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翁的幸福论

“小祥，你幸福吗？”

那一天，透过便利贴传来的那个问题，我至今仍未回答。

想必，也根本不需要回答吧。

但我总觉得，必须告诉那孩子才行。

……因为我和你，一直以来都太过词不达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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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么，关于目的地长野——”

在呼出的气息泛白、让人感受到冬日来临的十二月某天。
课后，一年A班的班会上，正在说明即将到来的修学旅行事宜。
这趟三天两夜的长野之旅，是羽丘女子学园今年最后一项活动。
正值冬季，旅途中似乎安排了滑雪等雪上运动体验。
“哦……！”
“……？”
爱音在暖炉供暖的教室里暖得昏昏欲睡，托着腮，却注意到坐在前面的灯，正读着分发下来的小册子，表现出强烈的兴趣。
除了收集品之外，很少看到她情绪这么高涨的样子。
“……小灯灯，你很想去长野吗？”
爱音小声对灯搭话，灯也压低声音，半转过身面向爱音。
“嗯、嗯。因为听说那里比这边更容易看到星星……”
“啊～原来是那个啊。东京太亮了嘛。”
“原来如此”，爱音恍然大悟。这座城市虽然流光溢彩，但正如所谓的光害，对于观星的清晰度而言反而成了缺点。
对于像灯这样喜欢数夜空星星的人来说，并不是越亮就越好吧。
“——这段时间是自由活动。可以自由观光，但请务必避免欠考虑的行为。另外，集合地点是——”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继续有条不紊地说明，但一讲到自由活动，学生们立刻喧闹起来，情绪高涨。
爱音也不例外，再次朝前座开口。
“自由活动啊～。小灯灯，一起……”
“嗯？”
她本想接着说“去逛逛吧～”，却忽然眼角瞥到了什么。
视线转向走廊，看到教室前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哦～？”
一认出那张脸，爱音瞬间推理完毕。
“小祥？”
“果然没什么。小灯灯，我看这里得先按兵不动。”
“……？”
灯歪着头，对竖起大拇指说些莫名其妙话的爱音感到不解，随即重新面向黑板。
那位桃色侦探轻轻晃着身体，“嘻嘻嘻”地发出坏笑。

过了一会儿，兼作说明会的放学班会结束后，教室里响起拉椅子的声音。
灯像往常一样等着后排的爱音收拾好回家，却被爱音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低声催促：“你先出教室看看。”她满腹疑问，伸手打开了门。

一到走廊，她立刻看到窗边有个人，拎着包，正忐忑不安地站着。
视线对上后，那人像是等到了要找的人，悄悄地走近。
她用略微上扬的声音，向这位旧识的少女搭话。
“贵安，小灯。”
“小祥。”

比A班更早结束班会，祥子在教室前等了几分钟。
“呃……那个、嗯……”
她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视线游移不定。
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的来意，正如早已发现她的爱音所料。
“那、那个，关于这次的修学旅行……”
说到这里，她又支支吾吾起来。
看看灯的脸，又垂下眼；看看脸，又垂下眼。
她下定决心，小小地咽了口唾沫。
“能、能一起逛吗？自由活动时间。”
她微微低着头，抬眼发出邀请。
默默注视着她的灯，有些不解地问：
“……可以吗？你班上的同学呢……”
“嗯，那个……我想和灯一起。”
她直视着灯的眼睛，传达自己的心意。
“……！嗯、嗯，好啊。”
灯开心地答应，祥子则松了口气般，“是吗”地吐出一口气。
两人看着对方微微泛红的脸，腼腆地笑了。

“唉——。对灯灯就这么温顺呢～”

一个最近听惯的声音从灯背后传来。
“……干什么呀。”
一瞬间，祥子看向爱音的目光温度降了几分。
“哎呀？没什么呀～？”
在稍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幕的爱音，扬着眉毛，对祥子露出坏笑。
“……贵安。”
“贵安，小祥。”
已经彻底习惯了的问候，和还稍稍有些不习惯的称呼，并排响起。
“然后呢？”
“嗯？”
满脸笑容的少女，像要说些什么似的，将食指指向自己的脸，勾了勾手指，示意着。
“嗯？嗯～？”
“来来来～”意图似乎传达了过去，祥子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咳咳。那个，爱音……同学，您要不要也一起？”
“您要不要也一起”，前面那句我没听到哦——
爱音对着这句信号突然变差的邀请，像没听清似的把手贴在耳后。
“切……。那么，我就和灯两个人逛了。就此告辞了，爱音同学。”
话音刚落，她便一如往常地漂亮鞠躬，转身甩动裙摆。
“啊～！等等等等，我去我去，我去啦——！”
爱音慌忙朝那远去的背影伸出手。
“……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得了。”
对“啵啵”抱怨的爱音，祥子“哼”地一声撇过头去。
这样的互动，直到前几天还是看不到的。

