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斗真,已经没事了”
从那之后过了多久呢。既觉得像是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又觉得短得仿佛连呼吸都能数得过来。
枣强忍住依依不舍的心情,推开了佐桥的身体。
──然而,刚腾出的空隙,立刻被那双有力的手臂拉了回去。
“斗真”
“……”
想看清那双臂的主人是什么表情,却因为对方把脸埋在自己肩头而什么都看不见。在这连动弹都难以随心所欲的处境下想要那么做,本就是徒劳。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尽量用平稳的语调试着说道,佐桥却一动不动。正不知如何是好地眨着眼,身旁的气息缓缓动了起来,传来吸气的声音。
“──可你还在发抖”
终于松开身体,目光对上。为确认对方说的话,枣看向搭在佐桥胸前的自己的手,发现它正微微颤抖。便把手缩回自己身边,像是想藏起来。
枣心想,居然只凭这点就察觉到了,差点苦笑出声,又抿紧了嘴。
“过一会儿就不抖了……没事的”
不是苦笑,而是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但佐桥的表情依旧僵硬。
似乎在犹豫该说什么,视线微微向下。随后像是下了决心般抬起脸,抓住了枣的双肩。
“枣先生,”
对了。刚才斗真说过,有话要讲。
会被说什么呢。被告知了什么,又该怎么回应才好。
脑中盘踞的不安停不下来。枣将看似对焦实则没对上的视线,落在佐桥的嘴边。
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脑中回响,刚觉得有点想吐的时候。
呜——呜——
仿佛剪断紧张之弦般的震动声,在那片空间里响起。声音来自厨房的料理台,佐桥轻轻松开身体站了起来。
“枣先生”
佐桥递来手机,神色复杂,枣缓缓接过了它。
『ROMY 新宿店』
咚,心脏猛地一跳。当然不是因为高兴而跳。全身瞬间僵住,后背渗出令人不适的冷汗便是证明。
枣慌忙站起,像是掩饰颤抖般深吸一口气。
“──呃,抱歉,是单位打来的”
应了一声的佐桥视线交错而过,枣弓着身子走向走廊。
不想接。既然来电话就说明出了什么事,必须接。但不想接。明明一点都不想接,却既不是讨厌工作,更不是说新宿店的同事们不好。而且我是首席,得撑住。
好歹给自己下了决心,才点开屏幕。为不让声音发抖被对方、也被稍远处敏锐的恋人听出,大大吸了口气。
“──喂,我是间宫。出什么事了吗?”
‘首席……休息日打扰了。我是今川。有点急事’
略带慌张、满怀歉意的女声。电话那头是新宿店的副首席今川。
怦怦,心脏搏动着。
急事,是什么呢。大到要打电话来的急事。店里出事了?事故还是投诉?大到副首席都处理不了的?还是说,虽说不想想,但和中谷先生有关?
脑中团团转的思绪被手机里的续话打断。
‘其实中谷先生刚打来电话,说这期预算的最终数据现在立刻发过去’
光是听到“中谷”这个词就喘不上气,真没出息,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下期预算,几天前和中谷先生一起谈过──那次会谈后,还在另间屋里被压低到旁人听不到的音量就数据完成情况被盘问了快一小时──说好改几处、重报几件估价。
把讨厌的记忆赶去脑角,枣开了口。
“诶,预算数据说好改完下周前交的……”
‘是啊……可我也那么说了,他就说“我没说过这种话,最迟明天一早交过来”’
脑中浮现出中谷皮笑肉不笑却施压的样子。当然今川是隔着电话,但那头的中谷想必就是那副表情。
要是我直接见着,大概会被揪着衣领在耳边威胁吧。
“这、样啊……”
‘对不起,我什么都说不好’
听着今川歉疚的声音,枣想必须打起精神,吸了口气。但下一句话,让吸进的气就这么停住了。
“……不过真少见呢,中谷先生居然那么说。平时都会多给点余地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枣说不出话。
就是啊。对能干的部下,他是温柔又能干的好上司。被否定、被盘问、被责怪、被吼,都只冲我一个。因为我是个没用的人,没办法。是我不好。这种事我懂。
大概以为枣沉默是在想之后怎么应对,今川略显急促地续道。
‘那个,要是交给我今天内搞定的话,’
“啊……不用,给供应商的估价是我联系的,没事,我现在就过去”
‘诶。可间宫先生不是难得休一天吗。我来──’
要是这回托付给今川小姐。光想就觉得会因这事被骂得狗血淋头。什么作为首席自觉不够、明明是你的责任还增加其他员工负担。
脑中回响起没被骂过的吼声。
“今天人手本来就紧吧。没跟中谷先生确认清楚是我不对,我来弄。别在意。谢了联络”
事实上,有的供应商只和枣对接,也有的数据只有枣能看。明知只能自己去,却怎么也拭不去对那边恋人的愧疚。
呼,轻吐一口气点着屏幕。暗下的屏面映出妆容斑驳、疲惫不堪的自己。
回客厅时,佐桥正读着杂志喝红茶。桌上还放着另一杯,是枣的那份。
被这份连自己的份都备好的温柔揪着心,却连慢慢喝下的境况都没有,枣咬紧了唇。
“斗真抱歉,其实突然来活了……”
像等骂的孩子般,用可怜又发颤的声音靠近佐桥。佐桥便边看杂志边开口。
“我都听到了。首席真辛苦啊”
杯子放了,脸却没抬。果然,生气了。
不知说什么好,垂着头语塞的枣被瞥了一眼,佐桥站起身唤了声枣先生。
“真要去?这身体?”
