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始静悄，却确凿无疑

（……啊啊，真是麻烦死了）

站在台上的根绪亚纱里的声音，响彻体育馆的天花板。
我站在台侧，脸上挂着微笑，静静地听着她说话。

“从今天起，本校将迎来一位新的特别讲师——黛冬优子老师！”

亚纱里以教师般优雅的语调如此宣布。
顷刻间，聚集的学生们中间响起一阵骚动。

——嘛，这也难怪。

我的名字，应该有些孩子是知道的。
曾经作为283Pro的偶像活动，如今靠当读者模特勉强维持生计。
拥有这样过往经历的“前偶像”说要来当学校老师——那当然会让人吃惊吧。

——但是，这只是“表面上的”说辞。

我在这里的真正理由，可没那么光鲜亮丽。

『探查初星学园中潜伏的“异常”』

这就是千雪抛给我的“工作”。

调查这所与961Pro有关的学园里，究竟在进行着什么。
表面上，我是“受邀来为学园提供补充课程的兼职讲师”——
但实际上，这里正在发生某些事。

……而其中一条线索，就是此刻在台上介绍我的根绪亚纱里。

我用余光观察着她的同时，在心里静静地低语。

——她是与961Pro有接触的人。

但是，她自己并不了解961Pro的全貌。
只是一个“作为工作”而牵扯其中的人。
至少，看起来是那样的立场。

证据就是，她对我“真正的任务”一无所知。
大概，她和在961Pro内部活动的那些“正主”们，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吧。

即便如此，像她这种立场的人，以“与961Pro有关联的学园教师”的身份存在着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说明这所学园的异常了。

“那么，黛老师，请给我们说两句吧。”

亚纱里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台上的视线，齐刷刷地向我投来。
我浮起一副假笑，缓缓接过麦克风。

“……呃，大家好。从今天开始受大家照顾了，我是黛冬优子。”

我一边从台上环视着学生们，一边露出笑容。

有天真地两眼放光的孩子，也有投来怀疑目光的人。
理所当然的吧。毕竟前偶像的我，突然以“老师”的身份出现了。

但是，我将内心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继续说道。

“我希望能够活用作为前偶像的经验，帮助大家提升举止仪态和表现力。”

这句话，我早已在脑中排练过无数次了。
——就像偶像时代的MC一样，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当然，我的课并非强制，而是自由参加的。有兴趣的话，欢迎来哦♪”

……没错，自由参加。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对自己口中吐出的“自由”这个词，感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
自由。
真的是这样吗？

……不，不对。

我并不是凭着“自由意志”来到这里的。
——这是“契约”的结果。

——思绪被拉回到那个夜晚。

那天，在283Pro曾经的办公室旧址。
在那间如今已完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有千雪和我两个人。

『所谓收集情报呢，就像拼图一样哦』

千雪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微笑道。

曾经属于283Pro的我，竟会在这种场合听她说这些——要是几年前的我知道了，肯定会说“冬优，你睡觉的时候被人洗脑了？”之类的吧。

『拼图？』

我皱起眉头，千雪滑动着平板电脑的画面，用从容的语调继续说道。

『没错。新闻、八卦、流言蜚语……只看单一的信息，并不能断定那就是真相』
『但是，从各种角度收集数据，再将它们组合起来，就能看到一些东西』

原来如此。
你想说什么我倒是明白——可是——

『那么，其中那块“拼图碎片”，就是暗网吗？』

听到我的话，千雪轻轻打了个响指，说了句“答对啦♪”。

『市面上流传的信息，基本上都是“被整理好的东西”。如果你在偶像圈或演艺圈待过，应该很清楚吧？』

……也是。
我们发表的评论也好，在SNS上的发言也好，全都是“被管理过的信息”。
正因为如此，只盯着“官方发布”的话，背后的真相一辈子也别想触到。

『所以961不只是收集普通新闻，也在收集暗网上的信息』

千雪把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暗网上，一个业内相关人士专用的SNS』

屏幕上排列着偶像、艺人的照片、视频、个人资料——
但是，那是“事务所用来推销的广告”。

『在这里，海外的艺能事务所把自己的偶像和艺人，作为“商品”推销给富豪和实业家』

“……哈？”

