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那样的能力,应该也会很值得骄傲、是值得夸耀的东西吧,但原因绝没有那么光明正大。
只是,单纯讨厌很大的声音罢了。
不只是大声音,突然有什么东西冒出来、有什么凑近脸、冷不防被搭话,光是这样就足以吓一跳。
或许说成“怕大声音和突发状况”会更贴切。
明知很失礼,但不管对方是谁,吓一跳就会摆出防备姿势,也是没办法的事。在之后的对话里,总算糊弄过去了。自以为糊弄过去了。
变成这样的原因────虽说能想到很多,但没必要特意把过去的那些告诉斗真,说了让他操心也不好。
而且不止过去那一件事,其实枣现在也还有个烦心事。
要是被问到要不要把那件烦心事告诉斗真,答案当然是否。
就算说了,也只会给斗真添麻烦和担心。斗真本来就看起来够忙了,不想没意义地拿来说。
而且我是前辈,不想、也不能让他看到丢人的样子。
斗真也从未问起过这事。枣以为对方也没觉得不对劲。
だって、好きだから
休息日的代官山,流淌着缓慢的时光。
让人难以相信再走几步就是满是学生的涩谷,氛围格外闲适。逛街看橱窗的人们,以及从咖啡馆飘出的咖啡香。
每一样都安稳宁静,对平日忙碌的两名社会人来说,正合适的休假之地。
“心心念念的快闪店也去了,限定的刷子也买到了。陪我来谢啦”
背好和上班时不同、出门用的双肩包,枣向身旁那个引人注目、长相周正的男人搭话。
“哪里。我也一直惦记那家。刷子种类果然丰富啊。唇刷也是”
两人聊着十足美容顾问腔的话题,走在代官山的大街上。
还没勇气牵手,但光是休息日能并排走就够幸福了。
瞥一眼佐桥,枣眯起眼笑了。正觉得心里软乎乎的,就在那时。
“哈啊!? 少他妈开玩笑了,适可而止吧你!”
突然从佐桥所站车道反方向的正侧面传来一声大吼,枣猛地浑身一抖。那是和休息日的代官山格格不入的低沉怒骂。
确实对方走过来时也就板着脸把智能手机贴在耳边。走到能听见说话的距离时,才看出那怒意明显到能听出语气有点冲。
而就在和走着的两人错身而过时,那怒气似乎到了顶点。
是被周围几个人回头看的大嗓门吓到了,还是反而对太显眼感到害臊,把枣吓抖了的罪魁祸首就这么快步走了。
吓、吓到了。
枣反射性地差点抬手护头,攥紧拳头压下了那股冲动。
旁边的佐桥似乎没怎么慌,朝前走着开了口。
“枣先生,午饭想吃什么────”
枣却代替回答,像攀附般、也无意识地,把另一只手绕上了佐桥的手臂。
“────枣先生?”
平时不爱在人前肢体接触的枣这举动,让佐桥吃惊地看向自己的手臂和那只手。
哈、哈,枣肩喘着气盯着一个点,任谁看都明显不对劲。
“枣先生? 怎么了? 脸色——”
“……啊——吓死我了! 别突然在旁边吼啊。真的”
像要藏住还没平复的呼吸,枣浮起笑抬头看佐桥。溜地一下抽回绕着的手。
“抱歉,被刚才那人的大嗓门吓到。已经没事了”
──────谎话似乎混点真事就不易穿帮。
用不知哪儿看来的这点知识,枣拼命修补平时的间宫枣。
这情况下的“谎”是“没事”那部分。被大嗓门吓到别人也可能有,所以故意照实说了。枣垂下眼迈步。像要躲开佐桥那担忧的、试探什么的视线。
说真的,想就那么手绕着,想贴着斗真安心。
但斗真肯定立马发现我手抖和冷汗吧。不想因此搞砸久违的约会。
“身体不舒服?”
“……都说了没事。倒是你,吃饭! 斗真想吃啥?”
“我……枣先生想吃啥都行”
“又来了这句! 真是的,你老是这样啊”
混着无奈笑移开眼。呼吸还平复不了。
“想看枣先生吃得开心的脸。不行?”
