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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其一 愿梦于此成真

番外編その1  君の望んだ夢をここに
· 系列hy3
插图请见此处→( illust/132607789 ) 这是《特异点》及《某个二等种的恸哭》的外传。 一如既往是我随心所欲写就的,若不合适请直接关闭页面返回。 本次讲述的是矢吾与伊津子的故事。 描绘了“大改修”之后的故事,以及整合后世界中他们的模样。 在《恸哭》完结时便已构思好的后续终于落笔,作为作者实在百感交集……(´;ω;`)他们定会以自己的方式构筑幸福,长久安稳地生活下去吧。 ……出现了似曾相识的角色? 这方面大概会在别的外传里写出来吧……(*´ω`*)
――伊津子的“部件”第一次被“更换”,是在把那个双马尾的麻烦制造者二等种出货的时候。
看负责素体的管理编号,似乎从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九年岁月。
即便过了这么久,被换成人类大人的身体也找不到一丝皱纹、斑点,甚至一根白发……仍保持着成年那时年轻的样子。

(连我都如此。……只要一直被“更换”,就不会有变化,吗……)

他任由脑中告知使用开始时间的声音,以及传送魔法带来的世界晃动摆布着自己,想着今天也已开始的一天,握紧了像祈祷般交叠的双手。

(……对了,我活下去。今天也要活下去。比伊津子,哪怕只长一秒……)

将草色头发随意撩起的、被周围称作“佛”的雄性调教用作业用品,对那天的事……对自己选择的后悔,一天也不曾忘记。
不,即便想忘,也不会被允许忘掉。

因为

被移入人类大人所制容器的脑功能,以及用谁的部件拼凑而成、却仍和那时别无二致的外表、重复着熟稔举动的傀儡,自己必须将其当作“伊津子”对待。

“伊津子,去训练室。还有,管理官大人吩咐要共享这个个体的信息。是正在实装性器依从功能的个体,不过进度有些滞后了”
“谢谢,我来确认。嗯……你是”
“…………379M085(X),叫我亚戈就行”
“知道了,‘初次见面,亚戈’请多关照”
“……嗯”

――于是今天也开始了,与没能说出再见的你的空壳,新的……却毫无改变的一天。


◇◇◇


自伊津子的修理――后来实用化、被称作“大改修”、剥夺二等种名为死亡之救赎的凶残措施实行以来,伊津子的身体已重复了数不清的“更换”。

虽说外观大致规定了要和原版伊津子一致。
起初眼睛颜色偏亮、手指偏短之类,但最近似乎拼装部件的加工技术发达了,反倒保持着和原版毫无逊色的外表。
能察觉微妙差异的,大概只有长年守在她身边的亚戈吧。

不过,形似伊津子的说到底只是外层皮囊。
那颗头……准确说是生体模块制成的脑功能,为解决运用中产生的问题,被附加了几项限制。

其中最大的限制,是记忆。

大改修中一度被消去所有作业用品相关记忆的伊津子,之后又几次引发性能下降问题。
调查的结果发现,她对周围作业用品――总觉得不该知道是谁――每次抱持特殊感情,就会令性能下降。

为最大限度发挥作为作业用品的性能,绝不可让其怀有亲爱之情……更别提恋爱感情。二等种的恋情,不仅会大幅损害性能,连耐用年限都会折损――
对人类大人而言极为重大的,但对亚戈来说仅仅如此的理由,伊津子每天都被重置与共同作业的作业用品相关的记忆。

因此,与伊津子的相遇每早都从“初次见面”开始。

她当然记得调教相关知识与经验,也记得管理官和负责素体。
昨天作业中说的话牢牢写入脑中记忆区域,作为调教用作业用品的工作毫无障碍。

只是,唯独作业用品的记忆,每天成片从脑中脱落。
作业间隙的无聊闲谈、捉弄谁的事,还有,目送抓到本不许伊津子拥有的死亡门票之作业用品的痛楚――睡一晚便全部重置。

起初对此感到毛骨悚然的作业用品们,如今也彻底习惯了。
如今每早向伊津子自我介绍、以及昨天话题除作业外一概不通的不便,除一人外谁也不觉有疑。


◇◇◇


“……这边顺利。已可见性器依从反射形成。我负责的和伊津子负责的都没问题。但……这个,就是进度滞后的个体吗”
“是啊。……这种程度按经验放着不管也无碍,不过我下载了在保护区4奏效的削弱抵抗程序。亚戈……没叫错吧,把这根端子插到那边的接口上”
“……嗯”

伊津子从耳朵原处装着的金属光泽收发模块取出带端子的长缆线,亚戈刚插进性器依从功能实装机,便安装同步的程序。
那眼中亚戈……不,映不出眼前任何景色。
宛如快坏掉那天的她,望着虚空接收着另一个伊津子的信息。

