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强行从魔王城中驱离。在那份慎重与温柔背后,怀着我从未拥有过的浪漫的那个孩子。僧侣被剖开腹部,在我面前死去。总是跪着拉我手的那个家伙。勇者独自留下,继续与魔王战斗。而我,甚至没能战斗到最后。
一度忘记了勇者所托付的东西,沿着来时的路折返,一边屠戮着魔物。想要给予尽可能多的痛苦。让它们也品尝同样的丧失之痛。让它们也迎来僧侣那样冰冷的终局。鲜血渗出,染污,呕血,啜饮,就这样一边杀戮着魔物一边前行的我,或许看上去才是真正的怪物。
传送结束,双脚踏上地面的时候。我持续施展着僧侣说过绝对不能连续使用的强化魔法。不顾自身安危,始终维持着毫无安全装置、最大输出的状态。虽然获得了能将魔物碾成肉块的臂力,但憎恨与愤怒让理性炸裂。可即便如此,炫耀力量也并未成为快感,只是徒增荒废。
其结果——。
「——也就是说,我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送小露回去哦。」
白银色发丝飘动的拉米亚——希尔,手指抵着下巴,残酷地宣告了这个事实。
「现在立刻能用的手段是没有的哦。长距离传送不是我的专长嘛,之前都是用魔导书和魔导具的……结果全泡汤了呢。」
「是、我……弄、坏的……?」
希尔垂下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明明是我自己的错,姐姐大人没必要露出那么为难的表情。因为弄坏姐姐大人珍贵东西的人是我。是我自作自受……是我从狂乱中归来的业报。是身为人类的我的错。
——她不是姐姐大人。这家伙,是把我变成魔物娘、夺走小袋的元凶。
「……不过,」
可是。
「……是、我的、错。是我……自己……弄坏的……弄坏了……嗯?」
如果没进这个洞窟,只打倒最少的魔物便踏上归途,至少我的存在理由现在应该已经消失了。如果能把小袋交到勇者的妹妹手上。
可是,我没有那样做。
「……勇者大……对不起……对不起……」
曾经身为战士的少女——露,蜷缩起膝盖,缩成一团。脸埋进圆润的膝盖与胸口之间。她体格虽小,但膝盖抵住的柔软隆起,确实让人切实感受到变成了魔物娘。而且,原本飘着血与汗臭味的发丝,如今像金线织成的布匹,垂到了腰间。
若是勇者知道,自己独自留下、托付了重要之物的对象,现在变成了魔物娘,他会作何感想?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少女用几近哭泣的声音问道。从金发缝隙间露出的眼眸注视着希尔。那双黄金色的眼睛,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深深的阴霾。仅存的一点期待眼神,正撩拨着希尔的施虐欲。依附着比自己更庞大存在的、小小的女孩身影。
希尔绕到她身后,用蛇的下半身将她围了起来。并非勒紧,那种感觉更接近于拥抱。
「……小露,愿意为了那个袋子做任何事吗?」
别急,别急。得好好看清楚才行。体力看起来已经恢复了,虽然现在就把她改造成完全的拉米亚也可以,但我还想花时间慢慢调教呢。
而且,我听到了好事呢。那个小袋子,是曾经的同伴——勇者托付的?说不定,这能成为让小露变得更甜美的契机呢。
「……嗯。只要能送到那个……我就没有遗……憾了……没、没有的。」
——我看到小露的手先是一僵,然后突然卸了力气。
嗯?嗯——。小露的遗憾吗……虽然现在不是该提及的话题就是了。
我记住了。
「是很重要的东西吧。为了谁而送呢?」
「为了最后拜托我的勇者。为了……勇者的妹妹……」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小露——更准确地说,是那位哥哥,对自己的生死完全不在乎呢。她只是觉得自己只要完成送小袋的使命就好吗?
明明人类的寿命就够短了,为什么还要把本来就不长的生命,直接判定为“结束”呢?太浪费了。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就算再痛也没关系……只要能送到,我存在的意义就……消失……了。如果真的不行,就我一个人……」
露的声音暗沉下去。这也不奇怪,毕竟她曾经作为战士一路打到魔王城,还不至于弱到连魔物的危险都不懂。事实上,能在那愈发残酷的冒险中活下来,就是最好的证明。但那也只是以前的事了。
白皙柔软的肌肤、半吊子的魔物娘血脉、微妙残存的人类部分、缩小的身体。正如希尔所说,就算被魔物或人类杀死也毫不奇怪。正因如此,她很清楚,只凭这副血肉之躯回去,几乎等同于不可能。
「……嘶」
曾经直面死亡的战士背影,一定毫无畏惧。但如今蜷缩着单薄脊背的模样,还能说与曾经的战士相同吗?