“……也不是不行……”
多半我现在连耳朵都通红吧。还在微抖的呼吸和手,就当是害臊也好。
咬唇对佐桥微笑。
“那吃乌冬! 听说有家能吃到像意面那种乌冬的……”
见枣侃侃而谈,佐桥也像放心了,回以微笑。
真的很、真的很久没一整天的约会了。这么开心的约会,不想中途停。忘掉吧我。别想起来啊我。
过去的也好,最近的烦心事也好,全忘掉就好了。
只现在,只现在是就好。
半年前。春天的人事调动,是一切的开始。
“营业的中谷(なかや)。初次见面,间宫主管”
头回见是在营业结束后的新宿店。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刚坐到电脑前想处理事务就被搭了话。
莫名地。虽说莫名,却觉得话里带刺。
中谷的第一印象是“爽朗营业员”。年龄确实比枣大一轮还不止。
业绩很多,说什么拿下了和大百货店的合约啦、头回争到全国规模活动出演权啦,枣以前也听过名字。
“间宫先生的大名久仰”
边说边稍弯腰和枣视线齐平微笑的这男人,加上身材好长得周正,看着比听说的年纪年轻。
可眼睛没笑。心里藏着什么。是让人这么觉得的氛围。
至今打交道的营业的人,谷内小姐也好春川君也好,都是直率的好人。营业员嘛,有这种人也正常。
很清楚记得,用社会人的常识硬把心里冒出的违和感压了下去。也记得那违和感是对的。
◇◇◇◇
作为新宿店新主管调来的枣,头一个月过得顺当。和中谷也互相试探着,好歹相处得来,待客自认及格。
当然员工不同常客也不同。靠枣的人品和实力,在温暖氛围里新地方干着活。
对。到黄金周活动的最后一天,虽辛苦,但开心。
“喂。这次活动,为啥输给银座店了?”
一瞬没认出谁的声音。这么压迫性的低嗓门,工作中简直混混腔调的人,周围至今没有。
“诶,为啥……”
黄金周办的、全店通用的新发售眼影PR活动。那业绩似乎没赶上银座店。
新店活动最后一天好歹撑过去,想着太晚了,先让其他员工回去了。对不肯走的人说女人一个人走夜路危险给劝回去。
然后早已疲劳到极限、转不动的脑子收拾店里时,中谷出现了。
“上次活动新宿店还是第一吧? 那为啥这回输了啊我在问!”
嘭! 桌一拍,枣浑身一抖屏住气。想吸气,喉咙深处却紧绷,吸不进。只因突然被吼而混乱。
为啥? 为啥输? 不,本来业绩还没准数。那意思是低到能看出来?
可昨天和过去业绩比时,应该基本持平啊。为啥这么火? 而且和银座店平时就较着劲吧。一直赢这回输也就罢了,
枣睁大眼在脑里拼命想词。虽被突然的大声和吓死人的怒态抖着身,“作为主管”该回什么,转着念头。
“第、一天和三天、预估……超出,来店数,所以、限了流”
“预估没做好不就是你失误吗!?”
又嘭! 眼前桌一拍。枣缩肩,不由双手护头。手、身抖得不敢信也顾不上了。
那时枣脑里,响着过去不知多少次甩来的那句。
“就是你不对吧!”