『嘛，说起来，就像“拍卖网站”一样的东西吧』

面对轻描淡写说出这话的千雪，我瞪大了眼睛。

“诶，不是，等等，那岂不是明晃晃的违法吗？”

『嗯，是违法的哦』

『但是，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商务洽谈”。在某些国家是合法的，表面上也被定性为“合同交涉”』

……不，这也太乱来了吧？

『富豪或实业家说“我想要这个偶像”，事务所就会响应那个要求。其中有正式的合同，当然也有金钱流动』

“呜哇……演艺圈果然不管深入到什么地步，都是一坨屎啊”

我不由得抱住了脑袋。

『是呢……不过，这种东西从某种意义上说，对“市场调查”也是有用的哦？』

千雪再次滑动屏幕，这次显示出了像是“分析数据”的东西。

『哪种类型的偶像有需求，哪个年龄层的艺人卖得贵，哪个国家的客户有什么倾向——』

『961就是在研究这些数据，分析顾客的“需求”』

“……所谓分析，说白了就是调查为了卖偶像而存在的竞争对手吧？”

『对对！竞品分析是很重要的♪』

“别说得这么爽朗！”

我忍不住吐槽，千雪咯咯地笑了起来。

『嘛，对我们这种业内人士来说，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普通的生意”吧』

不，一点都不普通。

“但是，冬优子你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吧？”
“想在这个行业里活下去，不能只看着光鲜亮丽的东西”

那句话像锐利的刀刃，刺进我的胸口。

其实，我有一件现在立刻就想问的事。

——『大崎姐妹』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大崎甘奈和甜花。
她们俩和千雪的关系尤其好。
甘奈是个开朗又善于交际、对流行也很敏感的现代女孩。
甜花总是怯生生的、怕见生人，但千雪应该连她那笨拙的地方也一并喜欢，把她俩当妹妹一样疼爱才对。

但是，我没有勇气问出口。

——万一，千雪把她们说得像“商品”一样。
——万一，她微笑着说“她们现在在961Pro很活跃哦”什么的。

光是想象，就让我觉得害怕。

『然后呢，最近这个SNS上，流传着一段“很有趣的视频”』

千雪点开了一条帖子。
播放出来的是——

“……酒吧的宣传视频？”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天花板、廉价的LED灯、仿佛弥漫着酒气的一家店。
那空间只能用“落魄街头的酒吧”来形容。

——但是，画面中出现的那些人，显然不是“客人”。

戴着金项链、体型肥胖的男人。
穿着花哨西装、叼着雪茄，在店深处悠然喝着酒的中年人。
穿着T恤短裤、还戴着墨镜的随意男人们，一边随意喝着酒，一边欣赏着眼前的“表演”。

活脱脱是一群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的、典型的暴发户。
——美国东海岸的暴发户阶层，而且是其中毫无品味可言的家伙们聚集的场所。

“这……怎么看都是……‘那种’店吧……？”

听到我的呢喃，千雪轻轻点了点头。

“嗯。应该是‘会员制’的娱乐场所吧。这种类型的酒吧在美国尤其常见。”
画面继续播放，视频的视角开始缓缓移动。
拿摄像机的人，是店里的工作人员，还是某个客人呢？
他随意地变焦，拍摄着店内值得“推销”的东西。

然后，我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东西。
芹泽朝日。

和照片里一样，她瘫软地靠在一位黑人男性的膝上，抽着水烟。
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动作迟缓，表情空洞。

男人的手揉捏着她的臀部。
她穿着一件紧贴肌肤的、泛着光泽的紧身连体衣。
腰部附近的布料被剪裁得极短，深V切入的胸口裸露在外。
在灯光下如亮片般闪耀的材质，与其说是舞台服装，不如说是为了“展示”而存在的“装饰”。

朝日的身体随着男人的手的动作缓缓摇晃。
他的手指沿着衣物的边缘滑动，抚过她的大腿。
但她对此毫无反应。
只是机械地吸着烟，茫然地凝视着虚空。

——在那目光中，感觉不到她的“意志”。

仿佛在说“待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一般，顺从的姿态。

“……千雪，这是……”