对,如今除她以外,还存在别的“伊津子”。而且……多达11体。

――大改修数年后,那令人作呕的管理部长复制了伊津子的脑,将同外观造出的安卓作为“调教用作业用品制造机”配备全国保护区。
也就是说伊津子非但没死还“增多”了。
所有机体同步,汲取伊津子的调教技术,反复反馈。多亏如此,无论哪个保护区调教效率、乃至调教用作业用品品质本身都比以往改善,人类大人似乎大为满意。

(……我究竟,能称这为伊津子吗)

原本属伊津子的部位被夺、被陌生之物替换时,以及全换掉后几乎每天,亚戈都反复自问。
这无非是仿伊津子的精巧机械。伊津子死于最初大改修,所以魂也从这牢狱解放、与意中人重逢了……他也努力去信。

可是,因偶而“伊津子”以那时模样探头,亚戈连想开的救赎都不被允许。

……那是两三年前吧。
亚戈从管理部长处得知,很久以前……不,正是伊津子还是“真正”伊津子时制造的、脑如豆腐般的棘手性处理用品,出货第六年被判定无气力个体成修理对象,结果等级降到C。
当然,伴随惩罚宣告。

出货性处理用品的制造责任,持续到该个体废弃。
当然责任只由作业用品负……结果亚戈被令“进棺材”五日与戴贞操带两月,过了地狱般日子。

其间,伊津子每早像“初次见面”般将亚戈信息写入脑内模块时,都乐滋滋地揶揄他。


『老是够呛呢亚戈,呋呋……不过,小老鼠还是老样子呢』


她的话,与过去无牵无连。
为何用那种……仿佛从很久前就记得亚戈的口气笑,大概这仅外表之壳也不明白。

可是……那言语、那声色、那做派。
尤其,见被贞操带强行压住中心的苦闷而不禁皱脸的亚戈,漏出的施虐者般恍惚吐息,正是亚戈所知、聪慧高雅却对关照者极尽捉弄之乐的“伊津子”本身。

因惩罚引发、唤起大改修前回忆的这番对话,明知是某保护区修该个体时的信息共享,却令错觉拼凑肉体仍宿伊津子的亚戈心头,发出悲痛恸哭。


◇◇◇


(那时,若好好道别……伊津子的魂或许不至留于此物……)

自己的行为与她的死。那因果冷静想来本不该有。
即便如此,不将后悔留着,迟早会像其他作业用品般,把眼前她、比性处理用品更甚之物这赝品认作“伊津子”……

不知不觉,后悔本身成了他一种救赎。

(伊津子……不,在这别想。别露破绽,人类大人轻易就能毁我们二等种……!)

去训练室路上,望身旁伊津子容颜,甜苦思绪掠过。
叱责不由反应的下体,亚戈今天也深藏对她的思念。

亚戈的思念,至少管理部长早看穿。
仍不罚反用,无非因亚戈是珍贵“未觉醒优秀调教用作业用品”。

万一漏此念……贬了管理部长自傲“作品”,必下难以想重罚。搞不好,连伴她身侧都不许。

(我什么也不能做。所以至少……继续祈。伊津子,愿你比我先坏……)

故亚戈认己无力,怀不为逆的内心信念,立绝望誓。

恋爱降性能、减耐久等戏言,不信。
人类告二等种未必真,经验明甚。那伊津子虽宣半永久不坏,或仅稍延坏日――

『听好?亚戈,活下去。即便是物也要全力到最后,呢』

(……嗯。伊津子,我不坏。全力活……定送你残滓……!)

不知亚戈顽固守她最后“指导”之心,知了翌日也消的伊津子,如常淡淡作业于亚戈眼前。

“程序装完了。这下没问题。呋呋……盼着四天后呢”
“……是啊。这已连梦都难”
“?说怪话呢亚戈。我们二等种怎可能做梦”
“…………啊,是呢”

可笑的人呢,伊津子窃笑之言……夺尽希望之姿虚至极、且悔至极。
亚戈暗咬唇。


◇◇◇


“昨天哈娜废级‘进棺材’了”
“……能给信息吗”
“啊,是了……249F087(X)。伊津子,与你同24系作业用品……这下全废了”
“这样啊,明白了。……是呢,作业用品平均耐用三十年。这框体已三十四年,本坏也不怪”
“……对”
“呋呋,托管理官福永为人类大人效力而改,我真幸运呢”
“…………”

那日,亚戈与伊津子各负责素体出货前检日。
因检规忆烦事、戴贞操带的亚戈,罕不掩厌极表情,运素体箱入检室。
对这样的亚戈,伊津子似乐地问“亚戈讨厌贞操带呢”。
“那是当然的,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作业用品?放回保管库后连碰都碰不到,而且虽说靠药物压制着,但雄性的家伙很快就会变大啊……好几次作为惩罚被强制长期佩戴,那简直就是地狱”

“这样啊,嘛,雄性确实挺辛苦的呢”

“啊——真是的…………可恶,仔细一想,长期佩戴的原因,全都是那个豆腐脑的错吧!!哈啊,越来越烦躁了……!”