“……急活插进来,只能我处理的……本来说好一天约会的,真对不起”
好想多待会儿。想两人在家慢慢待着。
越是期待,失落也越大。但决定的是枣自己,所以只能道歉。
“──枣先生。要是这会儿我说,别去,你会怎样?”
冷不丁的话让枣“诶”地抬头。佐桥一脸认真,胃里绞着疼。
“……开玩笑的。只是,到了那边也好,至少把这个喝了”
不知何时站起的佐桥递来的,是营养补充果冻饮。沐着担忧的视线,枣接过了它。
“……谢了”
“还有,我去接你,快完了联系我。几点都行”
被飞快说出的这话,枣好半天才在脑里转过味,猛地抬头。
“诶,去新宿店?别来了,睡你的”
现在是傍晚。这会儿去店里开工,回来准半夜。
斗真也累着,想让他歇着,好好睡。
眨了好几下眼,望着意志坚决的恋人。佐桥似打定主意任枣说什么都不改,面不改色只偏了偏头。
“那个啊,枣先生”
佐桥顿一拍,嘶,吸口气,把手搭上枣双肩。
“自己脸色清楚吗?再怎么拿妆遮,瞒不过我。就你这脸这身还放你去上班,已经算我让步了?其实想硬拦,但拦了枣先生愧疚得更糟身体,才不得已放人”
“懂、懂了懂了!会联系的!”
对着佐桥停不住的话,枣慌忙点头。
知道在气,但不怕。也知道在担心自己。
“可斗真连着出差也累,想你多少歇歇。我会好好联系的”
把手覆上搭在双肩、比自己粗一圈的那条臂。
“……哈。有闲心操心别人,先操心自己”
被叹着气,枣被温暖有力地抱紧。
其实,想在这臂弯里睡去。在这最安心的所在。────但我是首席。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尽量,不想被吼。
想把逃的心思,连同发热的眼角,死死压下去。
“那,我走了”
“真的,别太拼。等联络”
“……嗯。谢了”
笑得出来吗。硬扯嘴角,就算变怪笑,总之想笑着。
我没事。不碍忙着的斗真。
枣怕涌上来的呜咽被察觉,披上外衣抓起包,快步出了门。
走一小段,似已逼近的季风吹来北风,烘干了枣湿着的脸颊。
呼,枣叹了口气。揉着被蓝光──这现代社会的产物伤着的眼周。
忽看窗外,漆黑一片,楼层寂然。也难怪,对着电脑起已短针转了半圈。
自然没客人,也没别的员工。枣慢吞吞从兜里掏出手机。
『抱歉,今天回不来,不用接了。明天下午回』
发完,又叹气。
斗真,生气了吧。在气,吧。说有话讲,结果话没听着,直接来干活了。
“哈——……”
手机甩桌上,靠向椅背。
啊,泡芙也没吃成。明明我说想吃才排的。
身心渐沉,一只手盖住眼。不知为何,眼角悄悄发热。
呜——呜——
那震动入耳瞬间,枣像此前姿态是假,猛地弹起。耳膜那侧,天天听的吼声在回响。
电话。中谷先生吧。又要被中谷先生电话骂。被吼。怕。讨厌。怕。
体温一瞬骤降,心率却飙起,这恶心感惹人烦。
抖着手拿起手机,屏上却是。
『佐桥 斗真』
无意识屏的气吐了出来。像游完般急的呼吸好歹平复,触了屏。
“喂、喂”
‘……枣先生?’