『更让你吃惊的，还在后面』

下一瞬间，画面中映出的是——

——棕色的头发。
——柔和的微笑。

『……岛村卯月』

『——前年，在“毒岛事件”中下落不明的她』

我倒吸了一口气。

她被迫穿着几乎等同裸体的装束。
……不，不对。
那并不是“装束”。

缠绕在她身上的，只有兔耳，和勉强遮住胸口的蝴蝶结。
鼓胀隆起的腹部，仿佛要将那点布料撑裂。

然后——她坐在男人的膝上，露出恍惚的表情，让因怀孕而变大的乳房被吮吸着。
渗出母乳的乳头带着痛楚般地充血，像婴儿一样吸吮着的男人嘴边也沾着白色的液体。
那融化般的表情，已经丝毫不见昔日偶像的影子。

而且，在视频播放过程中，有一瞬间闪过的另一个人——

“……小日向美穗？”

如果不是看错的话，画面中确实有着昔日那个害羞少女的影子。
……但是，现在的她完全不同了。
出现在那里的，是与“正统派可爱”相去甚远、因日晒和浓艳妆容而面目全非、布满纹身的“辣妹”。
她大胆地将手滑入男人的裤子里，嘴角挂着坏笑。

然后，还有一个人——

“……安娜斯塔西娅”

冷色系的头发，透明般的肌肤。
和记忆中的她几乎没变的模样，映在画面的边缘。
姑且不论她身上像装饰一样绑着的避孕套。
『……这到底是』

我感觉到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冷静下来”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呼吸，变得困难。

镜头随意地切换着，映出观众们。
兴奋的暴发户们挥舞着成捆的钞票，朝着女人们笑着吹口哨。

男人的手猛地揽住膝上卯月的腰。
她顺从地将嘴凑到男人耳边，像是在低语般说着什么。
内容在视频里听不到。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这，真的是现实？

视野开始摇晃。
映像中那异样的光景，简直就像发生在眼前一样。

“……冬優子……和你无关……”

我轻轻闭上眼睛，让内心平静下来。
被感情冲昏头脑，是“毫无意义”的。

在这段影像中，我应该看到的是——
这家店的情报。
朝比奈的状况。
以及——能特定出这个“地方”究竟在哪里的要素。

我一边努力不让手指颤抖，一边重新审视了一遍影像。

“……店名是‘Club Montecarlo’……”

“但是，不知道在哪里？”

千雪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还没到能确定位置的阶段。

“冷静点。”

千雪小姐察觉到了我的颤抖，低声说道。

我立刻深呼吸，强行让自己恢复冷静。
“……如果追查这个，就能锁定朝比奈的所在地吗？”

“有可能。从影像里拍到的环境和客群来看，已经能缩小到美国东海岸的某个地方。但要确定具体位置，还需要更多别的信息。”

“所以，冬優子酱。希望你能在‘初星学园’活动，收集情报。”

=====

全校学生都已退出，晨会的嘈杂声逐渐平息。
我仿佛要放松紧张感般轻轻吐了口气，身旁的根绪亚纱里老师对我露出了微笑。

“辛苦了，黛老师。第一天就能做出这么精彩的致辞。”

“哪里哪里，根绪老师您才辛苦。能把我的履历介绍得那么详细。”

我回以淡淡的微笑，亚纱里老师柔和地笑了。

“您太客气了。我只是按照事务所提供的资料如实介绍而已。”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歪了歪头，保持着笑容注视着我。
那究竟是纯粹的好奇心，还是——包含着其他什么意味，我目前还无法判断。

关于根绪亚纱里这个人，我从千雪小姐那里听说的只有：“她受校方委托，每周将学园内发生的事件报告给管理层。”她本人并不知道这些报告会被流向961。当然，她也不可能知道我是961的相关人员。她应该只把我当成“新来的兼职讲师”。

“那么，我来带路吧。教员室在这边。”