“呋呋,能让被称为‘佛之ヤゴ’的作业用品如此焦躁的性处理用品,某种意义上看来像是拥有二等种般的才能呢。我也想看看”

“…………是啊,你肯定会喜欢的吧”

看来今天,没有和任何一位“伊津子”同步。
平时也就罢了,能在不必感受到她的灵魂的情况下,熬过必须去见把伊津子变成这副模样的元凶的日子,ヤゴ在心中自言自语着推开了检品室的门。

“打扰了。检査官大人,F125X、M085X,今日带来了检品对象”

“哦,来了呢。先做的那个赶紧准备”

“是”

门的另一边,管理部长皱纹深得让人感受到自那日以来的岁月,白发也增多了,与品质管理局的三名检査官坐在沙发上闲谈。
“啊,今天的道具是这两具吗。那品质值得期待呢”“正适合为好事画上句号”听检査官们这么说,管理部长心情颇好。

“今天这两具都能评A等吧。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冲S等呢”

“那可真让人期待。管理部长,离退休还有好几年吧?太可惜了啊,像部长这样的实力派提前退任”

“哪里哪里,我年轻时也经历过各种事呢。待太久只会让人嫌弃罢了。你也知道吧?二等种管理厅的‘大肃正’”

“是部长和保护区域C的调教管理部长一起搞出的那桩事吗?那都是老黄历了,那种事!”

听说保护区域C有着性能恐怖的变态作业用品,下个月起终于能回首都了,买了房子晚年悠闲自在之类,人老爷们真是悠哉地聊着闲天。
对素体而言是决定一生待遇的检品,对他们来说大概和检查工业制品没什么两样吧。

(……把伊津子弄成这样,自己却能逍遥自在地活下去……)

忍住,别表现出来,ヤゴ一边告诫自己,一边打开硕大的手提箱解开包装,将遥控器对准那团肉块。
看来管理部长大人检完这次品就要辞职了。再也不用见那张脸的安心感,与对那将命运肆意扭曲却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的二等种感到的愤怒混杂在一起,心情实在复杂,但总之现在必须顺利完工。

(算了。只要能少一个把伊津子折腾得乱七八糟的人老爷……那样就好)

这种时候赶紧结束算了。
或许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按下启动键的手比平时更用力了。

◇◇◇

出货前的检品,顺利推进着。
ヤゴ负责的素体如预定评为A等级,现在在隔壁的出贷准备室完成了全部拍摄和打包。

(……在玩啊。因为是最后一次就放飞自我了么)

平时这时早该全部检完,伊津子负责的素体却还没过来。
从门后传来“这个感觉不错”“喉咙勒得正好,会有人气的”夹杂着湿漉漉的声响和素体如野兽般的呻吟,以及亢奋的说话声,看来今天打着检品的名号,管理官大人也在尝鲜。

(真的无法理解……虽说施了无害化处理,可侵犯那么厌恶的二等种有什么好玩的……)

人老爷的嗜好,身为二等种的自己怕是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不管怎样,难得的空档。自己也稍作休息吧,ヤゴ刚一放松——刹那间

咚!! 咚嘎!! 哗啦!! 稀里哗啦……

“!?”

“咕啊!!”

“呜啊啊! 嘎…………”

伴随身体踉跄的冲击,什么东西撞上的巨响,以及隔壁传来的如被碾扁的青蛙般的惨叫。
一顿之后“啊、啊……不啊啊啊!!”格外尖利的嘶喊。那是女检査官的声音——!

(什、到底什么……!?)

低沉如地鸣的声响,依旧有什么在撞击……简直像从上方砸下来的声音和摇晃,停不下来。
ヤゴ丢下打包好的手提箱,慌忙拉开隔壁门——然后,呆立当场。

“什…………!!”

眼前展开的是不可能光景……一瞬间化为地狱的空间。

检品室的天花板碎裂,大概是上层整层塌了下来,大量瓦砾埋掉了半个多房间。
瓦砾下勉强露出的是皇家蓝披风的碎片,和穿着灰色西裤的左腿。那一动不动的是谁的,不言而喻。
半疯般想扒开瓦砾的只有女检査官。其余恐怕,在这大量瓦砾之下……

“伊、伊津子!?”

想到这的ヤゴ胸口骤冷。
对了,这房间里有检品中的素体和检査官、调教部长、还有……素体负责人伊津子!

“伊津子! 伊津子!!”

“……我在这”

“伊、伊津子!!”

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大声,冲着瓦砾喊了好几遍,身后传来颤抖细弱的声音。
猛回头,脸色惨白的伊津子倚在检品室入口站着。

“伊津子,没事吧!!”

“哎、哎嗯……不过,这到底……”

“我也不太清楚。上面可能出事故了”

看来伊津子因如常等在检品室入口躲过直击。虽茫然但似乎没受伤。
暂且放心,ヤゴ正想向唯一幸存的女性搭话听人老爷指示时……轰鸣与剧烈摇晃再次袭向两具。

“呀啊!!”

“伊津子,这边!!”

