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4 人工器官

镜中映出的自己的身体，我缓缓将视线移了过去。那里映出的，是面目全非到无法辨认原型的模样。

手臂和腿都已失去，只剩下头部和躯干躺在手术台上。那躯干也已被摘除了所有脏器，脊椎、骨盆，以及被切断后仅剩背部一侧的肋骨，像无机质机械框架般冰冷地排列着。

（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将视线投向唯一剩下的头部，脖颈处露出了气管和食道的横切面。支撑着呼吸、发声、饮食——这些作为人类理所当然的日常的一切，如今像普通的管子一样被残酷地切断的景象，在我心中植入了冰冷的恐惧。

作为生命证据的血流，承担此功能的动脉和静脉也被连接到无机质的关节部件上，从那里延伸出的管子连接到了手术台旁设置的人工心肺装置。这最终成为了我的生命被机械所支配的证明。

（已经……回不去了……。）

每当凝视自己的身体，无法挽回的现实便刺痛胸口。无法动弹的手臂与腿的丧失感。以及，曾经支撑生命的脏器被全部夺走、变得空荡荡的身体的感觉——那让我觉得，这已不再是自己，而仅仅像个物件。

即便如此，自己还活着的感觉依然残留着。这反而让人觉得讽刺。

（剩下的只有头……脸和大脑……。）

但是，就连那个大脑，我也知道在接下来的处置中将被置于机械的支配之下。

“接下来安装人造脏器。”

预料之中的冰冷声音传入耳中，我感到自己空荡荡的胸口被进一步勒紧。

（我……接下来要被改造成……机械……便器机器人……。）

透过镜子看到的自己的样子。想象着所有脏器被取出后形成的空洞将被机械填满，我被恐惧和绝望击垮了。

“首先安装固定人造脏器用的框架。从胸部开始。”

冷静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可以看到男人们手中握着乳白色的大型框架状部件。那框架是配合胸廓内部结构设计的复杂形状，可以看出与肩部和骨盆融合的植入体一样，是由生物陶瓷涂层的金属制成。

“首先，修整胸廓的残留部分。”

男人们仔细观察变得空洞的胸廓内部，确认残留的背部肋骨，同时微调安装框架所需的连接面。骨骼表面被平滑地切削修整，打磨到能让框架严丝合缝嵌入的状态。

“插入胸部框架，固定在背部肋骨上。”

透过镜子，可以看到框架被小心地插入胸廓内部。那框架设计成覆盖整个胸廓内侧，直接固定在背部肋骨上。就这样，框架的连接部接触到背部肋骨，当融合剂注入接触部分的缝隙时，化学反应开始，两者逐渐融为一体。

“接下来安装腹部框架。”

又是冰冷的声音响起，透过镜子映出男人们手中的部件。那是同时强化骨盆并延长其背部，以支撑将安装在腹部的排泄物处理装置和人造性器而设计的腹部框架。散发着乳白色光泽的表面同样涂有生物陶瓷，应该是能与骨盆完全一体化的规格。

“在骨盆上端设置固定点。”

男人们在骨盆上部，髂嵴与骶骨的接合部进行定位。使用特殊标记器，标记出安装腹部框架的精确位置。

“放置腹部框架。”

男人们小心地抬起框架，沿着骨盆背部放置。框架成型得与骨盆形状完全贴合，仿佛原本就存在于那里一样严丝合缝地嵌入。当融合剂注入接触部分后，框架与骨盆在分子层面融为一体，永久固定完成。

“安装固定人造性器和排泄物处理装置基座的子框架和支架。”

框架表面被安装上许多用于固定人造性器和排泄物处理装置的子框架和支架。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胸中涌起了羞耻和屈辱。

（这种东西……不就是工具本身吗……。）

透过镜子看到的框架。与肋骨和骨盆融为一体的金属结构，向我昭示着现实：我已不再是人类，正被彻底改变为完全作为机械功能的存在。

“腹部框架安装完成。”