——叫我爱音？

那天，被秋风吹拂、仿佛要消失般的祥子，被爱音强行拉去看了MyGO!!!!!的演唱会。
演唱会结束后，又强行让祥子和灯坐在一起，在家庭餐厅举办了庆功会。
原CRYCHIC的成员们在休息室里看到稀客都瞪大了眼睛，但谁也没有细问缘由，欣然接纳了这位老友的加入。
虽然未能凑齐五人的同窗会，但爽世也好，立希也好，都带着难得一见的表情，愉快地聊着天。
平时从不会夸奖爱音的爽世，据说在那天，却对主办者清晰地比出了一个大拇指的赞许光环。
至于祥子和灯，则反复进行着“开启不投机的话题→尴尬地沉默”这样的循环，但和吐槽“这是相亲吗”稍微有点自指嫌疑的立希一起，爱音带着满足的笑容，静静守望着这一幕。

自那以后，在羽丘，三人共处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爱音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一个人喋喋不休，但灯自不必说，就连祥子也似乎并不排斥地加入了谈话圈子。
虽然也曾几次邀约在MyGO!!!!!没有练习的日子出去玩，但这边厢Ave Mujica的活动似乎也很忙碌，一直没能凑出完整的空闲时间，不过这也没办法。
即便如此，这位钢琴家偶尔谈及Mujica时的表情，比起从前，看起来明显开朗了许多。
两人虽然依旧保持着那种微妙的距离感，但似乎也在以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试图拨回时钟的指针，爱音也欣慰地注视着这一切。
……然而，在多次调侃那令人心焦的祥子之后，爱音已经彻底失去了被温柔对待的资格。
她希望祥子能直呼其名的要求至今也毫无通过的迹象，天岩户依然紧闭着。

“之后呢？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去个什么地方？”
“很遗憾，今天也有排练呢。”
祥子语气温和，带着些许歉意，露出苦笑。
平日里，祥子也对爱音的邀请心存感激，但每次都拒绝邀请，让她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她本以为拒绝两三次就不会再被邀请了，但爱音似乎毫不在意，一有机会就这样试图拉她出去。
“哦～？真遗憾呢～？”
“……社交辞令可不能当真哦，爱音同学。”
若不是这定期的调侃，我本来可以更坦率地表达感谢的……祥子在心中暗道可惜。
“诶～？我可是真的很遗憾哦～？对吧，小灯灯？”
“嗯、嗯……但小祥好像很忙……”
“灯……。下、下次要是有空，一定陪您去。……哎呀？失陪一下。”
祥子为灯那楚楚可怜的关心而心情复杂，但感觉到包里的手机震动后，便接着电话匆匆走到走廊角落。
“嗯、好的”，她平淡地应答完后，带着些许尴尬的表情回来了。
“那个……排练，取消了。”
“诶？为什么？”
“好像是流行性感冒。负责人病倒了。”
“啊～，最近好像挺多的呢。”
爱音想起最近练习时，爽世提到月之森有班级停课的事。
“小灯灯也要注意哦，主唱的嗓子可是最重要的。”
“没、没关系。我有好多润喉糖……！”
她动作迅速，掏出了好几袋润喉糖。一如既往，包装上全都画着动物的插图。
“小灯灯……那些，你有好好吃过吗……？”
看到那些似乎都没有开封的大袋子，爱音心想“不会吧”，感到有些怀疑。
她不考虑实际用途的收集癖已是众所周知，但至少希望这不是针对食品的。
嘛，先不说这个，爱音轻轻拍了拍手。
“那就走吧？小祥。”
“诶？”
犬齿闪着光。
“现在，有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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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沉的夕阳从车窗照射进来，耳边响起“哐当哐当”的敲击铁轨声。
离开羽丘的爱音一行人，配合原本就有计划要去的灯，一同前往了池袋的水族馆。
对爱音来说，这里已去过几次，但意外的是祥子似乎是第一次来，她兴致勃勃地看着在空中遨游的企鹅群。
之后，她们在附近的咖啡店品茶，一边分享各自的近况和平淡的闲聊，度过了这个特别的放学后时光。
与一如往常、情绪高涨地将手机对准松饼的爱音形成对比的，是祥子和灯，两人久违地同桌而坐，仿佛在怀念着某个往昔，平静地端着茶杯。这一幕，在爱音眼中显得格外印象深刻。