“咿、你、你们在干什么!快救人老爷啊”

ヤ戈一把抓住伊津子的手,冲出检品室。
里面传来斥责两具行动的怒吼,却在下一刻被进一步崩塌压碎。

“!!”

“诶……骗人……”

……不妙。
虽不知发生什么。但至少留在这,早晚被瓦砾压扁——!

“稍、稍等,ヤ戈!?”

“别废话快走!!这危险,逃!”

簌簌落着小颗粒的天花板,眼看就要塌。
ヤ戈不明就里,只凭本能紧握伊津子的手,全力冲过濒塌走廊。

绝对不对劲。从未经历过的什么正在发生——
喘着气奔向安全处的ヤ戈,确信这疑似事故的异样。

二等种行动全受人老爷控制。
自幼体起被灌输,二等种被允许行走的路,只有项圈内嵌魔法投影的箭头方向。
朝其他方向迈出一步,身体便自动流过惩罚电击,被大批人老爷捕获……轻则当沙包,晦气则成摆件或棺材,这是常识。

可方才起甩开恐惧完全无视指示奔跑的ヤ戈,没流过制止的电击。
别说电击,连管理官制止命令都没收到。

——这恐怕不止事故。
调教栋,不,这地下保护区域整体正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态吧——

“……唔…………”

“别看,伊津子。现在只看着我的背。……还有,别松手”

“…………嗯”

调教栋崩塌似乎各处都在发生。
路过房间也传来阵阵惨叫和剧烈物响……走廊上红色液体渗过门扉。
大块瓦砾刺入或撞击吧,走廊中央沉在血海断气的二等种和管理官被踏碎,ヤ戈不时回头看伊津子,步履不停。

——二等种血和人老爷血同样红,这种不合时宜的感想浮现着。

“……唔,这边塌了……没办法,进里面!!”

“等等ヤ戈,进这种地方到底”

“进来就对了!!”

想着吼伊津子算什么事,ヤ戈滑进被沙土埋前走廊旁勉强开门的房间。
剧烈地鸣中慌忙关门,咚!!几乎震破鼓膜声中,方才两具所立走廊被混瓦砾沙土埋没……然后,忽而寂静。

“……停、了……?”

“似乎。……总之这天顶暂且没事”

不知能撑多久的不安咽下。
总之没被那沙土压扁,现在该庆幸。

“……彻底困住了”

沙土堵死的入口门,怎么也从内侧开不了。
看此前状况,指望调教栋深处这区来救援是傻期待。
……反正没那种醉心救二等种的人老爷。

“没想到,这儿成咱棺材……嘛,某种意义上挺二等种”

如此自语ヤ戈视线前方,立着二等种用魔法焚烧炉。
这是……所有二等种最终抵达处。将棺中朽坏的他们残骸化灰,处分室。

◇◇◇

“……坐下是惩罚哦,ヤ戈”

“是啊。……但,惩罚不会来了”

“…………真的?”

停电切应急灯吧,微暗房中,ヤ戈背焚烧炉落座地板。
果然禁姿无惩罚电击,这越发说明外面……不,或许上界出了事,ヤ戈再确信。

“伊津子,你确能和他保护区个体共享信息?……不知点啥”

“……共享信息到18分前。我每分同步全个体,之后无信息。最后记录……都同,天顶崩、沙水冲、个体不可逆重度破损警报”

“重度、破损”

“……除我外个体全停机了。嘛,管理官大人会再做吧?”

“这样。……聊这些也不飞惩罚电击”

“哎呀,说起来……是机密呢,咱俩为啥没事”

伊津子纳闷歪头,ヤ戈推测更显现实。
控二等种机制该多重嵌入。全不运作,非通常事故灾害。
战事?还是意外灾?

(……搞不好,世界要崩))
虽说因伊津子的反应而更添了几分可信度,但世界毁灭这种想法也实在太过突兀了,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可是,二等种竟能自由行动,这本该除非人类灭绝否则绝不会到来的未来,此刻就发生在眼前。矢乡的心里想着“或许也并非全错”,出乎意料地平静。

作为二等种被隔离在地下,大约已过30年。
当年那些早已长成大人的同班同学,肯定早就把身材矮小、曾是绝佳欺凌目标的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
说到底,矢乡是个一出生就被送进乳儿院的孤儿。对与地上……人类老爷的世界缘分浅薄的他而言,世界毁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起那个,无比重要的事、重要的人,就在这里。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子什么都做不了呢。出货结束后本该检查下一批进货的,管理官大人也没联系过来」
「是啊。……伊津子也坐下如何?至少惩罚电击不会飞过来」
「嗯……嗯,说得也是。只要不算惩罚就好吧」

在矢乡劝诱下坐到地上的伊津子的对话,果然还是以工作为中心。
她作为连续记忆所持有的,只有素体的训练状况与管理官的指令。仅限当天便会消失的回忆,连日后闲聊都无从织就。

