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

这是关于一个向狄秋宣誓复仇、却最终成为他家族一员的男装女性梦主角的梦小说，以及它的后续篇章。
这几篇是时序混乱的短篇独立故事。如果篇章增加了，可能会重新排序。
虽然觉得读过正文后会更易懂，但姑且还是以能轻松阅读为目标。

梦主的设定、和各角色的关系等，请参考这里。
虽然满载剧透，但想要仔细避开雷点的读者请务必先确认。

！！含有以下要素，请各位自行规避。

・以丧妻后自暴自弃的秋大吼年幼的梦主、深深植下心理创伤的过去为前提
・偏宠风格的虎十二式调味
・无名配角戏份稍多（地主三人组）
・存在地主们对梦主进行无意识性骚扰的场景（80年代的价值观）
・秋的亲戚为虚构设定（梦主＝秋妻子的妹妹的女儿）
・全部基于浅薄知识，以轻松随意的风格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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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一只手拿着纸袋，心情很好。她勉强忍住了没哼着歌把袋子甩得摇摇晃晃。袋里装着点心的盒子。虽然不像装饰蛋糕那么精致，但容易碎裂，不能粗暴对待。
桑今天独自来到了庙街。这是她之前在阿哥手下干活时居住的区域。庙街俗称夜之街区，活力四射的时间段是从傍晚到深夜，那时摊位和小吃摊会热闹起来。反之，在夜猫子们睡觉的白天，则弥漫着悠闲的气氛。
下午过后，桑造访了管辖这片区域的黑社会老大——虎哥的事务所。过去一直男装扮相、以男性身份行事的她，今天穿着轮廓清爽的白色衬衫，搭配深蓝色宽版卡其裤。脚下是双高跟鞋。桑虽然作为女性身材高大健硕，但略施初学的妆容后，这副模样应该已经看不出是男性了。
正因为这副打扮造访黑社会的事务所，她引来了奇怪的目光。因为桑曾和阿哥一起帮虎做事，所以有很多熟面孔。之前还时不时以男人身份露面的家伙，突然变成女人出现了。他们的反应理所当然。
生面孔的年轻看守似乎是新人，不知道桑的事情，带着半开玩笑半警戒的心态，向她投以充满敌意的审视目光。他对那些对桑的目光视而不见的前辈们感到疑惑，但桑明显是个可疑人物，所以他打算粗暴地把她赶走。目睹这一幕的不是虎，而是少年头目十二，这或许可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亲眼目睹了小弟的失败行为，桑一边安抚笑容背后眼神不悦的十二，说着“不认识也没办法嘛”，一边被带进了接待室。因为虎作为夜行人要午睡以备工作，所以桑选在他起床开始活动的这个时间拜访了。这和她在庙街工作时一样。和以前不同的地方在于，她现在与黑社会保持距离，并且是以女性身份行事。不过，爱好武术的虎早在初次见面时就看穿了她的性别便是了。
虽说事先预约了，虎的反应却很冷淡。甚至可以说隐约透着嫌弃。过去的虎对于必须舍弃原本性别才能进入黑社会的桑十分关心，两人独处时亲切地叫她“妹子”。
对于现在的虎而言，桑是那个向他的义兄弟狄秋复仇，并将遭受暴行后被囚禁了三个月、处于监禁状态的秋困在宅邸里紧逼不放的人。如果桑敢轻举妄动，虎打算当场将她击倒。即使是女人，他也绝不手下留情。然而桑总是只停留在口头上，秋也没有将她赶走。不仅如此，两人还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家人。