如此，现在到了回家的路上，三人并排坐着，随着电车摇晃。被斜阳晃得一起眯起眼睛时，对面座位上一位西装女性帮她们拉下了车窗的百叶窗。
爱音道谢后，啪嗒啪嗒地操作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噗噜”一声提示音响起，刚才在咖啡店建起的三人聊天群里被上传了十几张照片。
“看吧。这张不错吧～”
同时，爱音特意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映出了在巨大水槽前平和欢笑的灯和祥子的身影。
“什么时候拍的……”
看到照片中微笑着的自己，祥子一瞬间像见了鬼似的，心头一惊。
虽然明白是被偷拍了，但她并没有生气。
“真是的”，她低声说着，也用自己的手机确认了相册，无意识滑动着照片时，脑海中浮现出平常的风景。
“(爽世她，以前也经常给大家拍照呢……)”
从那纷纷飘落的白檀花花瓣开始的，对祥子来说过于短暂的春天。
那已不复存在的、珍贵的“羁绊”。
“(那时候，我们也这样聚到黄昏，一起练习……)”
她不经意地闭上眼，回想起穿着月之森制服的日子。
虽然最后，只办过一次演唱会。
“(我……很开心呢……)”
暖房开足的列车里回荡着舒适的振动，吊环亲昵地摇晃着。
列车忽然停下，随即广播响起，说是为了调整间隔。
一瞬间空气变得安静，但很快又恢复了低低的嘈杂。
“……灯灯，灯灯。”
“……？”
灯正慢慢确认着照片，听到招呼声的音调忽然低了下去，歪过头想问怎么回事，却发现坐在旁边的祥子的头正朝反方向歪着。
一看，她正枕着爱音的肩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果然很忙吧。”
“她睡着的样子……我第一次见。”
灯毫不客气似的，直勾勾地盯着祥子的睡脸。
“你们中学的时候没一起过夜吗？”
“嗯。她来过我家几次……不过。”
“这样啊。……这么看的话，果然还是同龄人吧。”
作为音乐人，祥子已经完全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了，但她阖上眼睑的侧脸，依然带着符合年龄的稚气。
“要是她没休息好，我是不是不该叫她出来啊？”
“不过，小祥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她好像很开心，灯少见地露出自信的微笑。
“是吗。那，说不定也好。”
我还是不懂小祥的心思呀，爱音说着，目光落在身旁沉睡的少女身上。
轻声嘟囔了一句“好可爱”，然后轻轻拨了拨那几乎要碰到睫毛的浅蓝色刘海。
灯神色柔和地看着她的举动，忽然开口低语。
“……阿侬果然很厉害。”
“诶？什么？”
听到灯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爱音呆呆地回应。
“……立希也好，爽世也好，小祥也好。都是阿侬带来的。……换作是我，肯定一点办法都没有。”
灯压低声音，直直地看着爱音的眼睛继续说。
“所以……谢谢你。”
这是灯毫无虚假的真心话，但爱音摇了摇头。
“真是的。不是这样的，灯灯。”
“诶？”
“我也好，小祥也好。都是因为灯灯努力了，我们才会在这里啊。……当然，MyGO!!!!!的大家也是。”
“是……这样吗？”
“是的是的。真的，我们乐队能从那个地步走到今天，也不容易啊。”
想起从第一次live以来的激荡日子，爱音半开玩笑地耸了耸肩。
“春日影……”
“……？”
灯也回想起了同一件事，但感想略有不同。
“我……还没向小祥道歉。”
她内疚地垂下头。
“关于CRYCHIC的事，还有春日影的事……。而且，大概还有……”
还有在鞋柜上一直贴着的便签的事。
“那种事……”
她肯定不想听你道歉的。爱音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总有一天，能好好说清楚就好了。”
“……嗯。”
列车停靠车站，只有灯要换乘，下了车。
灯挥着手说拜拜，爱音的左手抬不起来，只好轻轻挥了挥右手。
目送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她低声嘟囔。
“要是小祥也有那么坦率，事情就好办多了啊。”
车门“嘎嗒”一声关上，列车再次启动。
“嗯……。哎呀……？”
发车后过了一会儿，爱音的肩膀忽然变轻了。
祥子揉着眼睛抬起头，爱音用几乎是在耳边的低语，像在什么节目里看到过的那样轻声说道。
“早上好啊～，开玩笑的。”
刚醒来的艺人对此毫不在意，东张西望地确认着周围的情况。
“……是不是……过站了？”
祥子用惺忪的眼睛看了看电子显示屏，然后问爱音。
“没事啦。反正都在定期券范围内。”
“唔。您早点叫醒我就好了。”
“哎呀～，你看起来挺累的嘛。”
看到她忍住哈欠、皱起脸的样子，爱音轻轻笑了笑，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说会晚点回去。
“又欠您一次了。”
“真是的～，不用啦。哈哈。”
爱音一边摆弄着LINE，一边夸张地回应，但她那过于明朗的表情让祥子歪了歪头。
“怎么说呢……您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呢。”
“诶？……啊～，怎么说呢，就是觉得，原来是这边啊。”
爱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回答。
“……？”
爱音完全省略了主语——睡觉时把头靠在这边——但坐在旁边的少女当然不明白。
也许只是无意中照顾了坐在对面的灯，是一个微不足道、无意识的二选一的结果，但爱音却觉得莫名开心。
“……没什么。今天抱歉啊，你明明那么累。”
“不必在意。我好久没这么精神焕发了。”
“果然很辛苦吗？Mujica。”
“嗯，非常辛苦。不过，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不是为了快乐才去做。爱音记得以前问起Mujica的活动时，祥子是这样回答的，但此刻她表情柔和地回应，话语中感觉不到逞强的意味。
“是吗。……你看起来精神多了呢，小祥。”
爱音也为她心中可能发生的变化感到高兴。
“诶？有吗？”
“嗯。这样更好，更适合你。”
比眉头紧锁的样子要好得多。
“……好了。”
列车驶入站台，刹车启动。两人随着惯性，像钟摆一样向右、向左摆动。
“那我去坐反方向的车了。”爱音说着站起身来。
“回头见，小祥。”
“嗯，回头见。”
祥子文静地微笑着，挥了挥右手。
车厢内只剩下祥子一人。不知何时，收起了百叶窗的车窗改变了背景的颜色，像镜子一样映出对面少女的身影。
她与镜中的自己目光相遇，苦笑着想：你今天又没道谢呢。
她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17点48分。
距离祥子在相册里发现自己的睡脸，开始连续轰炸式地发消息，还剩1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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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
在一片银白的世界里，爱音在雪上“嗖——”地滑过。
滑下斜坡后，她为了避让追尾，滑到一边，回头看了看。
只见灯正以缓慢的速度从上面滑下来。
她安全驾驶地在雪地上压出两条粗粗的轨道，然后在爱音面前以抱膝坐的姿势停了下来。