随着平淡的宣告，男人们结束了作业。透过镜子映出的自己的样子。那里映照出的是失去了人性的无机质结构。

“接下来，安装人造性器。”

冰冷的声音在室内回响，我将视线投向透过镜子看到的自己下腹部。那里嵌入了金属板，表面赫然开着两个无机质的孔洞。这个结构毫不留情地表明，我的身体已不再是人类之物，而是完全作为工具被设计的。

“前面的孔安装多功能型，后面的孔安装高压型。”

在平淡的告知声中，男人们拿起人造性器进行准备。那是金属与硅胶融合的圆柱状装置，其无机质的光泽外观，让一阵冰冷紧缩的感觉涌上胸口。

人造性器……虽冠以“性器”之名，取了生殖器官的名字，但实际上，并没有生殖功能。它只是为接纳并侍奉男性性器而造的机械。

（那种东西……要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在无法相信这个现实之中，男人们的作业继续进行。

“首先是前面的孔。安装多功能型。”

男人们手中拿着的“多功能型”人造性器，被小心地运向我金属板前方的孔洞。其内部装有波浪状的硅胶部件和细微突起，设计用于为插入的男性性器提供多样的触感。

“确认框架与板的连接。”

人造性器被固定在腹部框架的支架上，接着被牢牢嵌入板中。然后特殊树脂被注入接合部密封缝隙。透过镜子凝视着人造性器与金属板逐渐融为一体的样子，我不得不体会到自己的身体正变为无机质工具的现实。

“接下来是后面的孔。这边安装注重夹紧力的高压型。”

听到这个说明，强烈的羞耻心涌起。那是与我意志无关便会发挥的功能。高压型内部装有强化硅胶制的环，通过它施加压力，形成能产生强力夹紧感的结构。

“固定在子框架上。”

高压型人造性器被小心固定在腹部框架安装的子框架上。男人们的手流畅地动作，与板融为一体的姿态，向我下腹部展示了新的现实。

“人造性器安装完成。”

随着平淡的宣告声，作业结束。透过镜子看到的自己的身体。安装在下腹部的无机质金属板上开着的两个孔洞中，可以看到人造性器的内部结构。那带有煽情粉色的硅胶波浪形状，是仅为提供快感而设计的。这个事实，给胸口深处带来了冰冷沉重的感觉。

“人造性器会自动适应插入的男性性器。无论粗细长短，无论是什么男人的东西。内部传感器会检测压力和动作，进行夹紧或吮吸，始终能提供最佳快感。”

听着男人平淡的说明，屈辱感传遍全身。人造性器，只是为了给男性快感而制造的东西。无论属于谁，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一旦插入就会自动反应，提供快乐。

（无论何时……无论什么男性……竟然被变成这样的机械……。）

我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的记忆。被怀着爱意触摸的喜悦。氛围、信任、心灵相通时产生的亲密感。有了这些，作为女性的身体才能接纳快感，并将那份舒适传递给对方——那本是我所认为的、本来的“作为女性的感觉”。

然而，镜中映出的人造性器，否定了这一切。

不需要爱情，也不需要感情，机械式的结构——那已成为我身体一部分的现实沉重地压了下来。

人造性器会完全无视我的意志作出反应。无论对方是谁，一旦插入，就会自动生成快感，为取悦男性而运作。这就是如今我的身体——我的职责。

这个现实，将我拖向更深的屈辱深渊。

“接下来，安装排泄物处理装置。”

伴随着冰冷声音运来的，是由无机质金属和塑料构成的装置。其足以填满腹部的尺寸，让胸口深处不由得一阵冰冷紧缩。

“这家伙对便器机器人来说是最重要的装置，所以详细告诉你。这个排泄物处理装置，由储存罐、转化室和泵系统构成。”

那平淡的说明，深深刺痛了我的心。作为便器机器人的职责——可以说全部是由这个装置定义的。被这个现实直面，绝望在胸中扩散。

“储存罐是暂时储存尿液和精液的罐子。容量4升。假设成年男性平均尿量为200毫升，最多可储存20人份的尿液。”

