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小姐!”
在行人稀少的路上,我看到了他的背影。
大声喊出他的名字,将他拦下。
“……咦,佐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看到满脸急切跑过来的佐桥,枣惊讶地回过头,随后快步朝佐桥走去。
面对喘着粗气的佐桥,枣担心地想要伸出手,但那只手还没碰到佐桥就放下了。
枣不触碰的距离,是枣自己的分寸。是恋人,还是不是。
和枣之间拉开的那段距离,简直就像永远的距离一样。
“庆功宴,别去。”
“……诶?”
抛开一切,我提出了任性的请求。
焦躁的心情,让现在的关系、和枣之间的距离,都仿佛毫无意义般,把心意强加给他。
为自己的自私而表情扭曲。
说“别去”这种话,我根本没有这个权利。
我没有把枣束缚住的权利。
我知道。
我心里清楚,可是,但是。
“呃……你是说首席会的庆功宴?
佐桥?发生什么了吗?”
枣小姐没能理解我的话,虽有些困惑,却还是在担心状态奇怪的我。
对枣小姐的真心话,已经涌到了佐桥的喉咙口。
想给人好印象、想维持体面那些心思,全都失去了意义。已经停不下来了。
“有人说在盯上枣小姐。
所以……别去……”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只是,一味地难过,喜欢他,却又难过。
在枣小姐面前,真是丢脸透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
和同事的庆功宴能出什么事啊。”
枣并没有显得不快,像劝导佐桥般用温柔的声音回答。
我知道的。
枣小姐不是那种人。
这不过是小孩般的耍脾气。
枣平静地继续说。
“佐桥,真的只是首席会的庆功宴而已。
是在担心什么吗?
没事的。谢谢你啊。”
那么,枣轻轻一笑,背过身去。
不对,不要,
别去。
“我和莉莎子什么都没发生!”
佐桥喊道。
一心只想留住枣。
脱口而出的话,是一直憋在心里、最想让枣知道的真相。
突如其来的话让枣停下了脚步。
半年前的辩解、那时的后悔,决堤般涌了出来。
“因为莉莎子前男友死缠烂打……
她说来我家很害怕,让我陪她去说服……
真的,真的只是那样而已。”
“那时瞒着你对不起。
非常后悔。
伤害了你,对不起。我是遭报应了。
从那以后一直很难受。
没有枣小姐在,好苦。
枣小姐求你了……回来吧……”
把那时没能传达给他的后悔,
以及从那之后持续的痛苦,一股脑抛给枣。
枣缓缓回过了头。
“佐桥,就现在而已哦。
就算你难受,也就现在。
如果总有一天要分手,那只是它来得稍微早了点罢了。”
枣很冷静。像那天一样。
“我终于能往前看,好好生活了。
所以,别再来打扰我了。”
对吧?枣朝佐桥露出了笑脸。
佐桥和枣的距离没有拉近,佐桥的心意也没能传到枣心里,枣转过脚跟就要走。
感觉如果在这里放弃,枣就再也不会回头看佐桥了。
“可是我!!
喜欢你!枣小姐!
一直都喜欢你!”
拼命大喊。
“我,想和枣小姐过一辈子。”
哽咽的心意和眼泪让声音变得沙哑。
“求你了。
和我,一直,在一起吧。”
忍不住的眼泪顺着佐桥的脸颊滑落。
泪眼模糊,看不清他的身影。
不想让自己难看的哭脸被看见,低下了头。
然后传来嗒、嗒走近的脚步声,视野角落里,看到了他的鞋。
“别哭啊。”
枣用拇指擦去佐桥脸颊的眼泪。
半年没被碰过的枣的手。
那温柔的动作,让佐桥的眼泪接连不断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喜欢你,我,喜欢枣小姐。”
佐桥用颤抖的声音一味重复。
嗯,嗯,枣温柔地应着,连同他的头一起紧紧抱住。
“知道了。
一直在一起。和你。
所以别哭了。佐桥。”
枣的话传到了佐桥心里。
佐桥战战兢兢抬起脸,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注视着枣。
说不出话。
好不容易弄好的头发也乱糟糟,打理好的皮肤也全毁了。
不是想让你看到的帅气模样,没关系吗?