只闻声,紧绷的什么似要解,枣正了姿。
“怎么?”
‘你说今天回不来,什么意思’
带着担忧的声音里,藏着些许怒意吧。枣连这点小小的焦躁都感到恐惧,用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手机。
没事的,对方是斗真啊。斗真不会大吼,也不会动手打人。没事的。
「……工作,好像做不完了。明天又是早班,我想着干脆就这么接着干下去好了」
『……』
「斗真?」
『……果冻呢? 喝了吗?』
「……嗯。刚才,虽然只喝了一点点」
这不算说谎。只是把一点点送进嘴里,怎么也咽不下去,就吐在纸巾上了。之后喝了水,所以总觉得至少有那么一点进到胃里了。
『明天我去接你,工作结束后直接去医院吧』
「哈? 诶,为什么」
『为什么……枣小姐您总该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劲吧?』
「不、不过,都说了没事的。还能动呢。去医院也太夸张了……」
『夸张?』
听到那低了一个调子的声音,枣倒吸了一口气。握着手机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掌心渗出了汗。
没事的。冷静点。因为是斗真啊。
『枣小姐,您瘦了很多吧? 说是瘦不如说是憔悴。不管是谁来看,都觉得这身体状况去医院也不奇怪吧』
那始终保持低沉的声音太过刺耳,枣闭上了眼睛。假装没发现,那想把封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之盖,正要被掀开。
即便如此,那已渗入骨髓的日常还是探出了头。
「……知、知道了。反驳你,对不起」
不能反驳。面对发怒的恋人,若不顺从,就会被打、被踢。
被这无意识的言语惊得屏住呼吸的,这回换成了佐桥。
『……』
是自己说话方式不对,还是语气的问题。不管怎样,把枣吓到了这一点不会改变。
『抱歉,我不是在生气。总之明天我会配合枣小姐的进度,能抽身就抽身,有眉目了请联系我』
听到比刚才温和些的措辞,枣轻轻吐了口气。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是能坦率撒娇的性格。更何况自己年长,还是前辈。总之面对忙得不可开交的佐桥,罪恶感如影随形。
「知道了,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不是添麻烦。总之别勉强自己。拜托了』
佐桥的恳求,如今的枣却听不进去。这只会陷入让她产生“让对方担心”的罪恶感的恶性循环。
「没事的。那,晚安」
『……晚安』
对着已变得漆黑的那块屏幕,依旧亮着的电脑画面显得格外可恨。
◇◇◇◇
「谢谢光临。期待您再次惠顾」
结果,在黎明稍过一点时总算发出了数据,赶上了中谷那过分刁钻的要求。
但之后因出乎意料的客流量,早班规定下班时间的傍晚没能回去,窗外早已彻底暗了下来。
枣送走打烊前最后的客人,正想着开始做收尾工作,转过身去。
────然而,枣的身体早就抵达极限了。
等她觉得不妙时,视野已经倾斜。
「间宫小姐!?」
连回应站在身旁的今川的声音都做不到,枣伴着哐当一声巨响,慌忙用手撑住了近旁的桌子。不,说撑住,不如说是身体倒下去的方向正好有张桌子。只用一只手支撑的力气早就没有了,就这么整个人靠了上去。
「您怎么了!? 没事吧!?」
「抱歉,别在意……那个,只是起立性眩晕,过会儿就能站起来了……那个,你们先回去吧」
这是事实。虽没到失去意识的地步,但这半年来,因起立性眩晕或头晕而蹲下是常有的事。
再稍等会儿应该就能缓过来,不能让别人留下来。不能因为我的缘故让人加班。
枣正要开口说没事的瞬间,脑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横冲直撞。眼前扭曲,近处的架子软绵绵地画出了曲线。
「您在说什么呀!? 那个,能先蹲下吗? 慢慢到地上,」
但今川根本不听枣说的话,稳稳托住了她的肩膀。可枣好歹是个成年男性。虽说是后辈同事,也不想倚靠在女性身上。
「真的,没事的。吓到你了对不起」
不妙。得站起来。绝对很重啊。
枣逆着天旋地转的视野试图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终于连腿上的力气也消失,膝盖跪在了地上。其他员工也察觉到动静赶了过来。