羽丘女子学园，修学旅行第一天。
在摇晃了几个小时的大巴后，到达长野的滑雪场。吃完午饭，每个班级都统一接受了教练的指导。
运动神经很好的爱音轻松掌握了滑雪技巧，但灯——该怎么说呢——却在滑雪板的操作上苦苦挣扎，摔了好多次，把红色的租赁服弄得满是雪。爱音看不下去了，一结束讲习，就和她一起去借了塑料雪橇。
当同学们在旁边的普通雪道上享受滑雪时，她们俩正在儿童用的缓坡上悠闲地滑着雪橇玩。
灯开雪橇似乎没问题，有时还趴着滑，好像很享受南极企鹅的感觉。
“小祥，快点～！”
祥子正在低矮的山顶东张西望，几秒后也“嗖嗖”地滑了下来。
讲习结束后，有一段自由滑雪的时间，爱音她们理所当然地去叫了祥子。祥子看到抱着雪橇的两人，立刻明白了情况，微微一笑，说“你们先去吧”，然后去借了自己的雪橇。
“没想到这个还挺好玩的！”
爱音本来想玩腻雪橇后堆个雪人发SNS，但操纵的感觉出乎意料地有趣，于是反复乘坐旁边的传送带式电梯，滑了一次又一次。
“嗯，只是……果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迟一步加入的祥子，和玩得正嗨的两人不同，显得有些在意别人的目光。
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几乎都是小学低年级模样的孩子们，正兴奋地吵闹着。
也有大人，但大多是父亲或母亲的样子，都笑眯眯地陪着自家孩子玩。
“要是介意的话，戴上护目镜不就好了？跟Mujica差不多。”
“请不要拿来做这么随便的比喻……”
祥子像是很不情愿似的吐槽着无礼的粉丝，但想想也确实如此，便把护目镜拉了下来。
“咦？灯灯呢？”
回头一看，刚才还在身后的灯不见了踪影。
“诶？刚才不还在这里吗？”
“是……在的，诶？”
两人转来转去地找了一圈，但似乎不在这个区域。
她去买饮料了吗？爱音刚想放弃寻找，却忽然叫了起来。
“嗯？小、小祥，那个是不是灯灯！？”
她指的方向，有一个红色的身影正以一定速度斜向上升。
“是灯呢……”
一条看不见下车站点的、行程很长的缆车上，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
看向乘车站，一块用危险色写着“陡坡注意！高级雪道”的牌子赫然立在眼前。
“诶……”
为了安全起见，学校已经叮嘱过羽丘的学生这次不要使用这条雪道，而灯正被运往那片危险地带。
爱音大声喊“灯——！”，灯注意到了她，但似乎不太理解状况，疑惑地朝这边挥了挥手。
爱音又扯着嗓子喊“危险啊——！”，但距离太远，似乎听不到了。
“必须去接她，小祥！”
“好！”
两人扔掉抱着的雪橇，急忙跑向乘车站，坐上了四人座的缆车。大概是因为雪道本身的原因，使用的游客很少，她们没有排队就坐上了座位。
“她应该不会想着用雪橇滑这种坡吧……”
看着下方延伸开来的惊人陡坡，爱音努力用开朗的声音说道，但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不好的想象——灯的话，说不定真会……
坐在旁边、脸色发白的祥子，前倾着身子，一脸严肃地低语。
“爱音小姐，您知道吗……据说有一种说法，跳台滑雪原本是处刑罪人的方法。”
“别在这种时候讲这种讨厌的冷知识啊……”
爱音脸都僵了，这时，没有工作人员看守的下车站点出现在眼前。
既然在下行方向的缆车上没看到她，那她应该没有选择直接坐回去。
两人脚一沾地，就无视了“请在此下车”的划线，站起身来，“沙沙沙”地跑了出去。
没空欣赏壮丽的景色，她们环顾四周，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灯。
灯坐在雪橇上，停在斜坡边缘，身体不停地前倾又停住，前倾又停住。
她像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就这样滑下去，仿佛第一只下水的企鹅。
“灯——灯！太好了～，你没事！”
“啊……”
灯注意到抚着胸口走近的两人，连忙站起来想去迎接，却不小心被雪橇绊了一下，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这一摔成了初始加速，雪橇猛地冲了出去。
“危险！”爱音条件反射地抱住了灯的身体，而祥子也急忙向前扑去，想扶住爱音。
两人都试图阻止雪橇加速，但雪地的摩擦系数不允许，她们像串糖葫芦一样一起滑下了斜坡。
“哦……”
“哇啊啊啊啊！！！”
雪橇在坚硬的雪面上“嘎吱嘎吱”地飞速滑行。
遵循物理法则，速度越来越快。
结果，灯翻了个身，正坐在了驾驶座上；爱音死死抱着灯，只有下半身拖在雪上；祥子则抱着爱音的下半身，全身被雪摩擦着——三人呈现出三种不同的姿态。
连在穿着红色滑雪服的灯身后的两人，活像是被圣诞老人拖拽着的两只悲惨驯鹿。
“这、这不太妙吧！？这不太妙吧小祥！？”
“哦，冷静点！灯，把脚伸出来，脚跟插进雪里！这样能起到刹车作用！”