男人指着罐子继续平淡地说明。每听一次这个说明，冰冷的感受就在我胸中扩散。

“储存罐内部装有转化室。特殊的人工细菌会将尿液和精液分解转化为营养。处理能力约为每小时2升。24小时连续运转可处理240人份的尿液。”

（240人份……骗人，怎么会……。）

240人份——这个数字意味着，我被预期一天要服务多少人的现实。

“当然，你生存所需的尿液和精液量大约是30人份。多余的营养会积累在人工乳房中并排出。”

不顾愕然的我，男人们继续进行装置的安装。

“首先，在背部安装注入/排出用的端口。”

冷静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手术刀落在腰椎稍右侧，皮肤从内侧被圆形切除。同样，腰椎左侧也是。

然后那个孔洞被嵌入像小型阀门一样的部件，周围用组织粘合剂固定。

“右侧的端口是排出处理残渣的出口。当你被设置在公共厕所时，在这里连接下水管，就能应对长时间的连续使用。”

（我的身体……要连接到下水管……？）

在无法相信这个现实之中，我凝视着透过镜子看到的自己的身体。那里设置的排出口，仿佛在主张我就是便器本身。

“左侧的端口是注入端口。当处理能力有富余时，可连接其他便器，从而同时从多个使用者那里获取尿液。”

理解那句话含义的瞬间，我感到胸口深处一阵冰冷紧缩。

我现在，已经变成了为了连接到公共厕所这种公共设施的机器。不仅是自身被倒入排泄物，还要连接到其他便器，甚至直接连接到下水管的身体。仅仅是处理排泄物的机械。安装在背部的两个小小的注入/排出口，昭示着这个事实。

（我已经……是便器……不是人类了……。）
在羞耻与绝望几乎要将我压垮之际，我所能做的唯有持续凝视着自己逐渐变得凄惨不堪的模样。

“接下来，安装储液罐。”

透过镜子，我能看到储液罐被安置进腹部的过程。它通过导管连接到背部设置的注排端口后，被小心翼翼地放入腹部。巨大的罐体压迫着整个腹腔，那无机质的存在感正逐渐填满我的身体。

“将转换腔室和泵单元连接到储液罐。”

转换腔室从储液罐底部插入，其下方再接上泵单元。随着空荡荡的身体被无机质的装置逐渐填满，我不得不一点点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逐渐转变为便器。

“将口腔和人工性器连接到储液罐。”

导管被准备好，并小心地安装到各自的接口上。一根长导管连接到储液罐顶部，其前端粘合在颈部可见的食道断面上。接着，从两个人工性器后端附带的泵单元部分延伸出的导管也连接到了储液罐上。

（这就是…要放进我身体里的东西…）

巨大到足以填满整个腹部的储液罐。这个与口腔相连的装置，将成为我新的“消化器官”。同时，它也与人工性器相连，成为我新的“子宫”。这过于凄惨的现实让我几乎想要尖叫。

（为了活下去…竟然需要这种东西…）

作为人体不需要之物而排出的尿液，以及本应伴随爱意释放的精液——这两种本应截然相反的液体，将在腹部的储液罐中混合储存。那令人作呕的混合物，将成为我今后的食物。

（我已经…从今往后的人生中，再也无法享受进食的乐趣了…）

曾经，进食对我而言是一种乐趣，是日常生活中重要的时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从今往后，这一切都将被排泄物所取代。通过侍奉男性而获得、并被灌入的尿液和精液，将成为我唯一的食物。

在这绝望感中，我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只能继续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接下来是胸部。安装人工心脏和人工肺。”

男人们冷静的声音响起，透过镜子，几件人工器官映入眼帘。它们那十足机械化的外观，散发着无机质的光泽，正等待着被放入我的胸腔。

“安装人工心脏。”

男人边说边拿起的人工心脏，是一个小到可以放在手掌上的单元。因为失去了手臂、双腿以及大部分内脏的我，已经没剩下多少需要血液的肉身器官了。目睹这一事实，我的胸口一阵发紧。