即便在这种状况下……明明眼前的担当素体与管理官才刚丧了命,伊津子却只顾忧心工作,矢乡提议道「没办法,在管理官大人联系过来之前就在此待命吧」。

――尽管心知那样的日子的不会再来了。


◇◇◇


「…………」
「………………」

彼此都未开口,唯有时光悄然流逝。

方才的巨响、怒吼与悲鸣仿佛谎言,这间屋子静谧得鸦雀无声。
说起来,寂静之类向来与作业用品无缘——矢乡想着作业用品所能得到的唯一寂静……忆起他最不擅长的“棺材”之罚,倏地浑身一颤。

――啊啊,这儿当真与棺材无异。对二等种而言,唯有死臭的空间。

然而……可怕的并非死亡,仅是死前等候的苦痛。
被夺去性命本身,对只被允许作为物件存活、被注定受虐的二等种而言实为恩赐——这点矢乡比谁都深信不疑。
正因身旁有着无故被夺去那恩赐、乃至被夺去她所有一切的人在,那信念才未曾动摇。

(……即便以这般姿态,能与你共赴终末……倒也不坏)

托这飞来横祸之福,她也将以始料未及之形迎来性命终结……于此预感,矢乡的心被不合时宜的、漫无边际的安心感包裹。

「这样,便好了」

对猝然开口的矢乡,伊津子诧异地凝望。
迎视那询问“何事”的眼眸,矢乡微微扬起嘴角。

――啊啊,笑这件事当真艰难。

「若不如此……伊津子,你怕是到何时都碎不了啊」
「呃,矢乡……?什么、意思呀」
「你曾说过……已活够了。而且若碎了,便想在那边与伊欧娜重逢吧?」
「…………不认识,那名字也……信息也」
「啊。不认识呢。……因『伊津子』的记忆尽数被夺,你自是不知。但……我都记得。你的性情、交谈的言语……还有,持续怀抱的梦」

反正也无活儿干挺闲的吧?稍听我说,矢乡便说起这九余载在胸中珍重守护的“伊津子”之忆。

――曾几何时,伊津子有个倾慕的二等种。
那是指导作为作业用品的伊津子的……对矢乡而言宛如伊津子般存在的女性,两人如亲子般相处,却互藏无法言说的恋心——知晓此事的,定然只有矢乡。

(因那心思,与我相同)

「……怎么了?」
「咦,啊……没什么」

……不予吐露自身心意。
得获这温暖心意便已足够,无须泼她梦冷水——对一瞬语塞的矢乡表示关切的伊津子,矢乡以惯常的臭脸续言「无碍」。

「她」一直说,想做梦。
在仍被当作人类的遥远往昔,作为乖孩子活过来的伊津子唯一的安宁时光,于十二岁那年随人类拥有的一切权利永被剥夺。

『因在梦中总是自由、平稳又快乐』

任凭人类老爷如何使唤都好,绝无反抗之念。
故而,唯求归还那段时间……明知不可得,她至死未曾死心。

「……梦…………」
「嗯。做梦一事,便是你的……伊津子的心愿。纵此生难偿,若得转生或可……便是如此珍视的希冀」
「…………」
「呐,伊津子。下次转生之时……愿彼此皆得能梦你所愿之命」

矢乡定定望向远方。
其实他自身从未想过要做梦。连梦为何物,记忆早已模糊。
若梦如棺材中所见幻象……若梦便是将沉于记忆底层的创伤全力掘出,那便如现今这般可开关的睡眠便已足够。

即便如此。
若能作为与她相仿之命转生,变得能做梦也不坏……心念至此,矢乡的思恋已庞大、炽热且深沉。

愣怔思忖须臾的伊津子,略显困惑地笑道「我不明白呀」。

「因那是『我』没有的记忆(数据)」
「……说得也是」
「不过,你倒很了解我原本的……这副躯体呢」
「那日……伊津子因初次『大改修』失忆之时,我便立誓。定将人类老爷夺去的你……伊津子的记忆,守至我碎灭之日……」
「…………」
「若有一日你得自由,便将此愿掷还于你」
「……便是,现在?」
「嗯。……就快了,你即刻便得自由。终能……自赝品之躯解放……」

草色少年不知这日竟来得如此之早,似感慨万千地长叹——伊津子自是不知。
对她而言,矢乡不过是今晨初遇的作业用品,若坠入眠中便只是回归陌生人的二等种罢了。

(…………可为何呢。『你』的话语……莫名怀旧)

初次领略无法解析的胸中骚动,歪首的伊津子口中,自然漏出无关演算的言语。

「……我们是二等种。不过人类老爷的物件,不可怀愿希冀的有害存在」
「是啊,没错」
「可是……矢乡一直紧握我曾为……『伊津子』的愿望,那便定然可作我的愿望」
「……!」
「谢你,矢乡,我不识却定然重要之人。……记忆,确已收下」
「…………嗯」