枣把手抚上满脸汗和泪、脏兮兮的佐桥脸颊。
“我也,喜欢你。”
枣一边抚摸佐桥的脸颊,一边凝视着佐桥的眼睛,用温柔的声音,像耳语般说道。
佐桥死命地缠住枣。
“好啦好啦。不好意思。
请一定再叫我。辛苦了,
先告辞了。”
我望着枣小姐打电话拒绝庆功宴的背影。
还是,不敢相信。
刚才还待在又深又暗的洞穴底部,现在却能在枣小姐身边,被允许注视着枣小姐。
像是做梦吗,
飘飘然的心情里,
趁枣小姐注意力在电话上,我简直要把地板盯出洞来。
枣小姐用“突然有急事”这种,认真如她绝对不想说的谎,为我撒了谎,拼命向谁道歉,一脸严肃地挂了电话。
枣带着放鸽子的罪恶感,“哈……”深深叹了口气,随后切换心情,唰地转过身面向佐桥。
“冷静点没?”
嫣然一笑。
说的是刚才佐桥的丑态。
在公共场所上演修罗场(单方面的),
在公共场所居然告白,
在公共场所还号啕大哭。
本来对佐桥该是难以振作的羞耻才对。
可是,一度失去的、深爱深爱的人,又回到了这双手中。
其他的事,怎样都好。
只要有枣小姐在,就够了。
“佐桥,怎么办?看起来没事了?
去吃点饭?”
枣凑近看着佐桥的脸,温柔地问。
方才隐约听见的电话那头首席似乎在抱怨,但枣对佐桥只字不提,很有枣小姐的风格。
“枣小姐愿意的话……、
……那个,不来我家吗?
我来做点什么。”
这是已在脑海里练习了几百遍的台词。
为了哪天能再约枣吃饭,反复念了多少次。
没想到真有说出来的这一天。轻飘飘的,声音都变调了。
紧张得不敢看枣的脸。
突然去家里会不会讨厌。
两人独处是不是太快了。
会不会觉得我要对她做什么。
是不是让她为难了。
正开始后悔自己说的话时,
“好啊。佐桥家,好久没去了。”
枣轻松自然地回答。
那声音听不出一丝尴尬。
也许是为了拼死鼓起勇气的佐桥,特意装出轻快的语调。
枣小姐就是这种人。
喜悦从胸口涌上。
没被枣拒绝的安心,以及那个曾属于两人的家,枣又要来的欢喜。
从那家里日渐淡去的枣的气息,
连枣曾住过都像不曾发生般的时光流逝,
从那天起回家脚步一直沉重,但佐桥还是没舍得放下那房子。
要是搬走了,感觉连佐桥和枣交往过的事实都要失去一条。
那以后冷透了的家,枣一来大概又会温暖上色吧。
只有自己鞋的玄关带来的苦楚,
假装没看见空了一半的衣柜,也都会消失了罢。
厨房架上,枣常喝的可可保质期早过了,但若枣再来那家,
若有一天能再一起住,
佐桥舍不得扔的、像执念团块的过期可可,也会有被扔掉的一天吧。
怕枣变卦,怕她说还是别去家了,一路上自己怕是净在瞎操心。
即便如此,和枣轻快聊天好开心,并肩能走同一条路好开心,这样的回家路真是久违了。
“打扰了。”
进了玄关,枣略带生分地打了招呼。
这话让我心头一跳。
他不在的半年,绝非短暂岁月。
枣对半年没来的佐桥家,话很少。
没说怀念,没说没变,没利索地坐到沙发,也没独自先坐到餐桌。
对我也好,对枣也好,这家里不只有幸福回忆。
枣最后踏进这房子,该是分手后回来拿东西那时吧。
佐桥想,枣现在这屋里心情一定复杂,可即便如此,为今天肯来的枣的心意,胸口发紧。
“我做意面,枣小姐坐着等就好。很快的。”
听这话枣才终于脱了外套,怯怯地坐到餐桌边。
“那个……要帮忙?”