「诶,怎么了!?」
「组长,您脸色太差了吧……? 这,还是叫救护车……」
在朦胧的意识与快要被涂黑般的视野中,枣听到对话里的“救护车”一词,反射性地睁开了眼。
「唔,救护车,不用,没事的,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
「真的! 这经常有的,叫了救护车的话报告书什么的……工作,只会变多,所以……」
不小心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偃旗息鼓般在空间里飘荡。比起自身身体状况,更忧心随之而来的工作量并优先于此的枣,让三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搞砸了。这种时候还在意工作的事,不止中谷小姐,连这些人也会知道我是个干不了活的人吧。────不,那种事,他们大概早知道了。只是因为温柔才没说出口,吧。
「────对不起,真的,别管我,会变成加班的,先……回去,吧」
好不容易扒着桌子的上半身,滋溜滋溜地滑落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其间枣一直念叨着,在自己意识远去时,别管她没事,希望先回去,别叫救护车。虽不确定是否好好说出了声。
啊,会让斗真等呢。明明约好了要联系的。对不起,斗真。
说好傍晚离开公司的枣,发来「抱歉,看来还是要待到最后了。可能因为圣诞礼盒发布了,客人很多」这条让人忍不住叹气的消息,是在那天午休时读到的。
虽担心工作时间恐怕超过二十四小时的枣,佐桥仍站在银座店,切换头脑专注于眼前的客人。正如枣所说,银座店客流也比平时多。
即便如此还能做到不加班,恐怕不只因为佐桥干脆利落、业务熟练。
结束工作,想着总之快换衣去新宿店,打开了更衣柜。本打算去车站路上再看手机,但日常习惯着实可怕,无意识间已点开了眼前的屏幕。
然而看到画面上显示的未接来电通知,佐桥的动作停住了。
「……田之内先生?」
那是曾经的枣的倾慕对象──对佐桥而言,也是以前所属门店的营业担当──打来的电话。
因意想不到的人来电,佐桥的思绪一瞬飞转。
为什么是田之内先生? 应该没有需要营业介入的工作了啊。急事? 可若是急事,电话该打到门店才对。
看来电时间,是几分钟前。按下手机拨出键,用耳朵和肩膀夹着,解开了制服纽扣。
这态度或许不该出现在和上司通话时,但没空管那些,偏巧这地方也没有爱多管闲下的前辈。
几声呼出音后听到的,不是平时温和的声音,而是透着严重、略显慌张的声线。
『我是田之内。佐桥君?』
「……辛苦了。没接到电话抱歉」
『啊不,你在工作吧。抱歉啊』
对现在的佐桥来说,连作为社会人普通的交流都觉得烦。
「哪里。怎么了?」
『我在犹豫要不要打你们店里电话,但想着可能也牵扯私事……』
平时或许会感激这份顾虑的前缀,可现在只想快听明白事由。
「出了什么事?」
『其实呢,枣君──…』
◇◇◇◇
“刚才好像在店里晕倒了”
“我也只是碰巧路过,看来正好刚倒下那会儿”
“现在? 在新宿店的沙发上睡着呢。还没醒”
“不,说是千万别叫救护车,好像强硬拒绝了”
田之内的电话,让佐桥的焦躁加速。
枣小姐。枣小姐。枣小姐!
果然当时该强行拦住。不是“请别去”,而是“不会让你去”。
本该直接带去医院的。
后悔得直咂嘴。佐桥扔下陷在事故拥堵里的出租车,拨开归途上班族的人潮跑了起来。
确实,若田之内当时打到了佐桥的门店。在不知两人交往的旁人看来,为何间宫枣身体不好却打到银座店,难免有人多想。
佐桥倒不在意,但枣或许会在意。
而且,若那通电话打来时正在工作,就算佐桥也定会瞬间丧失专注,穿着工作服就冲出去吧。
◇◇◇◇
连为安全而缓缓开启的电梯门都觉得烦。如穿梭般来到楼层,走过漫长而洁净的走廊。
新宿店来过几次。循着记忆拐过弯,看见更衣室出入口处有两个西装男的背影。
比此前更快地走近,才看见藏在阴影里的小个身影────…
「枣小姐!」
成年后极少发出的大声,不由得喊了出来。
太好了。站着。在说话。活着。
听到佐桥的声音,跟前两个西装男回过了头。
田之内先生和……另一人是谁? 好像在本部见过。啊,新宿店的营业担当?
