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装酒吧的调查。嘿,听起来还真是份有趣的工作呢。难怪连愿音小姐都会感兴趣。」
「喂,别光听工作汇报就闹别扭啊。我只是在认真履行退魔师的职责而已。」
「哼。才不管那些道理呢。这世上有哪个妻子听到‘我去酒吧工作’还不生气的?」
「谁是你妻子啊,真是的。……等我回来给你做玉米天妇罗。」
「我原谅你了。」
居然就这么原谅了。电话那头态度转变得如此干脆,让我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不过,这种搞笑漫画般的反应实在不适合这家和风现代酒吧的氛围。我轻咳一声,维持着干练OL的风范,轻轻晃动手中的酒杯,继续向通话对象——叶音小姐汇报和联络。
「虽然我觉得你应该明白,但那家店有种可能与妖魔有关的感觉。毕竟是夜店,单纯只是人气店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最近这种事真多呢。躲开退魔师暗中作恶的妖魔。」
「是啊,真奇怪。该不会是某位把坏主意教给了妖魔吧。比如地下的退魔师之类的。」
「上次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电话那头传来仿佛在土下座般衣料摩擦的声音。比起想象中更夸张的反应让我忍不住笑了,我轻轻带过说“没关系没关系”。
「那件事我也有责任。而且,我怎么会不原谅叶音小姐做的事呢。不用再道歉了,刚才是我开玩笑的。」
「唔,可是因为我,妖魔学会了对付退魔师的手段,这是事实……」
「没关系。只要基于这个前提行动,妖魔那种浅薄的计策很容易就能打破。你以为我是谁啊,叶音小姐?」
「愿音小姐……」
叶音小姐用颤抖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真可爱。
距离叶音小姐试图利用妖魔对退魔师和我进行复仇的“地下退魔师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月吧。细节略过,简而言之,那件事的影响就是妖魔欺骗退魔师的情况增多了。一方面是妖魔的思维方式变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叶音小姐传授的术法让他们能巧妙地隐藏起来。总之,麻烦程度比以往增加了。
……话虽如此,我想应该没有人会去指责已经反省过的叶音小姐吧。如果有人这么想,那务必请举手。正好今早我刚磨好铁扇。
「而且。叶音小姐今天也在为自己的善后而奔走吧?」
「是的。大概又有一周不能回来了,抱歉。愿音小姐。」
「没关系,真的。……啊,不过有一件事。关于妖魔,我有些在意。」
「是什么呢?」
卡啷,传来冰块融化的声音。我转动着绿色的琉球酒杯,享受了几秒“百年孤独”的香气,然后将其送入喉中,让全身都品味这余韵。像威士忌一样风味的麦烧酒。这种能让人忘却现实与幻想界限的感觉,我很喜欢。
「最近妖魔的动向。真的只是叶音小姐——也就是‘地下退魔师’的影响吗?」
「……您是说?」
「嗯,虽然叶音小姐教了妖魔一些术法,但那也只是‘叶音小姐能应付的程度’吧?比如,像‘完全消除妖力流动’这种术法,你总不会教给他们了吧?」
「那是当然。我只教了一些通用且简单的术法,而且妖魔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学会各种术法。再说了,本来——」
咚,电话那头传来声响。是妖魔的头骨碎裂的声音吧。看来她正处于“善后”的正当中。
「我做不到。除了白天宫家的‘解’术之外,基本就是退魔师的术法……嗯,还有从妖魔那里‘学到’的术法结合而成的外法,仅此而已。我能做的就这些。」
「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实际上叶音小姐的术法太过邪道,连我也搞不清楚她到底能做到什么、做不到什么。
总之,即使有在执行“退魔师对策”的妖魔,似乎也并非全部都与叶音小姐有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妖魔单纯地实力提升了,要么就是。
还有另一个“协力者”存在于妖魔之中。
「……‘占卜师 ( ……)’。」
「诶?」
「‘占卜师’哦。最近听祈里她们说的。有传闻说存在一个向人类分发咒具、协助妖魔的存在……」
「传闻吗?至少我不知道呢。和妖魔扯上关系时,也从没听说过。」
「是啊。虽然还不好判断,但我认为那个占卜师可能也是退魔师。」
铃,铃,传来铃声。是摇动神乐铃发动术法的叶音小姐。作为喝酒的背景音乐恰到好处。与妖魔临终的惨叫混杂在一起,仿佛置身演唱会现场。
「‘退魔师’……」
「你看,退魔师最后不是经常被当作失踪处理吗?大多都是成为妖魔的养分,但我想会不会也有就这样被饲养起来的情况呢?」
「即便如此,妖魔会保留退魔师的能力——也就是只吃掉一部分灵力——来饲养他们吗?」