那个小巧的人工心脏被精准地放置在胸腔中央，并用螺栓固定在框架上。每进行一步操作，金属接触的冰冷声响就在胸腔深处回荡。

（那个…将成为我的心脏…）

将生命托付给无机质之物的现实，让我的胸口阵阵发紧。

“将血管连接到人工心脏。”

人工心脏上设置的两个连接端口，各自插入了人工血管的导管。而这些导管的另一端，则连接到动脉和静脉末端安装的接头上。这些接头的作用是在安装于我体内的人工心脏和手术台旁的人工心肺装置之间进行切换，目前血液正流向体外的人工心肺装置。

此外，人工心脏上另外设置的两个端口也插入了导管，它们连接到腹部的排泄物处理装置。据说一根用于从排泄物处理装置摄取养分，另一根则用于将血液中的废物送入排泄物处理装置。

每当透过镜子看到金属与聚合物制成的人工心脏冷冷发光，我的胸口就一阵刺痛。如今失去了心脏跳动的感觉，那里能感受到的只有异物的存在。

“接下来，安装人工肺。先从泵单元开始。”

泵单元正如其名，是发挥吸入和排出空气作用的泵的机器。它首先被安置在胸腔上部、人工心脏正上方的位置，并用螺栓固定在框架上。

“安装用于气体交换的气囊单元。”

气囊单元是泵单元吸入的空气进入的单元，呈半透明的袋状结构。其设计是在这里进行空气与血液之间的气体交换——接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

这两个气囊单元分别被放置在胸腔上部的左右两侧，通过导管与泵单元以及人工心脏连接。其形状与我原本在那里的肺颇为相似，但大小只有原来的一半左右。对于如今这副躯体所需的呼吸功能来说，这样大概就足够了。

“接下来，安装导管，建立从鼻腔到人工肺的呼吸通路。”

随着这句话，冰冷的器械触碰到右侧鼻孔，细长的导管开始被小心地插入。导管沿着鼻腔内的黏膜缓缓推进，进入咽部。再从那里进入气管，从颈部气管的断切面穿出。就这样，导管被小心地从鼻孔引导至胸腔内安装的人工肺泵单元。

当导管抵达泵单元后，其末端膨大的喇叭口部分被推入鼻孔并紧密贴合。接着，鼻孔外周被注入组织粘合剂，导管被固定在鼻孔中。

同样的处理在左侧鼻孔重复进行，我的鼻孔通过导管直接连接到人工肺。

此外，导管穿过的气管被注入树脂，气管被封闭的同时，导管也被完全固定。

“导管安装、气管封闭以及与人工肺的连接完成。”

乍一看，这只是将导管穿过鼻子并粘合的简单处理。但我明白…它所带来的结果是多么残酷和绝望。

导管将鼻孔与人工肺直接连接，这意味着呼吸仅通过鼻孔即可完成。口腔不再承担呼吸功能。这样一来，即使口腔被要求含住深抵喉部的男性器官，即使排泄物持续灌入口中，呼吸也不会受到阻碍。

这意味着，我的口腔将失去呼吸这一功能，而专门用于侍奉男性的“排泄物入口”。

（我的嘴…将变成供男性使用和侍奉的工具…）

此外，口腔失去呼吸功能，也意味着失去了发声所需的空气流动，即，我将无法发出声音。

（这样一来…我…连声音也被夺走了…）

“至此，人工心脏和人工肺的安装已完成。”

透过镜子看到的自己的胸部，已经消失殆尽任何人类的痕迹。那里只有金属框架支撑着的冰冷人工器官。每当理解到这就是维持我生命的东西，内心深处就一阵冰冷发紧。

（我的胸腔…正被机械填满…）

每当人工器官被固定在框架上，一种身体主导权正离我远去的丧失感便不由分说地袭来。这与之前摘除器官、截断四肢的失落感不同，这是一种自己正从内部被机械支配的、异物感的恐惧。

