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艾莉丝没有和鲁迪乌斯分开的话……第24话　日记篇

我面前放着一本日记。
老人留下的日记，老人走过的轨迹。

那位老人说，幸福会破碎。
那位老人说，我的幸福、我的一切都会破碎。

最坏的未来，我要回避它。
为此，我必须去读。
读这本日记，读这片地狱。

需要的是觉悟。
剩下的，只是下定觉悟而已。

………

……

……好，觉悟完毕。能读了。

破破烂烂的日记，它的第一页。

沉重得难以想象的第一页。
我下定决心，睁大双眼，开始追寻老人的轨迹。

─────────────────────────

▫️
从今天起决定写日记。
戒律的日记。没错，是给我自己和龙神的戒律日记。
对他的怨恨，对自己的无能。为了不忘却这些。
一秒都不能浪费。我打算，把自己做过的事一一记下来。

▫️
龙神把所有人都杀了。
解决方法是杀死洛琪希肚子里的孩子。
这种选择，光是写成文字就令人作呕。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不知道。无法立刻回答出“杀了龙神”的自己，让我觉得窝囊又厌恶。

▫️
我决定去修行。
距离龙神攻来还有时间。
所以，要利用最后的时间跟艾莉丝和保罗进行剑术修行。
魔术则一边跟洛琪希学习，一边自行锻炼。

▫️
洛琪希说我最近都没在笑。
我回答说“哪有这回事？”
但她说，那张脸并没有在笑。
我说了“对不起”。她说这不是该道歉的事。

▫️
除了睡觉以外都在修行。
每一秒都在制定计划，拼了命地努力。
但也正因如此，我领悟了。
赢不了。赢不了最强。
无法凝聚斗气的我，和怕水神流的艾莉丝。
凭我们，赢不了最强。
我，被这个事实点醒了。

▫️
艾莉丝为我生下的孩子，阿尔斯被爱夏抱在怀里，然后就那么伸手去揉她的胸。
感觉好久没见到自己的孩子了。
说起来，一直没好好陪过他。
很抱歉。
让爱夏接手，我试着抱了抱自己的孩子。
那一瞬间，他哭了。
看到那副模样，大家都笑了。久违地，家里响起了笑声。

孩子真是伟大。我真的，这么觉得。

▫️
人神所说的“抉择之时”越来越近了。
是与龙神战斗然后失去一切。
还是杀死洛琪希的孩子。
已经无法逃避了。我想在三天之内给出答案。

▫️
我对希尔菲吼了。
她问我，洛琪希的孩子的名字，大家一起决定怎么样？
我对她说，别说这种让我决心动摇的话！
那一瞬间，希尔菲因为我这句话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我最爱的希尔菲，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她明明只是察觉到了洛琪希怀孕的事。
她明明只是在关心着周围。

我，当时没能当场道歉。
明明写成文字的话，多少都能写出来。
对不起。我，却没能把这么简短的几个字说出口。

▫️
跟洛琪希两个人出去买东西了。我把身怀六甲的洛琪希背在了背上。
然后洛琪希说，鲁迪真是温柔呢。
我明明一点都不温柔。她带着浅浅的笑容这么说道。
两个人单独出去的理由，是为了说出“那件事”。
我无数次想要开口。
无数次想着要说，动了动嘴。
三个小时……不，大概花了四个小时吧。
终于，声音从我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想杀死洛琪希肚子里的孩子”

我这么说了。洛琪希说，请给我一天的时间。
她带着些许惊讶，露出悲伤的表情，只说了这一句。

她没有问理由。
也没有收回“鲁迪很温柔”这句话。
我也许做错了……不知为何，事到如今才这么觉得。

▫️
杀死了洛琪希肚子里的孩子。用土魔术造出方方正正砖头似的东西，朝着她的肚子一次又一次地砸下去。
她，洛琪希，一次又一次地发出“啊……”的痛苦呻吟。
眼眶渐渐湿润，咬着下唇。
看起来非常、非常痛苦。