「可能性很低吧。但作为极少数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连人类中都有兴趣古怪的。那么,有习性奇特的妖魔也不奇怪。普通的妖魔即使抓到退魔师,顶多也是宠爱一番然后吞噬灵力吧。但或许也有对力量本身感兴趣的妖魔。
如果这样的妖魔利用了“占卜师”……
「嘛,目前还只是推测。总之,无论是涉及占卜师还是地下退魔师,都要十分注意妖魔的计策。潜入男装酒吧也是。」
「……是啊。请务必小心,愿音小姐和祈里小姐一样,心思单纯直率。这一点要是被利用就危险了。」
「什么啊那是。」
我笑着再次举起杯子。温热的液体流入体内,提升体温。与喜欢的人边聊天边喝酒。这感觉是多么舒适啊。为了再次回来品味这份幸福。我一定要打倒妖魔……
「嗯?请等一下,愿音小姐,你是不是正在喝酒?」
「诶。」
被叶音小姐这么一说,我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笑容依旧凝固。
「你等下就要去潜入了对吧?那样还喝酒?诶,你刚才说了吧?最近妖魔很危险的话题。你在听吗?」
「不、不是。这次只是调查是否涉及妖魔的阶段,而且你看。如你所知,我用自创的术法让自己不会宿醉……」
「我说的是兴奋的情绪本身就很危险!虽然欺骗你的人是我,但你也曾因为喝酒而输给我一次吧!?愿音小姐!!」
「呃啊。」
被戳到痛处了。而且因为无法反驳,叶音小姐的追问变本加厉。什么要适可而止,工作前别喝,昨天也喝了吧等等。被年下的女性一边训斥一边喝酒,然后又被发现而挨骂。这本来应该是让人沮丧或反省的场面吧。但是。
「总觉得呢,愿音小姐有些在借酒浇愁。我知道退魔师很辛苦,但既然是自己决定要做的,就应该保持能完成任务的身体状况……啊,在听吗愿音小姐!!真是的,受不了了!!」
和这位可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光,实在太过幸福。我必须守护的日常,太过令人珍惜。明明在挨骂,却又觉得必须好好振作。我微笑着,酒又多喝了一点。
「麻烦来一瓶黑雾岛纯饮。还有生火腿拼盘。」
「好的,请稍等。现在由服务员为您送来。」
点完单,我深陷进沙发,环视店内。可能存在妖魔的男装酒吧“Magna Carta ( 大宪章)”。总之,潜入——或者说进店本身倒是很容易。毕竟这是一家普通的店。
明明在市区,店里也算宽敞,总共大概十二张桌子吧。呈半圆形展开的黑色沙发前,有一个供工作人员出入的小吧台。我所在的桌子是半圆形中的一个座位,但根据位置不同,也有工作人员绕着吧台,一个人同时应付五、六位客人的情况。各处响起的喧闹声,确实很有男装酒吧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工作人员也会坐在客人旁边。那种做法不会违反风营法吗?
「欢迎回来,大小姐。」
「……!」
正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突然从几乎正后方传来一个男装打扮的女性——不,是穿着男装的女性的声音。后面几乎是墙壁,沙发和墙之间的缝隙很小,所以大意了。是出于调皮,还是为了缓解初次见面的客人的紧张呢。总之,那孩子愉快地笑着,在我旁边稍微隔开一点距离的地方坐下了。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看到没见过的孩子来有点高兴呢。来,让你久等了,这是您的第一杯饮品。」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卡尔塔’。我们店在称呼上没什么特别的规则。你可以随便叫我哦。」
自称卡尔塔的女性轻轻眨了眨眼。原来如此,至少是那种让人觉得‘难怪会成为人气店’的帅气长相。如果其他工作人员的平均水平也很高,那即使没有妖魔,客人也会来的吧。嘛,不过只凭外表判断也不太好。
卡尔塔。在这样的店里却没有名牌,说是男装但感觉只是穿着男式西装的黑发短发高个子女性。身高175厘米……左右吧?即使坐着也要微微仰视的身高。虽然我说只是穿着西装,但确实光是那样就足够了。简单的深蓝色西装,只是歪头的动作就足以在这里被称为‘帅哥’。她是那种类型的人。
「虽然很突然,但第一杯。我也能一起喝吗?我想为我们的相遇干杯。」
「当然。随便点你喜欢的。贵的也没关系。」
「呵呵,谢谢。那我就点和你一样的吧。」
说着,卡尔塔从吧台后面又拿了一杯酒,再次在我旁边坐下。比起刚才,距离近了三根手指的宽度。原来如此,这是想这样一点点拉近距离来控制好感度的战术吧。说是小聪明倒也是,但这种彻底以工作人员身份取悦客人的姿态,反而让人觉得挺好的。
「干杯。」
「嗯,干杯。」
碰杯。叮啷,酒杯发出的声音奇妙地震动着大脑,我这么觉得。一边想着一边喝下点的烧酒。好喝。虽然是便宜的酒,但正因为如此,在哪里喝都有种安心感。
「在这种时髦的店里,是不是该点鸡尾酒或香槟才好?让你迁就了,真不好意思。」
「怎么可能。我也是做这行的,什么酒都能开心地喝。而且,我喜欢懂得珍惜自己所爱之物的女性。」
突然听到「喜欢」这个词,我不由得心头一跳。虽然明白这是为了招揽客人的套路,但直直投来的「喜欢」二字,嘛,倒也不讨厌。代替清嗓子又喝了一口烧酒,呼出气息。
「那么,你的名字还要继续保密吗?」