牙齿打颤的声音隐约可闻。抱着膝盖的手微微颤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肌肤。任谁来看,都是一个受惊的少女模样。
「……如果小露要坚持一个人走,姐姐不拦你。路会给你让开。」
希尔说着,将小袋交到露手里,表示不会阻止她离开这个洞窟、独自回去。但反过来说,这也就是意味着她必须离开希尔的庇护,真正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大概不会再有安心的日子了。既要成为人类和魔物的共同目标,就算真能回去,也没有可以交付的手段。这是她自己招致的灾祸。
「……嗯。可是……我、还是……」
希尔伸手取下挂在墙上的梳子,开始为露梳理头发。
沉默持续了片刻,只有发丝被轻轻抚过的声音。那平缓的节奏和温柔的动作,让露不自觉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
打破沉默的是希尔。
「可是,我不想那样做。」
「……」
如果希尔想的话,她完全可以把露永远关在这个洞窟里。只要几分钟,就能把露改造成她中意的妹妹。但她没有。
露睁开眼睛,慢慢抬起头。眼前是像要温暖地拥抱她一样缠绕着的蛇尾。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呀。我也很怕寂寞呢。」
「……那、那我,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胸口一阵紧缩。姐姐大人希望我一直留在这里吗?可是,我必须要回去送到。之后又该怎么办?我又要孤零零一个人吗?不,我已经决定好要死了。现在的我,到底……?
少女的眼睛湿润了。真实感受到的姐姐的关爱、最后该做的事、以及过去自己的寻死念头,三重夹击之下,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真心想要的是什么了。
而姐姐,从背后抱住了这个少女。柔软的肌肤相贴,温热的感触渗进少女身体。这反而让少女的胸口更加揪紧。
「我不想让小露陷入危险,也不想让她一个人呀。这么可爱的孩子,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呢。」
不要说温柔的话。不要担心我。我明明觉得,只要能送到那个小袋就好。这样下去……
「我,不想让小露死掉哦?因为你是我重要的妹妹嘛。」
会让我变得奇怪起来的。
「一个人寂寞了吗?以前的小露呀,明明那么生气……却看起来好难过好难过的样子。」
正是因为体会过人类的温暖,以前能忍受的寒冷与痛苦,现在都受不了了。
「有我在呢。」
好想再见你们。勇者。僧侣。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冒险,开心吗?」
冒险很开心。因为有勇者和僧侣在。可是,我讨厌它。因为它夺走了我的一切。
「——小露。你现在,是真的想死吗?」
……那是。
「现在先算了。等一切都结束了之后,你再来这里,告诉我答案,好吗?」
「……」
“好”。
露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
「那就好。那边有钥匙哦。一个能让小露安全、不会孤单的地方。」
「……在、哪里?」
「魔王城。」
那片大地因浓密的魔王魔力而天空翻涌,紫色云层翻腾不休。树木长着毒艳的深红与紫色叶片。那里,就是魔王城。
魔王城门前铭刻的魔法阵亮起光芒,抱着石板样东西的少女浮出水面,落到了地上。
「……呀!?」
瞄见遮住下腹的围裙被风掀了一下,少女——露慌忙夹紧石板,腾出一只手按住围裙。幸好,没有看到要紧部位的人——不,连一只魔物都没有。露环顾四周,一个魔物的影子都看不到。
有魔物娘被传送到了魔王城。这本来没什么好奇怪的。除非那个魔物娘原本是人类,而且曾经是讨伐魔王的战士。
「呜哇……有风……果然还是凉飕飕的……」
虽然多少习惯了,但风从胯间吹过还是让人在意得不行。可是,得赶紧去城门那边才行。
「好不自在……」
脚步停住了。走起路来,也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沉甸甸的触感。小腹一片轻松。可与之相对的,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胸前的重量。是不是……变大了?