枣不大自在地抬头看我,让我心里发急。
该不会想回去了吧。
“不用,只是加热。”
把很久前做好的冷冻肉酱放进微波炉,比平时大火更猛地烧水。
枣不在后,吃饭只是摄取营养和能量的作业,冰箱里没像样东西。
想做沙拉或汤之类枣以前喜欢的,可这屋子现在也就这样了。
假装放盐进锅,偷看枣。
那个座位,如今又有枣在。
半年前理所当然的光景,如今又在那儿。
意面的量、拿盘子和餐具,都有该做的事,可此刻就想看着眼前的枣。
水开时,见枣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像在给谁发消息。
是咱首席?
还是我不认识的谁?
想让他意识别在手机那头谁身上,快点转向我,焦躁让手比平时还笨。
佐桥把还没完全解冻、有点冻的肉酱倒进平底锅,怎么都不化,焦躁地搅着。
“枣小姐,让您久……”
心慌脚快地端盘过去,却见枣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因紧张和尴尬还没好好看清枣的脸。
把手臂当枕睡着的枣的脸,凑近凝视。
大眼长睫。
意外带点男人味的眉。
饱满有形好看的唇。
久违的枣小姐的脸,真好看。
这半年他没入任何人眼、没当谁的心上人、没被邀吃饭或带企图的诱惑,怎么想都不可能。
没真见过那种场面,却对想象里的谁咬牙。
事实上,今天若首席没告诉我,别店人打算对枣小姐的接近会怎样。
那人若像从前我,强吻他,说喜欢,被冷淡也不放弃,待他身边总耳语你需要我,枣小姐会怎么应。
像我那时被哄成恋人吗。
还是说,被哄的只因是我,能自以为是吗。
能安心,吗。
意大利面渐渐凉了,可我还想在这张一起吃过无数次饭的餐桌上,多看一会儿毫无防备睡着的枣先生。叫醒他实在太可惜了,趁他睡着占点便宜,从稍近一点的距离凝视他的睡颜。
我真的,又找回了触碰这个人的权利,还有要求他不要和别人发亲密消息的权利吗。
因为爱他,我是不是也可以说,希望你也爱我。
想碰他的脸颊。想碰他的头发。
还、别醒过来。
佐桥伸出手,想轻轻梳理垂在枣脸上的那缕发丝。
就在这时,
“……嗯。”
枣缓缓睁开了眼睛。
佐桥慌忙把手缩了回去。
“诶、我睡着了……?抱歉!”
从慌张起身的枣看来,自己伸出的手似乎没被发觉。
“没有。只有些简单的东西,真不好意思。
吃吧。”
内心心脏狂跳,脸上却浮起微笑,假装忙着端菜。
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盘子说“看起来好好吃!”,我的目光不由得被钉住了。
只要枣先生愿意吃,那东西我也再买些备着吧。
枣先生喜欢的那道,也得买好材料,随时能马上做出来。
对了,还有那个。
佐桥感到心里轻飘飘地欢喜起来。
这样的饭局,隔了多久了啊。
假装吃饭,偷偷望着眼前大口吃得香甜的枣。
心里满满的其实一点都不饿,却硬往肚子里塞。
边吃边聊彼此近况,轻飘飘的时光流过。
真想把他就这么拴在椅子上,希望他别说“回去了”就站起来,于是饭后泡茶,拖长这段时光。
聊起下月的系列作品,给他看资料,勾起枣先生的兴趣,好让和他相处的时间延续。
枣忽然瞥了眼墙上的钟。
“碗我来洗。”
佐桥还没来得及拦,枣已经站起,把餐具往盘子上搁。
“待会儿我来洗。枣先生坐着就好。”
慌忙想留住他,可枣已经叠好碗碟往水槽去了。
“都承蒙款待了,这点事让我来。”
被说“你坐着”,佐桥不安地重新坐下。
才刚过九点。
是要回去了吧。
是有什么事吗。
若是恋人,可以留他吗。
说想再待一会儿,可以吗。
从厨房台面望出去,呆呆追着枣的脑袋看时,放在桌角的枣的手机“嘀”地一声提示收到了消息。
枣没察觉。
从他那边看不见餐桌上头。
佐桥轻轻拿起枣的手机。
待机画面上,是消息通知,以及自家店长的名字。
“现在去二次会!现在来还赶得上吗?地点是……”
是邀枣的内容。
大概是盯上枣的那家伙缠着他吧。
方才轻飘飘的心情霎时散尽。
不想给枣看。
枣那么认真又温柔。
被同事这么求,说不定拒绝不了。
佐桥把枣的手机放回原处,同时对自己说:枣的恋人是我。
枣先生不是有了恋人还会倒向别人的人。
没事的。所以别去盘问枣。
洗完碗回到餐厅的枣,忽然看了眼桌角的手机。
像是发现了通知,拿起了手机。
佐桥的心脏发出讨厌的声响。
枣确认了内容,大概回了消息,点了几下屏幕,然后关机塞进包里。
接着枣拿起了外套和包。
“那……我差不多回去了。
谢啦!意面很好吃!”
