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xiv在线翻译

优奈④(终)

優奈④(終)
ろずろず · 系列deepseek-v4-flash
前回→novel/23540969 没想到距离上次投稿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年了。怎么会这样。 而且在写作过程中,女主角变成了一个将来可能会迷上死亡金属之类的女孩子。怎么会这样。 和往常一样,也在主页上公开了。请选择你喜欢的方式阅读。↓ https://hanasaki-gani.com/novel/yuuna/ 总之,这个系列这次的故事就完结了。虽然只有4话这么短,但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一直读到这里。 我打算把想写的都写出来了,虽然觉得小说暂时就到此为止吧,但正篇里没完全展现出来的要素也还有一些,所以也许哪天心血来潮会以番外篇的形式再写出来(请别太期待)。 如果能把感想发到评论区或主页的BBS上,会给我很大的鼓励。 不过光是有人读我就很开心了。
1. 间隙

那里本应有我梦寐以求的景象,可现实中,我的眼睛却无法捕捉到任何色彩和形状。

不光是视觉。听觉,甚至本该在此场合最为优先的嗅觉,也都被物理性地阻断了。唯独触觉和温度感(该怎么说呢)似乎还在工作。

传到我横躺着的背上的,是硬质地板的感觉和极寒的冷气。而仿佛要中和这一切一般,从正面,慢慢带着热度、柔软的人体肌肤包裹着我。

但是,实际上惩罚我的正是后者,这让我几乎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才好。

我现在正被优奈踩踏着,也就是说,我正被半强制性地烙下她脚底的温暖和触感。

这并非不幸的事故。从之前看到她的表情来看,这点毫无疑问。

本来,她的脚不过是能完全收进22厘米室内鞋的大小。当然,以现在的我,根本无法从她脚下逃脱,甚至连稍微抬起一点也做不到。但是,大概她有所控制,我的身体并没有像虫子一样被压扁。也许可以比喻成被堆积如山的垫褥压住的状态吧。当然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呼吸也很困难。我甚至猜测优奈是不是打算不是一口气踩死我,而是在脚下慢慢让我衰弱。

已经过去几分钟了呢?还是说,甚至还没过几秒?

接受了自己的无力,我放弃了抵抗。

然后,思考。

被所爱的她,用像看虫子般厌恶的眼神对待。

会就这样被杀掉吗?

或者今后,也会在心中被厌恶着,在她的庇护下活下去吗?

要说对她的眼神变化没有自觉,那是撒谎。

那时,对自己擅自想闯入她学校生活一事,我自己也感到内疚。但我却深信,连这样的我优奈也会原谅,用慈爱包裹我满目疮痍的身心。就像母亲面对离家出走几个月后活着回来的少年一样。

在被优奈捡到的那几天里,我或许感觉自己在她的心中变成了某种特别的存在。甚至觉得她对我不无抱有好感。因为优奈对我很温柔。却没有注意到那不过是缺乏爱情的、更模糊的温柔。

优奈既不是我的母亲,更不是我的恋人。为什么我会忘记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呢?

啊。

很悲伤。对于优奈来说,我什么都不是。正因为什么都不是,也就没有原谅我的必要了。

既不是恋人,即使是宠物、奴隶也好,我只想要一种能用需求和宽容的纽带将优奈和我维系在一起的关系。

但是,即使变成如此奇妙的小小身体,我终究也没能成为优奈心中比可嫌可厌的、不过是众多相识大人之一更特别的存在。

我明明一直、如此地、一心一意地想着你。

真的很悲伤。

悲伤。

明明不是谎言,可是……

啊。

啊。

啊啊……

又过了一段时间。

对重量、对呼吸困难也渐渐开始习惯。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嘴唇的一点触碰着你脚底的温暖。明明全身都应该埋在其中,但就像沉入水中时根本不会去注意嘴唇上的水滴那样。

一旦开始意识到你的脚底和我的嘴唇接触的这种异常性,我的头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盘旋不去。