「……我相信你哦,希尔。」
但是,不能不动。
露慢慢迈出脚步,一步、一步,以这变得小巧的步伐向前走去。
曾经的脚步声是三重的。有力的踏步声。沉稳的踏步声。还有,生硬的声响。现在,连脚步声都没有了。因为那个魔物娘,理所当然地光着脚走在路上。
『魔王城直通的转移手牌还有剩,就给你吧。』
在侥幸没被破坏的收藏品中,有一块泛着淡紫色光芒的石板。那东西名为转移手牌。类似车票,虽然不能转移到其他地点,却可以自由往返指定之处。
于是,希尔提议去魔王城拿魔导书。对露来说虽然是个是非之地,但对已经是半吊子魔物娘的她而言,那却是唯一能安全活动的地方。
『我已经跟魔王打过招呼了,不用担心被魔物袭击哦。就算万一出了什么事,巡逻魔偶也会来救你的。』
对战士而言,不,对人类而言,露清楚地记得,那是最远离安全的地方。龇牙咧嘴的魔物大军、魔王的威压。那感觉如针扎般刺痛着如今无伤无痛、白皙柔嫩的皮肤内部。要是直面魔王,这次说不定真的会被杀掉。可是,她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用魔王城里的魔导书的话,转移魔法什么的应该很容易用。虽然我没什么才能,但如今的小露应该有吧。』
露接受了希尔的提议,决定再去一次魔王城。她选择了相信这个唯一还能依靠的存在——希尔的话。
「……有点难受。」
露一边回想着与希尔的对话,一边迈着小小的步子。
作为战士,单论魔力量,她是队伍里最多的。但因为缺少运用魔法的资质,她只能使用一些低效而简单的强化魔法。
她记得管僧侣借过魔导书。僧侣很吃惊。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对魔法感兴趣吧。其实我更喜欢那个的。虽然……偶尔会被勇者发现,然后问我原因,但我总是给不出个像样的回答。
「——竟然,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回忆起来就令人痛苦。所以,思考的事还是留到之后吧。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不是为了打倒魔王,而是为了我能回去。为了把小袋送到。
璐站在门前。那道门比她的身高高出许多,看上去就尖刺密布。旁边柱子上,之前被璐破坏的恶魔石像——石像鬼,此刻毫无损伤地坐在那里。那是每当有人靠近门就会启动、驱赶不速之客的门卫。
“不……不动?为什么?”
然而,即使璐靠近到门边,它别说动了,连一块碎石都没有飞来的迹象。以前是靠破坏石像鬼来解锁门的,但这次它似乎毫无反应。
“……唔。”
璐的表情浮现出焦躁。她抓住门咣当咣当地摇晃,却打不开。正要赌一把,打算爬上门的下一瞬间——
“——呀!?”
突然,感觉门变轻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门便打开了,她朝里跌了进去。柔软的白色肌肤撞击在地面上,但魔物娘的身体并没有脆弱到会因此受伤的程度。毕竟光脚走路都毫无不适感,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她微微蹙着眉,站起身来,拍了拍沾在柔嫩肌肤上的沙砾。
“我——因为,已经是魔物娘了?”
石像鬼没有反应,门自己打开了,摔倒了也没有受伤。这一切,都是她是魔物娘的证明。魔王城接纳了她这个魔物娘。
也许是因为希尔联络过了。一点危险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可能还有点安心……但是,好害怕。真的,安全吗?
她比刚才迈出更小的步伐,慢慢地、慢慢地站到了魔王城大门前。那是一扇远比城门巨大得多的门。若将魔王城与她的体型相比,她就像一粒米。
那扇门比之前感受得更加巨大,让她感到压迫。魔王城本身恐怕就有一个小国的大小吧。颤抖的手,按在了门上——。
“……唔……”
——她推不开。曾经推开过的这扇门。
并非她的力量不足。变成魔物娘后体格虽变小了,但反而更强了。她心中,刻着恐惧。
即使外貌改变了,在那里经历的事情也不会改变。在那里经历的记忆、恐惧,无法消除。对璐而言,魔王城既是忌讳之地,也是品尝失去之地。
成为魔物娘后,不知不觉间对魔物产生了一种亲近感。每次与希尔接触,身体和精神都逐渐契合,对魔物的仇恨和愤怒不知何时也忘记了。
但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记忆在拉响警钟。拼命地诉说着这里是危险之地。僧侣的尸体还在吗?地板上还残留着血迹吗?那个勇者怎么样了呢?那个地方,是什么气味呢?