所谓闪回。突然的大声,和说枣是原因的状况,撬开了本该牢牢关着的枣记忆盖。
被揍。理由不知。开关在哪儿也不知。但是我不好。没注意那开关、没给对回应的我不好。
“对、对不起……下、下次、活动,来店预估、再多花、点时间”
脑里装满过去记忆,嘴溜出的却是“作为主管”的话。
中谷说的对。去年为止的来店数自不必说,周边店来店数和这次活动在SNS的关注度也该掌握。是我的错。本可防的失态。完全我不好。
────先让其他员工回去了真好。
从这不像平时爽朗中谷的态度,意识深处想着这个。不,说逃避现实更对吧。不想这个,就从身子底冒上的恐惧让抖停不下。
缓缓放下护头的手,平着还抖的呼吸。没勇气看中谷脸,但能再低头说句“非常抱歉”。
中谷瞪了枣一眼,咂嘴开口。
“明天起的常态营业,好好干啊? 啊,尤其新款唇膏的2号,给我推销出去”
只挑一眉,嘲着俯看枣。不可能摆反抗态度的枣,小声嗯了句垂头。虽说稳了点,还攥着抖的手。
盼着快走快回,不知第几回地说着对不起。
对缩成一团的枣似满意的中谷,叹口气走了。
没被揍。虽被吼,没被揍。太好了。
枣呆呆落下直盯前方的视线。一般想,暴力事件绝不该有,但枣来说“被吼、被揍”以前是日常之一。
闪闪发亮的新款眼影们,此刻莫名让人觉得可怕。枣觉得它们像是在嘲笑没出息的自己,便移开视线,面对起了电脑。
今天,斗真不在家真是太好了。要是回家撞见斗真,俺搞不好会哭得稀里哗啦的,俺。
佐桥在黄金周期间和南条一起出差去大阪办活动了。要两天后才回来。
看来按本社的意思,今后要比以往更着力培养佐桥。从今年四月到明年三月这一整年,各种活动和研修会忙个不停,很难在家待着——枣想起那位亲爱的恋人说着这话时,一脸像咽了苦虫般的表情。
虽然对忙得不可开交的佐桥过意不去,但今天那家伙不在家真的太好了。本来就够忙的斗真,绝不能因为俺这种事惹他烦心。
再说,刚才发生的事,不过是自作自受挨了骂,仅此而已。那种事哪能跑去跟斗真哭诉。作为前辈,绝对做不出来。
可是,被过去的事也拖着走的枣,把快要溢出来的眼泪,靠咬着嘴唇硬生生憋回了眼皮底下。
◇◇◇◇
从这天起的大半年里,枣一直遭受中谷所谓的“职权骚扰”。该叫职权骚扰,还是该叫恫吓呢。
每周必定当面碰上被骂一次。活动前之类更是每天得碰面,天天被吼、被威胁、被瞧不起。虽没动手打人,但有过在眼前猛拍桌子货架、揪过衣领的事。
这种事,有时是在其他员工没瞧见时的新宿店里,有时是枣去本社的时候。本社里虽盼着别碰上,但毕竟负责的门店这东西实在麻烦。
枣一露面,必定会被叫去见中谷。除枣以外中谷是个完美营业员,连旁人也是好心才这么安排,这点最恶心。
而不碰面的时候,电话里被骂更是家常便饭。拿听筒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所以中谷的电话,枣要么挪到没人的地方,要么蹲下接,好让客人看不见。
因枣的失误被骂的情况也有。若是骂失误那没办法,被训也活该。
但“你这种人在不在都一个样,不如没有更好”“居然也能当上首席。像你这么无能的首席绝无仅有了吧”——被这样否定至今的履历和人品,会有不受伤的人吗。
旁人看来,多半只觉得是迁怒、发泄压力吧?他大多骂的也是这类内容。
要么,就是乐滋滋地抓枣的小辫子。
可枣被中谷那套说得上是巧妙的措辞,洗脑成了“是自己不好”。
起初虽微弱也还能顶几句,但反复不断的恫吓、盘问,让枣的心一点点磨秃了。
◇◇◇◇
吃不下、睡不着成了日常一环。但幸或不幸,美容顾问的本事派上了用场,黑眼圈和凹陷的脸颊能用妆好好遮住。
对枣以前不算熟的新店同事和常客,并没多在意,顶多说句“是不是瘦了点?”。
枣笑笑糊弄过去,也就没人再问。
麻烦的是佐桥。哪怕一点变化,只要是枣的事他立马察觉,想瞒过他简直难如登天。
────不过,人说一生全看时机,真说得妙。
这一年研修排得满满、很少在家的佐桥,和连续加班的枣,很难碰上面。