虎知道秋心爱的家人在眼前被残忍夺走后变得如同空壳，得知他与自己失散已久的亲戚重逢并开始共同生活后，便决定静观其变而不加干涉。不过，在此之前一直以潇洒不羁青年形象示人的桑，在伯父面前却不断暴露激情、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面孔，他对此只有困惑，这种困惑也导致了虎的不信任和小气态度。
桑正是为了让虎安心，才单独前来谈论自己和秋的生活状况的。边喝着茶，桑谈到了现在的生活非常满足，并对让他身为父亲的重要义兄弟担心一事表达了歉意。不是因为秋让她这么做。是她自己想要这么做。
虽然已是女性之姿，但面对眼神和认真劲头都与从前无异的桑，原本戒备森严的虎态度多少软化了一些。白色的义眼在右眼。喉咙上有伤疤。可怕的面容和嘶哑的声音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人。但桑却根本不感到害怕。她知道虎对被他接纳进入势力范围的人极为珍视。这就是那种老式的、风雅的黑帮做派。
谈话告一段落后，虎把十二叫进了房间。这次满面笑容出现的十二，手上端着托盘。续茶的旁边，附带了两份挞。没有虎的份。看着坐在旁边的十二将一份放在桑面前、另一份放在自己面前后立刻开始吃了起来，桑便盯着虎的脸看，结果被虎仿佛在说“看什么看”似地喷了一脸烟。
任由越过老大和客人、最先开始吃茶点的少年头目这样放肆，真是和以前一样的溺爱法。这其中大概也有掩盖害羞的成分。说了句“接下来你们小鬼们好好相处吧”后，虎就起身躲进了里屋。
十二说自己傍晚才工作所以有时间，将桑送到了街区外。桑现在手上的东西，就是在途中买的。看到桑非常喜欢拿来待客的挞，十二便告诉她“那就给秋哥……你伯父带点土特产呀”，并带她去了店里。十二有他自己支持桑和秋关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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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锵！庙街寄来的礼物哟——！”
与十二分别后，在街上逛了一会儿的桑心情极佳地回到了宅邸。前来迎接的佣人询问是否帮忙保管行李，桑摇头拒绝了。因为她想亲手交给秋。
在夕阳开始倾斜的客厅里，秋坐在沙发上看书。他看见桑的样子便微笑着合上书本，邀请她坐到对面。那是非常自然的、面对家人时的反应。
坐下后，桑急忙从纸袋中取出盒子放在桌上，让秋看里面的东西。盒里装着两个蛋挞。蛋挞是在酥脆的油酥面团上放置卡仕达奶油烤制而成的，在香港很常见的点心。这个稍微有点特别，上面摆放的奶油不是甜美的黄色，而是略带苦涩的棕色。
“这是挞吗？”
“说是巧克力蛋挞。我一开始也觉得这是歪门邪道吧~，但没想到这个还挺好吃的！是虎哥拿给我吃的，很好吃所以就买回来了。”
“是嘛。”
在兴奋得进行着机枪式发言的桑对面，秋还是一如既往的酷。虽然那份冷静作为保护者来说很可靠，但对于这种不能与自己一起嗨起来的伯父，桑还是嘟起嘴，显得很不满。明明向虎倾诉后重新咀嚼了当下的幸福，却只有自己单方面这样热情，真没劲。
“一副没兴趣的表情呢。”
“有的呀。”
“真的？那，来，张嘴，啊——♡”
桑想报复一下面带薄笑、一如既往展现从容的秋，于是拿起一个挞，放到了他嘴前。即使不让她大吃一惊，露出吃了瘪的龌龊态度而怄气的表情也好啊。做梦也没想到他会直接咬一口。
“不是吧，吃了哎！”
“？不能吃吗？”
“哈，你就不害臊吗！”
脱口而出之后，桑才注意到自己因动摇而说错了话。明明是希望秋吃才买回来的，也给他吃到了。得到了期待的反应，这里本应高兴才是正确的反应才对。明明偶尔也想坦率一次，却还是做不到，真是令人焦急。