「嗯……如果店家规定非说不可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呵呵,当然没有这种规定。而且,即使有一个秘密,你的魅力也不会改变。不,从引起兴趣的意义上说,或许更让人觉得你是一位神秘而迷人的女性呢。」
「哼,那是什么意思。」
笑着又喝了一口酒。大概是因为一边被招待一边喝的关系,脑袋莫名地轻飘飘的。「好酒之术」——不醉之术确实发动了。既然如此,那大概是所谓氛围醉吧。而且即使使用了「好酒之术」,酒精带来的愉悦感和放松效果多少还是会残留一些。或许也有那方面的影响。
总之,无论哪方面,就到此为止吧。只是为了调查这家店,这样就足够了。
「那么?调查,进展得如何?」
「诶?」
正这样想着,卡鲁塔突然抛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而且没等我回答,卡鲁塔——卡鲁塔小姐就笑着继续说道。
「不,因为你一边环顾着店里一边说话嘛。我猜,你是警察相关人士,来调查这家店有没有违反风营法,对吗?猜错了?」
「……嗯,就当是那样好了。」
「果然。呵呵,偶尔会有这样的。虽说这其中也有点门道,直接告诉你答案也不是不行……不过嘛,如果你想听我的话,就来问我吧。」
「嗯,谢谢你。我会的。」
庆幸没被识破是退魔师。放下心来,力气一松,重新看向卡鲁塔小姐的眼睛,总觉得被治愈了。
而且,卡鲁塔小姐真的很仔细地观察着我。我举起杯子的瞬间她就会擦桌子,想对上视线时她会配合,不想对上时她又会看向别处。她一定是位很受欢迎的公关小姐吧。看着她的侧脸,我不禁再次这样想。
「空了呢。」
「诶?」
「杯子。要一样的吗?」
「啊,嗯。麻烦你了。」
我同意了,点了同样的酒。卡鲁塔小姐手脚麻利地再次准备好酒,端了过来。
一举一动都很优美。让人不禁看入了迷。
「干杯。」
「干、杯。」
叮,一声轻响。那声音在脑海深处回荡,很舒服。酒的味道稍微远了些。只在这和卡鲁塔小姐一起喝酒的空间里,就已经感到幸福了。
……等等。我是不是说过,只喝一杯来着?理由是……好像,嗯。
「呐,小姐。」
「啊。」
用着干杯时的距离,却用说悄悄话的口吻叫我。小姐。这样叫我也挺好的,但不知为何,我更希望她用名字叫我。竟然会冒出这种想法。
对了,对了。调查需要信任。为此报上名字,让人信任,或许也不错。即使这家店里有妖魔,那也肯定是和卡鲁塔小姐不同的某个人吧。
不,我没有任何确证,现在就下判断为时过早。现在只是,我不希望那个人是她罢了……
「喜欢吗?」
「诶、诶?」
心脏又猛地一跳。喜欢。仅仅是这个词从卡鲁塔小姐口中漏出,就让我感到高兴。
「酒。」
「啊,啊。是啊,经常喝呢。」
先是焦急,然后安心。如此反复,感觉自己的心似乎在一点点动摇。是「好酒之术」没有顺利发动吗?我重新凝聚灵力,让其流遍全身……
「喝酒重要的是情境。你不同意吗?」
「诶、嗯……」
让灵力流遍全身。然后,诶,我要做什么来着。
……对了。情境。喝酒的重要之事。卡鲁塔小姐问了,得好好回答才行。
「变得,喜欢了吗?」
「那是……」
「和我喝的酒,以及这段时间的事。」
心脏猛地一紧,痛得发麻。脑袋越来越轻飘飘的,我想起了小时候读少女恋爱小说时的感觉。被灌输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身不由己地坠入粉红色世界的那种感觉。
「喜……喜欢,呢。喜欢。」
「太好了。我也喜欢你哦。」
「呜、哇啊!!」
左耳。在几乎能吻到的距离被低语,我不由得发出一声没出息的尖叫。
喜欢。卡鲁塔小姐的这句话融化着,流淌进我的耳朵,落入我的心中。喜欢。喜欢卡鲁塔小姐。轻飘飘的感觉一直持续着,很舒服。
「呐。」
「嗯…………」
心急地喝着酒,刚喝完就被卡鲁塔小姐再次搭话。总是被她掌握着节奏。掌控着思绪。那种将一切都交托出去的感觉让人安心,心和身体的力气再次抽离。
我松软的下巴被卡鲁塔小姐托住。然后。
「看着我的眼睛。」
「啊——」
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贯穿。粉红色的烟花啪嗒啪嗒绽放,我的一切正逐渐失控。
「果然,很漂亮的眼睛呢。」
「呜、啊……谢、谢……」
「但这么可爱的人,作为警察来调查我的店,还真是让人吃惊呢。」
「啊……」
吃惊。卡鲁塔小姐的这句话,也让我受伤了。但,任务也得完成才行。
任务。任务是什么来着。我,是来调查什么的来着。我不是警察才对。所以,嗯。
「那个……」
「嗯?」
「不、不。没什么。别在意。」
话语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我慌忙掩饰,但反而引起怀疑了吧?不过,如果卡鲁塔小姐不是妖魔,那就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没关系。因为,这么棒的人不可能是妖魔。
「『告诉我 ( ・・・)』」
「嗯、啊……」
吱——,响起耳鸣般的声音。思绪,渐渐只集中在卡鲁塔小姐身上。
「被我问到的事,全部。坦率地回答我会很高兴的。好吗?」
「可、可是……」
「『献上』」
献、贡?