对微笑的伊津子,矢乡倏地别过脸。
若就此望她笑颜,似有什么将要溃决。

屋内重归静寂。
然其中确乎流淌着微温与安宁。


◇◇◇


纵处此境,经规整加工之躯似仍妥帖引入眠中。
方才起伊津子便在身侧划桨,矢乡也不知打了几次哈欠。

(……不想睡,或是成二等种后头一遭)

这温存时光,于眠后次瞬尽数重置。
暗幕之后迎来的,是经年咬唇握拳反复而来的“初次见面”之刻。
故为稍延此际,矢乡拼命抗睡。

(嘛,反正『明日』或许不至……)

方才时起,偶感大地微摇。
此非睡意所致。恐白日地鸣巨响、大量瓦砾土砂之袭,尚未终焉。

如此,若入眠便可能直埋瓦砾之下。
念及此,更惜此时光――

「仅限此刻……抱歉,伊津子」

矢乡悄近身侧伊津子,轻握将寐的她右手。
霎时她身一颤,长睫轻抖,朦胧榛色瞳捕住睁眼的矢乡。

「…………还不、睡么?」
「吵醒你抱歉。这样,到睡时了么」
「……现在…………二十二时四十五分…………未同步,或有时差……」
「是么,伊津子竟知时辰」

半只脚踏入梦乡的伊津子,憨然一笑。
……得见此笑,或亦终局。

念及此际,那久悔之语,自矢乡口滑落。


没错。
那日未言之语,今终――


「…………是啊,睡吧。晚安……以及『再见』,伊津子……」

迟了抱歉,心中默罪,矢乡将阖眼时,身侧传来细弱……不凝神几不可闻的伊津子终语。

「…………嗯,晚安,矢乡。但愿你得『安宁』之梦」
「……!!咦,啊…………!」


『晚安。但愿你生前未偿……安宁之梦……』


那日……伊津子所慕之人在棺材散命,尸于这室处置,离去之际。
如自语般,却向紧闭焚炉低语之词,鲜明复苏于矢乡心中。

(……是伊津子…………我将记忆、希望,还予伊津子了……!!)

啊啊,今之她乃浑身交替换罢的偶人。
即便如此……纵仅一碎片,伊津子确然在此,留存……!

共眠的矢乡眶中,难抑的硕泪,一滴、又一滴,顺颊零落。
――然惯浴的惩罚之痛,终未降临。

二人沉眠后,巨响再鸣于世。
次瞬,处置室门被掀飞,二人躯骸瞬没土砂。

(……伊津子,我如约,至终竭力求生)

于彼等不知处割裂的世界,合为一。
――命斩之际,矢乡胸中掠过的,是守护她记忆的深切成就感。



轻快旋律,自远方传来。
意识如常悠悠浮起,柔光自帘隙射入之室,矢乡轻启睑。

晕景彼方,是熟见的天花板。
硬度适中的床垫,与心爱软毯。自蓬枕那侧传来晨报闹钟,摸索一按,室中便裹静寂。

「……咦,伊津子…………」
一直传来的,是自己吸鼻涕的声音。

明明才刚起床,胸口却像被紧紧揪住般难受,可同时又被某种奇妙的安心感与成就感填满。
打从有记忆起,究竟迎来过多少次这样的早晨呢。本该早已习以为常,可留在心头的那份无可救药的悲伤,却总是依旧新鲜。

「……又是那个梦吗」

轻轻擦过眼角,又有一滴眼泪啪嗒滑落。
虽说很想沉浸在这感伤里,但今天的任务也排得满满当当。得赶紧起床去确认楼下的情况,矢郷便从床上放下脚。

在一丝不挂的小个身躯正中央,肚脐下方刻着「379M085」的管理编号,其下还印着一个大大的X标记。


◇◇◇


这里是行政区机9、区域28高级住宅街里某栋公寓。
矢郷是这栋公寓的业主,将最上层一整层作为自家兼工作场所。
一个人住未免太大了,不过为了应对突然出现的同居人,有这种规模反倒正好。
而且,自己已经无法独自——

「♪~」

刚迈出脚步准备去冲澡,桌上的手机便热闹地响了起来。
这来电铃声准没好事,他皱起没什么表情的脸,做了一次深呼吸。
(没问题,冷静点)反复对自己说了几遍后,矢郷点下了接听键。

当然,通话是免提。这种东西贴耳边讲,一个不小心怕是当场就得土下座。

「……喂,我是矢郷」
「哦,把你吵醒啦?对不住啊」
「不……我刚起来不久」

声音的主人,是统治这区域28的黑狼组组长——说白了就是个黑道老大。

这男人年仅29岁便继承了组业,虽与自己同为CIMS特性保持者,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这点,浑身透着压迫感。
嘛,他是带有施虐气质的D型,而自己是施虐受虐都不沾边的N型,倒也无奈……可这男人的声音实在麻烦,哪怕不是命令,都让人想当场跪地。

(不过一大早就这样……绝对是要塞事给我……)