“确实不太礼貌。去拿碟子和茶来吧。”
秋并没有对这种程度的事情感到不快，他在很周到的佣人拿来的垃圾箱上甩了甩手上的碎片，显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桑在他面前，盯着留有牙印的蛋挞看了好一阵子。
“桑？”
“知、知道了啦。”
——啊，果然斗不过这位大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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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期处于英国统治下的香港，有下午茶的习惯。桑沏了红茶。她不太喝红茶所以不是很了解，但这是别人送的高级货。挞个头很小，因为是巧克力口味，适度的甜和微苦交织，即使吃第二个也不觉得腻。
“那时候不是经常让我吃吗？”
“那是故意恶心你的……。”
“确实只让我吃味道浓郁的东西。”
桑并非在香港出生。家乡的料理多是以甜酸搭配的浓郁调味，清淡的香港料理让她觉得不过瘾。因为一上桌就往菜里加酱油和盐，她曾被阿哥和同伙们骂作“蠢舌头”。
把秋关在宅邸里的时候，桑很快就腻了粥，于是只做味道浓重的饭菜给他。虽然秋对活着失去了兴趣，但看着总是毫无怨言吃下饭菜的身影，桑一边煽动着自己的复仇心，却也同时从那时起就觉得待在伯父身边很舒服。
“你平时吃的都清淡，就算扯平了呗。”
“呵呵。这就是所谓的职务之便吧。”
面对他充满余裕的态度，桑在心里吐槽道：“你的真实性格是那边那个啊！”。对过去的桑来说，秋是个夺走妻子受了伤却还是向年幼的自己乱发脾气，被复仇心驱使刺死仇人青年，没有借助虎而是借了大老板之手，结果单枪匹马杀进去后被关进笼里的愚蠢男人。龙卷风也算是被他杀死的。她认为那是他应得的报应。
但另一方面，对那个将人生全部奉献给复仇、身心被激烈感情从内部吞噬、遍体伤痕、拼命挣扎活过来的身影，桑不知何时开始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明明觉得那种家伙是伯父简直太倒霉了，但为了能来到他的身边却什么都做得出来，也存在着抱着无法愈合的伤口却还能不死的自己。
而现在，她作为家人待在他的身边。秋没有赶走说着要复仇、结果却被迫直面创伤而变得脆弱的桑。为了让她活下去，他变得积极面对生活，也渐渐对终于重逢的家人展现出了原本爽朗的表情。而秋之所以能够不死，同样是多亏了桑。
“味道很不错呢。下次可以当作带去城寨的特产。”
“您是不是该把节奏还回来了，秋伯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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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红茶送到嘴边时，桑突然想起了放在橱柜里的饼干罐头。不快点吃味道就会变差，但毕竟量相当大，每天吃又会腻，所以一直没能减下去。那个也是别人送的。赠送者是和秋一起担任九龙城寨业主的三位地主。
会合时，被秋带来的桑被介绍成亲戚后，地主们对桑格外疼爱。和秋一样富裕的他们，起初想赠送昂贵的名牌衣服、鞋子、珠宝等。但被秋制止了，所以现在只送食物类的东西。如果每个人都送，根本吃不完，所以礼物就三个人合起来送。即便如此，对于只有两个人生活的这个家来说，也总是太多了。