……直到现在，她的惨叫声依然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没办法。赢不了最强。我在心中如此辩解。

之后，我对满身鲜血、眼神空洞的洛琪希施放了治愈魔术。
莉莉雅看到那幅光景，瞪大了眼睛后退。
希尔菲流下了眼泪。
艾莉丝也……一直，注视着我。

保罗不在这里。不如说，我是挑了他不在的时候下手。
那家伙不会懂这种心情。反正他不会懂我的心情。
趁那家伙不在的时候，我杀死了洛琪希肚子里的孩子。

从那以后，龙神再也没有来杀我们。
正如人神所说。
人神教会了我什么是幸福。

人神是温柔的……
我的同伴只有人神。

这正是被证明了的瞬间。

▫️
和保罗吵架了。
他怒吼道，就因为她是第三个妻子，你就要杀死生下来的孩子吗！？
我回嘴说，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就这样把话甩了回去。
修行是为了杀死自己的孩子吗？是为了杀死家人吗？他这么说道。
我很火大。我告诉他，你根本不配当父亲。

那一瞬间，吵闹的保罗沉默了。
本以为会演变成互殴的打架，却没有。

我变得太强了。
没有人敢对我说三道四。

▫️
保罗好像离家出走了。
我说了句“关我什么事”，结果被诺伦扇了一巴掌。
明明没什么力气，却很痛。
诺伦也出门了。
是要跟着保罗走吗？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
莉莉雅给了我一张信纸。
是保罗的字。我想把内容概括一下。

『我不配当你的父亲。在迷宫也好，在与阿托菲的一战中也好，都没能保护你。
有这样的父亲，对不起。
所以，我想重新回到转移事件的搜救团。
为了配得上当你父亲。为了能自信地说出，我是鲁迪的父亲。
作为父亲，能堂堂正正地跟你吵架……
我一定会回来。在那之前保重，鲁迪』

读完这封信，我在莉莉雅面前哭了。
眼泪落在了保罗的信上。
看到我这副模样，莉莉雅温柔地笑了。
感觉好久没看到莉莉雅笑了。

这封信我决定夹在日记里。
保罗真了不起。
等再见面的时候，就道歉吧。和好吧。

一定，能重新和好的。
就像小时候那样，一定。

绝对能和好……我的心，对此深信不疑。

▫️
向洛琪希道歉了。
我跪下土下座，她说请你抬起头来。
我以为会被打。以为会被魔术杀掉。
但是，不是那样。
她，这样说了。

“我只要能待在鲁迪身边，就很幸福了。只要鲁迪幸福，我也幸福”

她带着羞涩的表情，这样说道。
眼泪止不住了。
我，还能重新来过。
因为她的帮助，还能重新来过。我真心，这样觉得。

▫️
洛琪希说，希尔菲最近看起来很痛苦。请你去安慰安慰她。
不愧是师父。我觉得她总能看清周围，又很温柔。
洛琪希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果然她是我师父。

那样最好的师父。
按照她的教导，明天我要全力去和希尔菲和好。

▫️
希尔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本来就已经很瘦了。我找到她时，她更加瘦削了。憔悴不堪。看起来非常疲惫、非常痛苦。

所以，我决定跟她一起去餐厅吃饭。
两个人单独聊了很久。
说了很过分的话对不起……我，这么说了。
希尔菲没有生气。
反而还跟我道歉说，我也对不起。

我们和好了。
她，原谅了这样的我。

剩下的，只要做到天亮前做些色色的事就行。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却做不到。
我的儿子硬不起来。

害怕让重要的人怀上孩子。
我，得了ED。

▫️
洛琪希哭了。
说是因为自己，鲁迪才变得不幸。
因为自己怀了孕，鲁迪才在精神上变得痛苦。
一次又一次地哭泣着。

她的“对不起”这句话，她的道歉，真的让我很难受。
我，看着那副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听到了洛琪希的心在逐渐崩坏的声音。
ED、ED……如果是保罗的话，能治好ED吗。