“我、我明白了……！”

灯照着指示做，但雪橇已经达到了相当快的速度，并没有如预期那样减速。爱音后悔地想，早知道这样，刚才就算让她摔倒也该赶紧把她从雪橇上弄下来，但现在已经远远超过了能够允许这样做的速度。

“这、这怎么办……”

“谁来救救我们啊啊啊啊！！”

她竭尽全力大声呼救，但也许是因为使用者很少，周围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回声从远处传来，像是用沙哑的声音同情地说着“真难办啊”。

就在这期间，这辆没有安全装置的过山车毫无恶意地继续加速，用冷气不断摩擦着乘客的皮肤。

就在快要撞上眼前逼近的树木时，从最后面传来了声音。

“呃，呃……啊，灯！请用力向左拐！还有，咬紧牙关！”

“知、知道了……！”

祥子的视线捕捉到了什么，她用通透的声音挥动指挥棒，灯忠实地服从了。

伴随着“嘎嘎嘎嘎”的扭曲声响，雪橇做出了一个堪比雪橇赛车的急转弯。

“诶？这前面怎么……哇啊啊啊啊！！”

爱音因恐惧而紧闭的双眼偶然睁开，面前是一整面白色的墙壁。

“咕噗”

三人一头扎进堆在斜坡旁的柔软雪堆里，终于成功停了下来。

“你、你们俩没事吧……”

“咳咳，我、我还以为要死了……”

爱音撑着胳膊，好不容易从安全气囊般的雪堆里脱身，不停地“呸呸”吐着毫不留情钻进嘴里的雪。

“……话说好痛好痛，小祥很痛耶！”

她立刻察觉到一股莫名的疼痛，突然大叫起来。原来是一直以被拖拽姿势在后面的祥子，正紧紧抓着爱音的大腿附近。因为是紧急状况，爱音之前没注意到，但祥子为了抓住爱音，似乎一直用这么大的力道，手指都掐进肉里了。

“啊，对不起。”

祥子意识到是自己的疏忽，像台钳般紧握的手指松开了。

“小灯也没事吧？真是的～，这也太乱来了吧～”

“对、对不起……”

灯也确认了安全，但她只有脑袋从堆积的雪里露出来，样子相当狼狈。

“唔……我的膝盖好惨……”

“我这边也差点全身都磨伤了……”

正当三人各自揉着受伤的部位时，刚才还像个打地鼠游戏里的地鼠一样的灯，“唰”的一下子用力把双臂从雪里伸了出来。

“啊、啊，我这里有创可贴……！”

突然出现的巨大雪人手里，排列着惨遭浸湿、湿漉漉的企鹅们。

看着这些像是提前送出的圣诞礼物般被递到眼前的创可贴，两名伤员面面相觑。

沉默了片刻，两人都大大地鼓起了脸颊。

后来据说，灯对小夜说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小祥笑得那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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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避开了惨剧的一行人，决定乘坐下行的缆车回到山脚下。

因为滑下了相当长的距离，他们花了不少体力才徒步走回乘车处，但三人一致认为这总比再滑下去要好，于是把雪橇当拐杖用，好不容易回到了山顶。

他们一人抱着一张雪橇，筋疲力尽地被运往山脚下，这神秘三人组引来了好奇的目光，让他们觉得有点难为情，但对于有种劫后余生感觉的爱音她们来说，这只是个小问题。

回到旅馆后，大家虽然都累得筋疲力尽，但还是吃了晚饭，然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泡澡时间。两人留下在更衣室里莫名磨蹭的爱音，先去了大浴场。

