道了。”
朝光的刺眼让虎重新戴上了之前摘下的墨镜。似乎心情好转的桑像说梦话一样重复着“叔叔”。目睹了这些面目全非的人,虎茫然地仰望天空时,原本停下的风又静静地吹了起来。
关于标题
茧中毙蚕
在结茧途中死去、无法化为蛹的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