“不行……我得……去……呜……呜呜……”
一遍又一遍,那个场景在闪回。从魔王手中滴落的黑红色内脏。流成血泊的僧侣。托付小袋的勇者。被击碎的眼珠。传送魔法的粒子。无力感。
『客人。真是杀气腾腾呢。怎么样?这片荒地也有庭园哦。在那里边喝茶边聊聊如何?』
记得那件暗淡无光的铠甲光泽。记得那一对角。记得飞溅的血的形状。记得在头盔中回响的声音。记得他的呼吸。记得他说过的话。记得他的强大。
『对亮出刀刃者,亮出刀刃。对放下之剑,则伸出手。是的,我是这么说的。』
也记得那份恐惧。
『既然如此,斩下落败者之首,便是这边的礼数了。来,让我陪你过几招。』
这扇门是他们三个人一起推开的。和勇者。和僧侣。还有我。如果是和他们一起,我想我也能推开这扇门。如果他们都还活着,我想我也能再一次推开这扇门。可是,大家都不在了。
大家都不在了。因为我的力量不够。因为我太弱了,所以他们都死了。是我害死的。是我。是我。
“呜……果然……不行,做不到,好可怕啊——”
璐从大门上松开手,膝盖一软,就这么坐在了石板上。
单论身体能力,现在的璐已经超过了还是人类时的自己。但精神上,她还是个少女。每被赋予一个名字,每一次感受到希尔的温暖,身为男人的外壳就像铁锈一样剥落。
在作为魔物娘之前,璐首先是个少女。曾经身为男人的模样已荡然无存。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在大门前泫然欲泣的金发少女。
“姐姐……大人……救救……我……”
好想见姐姐大人。想让她一起来。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下?好可怕。为什么?握住我的手。安慰我。跟我说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好可怕。好寂寞。
嘎……
啊。
这个声音 听到过。
“啊、啊……不……住手……”
那是充满厚重感的,大门开启的声音。尽管她并没有去推,那扇门却像是邀请她进入般缓缓敞开。
咯咯咯咯……
这个气味 闻到过。比刚才更清晰地闻到。这个景象 看到过。比刚才看得更深远。刺入肌肤的紧张感。没有以前那么冰冷。口水的味道。舌头,打结了。
“……嗯。”
这个声音 听到过。被铠甲包裹住的,那个声音。
本应在魔王城王座上等待的魔王,就在大门敞开的尽头。静静地伫立在魔王城大厅中央的魔王,就在那里。暗淡漆黑的全身铠甲,如血染般的披风,身为魔物象征的一对深紫色犄角,从头盔缝隙间瞥见的深红瞳孔——魔王,本人。
铠甲发出摩擦的声响,魔王朝少女走来。每踏出一步都是沉重的声音。仅凭那步伐,就能感受到魔王存在感的强大。
“呜……啊……不要……!”
少女想要逃跑。但是,她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这次一定会被杀死。会没完成使命就死掉。会追随勇者和僧侣而去。少女金色的瞳孔中,滚烫的液体涌出,又涌出,浸湿了她的脸颊。
回过神来,魔王已经站在了少女面前。一名普通的少女仰望着魔王。魔王的身高远超她的两倍。无论身高、肩宽还是体格,都是她无法比拟的巨大。她曾见过的、血一样鲜红的瞳仁,正直直地注视着少女。
魔王,开口了。
“果然是你。还真是,变成了一副相当可爱的模样呢。”
会被杀。会被杀。会被杀……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救……呜……呜……住、手……呜,救命……”
魔王俯视着哭泣的少女。他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呢?会用那只手捏碎少女的头吗?还是说,会用那只脚踩碎少女的心脏呢?但是——魔王采取的行动,却哪一条都不符合。
“把眼泪擦干吧。我们来继续说说那没说完的话。”
魔王撕下披风的一角,蹲下身,递给了少女。像安慰孩子的监护人一样,与她对视。
“……唔哎……?呜……哎……?……呜……”
少女对魔王的举动感到困惑。感到了一丝违和。曾经拼死相搏的对手,撕下衣服的一部分递给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少女一边困惑着,一边擦了擦被泪水弄得一团糟的脸。
擦干泪水后,少女再次望向魔王。眼前,就是魔王的眼睛。战斗时感受到的、那种用眼神杀死对方的气势,此刻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
“你所希望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所以,在那之前,先喝杯茶,边喝边聊如何。”
魔王打了个响指,覆盖着魔王的全身铠甲便如同雾气般消散。从中,魔王原本的姿态逐渐显现出来。
“如何?这次,愿意坐下来谈谈了吗?”
当铠甲全部化作雾散时,出现的是一位将黑曜石般的长发束在肩头的女性。曾经充满令人窒息的杀意的红瞳,此刻却如草莓果肉般柔和安详。
“……为……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我?我……”
少女战战兢兢地问。魔王知道少女的真面目。知道她曾经是想取自己首级的人类。因为一开口,魔王看到少女就露出了然的表情。
虽然希尔保证过安全,但这与少女所知的魔王相去甚远。魔王用指尖拭去少女眼眶边的泪水,用近乎依偎般的声音回答。
“因为这是旧友的请求。而且……对放下之剑者,伸出手,不正是情理所在吗?”
魔王向少女伸出了手。有一种既视感。那是希尔触碰过少女的手。与厚重的铠甲完全不符的纤细、富有女性曲线的手。少女用颤抖的手,握住了那只手——。
“——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我一直在努力,尽可能展现出慈悲为怀的态度嘛。”
魔王和少女站起身,一同走向魔王城的深处。步伐间的差异,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回到失去同伴的魔王城
わたし、仲間を喪った魔王城に戻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