“真是的～，被人误会得好尴尬啊～”

过了一会儿，爱音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一边进了浴池。

她的大腿上，清晰地印着祥子的手印。

看来她总算妥善应付了因为奇怪想象而脸颊绯红的同学们的盘问，成功消除了她们的疑虑。

“真的非常抱歉，爱音小姐。……唔，呼呼呼。”

“啊～，你笑了吧～！”

爱音怨恨地瞪着说完便捂住嘴的祥子。

“不、不过小爱很帅哦，就像大黄蜂一样！”

灯看着爱音腿上莫名像是条纹图案的印记，本想鼓励她，但理所当然地，爱音皱起了眉头。

“小灯……就没什么更好点的比喻吗……？”

至少也该是老虎什么的吧～，爱音被灯一如既往的奇妙感性弄得没了脾气。

“咦……？话说小灯……你是不是……”

“……小爱？”

爱音轻轻地皱着眉心，冷不防地把脸凑近。因为摘了隐形眼镜，距离比平时更近，灯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这脸晒得好厉害啊！”

不知何时，灯的脸上泛起了明显的红晕。本来以为是泡澡水热得发烫，但仔细一看，只有脸的下半部分像是轻微烫伤了。

“啊……真的呢。”

灯转向贴在墙上的镜子，确认了一下状况。

“毕竟是在滑雪场嘛。你没涂防晒霜吗？”

因为积雪会反射阳光，滑雪场就像烤面包机一样，从上下两面夹击肌肤，是个天然的日光浴场。由于要戴护目镜，眼睛周围得以免受紫外线侵害，但如果疏于防护，就会像这样晒出难看的痕迹来。

“小灯是晒了会变红的类型啊～。不行哦，不好好涂的话。明明皮肤这么漂亮的。”

“嗯、嗯。”

明天我把我的借给你吧～，爱音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灯那依然白皙的眼周，忽然灵机一动。

“啊，不过说不定立希会更喜欢这样？她喜欢熊猫嘛。”

“熊猫眼睛周围是黑色的吧……？”

祥子精准地吐槽道，爱音听了，“啊～是这样啊”地转动脑筋。

“那，呃……虎鲸？”

“虎鲸……！”

灯的眼睛不知为何闪烁着并非不情愿的光芒，亮晶晶的。

“不过听说虎鲸会吃企鹅哦。”

“诶……”

灯的眼睛暗了下来。

“虎鲸的眼睛部分好像也是黑色的……”

“这么说来也是啊，哈哈。”

爱音笑着，换了个话题。

“小灯，那边有露天浴池哦。说不定能看到星星呢。”

不过我没戴眼镜看不太清楚，她补充道。

“……！我去看看。小爱和小祥呢？”

“那我也去。”

“你们先去吧～。我再多泡一会儿这个。”

爱音决定一个人留在内汤略显浑浊的水中，想要最大限度地吸收解说牌上列出的各种美容功效。

目送着“啪嗒啪嗒”快步走远的灯，以及说着“会摔倒的哦”慢慢跟上去的祥子，少女低声呢喃道：“要好好说出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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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仰望天空中散布的数千颗星星，灯发出了赞叹。

长野县光源和大气中灰尘较少，在日本国内是观测星象条件极佳的地方。

一等星到六等星均匀地聚集在夜空中，如同彩灯一般照耀着被雪包围的露天浴池。

“果然和东京完全不一样呢……话说好冷！好冷啊！”

跟在灯身后踏入露天浴池，但季节当然是冬季。

不仅外面的空气冷，就连铺着的石地板也完全冻透了。

祥子赶紧泡进热水里，轻轻搓了搓身体，但注意到灯呆呆地站着仰望天空，立刻站起来把她拉进了浴池。

“哦……”

灯就这样靠在浴池边缘，把它当作头枕，眺望着星空。

这座位比起平时在天象馆里坐的来，硬得无法比拟，但对于羽丘唯一的天文部员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看到这么多，反而搞不清楚了呢。冬季大三角是哪个？”

老实说，祥子并不像灯或初华那样对天体有那么浓厚的兴趣。

特别是母亲去世后，她感觉自己一直逃避着仰望天空。

即便如此，眼前这壮丽的景象，还是深深地触动了她的心弦。

“呃……你看那边，有三颗星整齐地排成一排，能看到吗？”

“嗯。”

“那就是猎户座的腰带。所以，那边那颗是参宿四。”

猎户座。在某个传说中被蝎子蛰死，又在另一个传说中被女神射箭射死，是个有着莫名多死亡轶事的神明。

接着，灯滑动手指继续说道。

“那个看起来最大的是大犬座的天狼星。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当然，这只是就恒星而言。

“把这两颗连起来，这边形成一个三角形……呃……那个……稍微带点黄色……”

“看到了哦。”

虽然灯似乎因为难以解释而突然变得结结巴巴，但祥子还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南河三。和那边的五车二连起来，就是小犬座。”

“诶？只连一条线就是小犬座？”

“嗯、嗯。是这样。”