「向我献上信息。这样我就高兴了,我高兴了你也会幸福。对吧?」
「嗯、嗯。」
幸福。对。正是如此。
「向我献上,对你来说是幸福。因为这里是,为公关小姐献上的店。是那样享乐的店。所以,你向我奉上某样东西时会感到幸福。对吧?」
「…………是的。」
献上。幸福。奉上。幸福。向卡鲁塔小姐奉上某样东西是幸福的。幸福的。
「那么说吧。你的,名字是?」
我的,名字。如果卡鲁塔小姐是妖魔,光是告知名字就可能被用于某种术法。虽然多能应对,但还是不说为好……
「……神宫路 ( じんぐうじ)、愿音 ( ねおん)。」
我说了。奉上了名字的秘密。献上了信息。仅此而已,脑袋轻飘飘的部分就更加膨胀了。
「你是为了调查我的店才来这里的。对吧?」
「是的。」
肯定。仅仅如此,脑髓就像融化了。变得软塌塌的,像水饴一样,想让卡鲁塔小姐吃掉。想被吃掉。更多,更多。
「你是警察吗?」
「不是。」
「那么,是什么身份呢?」
「那、是……」
一阵刺痛。与刚才心被贯穿的感觉不同。伴随着痛苦,与快感混杂在一起的某种东西。
我的真实身份。立场。为何而来。那、是……
「说、不出来。就算,被卡鲁塔小姐问。」
「是吗。」
我勉强忍耐着。忍耐。就像跑完马拉松后不想瘫倒,却只凭旁边人一推就会倒下的可悲意志。如果不在那里用力,一切就都完了。
所以我,对除此之外的一切都疏忽了。更加被卡鲁塔小姐的瞳孔吸进去,什么都无法忍耐了。变得更加喜欢上了。
「愿音。」
「啊——!?」
被叫了名字。在那种状态下突然被这样做,我的大脑短路了。喜欢。喜欢在加速。
「我说过,可以随你喜欢叫我什么,对吧?」
「嗯、是。」
一阵酥麻。喜欢。心脏带着整个身体不断跳动。
「那也就是说。你理解了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从那个立场来称呼我的名字。明白吗?」
「嗯、是……」
心跳停不下来。喜欢。近乎崇拜的心情,在心中堆积。在那藏蓝色的瞳孔里,我的心正在沉溺。
「所以你看。」
「啊。」
「意识到吧。我对你来说,是怎样的存在。」
这个人,对我来说。是怎样的存在。意识、着。
「再一次。试着叫叫我的名字。」
咔嚓,冰块融化了。与此同时,我的心也是。与酒混合在一起,变得幸福。献上。贡奉。进献。连同我的心,全部。
融化的心,化作言语溢出。像正在融化的冰块,一握就碎的心里,漏出一句话。那个人的名字。
「卡鲁塔,小姐……」
「真是个好孩子呢。怎么了,愿音?一脸寂寞的表情。」
「啊…………」
「是因为对我有所隐瞒,而感到内疚吗?」
卡鲁塔小姐冰凉的手抚过我的脸颊。仿佛美丽的冰雕在活动,神秘的存在。献奉。直到此刻,我才仿佛真正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好孩子。只要能被这样叫,我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
「呵呵,看来让你为难了。没关系,就如愿音所说,我相信你。愿音连退魔师的事都不知道,也无关。对吧?」
「是、是的。卡鲁塔小姐。我和退魔师的事无关。不知道。」
呼地,心放松了。太好了。如果卡鲁塔小姐说不必说,我的心也能保持平静。我与退魔师和妖魔都无关。这样想着,任务的事从心里稍微淡去了一些。
「虽然不是说要代替什么。今天,就尽情喝酒享乐吧。向我献上吧,不介意吧,愿音?」
「是、是的。卡鲁塔小姐。」
「呵呵,那么下一杯酒,还是一样的吗?」
「啊——」
被问道,我稍微想了想。卡鲁塔小姐说过,喜欢懂得珍惜自己所爱之物的女性。但,连喝好几杯薯烧酒的样子,作为可爱的女性来说,恐怕不太好看吧。
倒不是要撒谎逞强。我一边在心里找借口说酒我大概都喜欢,一边迅速扫视着菜单。
「桑、桑格利亚……可以,来一杯吗?」
「不错呢。我们店的桑格利亚是自家制的。我觉得一定会很适合愿音。慢慢品尝吧。」
「好、好的。谢谢您……?」
立刻从桌子深处拿出装满赤黑色液体的瓶子,满满地为我斟了一杯,是卡尔塔大人。柠檬、桃子、柑橘、各种香料。这些肉眼可见的原料,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掺入了某种其他的东西,成为这种颜色的理由。某种,仿佛能改变世界的东西,被混入了其中。
喝下去会很危险,脑海深处残存的某个声音这样警告。刚要端起,自己的右手在离地三厘米的位置僵住了。
「干杯」
「是,卡尔塔大人」
但是。不能不喝下卡尔塔大人赐予的酒。没有拒绝卡尔塔大人干杯的理由。所以,我将那赤黑色的液体一口不剩地全部灌了下去,直抵喉咙深处,心底最深之处。视野一阵摇晃。好舒服。啊,好幸福。
「味道不错吧?愿音」
「是,味道很好。卡尔塔大人」
「那杯桑格利亚里啊。可是混入了充足的我的妖力。为了让我的魅惑更有效果,以便渗透进你存在的本身呢。」
「魅……惑……?」
那是什么来着。记得,那是妖魔的……。
「『别在意』『愿音』」