在亚纱里老师的引领下，我们并排走在校内的走廊上。
看到映在教室门或玻璃窗上的自己的身影，我轻轻叹了口气。

961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察觉呢？又或者她察觉到了，却故意视而不见？

看来，有必要稍微试探一下。

“话说回来，根绪老师，初星学园真是一所好学校啊，学生们也都那么开朗活泼。……嗯，有没有什么……让人困扰的事情呢？”

我用尽可能不经意的语气问道。亚纱里老师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她一贯的温柔笑容。

“困扰的事情吗……嗯，特别倒也没有呢。老师们和学生们都很坦率，也没听说有什么会引起纠纷的事情。”

“……是吗？”

“嗯。而且，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是好孩子。”

“您是不是注意到了什么？”

亚纱里老师带着担心的表情问道。我慌忙挤出笑容，摇了摇头。

“啊，没有。只是，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工作，有点不安而已。”

“啊，原来如此。第一次的话，确实会各种在意呢。不过，真的都是非常好的学生，您大可不必担心。”

亚纱里老师说着，像要让我安心似的，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起来不像坏人。正因为如此，疑虑反而更深了。

这个看起来温柔善良的人，为什么会对如此重要的事情毫无察觉呢？
还是说，即便她察觉到了，也有人把真相压下去了呢？
仅凭这段对话，我也能感受到学园背后隐藏的黑暗之深。

“啊，这里就是教员室了。黛老师的座位在我旁边，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我。”

亚纱里老师用明朗的语调打开了教员室的门。在那笑容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这个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那温和柔软的表情，仿佛什么问题都不存在一样。但是，她恰恰就是千雪小姐特别提醒我要警惕的人物。

‘绝不能完全信任根绪亚纱里。’

千雪小姐用冷彻的口吻说出的那句话，再次掠过我的脑海。

===
“冬優子酱，关于你看到的那段‘Club Montecarlo’的影像……实际上，又找到了一段相关的影像。”

千雪小姐静静地操作着平板电脑，一段新的影像缓缓开始播放。

画面中映出的，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昏暗舞台。
背景的装饰、灯光的布置、从观众席传来的下流欢呼声——出现在其中的，是一个少女。

少女头上戴着的是，一顶极为奢华、洛可可风格的大帽子。
鲜艳的深红色蕾丝层层叠叠，那华丽的轮廓，让人联想到盛放的血红玫瑰。帽子的网眼图案妖艳地遮住了少女的脸庞，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从帽檐下露出的、带着柔软波浪的棕色长发，带着美丽的光泽，从肩膀披散到背上。

而少女身上穿的，是凸显身体线条的黑色与深红交织的网眼连体紧身衣。
那细密而通透的网眼面料，毫不吝啬地勾勒出她柔软丰满的胸部、纤细紧致的腰肢，以及丰满顺滑的臀部曲线。
修长笔直的双腿，也被那件服装以完美的比例包裹着，描绘出充满肉感的轮廓。

网眼面料下透出的白色肌肤，如同瓷器般光滑莹润。
大概，她没有穿内衣吧。凹凸有致的身体线条一览无余。
大大张开的双腿之间，少女最珍贵的地方也毫无遮掩地暴露着。
然而，让我受到更大冲击的，是她的眼神。
透过网眼隐约可见的她的双眸，是鲜艳的紫色，但其中却没有丝毫生气和情感，只是空洞地凝视着远方。

就在这时，影像的背景音响起了下流的英语旁白。

『Ladies and Gentlemen! Introducing our finest treasure—Miss ‘LUNA’!
Admire her luscious curves, captivating violet eyes, and perfect figure. This goddess is ready to fulfill your every fantasy!』

（女士们先生们！向您介绍我们最珍贵的宝物——‘LUNA’小姐！
欣赏她丰腴的曲线、迷人的紫色眼眸和完美的身材。这位女神已准备好实现您的每一个幻想！）

少女以‘露娜’这个假名被介绍着，旁白用更加煽情的语调继续。

『Starting price, just ten thousand dollars for tonight only! Hurry now, gentlemen—this luxurious beauty won’t stay long!』