对祥子来说这是个极其合理的问题，但星座的名称并不一定只由形状决定。在这种情况下，有一种说法是，它是作为引导猎人的猎犬而被赋予了这个名字。

“……该怎么说呢，古时候的人们，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呢。”

祥子歪着头“嗯——”了一声，凝视着连成的冬季大三角。

参宿四，天狼星和南河三。

格外明亮闪耀的大犬座，以及并立一旁的小犬座。

她联想到了什么，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很想把望远镜带来呢？”

祥子半开玩笑地对独自在旁边嘟囔着“双子座……金牛座……”的灯笑着说。

“诶？啊……”

是放在自己房间阳台上的，父母买给她的望远镜。

灯回想了一下对方是怎么知道的，脑海中浮现出黄昏时分，从阳台俯瞰人行天桥的，那个快乐的少女的身影。

────────每天都很开心，期待着练习。

────────能和这五个人组成CRYCHIC，真的非常幸福。

────────好想喊出“听听我们的歌！”……！

“小祥。”

灯忽然低语道。

“……对不起。”

“诶？”

没有任何前因后果，灯突然低下头。

“我一直觉得，必须说出来，必须道歉……对小祥。关于CRYCHIC的事，关于Live的事……还有信的事。”

关于无法传达的心意，以及冒失闯入的心意。

“全部，对不起。”

灯直视着祥子的眼睛，清晰地传达出来。

虽然灯已经知道祥子退出CRYCHIC的原因，但自责的念头依然没有消失。

如果自己能唱得更好。如果在祥子离开后，自己还努力维持乐队的形态。

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未来。

即使现在已下定决心作为迷子活下去，她也还是忍不住会这么想。

“灯……”

露天浴池的出水口不停地涌出热水，溅起细小的泡沫，随即消失在冷空气中。

沉默了一小会儿的祥子，也毫无来由地开始说道。

“……以前，灯问过我吧。‘你幸福吗’。”

“诶，啊……嗯……”

“已经够了”

那个用潦草字迹写着拒绝之意的回答。

在抛出那个问题的第二天起，灯就不再打开祥子的鞋柜了。

灯虽然不擅长察言观色，但也理解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现在可以回答那个问题了。”

“诶？”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灯发出了意外的声音。

祥子默默注视着灯，静静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呃……”

灯像是被某种莫名的力量催促着，如同戏剧一般，说出了被要求的那句台词。

“小、小祥……幸福吗？”

“不是。”

祥子如同照着剧本一般，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唔，这、这样啊。”
对方当即的回答让灯皮肤一紧，汗毛倒竖，悲伤地回应着。

看着那张慌张的脸庞，灯的眼角浮现出微笑。
“但是呢，灯。”
像是在让对方安心一般，祥子温和地回应道。
“正因为如此，我决定要追求幸福了。”
“诶……？”
面对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的少女，祥子继续问道。
“……灯。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曾经向立希抛出过同样问题的灯，那道空白的解答栏，至今仍未填上。
“……我、我也不太明白……”
“即便如此，你心里难道就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面对这几乎在预料之中的回答，祥子用依旧温暖的声音继续追问。
“唔、唔——嗯……”
灯在脑海中翻开笔记本。就像在练习簿上写下歌词一样，缓缓转动着铅笔。
“……能够把自己珍视的东西，一直珍视下去吧。”
她吐露出的这句话，所指的或许是CRYCHIC，又或许是MyGO!!!!!。
想到那个已经破碎的团体，灯带着几分歉疚望向眼前的少女，祥子则像抚摸孩子的头一样点了点头。
“真是像你会给出的、温柔的答案呢。”
祥子再次仰望满天夜空，呼出一口气。
“我觉得……是能够发自内心地认同。”
“认同……？”
“嗯。就是认同哦。”
在无尽的聚光灯下，祥子阐述着她的幸福论。
“认同自己的境遇。认同自己的立场。还有，认同自己的归属。”
“归属……”
灯鹦鹉学舌般重复着，脑海中努力思索着其中蕴含的意义。
“我这样就很好，我可以待在这里。”
就算无法待在谁的身旁也没关系。
“如果能这样认同当下的自己，那一定……就是幸福的事情吧。”
……哪怕，并非身处自己真心渴望的地方。
“小祥，你……不能认同吗？”
“嗯，完全不能。”
祥子柔和地笑着，爽朗地答道。
“所以，就像你在MyGO!!!!!找到了自己的归属一样……”
就像你用自己的双脚向前迈进了一样。
“我为了让自己能够认同，决定继续Mujica。”
不是为了责任或义务，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幸福。
“……这就是，那时那个问题的答案哦，灯。”
这是曾经被拒绝、被保留的，祥子给灯的答复。
“所以，我和你一样，也已经向前看了。”
因为归属，一定不止一个。
请放心吧，祥子这样传递着心意。
“……这样啊。太好了。”
灯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嗯。”
祥子虽然道出了面向未来的信念宣言，但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仿佛在向CRYCHIC做最后告别的寂寥感。
不过，她没有流泪。
尽管祥子人生中最幸福的归属，已经不复存在了。
尽管是她亲手摧毁的。
但即便如此，人生也不会就此终结。
即使母亲，已经去往了这片星空之下。
即使父亲，也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父亲。
即使CRYCHIC，如同飘散的花瓣般消失殆尽。
即使关系改变，即使归属改变。
人生，还是会继续下去。
正因如此，才绝不能放弃想要变得幸福的意志。
幸福，一定会降临到那些真诚追求它的人身边吧。