「是,我不会在意的。卡尔塔大人」
浑身酥软,按照吩咐回答着。不在意。所以我什么都无法在意。好舒服。卡尔塔大人,好喜欢。
「要再来一杯吗?」
「是,拜托您了,卡尔塔大人」
「看来你喜欢,那真是太好了。不过,接下来不是用钱,而是用别的东西支付,也就是说要用愿音你本身来支付。可以吗?」
「是,拜托您了,卡尔塔大人」
虽然不明白在说什么,但只要能支付就好。因为那样的话,就能向卡尔塔大人献上了。
又端来了红色的液体。毫不设防地,我将其送入口中。原本擅长的饮酒之术也不知何时停止使用了。喝醉了酒,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卡尔塔大人看起来更加迷人了。
「说起来,你是为了调查这家店而来的吧?有什么收获吗?」
「那个」
「啊,『愿音没有在这家店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是这样吧。」
「是,卡尔塔大人。我从这家店里,什么也没有发现。」
卡尔塔大人笑了。感觉到被嘲笑了,一阵战栗。请更加蔑视我吧。请把我当傻瓜吧。如果现在立刻在这里舔你的脚,或许能被用更冰冷的目光看着吧。
「那么,愿音明天也得来这家店调查呢。」
「是,卡尔塔大人」
「所以,愿音明天也要在店铺开门时就过来。你会这么做的吧?愿音?」
「是,卡尔塔大人」
好开心。又能被允许来这家店了。感觉必须进行所谓的‘调查’。以此为借口明天还能再见到卡尔塔大人,开心得不得了。好开心。光是开心,就快要达到高潮了。
那之后,失去意识是在喝了多少之后呢?就像普通喝酒喝断片一样,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但唯独感觉很舒服这件事,却像恋情一样确凿无疑。
在夜晚与黎明之间,我的心似乎在变得幸福的同时坠落着。最后的记忆是卡尔塔大人说了句「下次再来」然后就去了。之后意识再次中断,回过神来,我又站在了店门前,为了调查。
「欢迎回来,小姐。」
「啊,呃。」
推开男装酒吧《大宪章》的门,稍微僵住了。为什么我又来到这家店了呢。
……不,我知道。记得是为了调查可能存在妖魔而来的这家酒吧。但是,昨天的调查还不够吗?是因为喝酒喝得太开心而没有认真调查吗?
不,比起这个,记忆断片了。回过神来,我就在这里了。
「我带您去座位。请选好第一杯饮品稍等。」
「啊,那个。对不起,那个……我是……对。是来找东西的,昨天掉了东西。」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下意识地找了个借口。虽然无法解释哪里不对劲,但正因如此才要撤退。昨天的调查虽然没有找到有妖魔的证据,但也不能证明没有。有可能在没注意到的情况下被施了什么法术。所以,必须先整理一下状况。这么想着,我向后退了一步。
「欢迎,愿音。」
「啊。」
就这样,再次全身僵硬。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的感觉。卡尔塔大人。昨天,陪我的那位酒保。美丽与帅气两种特质在她身上毫无冲突地共存着。是个美好的人。
「你又来了呢,真开心。过来吧。」
「呃,啊……可是」
「要回去了吗?我本来想把昨天没告诉你的事,只告诉愿音你一个人呢。」
只告诉愿音你一个人。这句话又让我的心悸动起来。不由自主地并拢双腿,用手按住裙子。光是这份悸动,就仿佛要湿了。甚至产生了这样的预感。
「第一杯,喝什么?」
「啊……那个,昨天的桑格利亚。」
被轻轻拉了过去,肩膀被抓住,直接被按着坐在了昨天同一张椅子上。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而且,似乎也失去了抵抗的心情。顺从地听着点了单,但意识几乎都集中在卡尔塔大人的瞳孔上。那蓝宝石般的眼眸。
「久等了。那么,干杯。」
「是、是。干杯。卡尔塔大人。」
轻轻碰了碰杯子。大脑一阵麻痹,舒服极了。将桑格利亚一饮而尽,看着卡尔塔大人的脸,呼出一口如同叹息般的气息。美丽。帅气。棒极了。脑海中浮现出各种词语,但都感觉不够贴切。因为我认为世上没有能形容卡尔塔大人的词语。
「那么。怎么了,难得来店里,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是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呃,嗯。那个……」
张口欲言的瞬间,思考着作为退魔师的调查该如何搪塞过去告诉卡尔塔大人。但立刻想起「必须对卡尔塔大人问的事诚实回答」,于是我决定将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