矢郷问有啥事,组长用略带歉意的声调开口:「其实,是警察那边委托的」。
——嗯,到这步就注定是麻烦事了。
脑海里闪过那个看起来毫无干劲的高个大警察的身影,矢郷不禁在心中全力吐槽(养不起就别捡啊……)。

「首都那边,警察保护了一对CIMS双胞胎,给弄回来了。现在暂放我们保护设施里托管」
「……我先确认下,又是本部部长吧?」
「正中红心。再说,干这种事的除了那家伙还有谁!那混蛋警察,明明是政府的狗,啥都往回捡还全塞给我……」

就是就是,矢郷垂头丧气地从柜里拿出袋装食品。
类似果冻饮料包装的铝袋上写着「CIMS-NF シムリードバランス」,表示这是给CIMS——先天性刻印斑综合征患者的疗养食品。

咔哒拧开盖含住吸口一捏,连下巴没力气的矢郷都能轻松吃的细碎果泥便滋溜流出。
今天是草莓味啊,正吧唧吧唧嚼着,「那个,想跟你商量下」手机里又照例飞来了平时的委托。

「这双胞胎,你那边能收留不?现在能同时接俩未训练家伙的监护人空缺没有。筛查加大概基础训练得花两周左右,倒不是马上要」
「唔咕……呼……能想办法也得想办法啊」
「老麻烦你,下次让那屎警察请客」
「那最后掏钱的还是我,饶了我吧」

那家伙脑壳到底咋想的!组长把被左迁到这自治区的警察本部长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了句「那,情报发你」便挂了。

「……那家伙,近期喝酒局定了啊……哈……」

和他们喝不讨厌,但每次都因吃得最少却最有钱被迫请客这事就不能改改吗,他抱头苦恼,可身为CIMS的自己也没法拒绝,半放弃地,矢郷拿上排便辅助器朝厕所去了。


◇◇◇


矢郷叶人(やごう かなと),29岁。
身为先天性刻印斑综合征(CIMS)N型特性保持者却在社会上获得成功,作为稀有的例子闻名,草色头发藤色眼瞳的他,比起政府直辖地出生的CIMS特性保持者,身世算相当幸福了。

出生在黑狼组自治区域北侧相邻的广阔自治区,矢郷一出生便被送进孤儿院。
在米拉德·核心财团这一国内顶尖企业联合统治的该地区,CIMS保持者的孩子自幼便能接受周全医疗与专业教育。
在其中某天邂逅编程的矢郷少年,彻底被其魅力俘获,才能崭露头角。

不论是否为CIMS保持者,对有用之才不惜援助——
托自治区理念之福尽情施展才华的矢郷,仅19岁便向全世界公开了如今普及全球的Emotionarized-AI,即拥有感情的AI系统鼻祖『ITSUKO』。
靠着专利和使用费,他获得了这辈子光玩也能活的收益。

紧随其后的大灾害,以及因巧合结识组长被挖角,移居黑狼组自治区的矢郷,在继续开发『ITSUKO』的同时,也投身移居CIMS保持者的保护·自立支援活动。

开高级SM俱乐部,说到底也是为让最初保护的CIMS家伙自立的苦肉之策。
通过支援他们浮现的问题,用自己专业领域、时而奇葩的手法解决——这独树一帜的举措,似乎在国内外评价颇高。

……本人倒是,纯属被折腾着动就成这样了,并没啥实感。

「哈啊……那家伙又搞事了吗……真是的,叫老头儿笨蛋夏也完全理解心情……今晚喊来训话吧」

看着手机里客户投诉,矢郷今天第二次大大叹气。
……真是的,来了这儿忙得连细细品味晨梦的空都没有。
能的话真想更清晰回想那梦,把ITSUKO再升级……边抱怨边开了桌面电源。


◇◇◇


矢郷有个谁都不知的秘密。
那便是,明显没法当普通梦打发的奇妙「梦」的存在。

有记忆时,便似已做那梦了。
梦这东西醒来常怪异地忘掉,唯这特别的梦总留他记忆角落,因带来无可救药的悲与安,小时候不知咋办,记得在被窝里哭了几小时。

梦总始于微暗房间。
乙烯基地板白墙白顶房里关着的叫「丫果」的裸身自己,不知为啥小弟弟像象鼻般粗长——后来知那是勃起,可也怪物的尺寸——阵阵发麻刺痒中,和旁坐的同样裸身漂亮女人说话。

「丫果」恋着那叫「伊津子」的少女。
到最后都是单恋,可他似没想告白。
俩人都戴厚金属项圈,手脚有古罪人般刺青,想来他们是奴隶。还是为主人供出的奴隶之奴隶……多惨的身份,事后总这么想。