“哈，好冷！ 不对，好冰！”
……大概，就像她那样。

一直在旁边伺机而动的爱音哗啦一声推开门进来，瞬间重复了和刚才完全一样的流程。
“别吵吵了，快点进来吧。”
祥子忍着笑，迎接那位哇哇乱叫、瑟瑟发抖的朋友。
“咿呀——好冷好冷——”
爱音抱着自己的身体，慌慌张张地啪嗒啪嗒浸入热水中。
“啊～好暖和～……好幸福～……”
这句从她放松的嘴角溜出来的话，让先来的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静静地绽开了笑容。
“诶，干嘛干嘛，为什么笑啊？”
“没什么。呵呵。”
“诶～什么嘛～告诉我啦小灯～”
“诶，啊……那个……”
爱音见这边不行就转向那边，步步紧逼，灯有些困惑地瞥了祥子一眼。看到祥子坏笑着把食指抵在唇边，灯便竭尽全力试图转移话题。
“那、那个，小爱，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诶？怎么突然问这个？”
对两人而言这是个符合上下文的问题，但毫不知情的爱音当然愣住了。
“啊，对、对不起……没什么……”
“不，也不用道歉啦……幸福啊。嗯——怎么说呢……”
看到灯一副任务失败的样子，声音越来越小，爱音心想：这是在玩心理测试吗？于是自己试着寻找答案。
“……啊，会不会是‘不去想关于幸福的事’？”
她闭眼沉思了几秒，然后仿佛得到了天启，头顶亮起灯泡。
“……？呃……什么意思？”
“哎呀～比方说啊？如果世界上有超级幸福的人，那个人应该不会特意去想‘幸福是什么呢～？’对吧？”
“啊……”
听到爱音那干净利落的见解，灯不由得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看向祥子，她也微笑着点头，像是在说“也许是呢”。
回答者得意地哼哼着，对自己的观点感到满意，似乎已经转而望向星空，想着“要是戴上眼镜就好了”。
被带动着，灯也下意识地抬头仰望夜空。
闪耀的群星，依然保持着不变的距离，倾注着不变的光芒。
但映在那浅红色眼眸中的满月，却比刚才看起来，要更加、更加美丽。
那理由，一定是因为……
“小祥……”
“……？”
灯冷不防地把嘴凑近祥子耳边。
“那个，我跟你说……”
这是刚才忘记说，必须传达的，另一件事。
带着几分犹豫，像是交出了忘记提交的笔记本。
扭动音量的旋钮，悄悄地，拼命地。
“我，珍视的……是小爱，也是小祥，所以……”

“能够把自己珍视的东西，一直珍视下去吧”

那种幸福论的对象，也未必只有一个。
按照爱音的逻辑，说不定灯也算不上幸福。
但曾经渴望珍视之物的少女，在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充满了许多这样的东西。
为了不放开这双手，灯今天也一心一意地，拼命传达着自己的心意。
“嗯，我早就知道了。”
祥子有些困扰地微笑着，像是认同了什么，只是用心回应着。
她脸颊上泛起的红晕，肯定不是晒伤的缘故。
“谢谢你，灯。”
送上那句在那场Live时没能说出口的话后，祥子满足地从浴池中起身。

没关系。答案，早已在我心中。
我一定，能够向着我的幸福，走下去。
……一起，走下去。
和我一样笨拙的少女。
满是问题儿童的，Mujica的同伴们。
如果被允许的话，CRYCHIC的老友们。
然后，如果可能的话……

“好了，泡太久会头晕的，该上去了哦，爱音。”
“诶～还早呢小祥……咦？”
这个意外的称呼，让爱音愣住了。

────────还有这位，超级爱管闲事的，粉色头发的少女。

看着爱音那呆愣的脸，祥子轻轻一笑，径直走向入口。
几秒后，身后传来一阵叽叽喳喳、情绪高涨的声音，但祥子没有回头。
哗啦一声拉开露天浴池的拉门，内场浴室闷热的空气向外涌出。
仿佛沐浴着满天星光，少女被温泉的雾气所笼罩。

说不定……
在能够向你道谢的那一天、那个地方。
或许，会有新的“依仗”存在。

按照自己的步调泡在温泉里，漫不经心地眺望着猎户座与大犬座的灯。
在像慈爱地守护着它们般并列闪耀的、小犬座少女的周围────────

飘荡着一缕，早来的春日气息。

【猎户座的幸福论】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