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女仆机器人如何工作？

鲁茨激活了我的“奖励功能”后，胸口显示屏的右上角亮起了八个红色的爱心图标。这大概就是“奖励点数”吧。这种一看就是专门为那功能设计的爱心图标，显眼得让人难为情。

……这身体真的还是女仆机器人吗？

鲁茨的声音通过AI间通信传来。[初始启动状态下，已获得八个奖励点数。想必是厂商提供的服务吧。如果只是参加今天的大学讲座，这些点数应该足够了，但考虑到沙织小姐的讲座日程和今后的安排，或许再存一些会更好。您觉得如何？]

[也是。今天的讲座不需要花太多时间预习，所以在开始前大概三十分钟为止，我都以女仆机器人的身份工作来攒点数吧。请下达命令。]

[明白了，沙织小姐。那么，我现在就下达命令。]

我有点紧张。终于要开始作为女仆机器人的第一份工作了。虽然事情变得很麻烦，但只要和鲁茨在一起，一定能克服的。这么一想，心中竟不可思议地涌起了兴奋感。

咦？为什么我会这么期待呢……

『女仆机器人沙织，现下达命令。去打扫客厅。』

听到鲁茨的命令，以及对此作出回应，都让我有些难为情。但并不觉得讨厌。相反，还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遵命，主人。女仆机器人沙织这就去打扫客厅。』

话音刚落，身体突然失去了束缚感，可以自由活动了。与此同时，脖子上的项圈亮起了红光。再看胸口，显示着“运行中”和“01”。也就是说，接下了第一件工作。

我拿起吸尘器开始打扫。虽然对这不习惯的身体感到不安，但能像人类身体时一样活动。不过，不知为何用不好吸尘器，工作进展得很慢。

[鲁茨，我扫不好。明明是女仆机器人，为什么打扫技术这么差呢？]

[不用担心，沙织小姐。并非成为女仆机器人身体，就能自动获得常人的能力。请耐心努力吧。]

……感觉这话有点过分。

好不容易打扫完，我向鲁茨报告。

『主人，女仆机器人沙织已完成客厅的打扫。』

『那么接下来，去打扫卧室。』

『遵命，主人。女仆机器人沙织这就去打扫卧室。』

像电影里看到的铺床场景那样，我把床单轻轻扬起展开……但没弄好，卷起来的床单把床头的闹钟撞飞了。

[……小姐，请不要做这种鲁莽的事。]

……呜呜。

打扫完卧室后，玄关，接着是浴室和洗手间，都被命令打扫了一遍。

明明说一句“打扫房子”就能解决的事，却把命令细分成一个个房间，大概是为了高效赚取奖励点数吧。每完成一个命令，胸口的爱心图标就增加一个。想到这些图标原本的意图，就觉得有点害羞。

……不，我可不是为了那个目的才这么做的。

最后，被命令整理衣柜。我家的衣柜奢侈地做成了步入式的。大约两叠宽，老实说，大得有点用不过来。里面也没放多少需要整理的东西。

……我这么想着，打开了衣柜门，却惊呆了。那里堆满了纸箱。

[鲁茨，这是……什么？]

[沙织小姐，能告诉我里面有什么吗？不，只要看看箱子上贴的标签或代码就可以了。AI间通信会将影像传给我，我会根据这个来确认内容。]

[什么意思？]

[大概是沙织小姐身体的备用品或替换零件之类的。要使用女仆机器人，这些是必需品，我以为肯定已经准备好了。]

我依次将堆积的纸箱收入眼底。可以看到“HAND PARTS”和“FOOT PARTS”的标签。想到这意味着什么，我再次切实感受到自己完全变成了机械的身体，不禁感到悲伤。

[沙织小姐，请再确认一下。有没有写着“神经饲料”的箱子？]

鲁茨似乎正通过我的眼睛看东西。我看不见的画面，鲁茨也看不见。听说有些机器人背后也装有摄像头，但至少我没有这种功能。

我反复看了几遍，但没找到所谓的神经饲料。那是什么东西……算了，不管了。

[……看起来所需物品都齐全了。辛苦了，沙织小姐。那么请报告任务结束。]

[知道了]

『主人，女仆机器人沙织已完成衣柜的整理。』虽然只是看了看。

[还有点时间。那么，去整理厨房吧。]

[嗯，知道了]

鲁茨再次下达命令。『女仆机器人沙织，接下来去整理厨房。』

『遵命，主人。女仆机器人沙织这就去整理厨房。』

正当我要走向厨房时，鲁茨通过AI通信叫住了我。

[沙织小姐，在去厨房之前，请从衣柜的纸箱里找出写着“HAND PARTS”的箱子打开。]

我照做了，走进衣柜打开箱子。一看到里面，我稍微有点眩晕。那里整齐排列着各种手部零件。有些形状看起来完全不像手，就当没看见吧。

[我来说明一下，沙织小姐。女仆机器人的手是消耗最剧烈的零件之一，因此设计得易于更换。而您现在装备的是用于工具等的铬钼钢材质，特点是耐用性极高。]

我重新看了看自己的手。黑亮的金属手通过多个关节，能像人类手一样灵活活动。但那种与人类手掌柔软感无缘的坚硬表面，仿佛在强调这只是一具单纯的工具。

鲁茨继续解释。[不过，由于材质非常坚硬，握玻璃杯之类的东西可能会刮伤或弄碎。因此，在整理厨房时，最好换上其他手部零件。请取出二号手部零件。]