佐桥研修快完时,枣工作忙得天天坐末班车回。等枣工作终于消停,轮到佐桥活动长期出差。
能见着也只是看睡脸、一起吃早饭。那种日子里,少见的佐桥脸上也显出疲惫,枣便也用“只是累了”混了过去。是混过去了。
该找人商量,该跟恋人佐桥说——谁都会这么想吧。调走前的枣肯定也这么说、也这么做了。
可商量需要心力和体力。每次见,虽没明说,佐桥脸上全是遮不住的疲态。
要给这样的恋人再添烦忧吗。还因为俺这种人。明明只是自己不对挨骂?那要怎么开口。
而且,果然还是没勇气露出软弱、丢脸的样子。要是因此被讨厌,那才真撑不住。
不行。说不出口。
在家碰面时、看睡脸时,多少次想说却没说。可就是说不出。
自尊和罪恶感,硬堵住了想说的嘴。
明知身心都快到极限,枣也只能咧嘴笑笑糊弄过去。
其实食欲一直没影,只有和佐桥一起时饭才咽得下去。其余时候好点是营养饮料、袋装果冻饮,中谷要来店里的日子连水都喝不下。
有佐桥在,虽屡次惊醒但能浅眠。可不在家那段,要么噩梦惊坐起,要么怕挨到天亮死活睡不着。
不少时候彻夜不眠天亮,晕乎乎地去上班。
连一起吃顿饭都像奇迹,两人忙成这样。
◇◇◇◇
正因如此,十月的今天,久违的约会,真想大声说句盼了好久。
这种日子,不想让俺这种事给毁了。
枣把刚才的吼声塞进脑袋深处。
好歹吃完午饭的乌冬,和佐桥一起排舒芙蕾专卖店队伍时,枣轻轻吐了口气。
似乎佐桥记得枣曾不知何时嘀咕说,想去这家常上电视的店。
枣还戒备着“会不会只有女的排”,倒没那回事。情侣、独客、亲子,各年龄层排成了队。
「枣先生。好像也能外带,带回去在家慢慢吃?」
佐桥凑近看枣正查店里SNS琢磨什么口味。
「也是……呢。刚才吃得挺饱,可能想在家慢慢吃」
哈哈,枣抱歉地笑,把意识从脑后痛处挪开。
老实说累坏了。平日疲劳加营养睡眠不足的身子走一天,头痛抗议到了极限。
但原样说出口搞砸约会氛围的事不想做。不想让人担心。
抬头看久违站在旁的佐桥。嚼着这光景,枣定睛前方正了心思。
刚才不是冲俺吼的。没事,没事。
仍粘耳膜的吼声,和记忆里多声吼叫像反复传来,枣心跳加快。
长长慢吸口气好歹压住,这样的枣,哪能察觉旁佐桥探样的视线。
佐桥感到的违和,是从何时起的呢。
觉出梅雨特有湿闷空气时,记得曾觉得拼命当首席的恋人莫名瘦了。
为何说得含糊,因那时起就错位生活。半夜回来钻进被窝的枣,半醒抱住时,曾想“有这么单薄吗”。
可要问时恋人已深睡,佐桥自己也研修活动连轴转,一并断了意识。
翌朝佐桥得日出即出,没法叫醒呼呼睡的枣。
如此持续,偶碰面枣也精神说笑。这头问身体,也用“还没习惯工作”“活动连着忙”这类常话搪塞。
想硬问,却连慢慢谈的时间都挤不出。
◇◇◇◇
于是,终于今天,久违约会日。
晨看备装的枣,还是瘦。脸色也差。
早饭前端妆时就疑,大致遮了黑眼圈脸色吧。枣常夸佐桥妆术,本人也是实力派。
两人同吃早饭时,血色健康的间宫枣已完工。
这人以为瞒住了啊。
但,那仅限身边人以外。虽最近少碰面,佐桥眼里枣是随时会倒的脸和身体。
问出缘由,今天该让在家好生歇。
正想开口“枣先生”——。
「今天呢,俺有想去的地方~」
尾音像带音符般轻快声和脸凑来,佐桥觉可爱,却不由抿了嘴。
「之前后辈告诉我,那边快闪店限时开,你看叫啥来着,牌子名忘了,前阵粉底CM来着,呃,和斗真也聊过────斗真?」
像全无不适般喋喋的嘴,佐桥呆看。和枣眼对眼,才终于吸气。
光忧枣,自己却也疲累积存。和蹦词枣反,转不动的脑自认这无聊事。
再会儿。进圣诞活动期,回原银座店常勤。最忙圣诞期重店务,研修出差暂无。
活动虽忙,能回这屋最要紧。
「斗真?听吗?啊,莫非斗真也有想去?抱歉光俺说」
枣微不安、歉然仰看佐桥。
对这枣,说约会停了歇着行吗。枣的期盼透过来,佐桥自己也盼。
不,枣最重,体优先。懂。
佐桥纠结间,枣“喂——斗真?”悠声唤。遮好黑眼圈上、充血眼盯着。
仍满面雀跃,佐桥无意识开了口。
「去那吧。俺也挺在意那店」