虽见了面,却没余裕跟那两人搭话。
猛地靠近枣,正要一把抱住──脑中残存的理性勉强生效,只停在了抓住双肩。
「佐桥」
「您没事吧枣小姐」
近看那张脸依旧惨白。就连勉强弯出的嘴唇也毫无血色。现在为何让她站着,为何这些男人不让枣坐下,佐桥恼火起来。
「佐桥君。突然联系你抱歉啊」
该说果然吗,田之内并不介意佐桥的忽视,用平时的声音搭话。
「……哪里。接到您电话帮大忙了」
佐桥仍穿着ROMY制服,只在外披了件卫衣,一只手搭在枣的左肩,回过头。
「我们也正好路过店附近就进来了,正好枣君晕倒了……」
「……抱歉」
「啊不,别在意。而且当时在场的员工全是女性,就由我们把枣君搬到了这儿,让员工们先回去了」
田之内语气真像毫不在意,朝枣挥了挥手。
「真的,给您添麻烦了」
「间宫小姐,谁都有身体不适的时候别放在心上。只是,有烦恼的话随时来商量」
里头的男人朝枣温柔微笑。不知为何,枣好像瑟缩了一下。
「枣君也比刚醒时气色好点了吧」
好点了? ──就这?
听田之内这话,佐桥瞥了眼身后重新看枣。血色极差,嘴唇脸颊皆无血色。勉强挤出的笑意反倒更添怜楚。
怎么看都不像是“好转了”的样子,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佐桥对自己几乎要忍不住把无处发泄的怒气撒出去感到厌烦。
他也明白,就算去逼问田之内先生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总之,得赶紧带枣先生去医院。
“……那我们也走吧”
田之内拿起放在一旁的商务包,朝佐桥和枣点了点头。就在这时,枣猛地低下头。
“对、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他在发抖?
那弯折下去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
即便考虑到他本就是个比别人更容易为倒下这件事感到愧疚的类型,看着全身发抖的枣,佐桥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发冷,是对两人的愧疚,是别的病──还是恐惧。
“枣君,真的没事的。总之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枣弯下身去,这才让人更清楚地看出他有多单薄,佐桥眯起眼睛,随后重新转向田之内。
“谢谢您,田之内先生,还有……”
他看向站在田之内身旁那个修长的男人。身高比田之内稍高一些。
年龄大概和田之内先生差不多──不,或许稍小一点。
那个身材像模特一样的男人,用一张端正的脸笑了笑。
“这样正式见面还是第一次呢。我是新宿店的营业担当,叫中谷。间宫先生平时真是承蒙您多方关照了”
在外人看来,这大概是个“好上司”吧。因为他对佐桥这种资历和年龄都低于自己的人,也好好用着敬语、打着招呼。
但佐桥只把他看作──待在自己恋人身边的男人,以及可能是导致这次身体出问题的人。
“……中谷先生,也谢谢您了”
枣先生开始消瘦,是在调职过来过了一阵子之后。
在无表情地向中谷点头致意的佐桥身旁,枣轻轻吸了口气。
“真的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佐桥忽然看着一再道歉的枣。
一般人会谢成这样吗。
当然,管理好身体状况是上班族理所应当的事。没能管理好,结果给同事和上司添了麻烦,道歉也是应该的。
可即便他责任感强,看着枣一直低着头谢个不停,佐桥再次感到了违和。
“那回头见。枣君,一定要去医院啊”
“……是”
若是平时,哪怕是这种该满脸笑容回应尊敬的田之内先生的场合,现在的枣也不肯抬起脸。和田之内的视线交汇后,田之内像是想说什么,一时抿住了嘴。
但那被从田之内身后传来的、略显低沉的“那么,间宫先生,回头见”的声音打断了。
“……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听着枣那几乎要消失的声音,佐桥不由得伸出手。因为他觉得枣快要倒下去了。
枣把身体缩得更小,把头垂到了不能再低的位置。
两人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
“枣先生!”