（我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镜中映出的胸腔内部，只是一个被机械填满的空间。胸腔深处回荡的恐惧，正因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愈发加深。

“接下来，安装控制器。”

冰冷的声音回荡，新的作业即将开始。

装有电子线路板的金属箱被放置在胸腔下部、人工心脏下方。这个控制器不仅控制人工器官，也控制与大脑直接连接的神经过滤装置，可以说扮演着我身体中枢的角色。

“将控制器连接到人工器官和神经过滤装置。”

随着这句话，从控制器延伸出的细电缆，依次插入人工心脏、人工肺、排泄物处理装置、人工性器的通信端口。接着，从植入颈髓的神经过滤装置——插入大脑延伸至身体各部位神经信号节点的植入体——延伸出的电缆，连接到控制器的通信端口。

由此，控制我身体人工器官的信号，以及进出我大脑的信号，都将全部经由这个控制器。这也就意味着，从身体传向大脑的感觉，以及从大脑发向身体的指令，都将由这个控制器全权管理。

每当电缆被连接，一种自己的意志正从身体剥离的丧失感便笼罩心头。

当然，我理解引入人工器官时控制器是必需的。因疾病或受伤而更换人工器官的人们，都依靠控制器的帮助生活。没有它就无法生存。

（但是，安装在我身体上的这个…和那些不同。）

安装在我身体上的控制器，其表面刻着“便器机器人用”这行残酷的文字。它清楚地表明，这个装置是专门为了将我的身体作为“便器机器人”来运作而设计的。

无论大脑发出什么指令，是否执行取决于控制器。无论身体感受到什么，大脑如何接收也取决于控制器。一切都托付给了这个控制器。而且，既然这个控制器被标明“便器机器人用”，那么我的身体动作和感觉将如何被设定，其优先级是什么，不言自明。

（这样一来，我的身体…我的大脑…将完全被机械支配…）

在胸腔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那不是机械本身的冰冷，而是对自己完全失去自由这一现实的绝望感。

“控制器安装完成。接下来安装电池，开始向人工器官供电。”

男人们边说边拿出的，是柔性聚合物类型的电池单元。它被放置得几乎填满了胸腔下部、人工肺气囊单元下方剩余的全部空间。

（我的身体…完全被机械填满了…）

接着，电力电缆从电池连接到人工心脏、人工肺、排泄物处理装置、人工性器以及控制器。每当电缆连接到人工器官的接口，就能看到表示通电的小指示灯亮起，但那冰冷的光芒丝毫无法让我感受到生命的灯火。

“电池安装完成。接下来进行心肺系统切换。”

目前维持我生命的是手术台旁设置的人工心肺装置。现在要将其切换为我体内安装的人工心脏和人工肺。而这，也意味着我的身体作为机器人即将完成。

“首先，将血液替换为人工血液。”

男人冷静的声音回荡中，人工心肺装置的模式被切换。我看到导管中红色的血流中断，取而代之的是鲜艳的荧光粉色液体被缓缓送入我的身体。那颜色如同玩具中流动的液体般不自然，散发着微弱朦胧的光芒向前流动。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要成为我的血液…）

我的身体逐渐被荧光粉色的液体充满，同时红色的血液通过导管排出。透过镜子看到的这一幕，感觉就像是曾经自我的象征。这正是我作为“人类”的本质被彻底否定，转变为“纯粹人造物”的证明。
“向人工心脏与人工肺填充人工血液。”

连接在动静脉上的接头阀门切换至中间位置，胸腔内安装的人工心脏与人工肺逐渐被荧光粉色的液体充满。不久，人工心脏开始搏动，人工肺也微微震颤着开始循环空气。

望向镜子，可以看到连接人工心脏、人工肺以及其他人工器官的血管导管正泛着淡淡的荧光。那景象，简直就像某种不正经店铺里的霓虹灯饰。

“确认人工心脏及人工肺运作。开始脱离体外人工心肺装置。”