「那个,昨天我来这家店调查。但喝酒之后的记忆很模糊,卡尔塔大人您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调查啊。啊,你作为退魔师来调查妖魔的事,对我是保密的对吧。」
「是,愿音对身为退魔师来这里调查的事保密。应该没让卡尔塔大人发现,但不知如何?」
「嗯,我也完全没发现你是退魔师。你打算继续隐瞒下去调查也可以哦。」
「谢谢您,卡尔塔大人。」
被夸奖了,小腹一阵发热。昨天,写了『如果作为退魔师来调查妖魔,就献上人生』的契约书,看来那件事卡尔塔大人还不知道。当然我的人生献给卡尔塔大人也无妨,不,正是想献上的东西。但那是另一回事,退魔师的调查也很重要,没办法。
「是啊。昨天喝了那么多酒,也许是因为那个吧?」
「也许……是吧。那个,虽然昨天也问过,但对于那些来这家店后失踪的人们,卡尔塔大人您知道些什么吗……」
「『愿音』」
「啊。」
「叮」的一声,声音响起。直接震荡脑髓般的声音。好舒服。好舒服。「啪嗒」一声,双臂瘫软在沙发上。力气被抽走。世界只剩下卡尔塔大人。
「『愿音真正想问的事,是那个吗?』」
「那、个……」
我,作为退魔师。调查……。
「『比起调查』」
「啊……」
「『你更在意我的话。你更在意我的秘密。不是吗,愿音』」
卡尔塔大人的话语。确实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卡尔塔大人的秘密。确实没有比这更感兴趣的事了。
灵魂被撼动。想法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流向了意想不到的方向。被卷走的感觉,很舒服。
「是、的。很、在、意。」
「那么。愿音你来这里的目的。调查的事,忘记也可以哦。」
「是,卡尔塔大人。」
「呵呵,真是个好孩子。愿音。」
再次,在耳畔近距离的低语。一股电流窜过脊背,一阵战栗。同时,某种使命感之类的东西从我心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幸福与悸动。
退治、调查。记得是为了做这种事才来的。但是,那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珍惜的木棒,「啊,原来我也曾有过珍惜那种东西的时期啊」,仅此而已。
「那、么。呃,卡尔塔大人的、秘密。昨天没告诉我、的事,是什么呢?」
「啊,关于那个啊。」
卡尔塔大人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如同在爱抚一般。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眼神变得迷离。希望永远能这样被对待。
「其实啊。不久前有位『占卜师』来拜访过我。」
「占、卜、师……?」
那是,什么呢。试图回忆的我的脸,被卡尔塔大人抚摸着,说着『别在意』。不在意。我变得什么都不在意了。
「那孩子也是个大美人,本来想吃掉她的灵力,但她耍了不少花招。结果反而变成了给我建议的立场。」
「是、是……」
「她说,『仅凭干杯也能作为仪式来处理』。加上店里规定的『契约』,再配合并非妖魔之力的『术』,不让退魔师察觉。配合我的魅惑,只要对方对我有点心动而干杯,就能单方面让对方对我魅惑的弱点产生抗性……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这样啊。不愧是卡尔塔大人……」
听不太懂复杂的解释。关于退魔师的事,我什么也不明白。但我明白卡尔塔大人很厉害。所以只为这一点而感动,我双颊绯红地听着卡尔塔大人说话。
「然后昨天,又有一位退魔师。毫不知情地,漂亮地成为了我的俘虏。呵呵,不觉得是个没用的姑娘吗?」
「是,卡尔塔大人。这么轻易就被俘虏,真是个没用的人呢。」
「呵呵。而且,好像已经陷得无法再抵抗了呢。」
「咔啦」一声,传来冰块融化的声音。回过神来,面前已经空了三个杯子。不知不觉间,竟然喝了卡尔塔大人三杯桑格利亚。下意识地,想要凝聚灵力。但使用灵力时必须献给卡尔塔大人是『规矩』,所以我就这样握住卡尔塔大人的手,献上了自己的灵力。被吸收的感觉,好舒服。
从被抽空的身体里,没有施展出任何术法,当然也没有影响世界什么。只是,更进一步成为卡尔塔大人的俘虏,凝视着那双眼睛。
「『愿音』『从现在开始,对你听到的事老实回答』」
「是,卡尔塔大人。」
我回答。
「愿音,一开始。昨天。是为了什么来这家店的。」
「是,卡尔塔大人。我是作为退魔师,为了调查妖魔而来……」
一边回答一边想着。那是关于那个“如果作为退魔师前来调查妖魔,就要献上一生”的契约。我感到内心深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消失,对此心生恐惧。但比起恐惧,我更因能为卡尔塔大人献上如此重要的东西而兴奋。唾液从嘴角滴落,言语停住了。
“不对哦。”
“呃、啊……?”