脱口而出的话自惊。
说啥呢我。今天该在家歇,问憔悴因由的不是吗。
「耶!那就定!」
算了,回再来也行。这么盼着。途中若难受,拖也拖回。
枣自底欢喜的脸,佐桥带丝罪感、涌起昂扬,不由漏了笑。
◇◇◇◇
午饭吃完,人气舒芙蕾顺利买到,到家不久。
「枣先生。有点事想谈」
在把买回来的泡芙放进冰箱前,枣探头看向盒子里时,佐桥开口叫了她。从看到甜点而闪闪发光的表情瞬间一变,听到佐桥声音的那一刻,她脸部僵硬的模样清晰可见。
「……知、知道了」
眨了好几次眼后,才像挤出来般听到的那个声音,又细又轻。她慌张地关上盒子,那只手看上去正在发抖。
好不容易盖上了盖子,正要放进冰箱时——这时。枣颤抖的手里,那个画着可爱logo的白色盒子滑落了。
咕嚓一声,和地板传来讨厌声响的同时,能看到盒子变了形,奶油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哎呀呀」
为了不显得像在责怪她,佐桥略带调侃地,朝那个还算保持形状的盒子伸出手。弯下腰轻轻捡起。
虽然塌了,但还能吃。泡芙的皮够硬真是太好了。
「枣小姐,衣服没弄脏────枣小姐?」
在一连串动作期间一直呆站着的枣,佐桥出声叫她。她眨个不停,眼神躲着不肯对视,佐桥把脸凑近她视线前方想让她看见自己,突然——
咻,她轻轻吸了口气,紧接着像护住脑袋般抬起手,小小地蹲了下去。
「诶,等等,枣小——」
「对、对不起!」
佐桥把捧着的泡芙连盒一起放到厨房,朝状态不对的枣伸出手。枣抖得咔哒作响,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对不、起、请、别生气」
枣用小小的、小小的声音如此呢喃,感觉她根本没在看佐桥。
平时的枣肯定会说,糟了,手滑了,一脸过意不去,然后立刻捡起掉的东西,啊——有点塌了,不过还能吃!然后困窘地笑笑。
佐桥记忆里的枣就是这样。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间宫枣吗。
想到这种地步,可见这副模样和平时枣相差太远,佐桥一时失语。
哈、哈,伴着急促呼吸,枣再次开口。
「做、什么都……可以,别、别打我」
说着更缩成一团,佐桥这才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靠近枣。在枣身旁蹲下,缓缓伸出手。
见这动作,枣像警戒般往后缩。
怎么办。怎么做才好。
面对从未见过的枣,佐桥只有困惑。
想靠近。想抱紧这个缩小发抖、惊怯的人。可一靠近,只会让她更害怕。
佐桥把伸出的手猛地攥紧,小声无意识地呢喃「枣小姐」。但枣听到这声,身体还是猛地一颤。护住脑袋的手臂缝隙间,能看到紧闭的眼睑。
「对不、起……」
看她反复道歉的模样,佐桥不由咬住嘴唇。就在这时——
「……救、救我……斗真」
像被弹开般,佐桥扑向枣。把蹲着发抖的小小身体,像罩住般抱紧。
不知道枣现在看见了什么。虽不知道,但唯独明白她在向自己求救。也明白自己此刻该做什么。
「……啊、不、搞错了、抱歉、别、别过来、只是搞错了、斗真、连斗真都要被打——」
枣像在辩解,用发抖的声音道歉,同时想挣脱被抱住的胳膊。是在责怪自己向佐桥求救了吗。
大概是过去的记忆和现在的状况混在一起,枣的脑子乱了——这点佐桥也能轻易推测出来。
佐桥怀着但愿颤抖停下的心意,更用力抱紧。
其实想问个明白。枣在怕什么,看见的是谁。
可这么做显然只会让她更怕。总之,先让眼前这个惊怯的人安心。
虽因这副从未见过的模样有些动摇,但佐桥不会把动摇露在表面。
没有正确答案。这么怕的枣是第一次见,至今也没怎么触及人心微妙处。不知道,但是——
「枣小姐。没事。没事的。我在呢」
唯独清楚的是,必须紧紧抱住这颤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