男人们冷静的声音响起，接头阀门完全切换，此前维持我生命的体外人工心肺装置的血流被切断。接着，人工心肺装置的软管被小心移除，我的身体完全切换为独立的人工心肺系统。胸腔内扩散开微弱的振动，这振动维持着生命，同时也无情地昭示着我已经被彻底改造为机器人的现实。

（我已经……完全变成机器了……）

人工心脏有节奏的搏动，以及人工肺机械的呼吸声——它们全部在我体内奏出统一的韵律。这种感觉支配着全身，我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沉入绝望。

“胸部及腹部处置完成。安装胸部保护罩。”

金属制的罩子被安装上来，覆盖了整个胸部。那由框架加固的网状结构闭合固定的样子，简直让人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关进了牢笼。

（已经，回不去了……逃不掉了……）

罩子上部预留的缝隙中，有几根电缆和软管探头探脑。这表明，还有几件机械将要安装到这具身体上。

（谁来，救救我……这不是我……我不想变成这样的身体……）

在绝望中，我只能持续感受着维持我生命的冰冷机械的搏动。




经过一系列处置的胸部，被金属罩子封闭，散发着无机质的光泽。其左右两侧，被切开的胸部皮肤像衬衫一样向两旁敞开，但其中本该有的乳房已被挖空，成了空洞。

“接下来安装人工乳房。”

冷静的声音中送来的，是与我的身体极不相称的、过分膨大的两个人工乳房。它们兼具柔软触感与适度弹性，纯粹是为了取悦男性而制造的。

“这人工乳房，不仅能提供绝佳的触感，还具备储存排泄物处理装置产生的多余营养的功能。此外，必要时，也能将储存在乳房内部的营养以乳汁形式提供给使用者。”

这番话，让屈辱在我心中渐渐蔓延。乳房作为女性象征的意义被剥夺，沦为“服务男性的工具”的感觉刺痛着我。

“将人工乳房基底部分固定到胸部罩子的框架上。”

覆盖着柔软硅胶层的人工乳房，被严丝合缝地嵌入覆盖胸部的金属罩子，并用螺栓固定。透过镜子看到的这一幕，无情地宣告着我的身体正进一步接近机械。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竟然要装在我身上……）

“将胸部皮肤复位，用组织粘合剂粘合。”

像合上敞开的衬衫一样，向两侧敞开的胸部皮肤被小心地拉伸、复位，包裹住人工乳房，并用组织粘合剂接合。接着激光沿着接合部照射，使接合面变得平滑。处理完毕后，胸部看起来仿佛从未经过任何手术。

但是，其内部填充的是冰冷的机械，甚至连那两团巨大的隆起也是人造的——这一事实，给我带来胸口被勒紧般的屈辱。

“接下来，安装人工乳头。”

伴随着冰冷的话语，手术刀落在乳房皮肤表面。乳晕部分被平滑地切除，乳头连同乳晕被切下。从那切开的孔洞中，露出了埋藏在内部的人工乳房的尖端部分，反射着暗淡的光。

像盖子一样，人工乳头被安装在那暴露的人工乳房上。乳头与乳晕一体化的这个部件由光泽的金属制成，那被不自然地放大夸张的乳头部分开了孔，上面装着一个粗大的环。

（竟然……让我变成这副模样……）

乳房上悬挂着环，简直就像某种工具。它已不再是女性美丽的象征，仅仅是为了取悦男性而被改造的东西。透过镜子映出的景象，让我感到冰冷的羞耻与屈辱。




“至此，所有人工器官安装完毕。”

男人冷静的声音响起。透过镜子看到的自己的身体。胸部和腹部，人工心脏、人工肺、排泄物处理装置、人工性器、人工乳房——一切都被替换成了无机质的机械。

“最后，闭合腹部皮肤。”

透过镜子看到的腹部皮肤，像合上敞开的衬衫一样被拉拢。切开部分被组织粘合剂紧密接合，冰冷无机质的触感勒紧了胸口。

“粘合完成。用激光处理疤痕。”