就在那一瞬间。卡尔塔大人的话语插了进来。思绪停止了。卡尔塔大人的话语,优先于我的一切。所以,如果卡尔塔大人说不对,那就是不对。但是,究竟是什么不对呢?
“‘愿音是听了我的传闻才来这家酒吧进贡的女孩’,‘仅此而已’。对吧?”
“……是的,正是如此。”
我不过是个听了卡尔塔大人的传闻才来酒吧的女孩。自己的话语让我浑身发麻。简直就像另一个自己在玩弄乳头和阴蒂。无法预料的自身行动,决定了我的未来。扭曲了命运。
“所以。等下我在你的手背上亲吻的时候。”
“啊……”
左手被轻轻握住。面对那冰冷的肌肤,我完全生不出一丝抵抗的念头。
“你就会真的成为‘仅仅是被我迷住的女孩’。记忆虽在,但那些记忆已毫无意义。成为对我而言方便的存在。如果被呼唤,就成为那种被呼唤的存在。对吧?”
“是。”
手。正被卡尔塔大人握着。心怦怦直跳。其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听不见了。
我感觉到灵力的根源被卡尔塔大人握住了。希望被吸走。希望被吃掉。或者就这样,被捏碎也好。
“呵呵,真是可爱的脸呢,愿音。和刚来这里时那充满凛然使命感的表情简直判若两人,是张如此‘普通’的脸。正因如此。”
“啊……”
“我‘喜欢’你哦。愿音。”
手被轻轻地吻了。是被亲吻了。在那一瞬间,我的‘过去’与‘未来’,一切,一切,一切。都粉碎散落一地。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从自己喉咙里发出这种声音,发出如此不成体统的声音,接着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叫灵力是吧。知识上是知道,但某种未知的东西正在消失。被吸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心中充满了恋慕。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卡尔塔大人。全部都喜欢。喜欢冷淡的样子。喜欢温柔的地方。但其实最喜欢冷酷的地方。喜欢看似体贴,实则对我毫无兴趣的样子。喜欢被使用。喜欢被玩弄。喜欢被使用。喜欢被虐待。
向卡尔塔大人进贡,我喜欢。神宫路愿音喜欢的东西,仅此而已。那就是,我。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呵呵,真是没出息的脸呢。这样还是退魔师,不觉得丢人吗?”
“呜呼、哦……啊是、谢谢、您……”
被说丢人,还道了谢。配合着这言语,又向卡尔塔大人进贡了‘某种东西’。消失了。消失了。所以,必须收集更多才行。因为想要被更多地折磨。因为想要被更多地虐待。因为想要被更多地关注。因为喜欢。
“哎呀,看来连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灵力也空了呢?那么,今天的账就付不了了哦。”
“是、是的。非常、抱歉……”
“没关系哦。所以再次积攒好灵力后再来吧。下次,我会用和今天完全不同的方法陪你玩哦。”
“啊、啊……”
头被抓住了。记忆被随意玩弄的感觉,啊,能被卡尔塔大人随意玩弄真是太棒了。像拼图的碎片一样被随意拔出,再嵌入完全不同的东西。
是的。我,成功调查了这家酒吧并击败了妖魔。
是的。我,会以为三天后会想起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为了反击再次来到这家店。
是的。实际上我的心和身体都向卡尔塔大人屈服了。赢不了。我赢不了卡尔塔大人。
是的。我无法做出任何对酒吧‘Magna Carta’不利的行为。
无法违抗卡尔塔大人。一生,直到死去,都绝不违抗。
“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看不起我……!”
大步流星地从车站走来,步伐匆忙。与其说是自言自语,不如说是无法抑制的情感化为言语流露出来。
我,神宫路愿音……虽然难以承认,但前几天落入了妖魔的陷阱。并且惨败,灵力也好知识也好,被吸了个精光,被掏空后扔了出来。连致命一击都没有给我。
“以我这种程度,连动手的必要都没有吗。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怀着种种思绪,呼吸急促,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酒吧‘Magna Carta’。那个欺骗我、随意玩弄我的,那个人所在的地方。
手放在门把上。某种预感让大脑深处阵阵麻痹,甜美的呻吟几乎要泄漏出来。无视这念头,用力推开了门。然后,那里站着的是。
“哎呀,愿音。已经回来了吗?比预想的快多了呢。”
“你……你!我,我找到你了,竟敢把我骗得团团转……!”
男装的,蓝眼睛的美人。自己说着“找到”却来到店里,真是够了。但是,现在的我兴奋得无法选择言语。背脊掠过的阵阵战栗让我兴奋,心中充满了期待。
……期待?期待是什么呢。那大概是,能除掉这个妖魔的兴奋。对,一定是这样。所以我现在呼吸急促地靠近这位大人。是的,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粗鲁的表情也很可爱呢愿音。呵呵,可以碰触一下确认吗?”
“可、爱……!”