那是不被允许的想法。

所以我努力去想别的事情。想要去面对自己那些应该没有虚假的悲伤心情。可是,越挣扎,我就像掉进蚁地狱一样,被拖向那不被允许的想法的中心。

然后,就像海底的贝壳从壳的缝隙伸出水管一样,我缓缓伸出舌头,用舌尖——触碰了无垢的她的脚底。并告诉自己这是为了镇定心情,虽然并没有特定的对象。

起初,我颤抖着,以蛞蝓爬行的速度,像用小毛笔写字那般,只用舌尖的一个点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舔拭过。那种舔法,当然感觉不到味道。

接着,我把舌头触及的面积稍稍加大,相应地也稍稍感觉到了她脚底的风味。但是还远称不上味道,我反而感到不满足。觉得这根本不算舔过。

于是第三次,我使用整个舌头,像舔舐一样舔了过去。这次清楚地感受到了脚底的味道,说不清是酸味还是盐味。这和在优奈同学面前被强迫舔过的指尖的那种某种上品的味道截然不同。

不只是味道。优奈脚底的柔软中带着微微粗糙的触感、温暖的温度、微微的湿气,统统一次性通过我的舌头涌入。我被那过多的信息呛到的同时,不知不觉间,已经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舔遍她的脚底。舌头的动作不断加速,随之原本确实存在于那里的悲伤感情渐渐稀薄。优奈说不定在脚底涂抹了快乐物质。为了将像我这样愚蠢的大人,沉入淫荡的深渊……

不久,优奈脚底微微震颤了一下,这通过全身传到我这里。是她感觉到了我的证据。接着下一瞬间,作用于全身的重力加大,事情变得无可挽回。

骨头吱嘎作响。缺氧使意识渐渐模糊。就像发条将断的人偶一样,我即便如此,也只有舌头还在继续动着。

啊啊优奈。你一定是脚底感觉痒了,因此觉得不快,所以稍微用力了吧。但是,你知道吗?现在你踩在脚下的,并不是一只仅仅在路边匆匆爬行的蚂蚁。那是直到不久之前,还住在你隔壁,每天早晨穿着西装与你打招呼的,确凿无疑的熟识大人啊。

更何况,你能想象吗?那样的大人,那张你也应该很熟悉的脸,在你的脚下,在感激地舔着你那微微出汗的脚底。啊啊,优奈,你……你…………

终于,我的意识中断了。


2. 忽视

即使再次醒来,男人也依然在黑暗之中。

但是,现在既没有要被压垮的压迫感,也没有密封般的窒息感。就算伸出舌头,也只能感受到冰冷虚空的味道。

这里是地狱吗?但说起来,却有木材和煤烟那种鼻中粗糙、却又带着几分怀念的味道。

而且,身体各处还残留着疼痛。优奈的脚印,还留着。

如果生前疼痛会沿袭下来成为规矩,那么地狱里应该回响着八月蝉声般的斩首犯人的惨叫。

看来自己似乎还活着。男人如此下结论,开始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便立刻被看不见的墙壁止住了脚步。

试着抚摸墙壁,发现那好像是塑料般平整的质地。接着,沿着墙壁行走,男人明白了自己现在四面都被墙壁包围,而且是面积不算大的墙壁。

男人到达一个假设:这里莫非就是原本自己居住的那个盒子里?如果认为是优奈在自己昏迷期间放回来的,那就说得通了。

但是,不知道的是外面的事。这个盒子究竟被放在哪里?想要知道也做不到,周围一片黑暗得不到任何视觉信息,也无法走出盒子去探索。

唯一的线索,就是盒子外远方浮现的一道水平缝隙。大概那里通往外面的世界。但从男人的站立位置,无法窥知狭窄缝隙那边的景色,从那里射入的光线也微弱微量到无法再称为光。

什么也没有吗,想着。正要放弃坐下时,异变发生了。

「……!?」

莫名其妙地,男人当场就瘫倒了。比如在电车中,如果一秒内急起动机急刹车,谁都会这样。这种事情,以更大的振幅,现在实际发生了。

而且,异变不止如此。

(好刺眼——?)