激光装置滑过皮肤接合处。随之，皮肤接合处的痕迹逐渐消失。几分钟后，透过镜子看到的腹部皮肤变得光滑，仿佛从未被切开过。

乍一看，胸部和腹部似乎恢复了原状。皮肤之下，所有器官都已替换为无机质的人工物——这一点，恐怕谁也想象不到。但是，透过镜子看到的自己的样子，绝不可能与原来的自己相同。

没有四肢的躯干——这本身就给人以诡异的印象。肩膀和髋关节被加工成平滑的圆弧形状，简直像天生就没有四肢一样。

胸部——安装着巨大的人工乳房，尖端金属制的乳头正散发着暗淡的光。上面安装的环偶尔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无声地宣告着它是自己的一部分。

股间——金属制的板片反射着暗淡的光，上面的两个孔洞无声地表明，它们是为了履行我新的“职责”而准备的。

（这……就是我……？）

突然，手术室的灯光暗了下来。昏暗的手术室中，我的身体因人工血液而浮现出粉色的荧光色。此外，股间的金属板和胸部人工乳头轮廓部分内置的LED灯，仿佛为了吸引注意般开始发光。那煽情的色彩，让人联想到在偏僻小巷拉客的娼妓，将我进一步推向屈辱的深渊。

（用这样的身体……今后要怎么活下去啊……？）

胸口被勒紧般的屈辱与绝望。即便如此，镜中映出的自己的样子，依然冷酷地呈现着现实。




“千晶，你现在一定在想‘用这样的身体要怎么活下去？’吧……不过放心。你的身体会告诉你答案。不需要思考。”

对沉入绝望的我，男人仿佛补刀般宣告。

“将神经过滤装置的控制，切换至体内控制器。”

我体内新安装的控制器，除了控制人工器官外，还负责控制植入颈髓的神经过滤装置——它操控着进出大脑的所有信号。

然而目前，后者的功能由手术前套在脖子上的项圈型简易装置承担——它只具备阻断痛觉信号和限制身体动作的简易功能。现在要将其切换为具备完整功能的体内控制器，这意味着我的身体将进入新的阶段。

项圈型控制器被取下，神经过滤装置的控制切换至体内控制器的瞬间，全身扩散开微弱的振动。那感觉，仿佛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般。

（这是……什么？）

胸部植入的人工心脏有节奏地泵送人工血液的感觉，人工肺的泵每次吸排气时气囊单元扩张收缩的感觉，还有，腹部的排泄物处理装置无声无息开始静静运作的感觉，都传了过来。

（我……感觉到了……身体的……机械的运作！）

身体作为机械运作的感觉清晰可感。而与此同时到来的另一种感觉，让我感到困惑。

遍布全身的机械运作。那节奏逐渐让人感到舒适。全身……仿佛浸入温水般的放松感逐渐充满。

（为什么……会这样……？）

面对自己身体面目全非的现实，我本该处于绝望与混乱的漩涡中。可是，随着人工器官每次运作扩散开的温暖安心感，让心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这种感觉让我动摇。

（这也是……被控制的吗？）

现在的我，通过控制器，无论是大脑传给身体的指令，还是身体传给大脑的感觉，全都被控制、被操纵。当我意识到此刻感受到的舒适并非源于自身，而是“控制器操纵的结果”的瞬间，寒意窜遍全身。

“体内控制器是高性能的，不仅能控制生命维持和感觉，还能控制情绪。通过神经过滤装置向大脑边缘系统发送信号，可以操纵本能性的欲望和情感。”

男人的解释传入耳中。

（本能？……欲望和情感……？）

在我疑惑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欲望。那是至今从未感受过的欲望。

（这是……什么？）

胸部驱动的人工心脏的搏动，和腹部微微震颤的排泄物处理装置的运作。当仿佛委身于这些韵律时，脑海中浮现出排泄物处理装置的储存罐还是空的状态。

（必须……把罐子填满……）

突然，必须填满罐子的冲动涌起。罐子的存在被强烈地意识到，液体流入其中、逐渐充满的景象，作为一种甘美的意象支配了脑海。

（谁来……快点……注入……）

除非有人将排泄物注入，否则这欲望无法满足。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胸口被一种焦灼般的感觉包裹。