“……您要回去了吗?”
连自己也觉得糟了,声音里带上了责问的意味。
枣对佐桥的语气有些困惑,却没察觉原因。
“诶,嗯,明天照常得早起啊。
明天积分翻倍对吧。加油吧。”
枣说着“那我走了”朝玄关去,佐桥不由得抓住了他的手。
被吓了一跳的枣抬头看自己,佐桥心想是不是吓着他了,差点犹豫要不要松手。
可是,不想让他走。不想让他去。
对不起,我害怕。
我对你没信心。
绝对没信心你能选我。
若出现一个对你温柔、包容你、不伤害你并且喜欢你的可爱的人,我肯定比不过。
“……抱歉。我看了手机通知。
您现在要去二次会吗?”
别去啊。
别去。
枣先生的恋人是我吧?
“诶,我不去的……”
枣交替看着佐桥的脸和被抓的手,思忖片刻,明白了佐桥举动的原因。
枣从包里掏出手机,把刚才回店长的画面给佐桥看。
“不好意思!今天请准许我缺席。
十分抱歉。”
“佐桥说不让去的话,
二次会我怎么可能去。”
枣有点生气地撅起了嘴。
不去了吗。不去了啊。因为我说了别去。
安心得浑身发软。
胸口对不知是谁的嫉妒和羡慕,也全消散了。
对着低头的佐桥,枣凑近脸问“嗯?怎么了,没事吧?”。
我可以再任性一点吗。
握着的手稍稍用力。
“枣先生,我说不让您回去,会为难吗?讨厌吗?”
“不会做枣先生讨厌的事。
要是讨厌,我就睡沙发。
明早我来叫您起。六点七点都行。早饭也做。”
“所以……陪着我吧。”
不想分开。想在一起。
好不容易两情相悦的枣先生,不想放他走。
“……好。”
枣先生握着我的手没放,把我拉回了原先的餐桌边。
“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和你一起的话,什么都不讨厌。”
这么说的枣先生直直望着我的脸,然后有点害羞地低下头。
别过脸小声说,
一起睡不就行了。
我战战兢兢抱住了枣先生。
手抚上他的头,紧紧按在我胸前。
绝对再不分开,我心想。
枣先生说“喘不过气了!”想挣脱,我故意用力不让他走。
两人像摔跤似的乱闹,终于忍不住一起笑出来。
“才不是六点七点呢!
是五·点·半!”
把早起说得像赢了似的,枣先生鼻息粗重地数落,是我熟悉的可爱又惹人疼的枣先生。
直到昨天还灰扑扑的客厅、餐厅、窗帘、沙发,终于想起自己本是有颜色的。
若毫无虚假的你肯永远和我在一起,那便与我相同,是永远的意思。
一度终结又重启的,两人的永远,这次定会持续到最后一刻。
“我喜欢您,枣先生。”
佐桥缓缓凑近枣的脸,微笑了。
追寻你④
あなたを、追う④
这是最后一篇故事。
眼看ntm就要被谁夺走,shs追了上去。
追上去,将心意倾吐而出。
shs→∞→♡←∞←ntm。
感谢您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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