被像掀翻桶一样的光刺到,他掩住了眼睛。

然后,再次睁眼的瞬间,男人了解了全部。

自己究竟被放在哪里。自己为什么会摔倒。光为什么会突然射入。

一只巨大的手,突然出现。

然后,当面掳走胶棒,将男人留在其深处,世界——抽屉——再次被黑暗封锁。


自从知道了优奈脚底味道的那件事以来,男人一直被饲养在她的书桌抽屉里。

不,甚至能否说是被饲养都存疑。因为优奈只是随意将其扔在抽屉最深处,一次也没有拿出过那个盒子。

尽管如此待遇,男人却没有饿死。一开始因为黑暗没发现,但在盒子角落,放着用剪刀连容器一起切开的很小一块的果冻。单纯从量上看,对现在的男人来说相当于数周的食粮兼水分。葡萄味,还算好吃,但努力不去想这可能是昆虫用的果冻。

优奈虽然这样给了他饵料,却没有提供娱乐。

红蓝铅笔、胶棒、响板、自由笔记本、纸巾。抽屉里充斥着优奈的私人物品,但男人也无法走出盒子去触碰它们。

曾经男人用于逃出的盒子天井的洞,也只剩下呼吸用的缝隙,大部分都用胶带封住了(这种胶带粘贴似乎昭示了现在优奈投向男人的全部眼光)。

所以说到娱乐,无非就是偶尔倾听从抽屉那边传来的微弱的说话声,以及抽屉被打开时,随着耀眼光一起侵入抽屉的优奈美丽的手,男人只是如同亡者一样崇拜着。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数日。

已经,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从外面,听得到优奈和她年幼的妹妹快乐地互相笑谈的声音。

把我搁在一旁,她们——佐藤一家的日常一天天过去。

——真可怜呢。被抛弃了呢,大哥哥。

就像曾经,那个优奈的朋友女童所说的那样。

要领悟到自己被抛弃了,已经足够充分了。


现在是第几天了呢。姑且眼睛也习惯了黑暗,周围状况多少能够掌握一些了。
作为饵料提供的果冻,已经减少到最初的一半左右。但说实话,他已经连看都不想看了。因为放置了好几天,果冻变得温热黏糊,就算不是这样,每顿每顿都吃同样的味道,也该腻了吧。

而且,最近抽屉里也没有动静。

他身处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说一小时感觉像五小时那么长也不为过。

男人把背靠在丙烯酸壁上,像往常一样茫然地、似看非看地眺望着黑暗的虚空。他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待着。

就在这时。

“……!”

抽屉打开,光线射了进来。

优奈的右手猛地出现。男人站起来,鼻子贴着前面的丙烯酸壁,全神贯注地注视着。

光中,优奈的手优雅地舞动。光是看到那姿态,就感觉心灵被洗涤了。

虽然没有自觉,但对男人来说,优奈已经不再是爱慕的对象,而是快要变成信仰的对象了。这不仅仅是感情强度增加的问题。

大概和远古文明人崇拜太阳的理由相同,男人崇拜着优奈的“手”。再加上——无法参拜作为人格表象的“脸”这一结构,也把原本应该认真活在现实中的普通小学五年级学生,升华成了更加超然的存在。

男人恍惚地凝视着那超然存在的手。平时她只会拿走抽屉前部的私人物品,但这次似乎能看得更近一些。

逼近的优奈的手。在要抓住什么之前,放松力气的“柔”的手势。低垂的每根手指的指节上,珍珠般美丽的指甲泛着青白色的光。那指甲拥有相反的“硬”的性质。女性的、尤其是少女的手,必定蕴含着这种两义性。男人对此深深着迷。

此外,手的动作也可以说是人类意志的最小单位,自从落入这副身躯以来,他被柔弱少女的最小意志无数次地摆布过。

用搔痒般的力量殴打,用捏米粒般的力量无可抗拒地收紧。

正是通过人类的手指,男人才最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是的,现在也是。自从来到这里以来,只能远远地、像旁观者一样眺望的优奈的手,渐渐变大,吞噬了周围的景色,