与此同时，我冷静的理性对此激烈抵抗。

（那种事……这不可能！……想要排泄物什么的，不可能……）

接着，安装在股间的人工性器传来一阵阵悸动的感觉。透过镜子看到的金属板和两个孔洞。它们本该看起来诡异，但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冲动涌来，希望那里被填满。

（那里……希望被填满……希望有什么东西插进来……）

我理解人工性器的结构只是为了取悦男性而制造的。但是，履行其职责可能带来的某种东西——这事实正让我兴奋，让我感到自我厌恶。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欲望……）

胸口躁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股间。仿佛人工性器本身在“渴求插入”一般，能感觉到它擅自、微微地反复收缩。

我陷入错觉，仿佛人工性器产生的欲望就是我自身的欲望。不，那不是错觉，毫无疑问就是我自身所抱有的欲望。被如此控制、诱导的事实，正用屈辱与羞耻将我淹没。
此外，还有人工乳房那种紧绷的感觉。是为了进行动作测试而预先注入的吗？我强烈感受到那对胀大的假胸，以及填满内部储液罐的乳汁，并涌起一股想要将其挤出的渴望。

（想挤出来…好想被挤…）

仿佛回应这份渴望般，男人的手轻轻触碰乳房，乳汁便从乳头溢了出来。

（…！）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贯穿全身。想要排出积存在乳房中的乳汁的欲望愈发强烈。男人的手每触碰一次，快感与渴望便随之高涨，渴求更强烈刺激的心情开始支配了我。

（再多…碰碰…再用力点…挤…。）

我透过镜子凝视着自己的乳房。对那对胀大的形状，以及顶端闪着光泽的金属人工乳头，一种奇异的渴望也蔓延开来。

（…摸摸…吸吸…。）

尽管感到羞耻和屈辱，但乳头渴求着刺激的感觉灼烧着胸膛。明明清楚地知道这是机械程序设定的欲望，却化作无法抗拒的强烈性兴奋，将我席卷而去。

（这不是我的意愿…这难道是，控制器的缘故…？）

我感到恐惧。自己的感情和欲望完全被机械操控的现实，沉重地打击了我。

“你现在的情感和欲望，应该正遵循着便器机器人的本能。履行作为便器机器人的职责，这就是你此刻唯一的愿望。”

男人的声音响起。

（便器机器人的本能？…不要！不是的！…我才没有那种愿望…不想有…）

勉强保持冷静的理性激烈地抵抗着。拼命想要将眼看就要被卑劣欲望吞噬的自己拉回来。

与此同时，流窜全身的奇异兴奋与期待感，不由分说地将我吞没。一种自己无能为力的冲动，仿佛在胸口深处灼烧。

“你的愿望会得到满足。想象一下。你被安置在公共厕所，每天被几十个男人注入大量尿液。嘴巴和两个洞，都会被心爱的肉棒填满。日复一日。”

一瞬间，我对这番话感到了欣喜。而在意识到这一点的下一刻，便被绝望笼罩。

（我…会变成什么样…？）

不断涌来的淫荡欲望，仿佛背叛着抵抗的我，我的身体逐渐被兴奋与快乐侵蚀。这在我的心中刻下了更深的屈辱。



“进入下一项处理。”

男人的声音再次冷冷响起，将我的心拖向更深的深渊。

（谁来…求求你们…发现…。我是绘梨奈啊…。）

我拼命祈祷着有人能发现这个错误。

然而，男人们丝毫没有察觉我的祈祷，冷静地准备进入下一阶段。

（还能回头…所以求求你们，谁来发现这个错误！）

我的身体内部已经变得和便器机器人一样了。但是，外表还…虽然失去了手脚，但还保留着人的模样。

虽然无法正常进食，虽然需要给电池充电，虽然没有手脚，但至少，勉强还保持着人的外形。还能作为人活下去。

但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心里明白。一旦变成那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