枣身子一晃,险些倒下。本来就扶着枣胳膊的佐桥勉强接住了他,可枣皱着眉,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没、撑住”
他小声嘟囔着,若非佐桥几乎就要听漏了。
“枣先生,先坐下吧”
佐桥轻轻揽住枣的肩,几乎是半抱着把他带进了更衣室。把轻得简直随手就能抱起的枣,慢慢放到沙发上。
“稍等一下”
他低声说着,利落地从胸袋取下枣的名牌,打开储物柜。挂好名牌,从衣架上取下便服,目光落向放在里侧的背包。
这时,在背包前头、正好佐桥脚边附近,放着昨天佐桥给他的果冻饮料。
一点都没少。没喝吗。
拿起来一看,瓶盖是开过的。
不是没喝──而是喝不下去吧。
他回头看向陷在沙发里的枣。那瘦得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半年前的肩宽,让佐桥再次背脊发凉。
过了一会儿,佐桥轻轻拍了拍打着盹的枣的肩膀。
“枣先生,我叫了出租车,我们去医院吧”
枣只动了动眼皮。
“……嗯”
“好不容易睡着,不好意思。能走吗?要我抱也行?”
他尽量不让对方受惊,小声耳语。像是回应般,枣慢慢直起身。
“……没事,能走。抱歉,净让你看我丢人了”
“完全没事啦。倒不如说,你多让我看看也没关系”
这是真心话。不是打圆场,是真心。
这人真是太不会依赖别人了。因为认真又温柔,什么都一个人扛。把自己往后放,光顾着担心别人。
他想起枣曾说过,以前感冒卧床时,被人骂过“太不会撒娇依赖”。
这点我也喜欢啊。当初就是被这份多管闲事吸引的。
可你多少也依赖一下当恋人的我吧。也让我看看你软弱的样子啊。
“……嗯”
装作没注意到那声回答有些发颤,佐桥抓住正要站起来的枣的胳膊。
刚想迈步,枣身体一歪。佐桥自不可能放过这幕,喊了声枣先生,手环住了他的腰。
“哈哈,真够丢人的”
那与其说是笑声,不如说更接近呜咽。低着头的表情看不见,但知道他肩在抖。
“……走吧”
佐桥稳稳撑住那变得单薄的身子,朝电梯走去。
因为,我喜欢你 2
だって、好きだから 2
被调职后遭到上司职权骚扰的ntm,又想起了家暴前男友的故事。的续篇。
・R是为了避开搜索。完全没有任何亲昵互动。
・这是第2篇。若有哪怕稍微感兴趣的同好,请从第1篇(novel/25664432)开始读。
・会出现有名字的龙套。而且是非同小可的龙套。不适者请注意。
・时间上大致介于剧集第一季和第二季之间。
・作者剧集一二季都看过了,原作读到第三卷。剧集和原作都超棒。
・那人的心理描写用那人的称呼,客观事实用被叫得最多的叫法。晦涩抱歉。
・有矛盾处请告知。若矛盾太多,请边想“真是矛盾啊”边读。
・作者对化妆品一窍不通。没和美容顾问聊过天,对化妆品就是这么不了解。大家闪闪发光,我至多远远看着。
・反复说,R-18是为避搜索。甚至没接吻,抱歉。
・因作者把性癖牢牢定型强塞给ntm,ntm实在太可怜。能原谅者再读。以为能原谅读了结果“这算什么啊啊啊”概不负责。会切腹谢罪。
・视角来回切换,难读抱歉。晃来晃去这字真可爱。
・时间轴飘忽。啊,飘忽这字也可爱。
虽这么胡闹,读者请自担风险。我心理脆弱。像写了“软乎”的厚炸豆腐做煮物时那么弱。
好久不见。我叫buun。哎呀~第2季真好…真得好…最终回后丧失感太痛太痛,差点去法国。想从埃菲尔塔找shnt。作罢。
第2季多见セコムshs融化了。最爱セコム式攻。易被打动的ntm也可爱至极。
这第1季时也想过,脸真能打。俩人都。画面脸值过高,看完一暗自己脸映上,懂了妖怪咋生的。
因有美脸,离谱脸也被容。……下雨了……
不知何时写完、靠我毅力或续的拙文成了,有兴趣或性癖像我者请读。纯塞我性癖设定,先谢罪。抱歉。
那么,或许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