可爱。仅这一句话,心中的一切情感都被吹飞了。可爱,能被如此出色的人说可爱。真开心。不对,我必须振作。我可是为了作为退魔师复仇才来这里的。对,正是如此。
“没联系任何人”“没有采取任何对策”“丝毫没想使用术法”,但,就是这样。我,我来这里,是为了见这位大人。然后,然后。
“愿音。”
“啊、呃……是。”
然后。嗯,该做什么。啊,不要握手。被握手的话,腰会失去力气,软绵绵地倒下去的。双腿打着颤,我聆听着眼前身姿美丽之人的话语。
“你今天,是为了除掉我才来的吗?”
“是、是、是……”
是啊。这句话说不出来。被这位大人握着手的兴奋,让其他一切都消失了。
“如果真是这样。搭话这种麻烦事根本不用做,直接挥刀砍来不就好了吗?”
“是、是的!但、但是……我无法对您做出如此无礼的事!我、我可是……准、准备好了之后才来向您确认的……”
“是吗。回家之后,也好好准备了对付我的对策吗?”
“是、是的。当然。每天一边想着您自慰,为了不忘记衣服上残留的香气,每天、每天都在闻。这一切,都是为了,调、调、调教……调教您。”
“这样啊。”
我的话,让他轻轻一笑。仅那笑容就让一切都变得混乱。我为什么现在在这里。该做什么。一切都不明白了。
不行。必须振作。我来这里是为了调教这位大人,卡尔塔大人……
“愿音 ( ・・)”
“……是。”
“‘你是谁的东西呢’”
滴铃铃——。有什么东西震动着大脑,搅乱了思绪。刚才还存在的情感,像关掉电视电源一样啪地消失了。在脑中重复着话语。我,是谁的东西呢。那还用说吗。
“……我是,卡尔塔大人的东西。”
“对呀。来,进来。今天也会好好疼爱你的。”
“啊、呜啊……”
酥酥麻麻,颤颤巍巍。快感充满了肉体。奇怪。我明明是为了除掉卡尔塔大人才来的。但是,我是卡尔塔大人的东西。但是,所以。
——啊,对了。想起来了。比起我的意志或感情,卡尔塔大人的话语才是优先的。那么,我是否来除掉卡尔塔大人就不重要了。既然卡尔塔大人说要疼爱我,那么,今天我就要被卡尔塔大人疼爱。仅此而已。
“愿音。你明白自己是怎样的存在吗?”
“自、己……”
听到问话,脑海中浮现出几个词。侍奉卡尔塔大人的奴仆客。或者退魔师。或者只是个女人。想着,正要回答时,卡尔塔大人的话语继续着。
“愿音。你是我的家具。”
“是,我是卡尔塔大人的家具。”
我是卡尔塔大人的家具。被这么一说,真是贴切。因为卡尔塔大人是这么说的。没关系,我明白。今天我本是来除掉卡尔塔大人的退魔师。但是,我无法违抗卡尔塔大人,更别说攻击。所以,只是优先卡尔塔大人的话语。而且,没关系。我不是什么退魔师,只是个家具。所以事先考虑的事情,都没有意义了。因为卡尔塔大人是这么说的,所以我就只是那样的存在。
“我房间里正好缺把合适的椅子。你看,那个‘占卜师’来的时候,没有把像样的椅子,不是显得很没品位吗?所以觉得你正好合适。”
“是,谢谢您卡尔塔大人。”
“喂,你在做什么?家具,难道还有只站着这种奢侈的权利吗?”
“非常抱歉。愿音,会成为椅子。”
低下头,就这样匍匐在地。为了让卡尔塔大人方便坐下,挺直了背,也调整好高度。脑海中的思绪越来越少。因为我只是一把椅子。是椅子就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考虑让卡尔塔大人坐下就好。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了了。
背上,压上细而冰凉的重量。
“唔嘻——————”
“嗯哼。坐起来挺舒服的嘛。愿音。”
“啊是,谢谢您。卡尔塔大人……啊呼!”
原来头所在的位置被抚摸着,接着被灌入了什么,把原本是大脑的地方变成了性感带。思考这个行为变得舒服,能思考的东西更少了。因为舒服。只剩下舒服这个行为。
喜欢。卡尔塔大人,喜欢。舒服。喜欢。最喜欢。让我进贡吧。权利,人生,心,一切。从今往后更多,过去的一切也是。为了您。
“呵呵,好了。那么,再次,向‘椅子 ( 你)’打听些关于退魔师的事吧。这几天,你都好好地防止这家店被调查吧。”
“是的,卡尔塔大人。我的记忆和知识,全部献给卡尔塔大人。……咿嘻!?”
卡尔塔大人的手指‘噗嗤’一声插进我的脑袋,侵入了大脑。神宫路愿音做过的事被抽走。幸福,幸福,幸福。这样就再也做不了任何事了。这样就能只做一把椅子了。只做一件家具了。
愿音这个存在变得单纯起来。只是,请您坐下。仅此而已,其他都无关紧要。回想起来,似乎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卡尔塔大人只是引领着我而已。啊,那种事也无所谓了。只是,感觉很舒服。很安心。喜欢。
幸福。能请您坐下,就很幸福。卡尔塔大人,喜欢。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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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的洗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