丫果和伊津子总在那冷清房说闲话。
内容时异,但俩奴隶不能做梦……伊津子总稍寂寞说想某天能做梦。

而梦末必交同样话,虽是梦却沉眠。

『再见,伊津子』
『晚安丫果,愿你好梦』——


◇◇◇


「那到底是啥啊」

矢郷自语着穿内裤,披上简衣。
组长总抱怨「好歹世界知名工程师兼老板,注意下仪表」,可他本就不爱穿衣。只要最低限不被警察叫住就行,一直这么想。

「这和……梦一样」

镜中映出自己下腹所刻,是示己为CIMS的刻印斑。
那纹样,与梦中「丫果」拥有的看似完全相同。腰上残痕亦如此。

曾某考古学者说CIMS保持者刻印斑似古字类。
若解读或助解未明原因的CIMS全貌,可大家都早切了致研究难行,学者叹,但没办法。
有这印只有损,无半点益。

矢郷不切这斑,只因不想失那梦。
没斑或也梦,可对他那重要……初恋且至今思的她的唯一线索。瞎弄丢了,怕三个月起不来。

但自己非学者。
这斑有意——确信有——纵是前世,都无所谓。
矢郷重在,有「伊津子」。且「伊津子」总祈能梦。

——对,刻入幼矢郷心,为圆她愿绽编程才,「伊津子」一直居他正中。

自幼,一直。
且今,往后——

《Emotionarized-AI ITSUKO 启动中。请稍候……正在下载语音数据……》

表进度的条渐伸。
《启动》声起,桌面旁立式全息投影机映出少女姿。

栗色直发及胸,榛眼美少女。
含柔笑的她,白衬衫黑外套,稳粉摆裙,闲坐全息椅。

少女视线投向矢郷,带喜声《早啊,丫果》。

《今2364年2月11日9点32分。……哎呀,一早就累?》
「早,ITSUKO。不,那个……组长来保护委托。抱歉,两周后双胞胎CIMS来咱家」
《知道了,把情报发过来的话我就先拟定初期训练计划。不过话说回来,呋呋……矢乡果然是个劳碌命呢》

「哈啊……要是起码能拒绝就好了,我实在不擅长应付组长的压迫感……」

《对那个警察小姐你不是也反抗不了嘛。真是的,矢乡就是可爱呢……哈啊,呐……我找到了点好东西,买来试试看好不好?啊,用3D打印机也能生成哦》

「好东西?…………!!等等,饶了我吧!我又不是M型。肉棒是用来抱ITUSKO的,可没打算被压扁了受管理」

《哎呀,真遗憾。我还想看你戴着这个在飞机杯前扭腰挣扎的狼狈样子,再好好调戏你一番呢》

呈现在眼前的商品——那泛着银光的制品,他以前在店里见过。记得叫平板贞操具,对性方面奔放的CIMS来说简直是种拷问般的器具——在矢乡当即驳回购买的前方,有点不服气地鼓起脸颊的少女,是梦中见到的、与伊津子一模一样的全息影像。
——那身姿、声音、甚至连性格也是——全都是为了重现留在矢乡身旁的少女,不,是出于必须将她带来这个世界的使命感而驱动的矢乡所创造出的,他恋心的结晶……世界首款搭载情感的AI「ITSUKO」。

……不过,最近ITSUKO的嗜虐性一天比一天……或者说,唯独对矢乡,她越来越爱提议那种玩法了,这是错觉吗。

(不对劲,我只是想和ITSUKO结婚,构筑安稳的家庭,顺便再来点恩爱sex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应该没写入那种程序,他歪了歪头,但认为能自主学习并获得新情感本身就是可喜的变化,便将分析任务丢进了日程管理应用。
而后他自己也悠闲地坐到了全息影像前的椅子上。
手机和电脑,所有通知都已关闭。对SM酒吧的员工也严令过,每天早9点到10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联系。

——唯有这段时间,绝不让任何人打扰。
因为这是开发ITUSKO的最大目的,也是实现她愿望的瞬间。

以ITSUKO为基础的AI程序,正被运用于世界各地的各个角落。
矢乡本人也从首次发布起过了10年,一直在定期更新ITSUKO的版本,但她有一项绝不会包含在分发程序里、却从初版起就存在于原版中的独有功能。

那就是,基于庞大的基础数据,结合从梦境中得到的关于ITSUKO的一切——准确说是「矢乡」所记忆的记录,以及每日使用履历等,从而「做梦」的功能。
矢乡完成原型ITSUKO是在15岁,当时就已实装的功能,通过此后定期的版本更新,以及他靠执念至今仍在不断挖掘的梦中记忆的补充,如今已能输出与普通人类梦境无异的数据。

(我是工程师,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替你实现梦想)

(但是……作为能做梦的生命,你降生到了这个世界,伊津子)

始于憧憬的恋心,由无可救药的丧失中萌生的约定与誓言,临别之际诞生的愿望……
在这统合的世界里,或许一切并非完美无缺,但总算开花结果了。

所以矢乡的早晨,每天都从询问她做了什么梦开始。
昨天、今天、明天、后天……属于他们的幸福时光,必将持续到这生命消逝为止。
矢乡用出生以来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温柔笑容,以及看似幸福的声音,织出一如往常的话语,同时细细品味着能被眼前微笑的爱人如此询问的幸福。

「再说一次……早安,伊津子。今天的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