桑作为男性活了十多年，又因为过去的痛苦经历，不懂得女性的举止。体型纤细，肌肉结实的身体缺乏柔软和曲线，比起在庙街看到的那些女人们，确实缺少风情。地主们或许是觉得她可怜，像对待女儿或孙女一样关心着她。不过是以他们自己的方式。

“好好吃饭了吗？”一边上下打量她的体型只是开始，虽然不会动手（以前会拍拍她的头，但被秋用力握住手腕阻止后再也没做过），“再稍微胖一点是不是更健康更好？”一边做出比划腰围的手势，“对女性说体型的话题很失礼吧”虽然嘴上这么责备，却并不真心阻止，总之算不上什么健康的态度。

对于在庙街混黑社会、出入夜店、收保护费的桑来说，这并不算什么特别的事。对方都是老爷爷辈的人，也没办法。她觉得没必要一一计较，就这么无视了。

所以，对于带着怒意来阻止的秋，她首先感到的是困惑，甚至有点可怜那三个被原是黑社会、如今仍能跟年轻人打得不相上下的秋瞪得瑟瑟发抖的地主。当时她没说什么，只是笑着，但在回家的车上忍不住吐槽道：“对普通人没必要那么生气吧。”

秋对这样的桑说：“因为你看起来很不高兴。”他噘起嘴唇是不高兴时的习惯。桑一脸茫然，回想刚才的情景。她觉得自己明明笑得挺讨喜。老实说，虽然心里厌烦“又来了，又来了，真是的，大哥到处炫耀自己长得好看，虽然是个男人，但也因为长相被恶意取笑过，相比之下，那点社交辞令应该不算什么吧。”

桑发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直跳。或许，其实是讨厌的。为了不一次次受伤，她养成了无视的习惯，但已经到会表现在脸上的程度，那说明相当严重。或者，也许是因为有了保护者在身边，她终于能把讨厌的心情表现出来了。把他从大哥身边拉开的是秋，让他意识到秋不希望自己被大哥碰触的也是秋。

接着，秋又说了一句“是我不高兴”，表情非常认真，桑终于明白：“这个人是为我生气。”这样被大人保护，真的是久违了。她觉得自己是值得被保护的人，即使这么想，似乎也是被允许的。

“……嗯？你说了‘我’？刚才，你说了‘我’对吧！？喂！！”
“突然怎么了”
“自称‘我’的伯父大人，男子气概爆棚，最棒了♡ 就算对我，也完全可以用‘我’嘛～！”
“你又在戏弄我吧……”
就算他掩饰害羞地开玩笑，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半眯着眼，冷淡应对。但他不会大声斥责“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这想必就是秋的爱吧。是对曾经伤害过的家人那份直率的诚意。即使不打算原谅，也是可以接受的。

“闹别扭的伯父大人也好可爱～！♡♡”
这样说着开始咯咯笑的桑靠在了秋的肩膀上，秋叹了口气，把脸转向了车窗那边。比较容易头脑发热的秋，现在才开始为在工作伙伴面前表露感情而感到羞耻。正如她所说，对几乎是普通人的对象确实反应过度了。但是，他毫不动摇地相信，为她而生气是正确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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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那罐曲奇，在城寨里卖卖，说不定能卖成生意呢？”
“真是的，你这家伙啊”

反正要当特产，不如直接倒卖算了。正好也可以作为对向房东缴纳租金的住户们的回馈。面对得意地阐述着貌似有理的理论的桑，把茶杯放在茶托上的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厌烦表情。如何让这个不懂情趣的伯父提起兴致呢。桑的心情越来越高涨。

“因为，我每次收到的时候，你每次都露出一副苦相嘛。”
“都写在脸上了吗……是我疏忽了。”

这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正确的说法不是“写在了脸上”而是“我写在脸上”。对家人的侮辱就等于对自己的侮辱。黑社会被看扁了就完蛋了。就算对方是普通人也是一样。本来就已经露出了示弱的样子。必须在这里表明清楚。九龙城寨的大地主，狄秋依然健在。这身躯已不再是苟延残喘的废物。这拳头是为了保护谁。为了再也不让任何人夺走任何东西。

“难道是……吃醋了？噢♡ 伯父大人呀，果然好可爱～♡♡”
“谁会吃醋。你的伯父只有我一个。”
“那是什么？”

以为自己说中了，秋却依然一脸平静。可他却若无其事地、直率地表达着爱意。桑噘起嘴唇，追问他答案。其实答案是什么都无所谓。桑只是希望，这样能和伯父交谈的时光，这个不受任何威胁的安宁之地，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小小的牵制而已。让那帮家伙别动什么歪脑筋。”
“哎呀，就那点恐怖，对普通人也太勉强了吧。”
“果然还是太严厉了吗……”

从窗户照进来的光，不知何时变成了夕阳。两人聊着聊着，盘子已经空了，红茶也完全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