（起拍价，仅限今晚一万美元！各位绅士抓紧时间——这位奢华的尤物不会久留！）

背景中混杂着下流的笑声，但少女对此毫不在意，只是面无表情、机械地慢慢摆出各种妖娆的姿势。
她空洞的双眼，仿佛正凝视着远方某个无人知晓的黑暗。

影像中断后，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打破这沉重沉默的，是千雪小姐冷静的声音。

“冬優子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孩子是初星学园的学生，而且现在还在籍，对吗？”

我小心翼翼地反问道。千雪小姐静静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影像中这个少女，名叫‘姬崎莉波’。是初星学园高中部偶像科三年级一班的学生，目前17岁。住校，在学园里以善于照顾人的大姐姐形象而闻名。”

千雪小姐停顿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滑动平板电脑上显示的莉波的资料。

“直到最近都没什么特别显著的活动，但自从她成为分配到大学制作人科的实习生的负责偶像之后，知名度就飞速上升了。”

我再次提出了疑问。

“那要是这样的话，不是更奇怪了吗？明明是学园里的红人，而且深受老师和学生们的信任，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

“嗯，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千雪小姐的语气极为冷静，但眼神却锐利地闪着光。

“根绪亚纱里老师，会定期向961报告学园内的情况，但对于像这段影像里这样的事实，她却完全没有报告过。根据她的报告，学园是‘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也就是说，要么报告是假的，要么就是学园在隐瞒什么吗？”

千雪小姐静静地点头。

“这样想是很自然的。根据961通过暗网获得的情报，有迹象表明，初星学园的学生正被秘密送往面向海外富裕阶层的俱乐部或设施。学园培养的偶像，有重大嫌疑是被当作‘商品’在海外销售。”

一股寒意窜上我的脊背。

“姬崎莉波，就是那种‘商品’之一……？”

千雪小姐表情僵硬地继续说道。

“嗯。当然，她是自愿参与，还是被强迫的，目前还不清楚。但是，既然存在这样的事实，那么包括根绪亚纱里老师在内，学园的内部报告就不能完全采信。”

我沉默着，倾听千雪小姐的话。

“正因为如此，我才想拜托冬優子酱去进行潜入调查。希望你能直接确认这些情报的真伪。而且，这也是找到朝比奈酱下落的关键。”

====
我静静地深呼吸，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旁边的座位上，根绪亚纱里老师正表情平和地整理着文件。

——虽然我打算用完美的演技隐瞒过去，但她真的没有察觉到吗？

千雪小姐展示的那段影像，那个眼神空洞站在舞台上的姬崎莉波的身影，仍然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既然学园的报告和影像明显存在矛盾，我实在难以相信根绪老师会一无所知。

但是，现在，我绝不能在这里表现出动摇，或是让她的怀疑察觉到我。
虽然不清楚根绪老师参与到了什么程度，但她的背后毫无疑问有某个人——‘幕后黑手’。如果刺激到那个人的话，可能不仅会失去姬崎莉波这条线索，连朝比奈的线索也会一并失去。

“……黛老师？”

根绪老师担心地探过头来看我的脸。
我瞬间摆出职业性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向她。

“怎么了？”

根绪老师像是安心了一样，露出了笑容。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和我一样在完美地演戏呢？

“那个，黛老师。如果您方便的话，今晚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就当是欢迎会？其实，大学制作人科的学生里好像也有人对黛老师感兴趣，我想趁着这个机会给您介绍一下。”

她的语气非常自然温和，但我总觉得她眼神深处似乎隐藏着某种紧迫感。

——大学制作人科的学生？
回想起千雪小姐的话，我的心瞬间提高了警惕。

表露出表情是不明智的。
“感谢您邀请我，我很高兴……但是今天有点累了。改天再麻烦您，可以吗？”
我礼貌地婉拒后，根绪老师保持着微笑，立刻点了点头。
“说得也是，毕竟是第一天，不能勉强。那就下次吧。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找我商量。”
“好的，谢谢您。”
根绪老师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静静地站了起来。
教员室的门关上发出声响，我凝视着她离去的方向。
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感觉格外响亮。

——她的邀请，究竟只是一次偶然吗？还是——
我就那样若无其事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座位。
察觉到指尖微微颤抖，正是在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