虽然对“换装”这个词有点抵触，但我还是照吩咐拿起了二号手部零件。它外面包着白色的硅胶，内部有坚硬的金属感，但表面略有弹性。

[鲁茨，五号的不行吗？]我指了指第五个手部零件。那是质感与人类皮肤非常相似的手部零件。总让人有点安心。虽然只看那个的话可能会多想。

[那是用于礼仪性场合，比如与人握手时使用的。当然，现在使用也没问题。不过，耐用性不太高。提重物时容易破损，请注意。]

[知道了。我还不太习惯这身体，可能会弄坏呢。听你的，就用二号吧。那么，要怎么……那个……换装？]

[按下手腕上的锁扣按钮，旋转180度后拔出即可。]鲁茨轻松地说出可怕的话。不过，对这身体来说或许很正常。

我战战兢兢地转动手腕。看着自己的手转向不可能的方向，感到恐惧。然后……闭上眼睛拔了出来。

通过镜子看机械身体，还只是外观问题，可以当作Cosplay服装来接受。但亲眼目睹人类不可能的动作时，果然还是难以接受那种违和感。

好歹完成了手部换装。包着白色硅胶的手，稍微让我感觉有点女仆的样子。手腕处类似褶边设计，我很喜欢。

我立刻前往厨房开始整理。战战兢兢地握住杯子，感到些许违和感。说不清楚……但感觉手会自动以适当的力道握住。同时，确实有自己正在握住的意识。之前拿吸尘器时没太在意，但这种微妙的力道控制，总觉得像是别人的事。

稍微有点难过，洗了几个盘子和杯子后，工作结束了。

『主人，女仆机器人沙织已完成厨房的整理。』

向鲁茨报告后，确认了时间，是12点25分。差不多该开始准备讲座了。

『那么，女仆机器人沙织，在另行命令前请待命。』

接着，我突然失去了身体自由。像被操纵一样移动到房间角落，摆出机械待机姿势。就像木偶一样，全身无法动弹。碰巧那里是整理好的穿衣镜正前方。看到自己的样子，发现项圈发出的红光已经熄灭。

胸口显示屏上显示着“待机中”，其下方显示着三个数字。左边是“06”，大概是当天执行的命令数量。中间是“00”，应该是未执行或正在执行的命令数。右边是一个写着10的大爱心和四个小爱心。

[这样您就积累了14个奖励点数了，沙织小姐。]

[是啊。这样我能自由行动多久？]

[每个奖励点数对应一小时。今天的讲座是五小时，所以会消耗5个点数。]

原来如此。真是不容易啊。

『那么，现给予女仆机器人沙织奖励。从13点到17点50分，请接受大学的在线讲座。预习和复习也视为讲座的一部分。此外，任何判断为听讲所需的工作，也同样视为包含在内，请据此行动。』

接着，脖子上响起“咔哒”一声。双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脖子，解开了项圈。然后将其固定在腰部伸出的突起上。看来奖励期间项圈会被取下。我又一次恢复了身体的自由。

原本14个奖励点数减到了9个。奖励是预付的啊。

我带着安心感开始了大学在线讲座的准备。幸运的是，在线讲座为了保护隐私，可以自由合成或更换背景和服装。这样就不怕机械身体暴露了。

讲座开始，屏幕上出现教授和同学们。我看着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影像，稍微安心了些，便集中精神听讲。讲座内容很有趣，让人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讲座结束，讨论时间开始了。根据教授的方针，这门课要求所有出席者互相以名字相称，进行坦率的交流。我举手等待发言机会。轮到我时，我兴致勃勃地开始发言。

“嗯，真治老师，非常抱歉，能否请您就这次报告的第二章再详细说明一下？”
那个瞬间，同学们的画面上出现了一瞬的寂静。

糟了。平时都是称呼“君”的，不知为何说话方式被女仆机器人带偏了。得注意才行。

“那个、呃、真治君，关于这次报告的第二章，能再详细说明一下吗？”我尽力改口，但现场气氛已经变得有些微妙。真治君也带着些许困惑，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接着，同学圭一向我提问。

“小沙织，对这次的主题你怎么看？我有些不太理解和上次主题的关联性……”

我集中精神注意说话方式，努力不用敬语回答。

“是啊，圭一同学。我……”我一边斟酌词句一边谨慎地回答。

圭一之后，晴斗同学也发言了。

“小沙织，我也同意刚才的意见。不过具体你觉得哪个部分比较重要呢？”

“晴斗同学，这个嘛……特别是教授强调的数据解析阈值设定方法很重要……我觉得是不是应该这么说呢。”

我一边留意着每一个词一边说话。对于自己说话方式会不由自主改变这件事，我感到十分困惑。我拼命想找回平时的自己。我的脑子到底怎么了。

最后，吉田同学发言了。

“小沙织，对下次报告的进行方式有什么建议吗？”

“吉田同学，这个呢……下次报告要处理的数据量比较大，我觉得最好先确定分类方法……哟。汇总工作可能会变得复杂，但尝试按视角和粒度两个维度来分类，不知觉得是否合适呢……啊啊啊啊抱歉日语说得如此奇怪了哟……”

这最后一句话让全班哄堂大笑。结果，我这古怪的说话方式被当成“暑假综合症”而侥幸过关了。真让人意外。不过也不能全怪女仆机器人。

讨论结束，讲课时间也结束了。我关闭画面，深深叹了口气。

[卢茨，顺利讲完课了。不过，说话方式好像被女仆机器人带偏了，有点困扰呢。]我通过AI间通信对卢茨说。

[小沙织小姐，习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只要逐渐有意识地改进就没问题的。]

[谢谢你，卢茨。我会再注意一下的。]

我在为下节课做准备的同时，也铭记在心：必须留意自己的感觉、认知和言行举止，与之前相比已经有些不同了。我痛切地感受到，要适应这具身体的日常生活还需要更多时间，但有卢茨在，一定能克服的。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