▫️
有十几个暗杀者闯进了我家。
没有名字。也不算很强。

我能打倒他们。却杀不了他们。
杀人。我，做不到这件事。

正烦恼着，艾莉娜丽洁从旁边搭话。
“鲁迪乌斯？交给我就行了。我会让他们开口的”
她当时怀了克利夫的孩子。
肚子也已经相当大了。

明明不想看到血，却主动这样说了。
我决定交给她。就这样交了出去。

我算什么“强大”……我明明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我明明是个了不得的人渣。

我，软弱的我……把拷问交给艾莉娜丽洁了。

▫️
糟透了。真是糟透了。
暗杀者的真面目，是米里斯教团派来的刺客。

据艾莉娜丽洁所说，暗杀者的目标是洛琪希。
因为洛琪希掌握了王级治愈魔术，米里斯就无法再独占治愈魔术了。这样一来，就无法靠治愈魔术赚钱了。因为这个理由，米里斯盯上了洛琪希。

话说回来，他们为什么会知道洛琪希掌握了王级治愈魔术？不清楚。但是，事到如今这些都无所谓了。

重要的人，我不会让洛琪希被杀。

伴随着这日记上的文字，我下定决心。
我绝不会再失败了。我在心中立下这样的誓言。

▫️
一次又一次，暗杀者来了。
但人数一天比一天少。

能赢。朝着龙神、朝着强大而走的道路，并没有白费。
我还没有杀过人。
但是，为了守护洛琪希，我会去杀。
我，早就做好了这样的觉悟和准备。

▫️
暗杀者不再来了。
是我们赢了。我保护了洛琪希。作为丈夫、作为父亲，我有了自信。
自信、自信……说不定，现在能把ED治好也说不定。可能回应妻子们的期待也说不定。
嗯，一定是的。没问题。

久违地，对未来有了希望。写日记也变得开心。
非常幸福。
安心感涌了上来。是因为那个吗？今天感觉特别疲惫。为了消除这份疲惫，今天决定早点睡。暗杀者已经不会再来了。没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好，洛琪希的安危明天再确认吧。

▫️
早上起来时，洛琪希不见了。
我找了，找了。我把整个家翻了个遍。

但是，不在。哪里都不在。
发现那样的洛琪希的，是爱夏。
爱夏双膝跪地，瞪大了双眼。

庭院里有一根绳子。
被系成了一个圆环。
洛琪希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被风吹动，左摇右晃。

绳子圆环里套着的是洛琪希的脖子。
她，洛琪希……我的师父，死了。

上吊自尽了。

那顶只是搁在一小撮蓝发上的、大大的帽子……不行了。写不下去了，不想写了。

我想起了洛琪希那被泪水浸得稀里哗啦的脸颊。
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哭吧，她湿润的眼角，我不想回想起来。

可爱的洛琪希，最爱的洛琪希……我不想承接那样的她的终末。

但是，不管我想不想承认，不管是否试图去接受，事实都痛切地明了。

已经结束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看到这封信，一切就都明白了。

『鲁迪，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洛琪希握着这样的一封信。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感觉她随时都会为我展示水魔术的示范似的。
明明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她知道，她被米里斯的刺客盯上了。
所以，所以，她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自杀了。

啪嗒。

我合上了日记本。
不，不是合上的。回过神来，我的身体已经合上了日记本。

痛苦，太痛苦了。
直犯恶心。难受。不行，我要吐了。

“呕呃呃呃呃……”

我一边发出黏腻的声音，一边呜咽着。
从地下室出来，跑到庭院里，在那里吐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我仍然无法相信。
老人的轨迹，我竟然会踏上这样的道路。
怎么可能相信。我脑子里拼命否认着。

但是，身体却承认了。
所以才会觉得难受。
虽然不想相信，但除了这个，没有别的解释。

我用魔法清洗着口腔。
如果这是真正的轨迹，那我就必须读下去。
我下定了决心。老人的轨迹，我有必要知道。

身体稍微轻松了些。我再次走向日记……走向那个充满地狱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