不知不觉间,视野被薄红色的手掌填满——。

(哎,啊,近——)


结果就是。男人瞬间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连同容纳自己的那个丙烯酸盒一起被从抽屉里拿出来,像鞋里的小石子一样被随便抖落下来——滚落在了优奈的桌上。

应该是令人怀念的景象。因为直到那一天,他每天都在这里和优奈一起度过时光。

然而现在。桌上飘荡着如同谒见厅般的庄严气氛——端坐在王座上的上位存在,冷酷地俯视着我。

(优奈——)

气氛并不让人能天真无邪地因重逢而喜悦。

是什么,让事情变成这样了呢?是我这边,还是优奈那边……或者,也许是两边都有。

已经无法回到那一天之前的关系了吗?

……不会的。我摇了摇头。优奈还有心和我对话,所以才会再次这样,在桌上面对面吧。

……没错,一定是这样!说不定,我这边若无其事地搭话的话,优奈也会气势受挫,可能还会像以前一样对待我——。

“啊,优奈酱,好久不见!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放我出来了呢!真的很对不起!不听你的话的我啊……啊,不过真的能这样回来太好了!你听我说,我被你的朋友整得好惨啊。啊啊真的,光是回想起来就发抖。所以你真的来了真是太好了。虽然在大家面前被命令舔你的手指时我确实慌了,但,哈哈,哈,哈…………”

男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优奈用仿佛在看蛆虫般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会儿后,静静开口了。

“——先生,你是‘萝莉控’吗?”

3.嫌疑


那天的午休时间。在寒风呼啸、无人迹的校舍后面,我和千里面对面站着。

然后,犹豫再三——我说出了那个人的事。

“诶——!那个大哥哥和优奈你,原来是认识的!?”

“呃,嗯……”

因为总觉得会变得很麻烦,我本来打算对千里保密的。但是,自从那个人回到我这里之后,千里看起来总是没什么精神,虽然不明显,但也露出了怀疑我的样子。毕竟那人是在我回去取忘带的东西时消失的,这么说来也许理所当然。

想着不能因为这种事让我们的关系产生裂痕,所以我决定从和那个人的原本关系开始,到交到千里手里的经过,按顺序老实地告诉她。

“……怎么说呢,其实我也觉得可能是这样。因为,那家伙那么黏优奈嘛。”

“黏人什么的。别这么说啦……”

“可是啊?明明我本来觉得把他训练得挺好的,他却把我抛在一边,光盯着优奈看呢。”

“训练?”

“对啊。弹脑门啊,用手指夹他啊。”

千里在脸前,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夹”的动作。

在那之间,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因“训练”而痛苦的小小存在。

“呜哇,好可怜……”

“还有呢,用脚踩他。”

“用脚踩……”

这大概只是随口一说吧。

但我还是不由得心里一惊。

视线往下移,这次千里正对着急匆匆爬过附近的蚂蚁踩下脚去。小小的蚂蚁被她穿的浅色系带鞋完全盖住,又没发出任何声音,所以已经分不清是被踩扁了还是没被踩扁,甚至让人怀疑它从一开始是否就在那里。

——我在用脚踩那个人的时候,也陷入了那种感觉。

“呐,优奈。那个人,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

千里用仿佛已经忘了刚才踩扁的蚂蚁似的表情问道。

“嗯……也没什么特别的,普通人。感觉是个认真、温柔的大人?”

“就这些?”

“嗯——因为……我也不太了解他。不过,感觉他确实挺关心我的。”

“怎么个关心法?”

“早上碰见的时候,他经常找我搭话。比如学校流行什么啊?上课都教些什么啊?还有,给我买礼物什么的……”

我这么一说,千里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会吧,就一个隔壁大叔?”

“嗯。”

“诶——……那不是很奇怪吗?”

“是吗……?”

“话说,他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

每次被问到,我都发现自己对那个人一无所知。他做什么工作,有什么爱好,喜欢什么样的人。明明我们交谈的次数绝不算少。

“优奈……那家伙该不会是萝莉控吧?”

千里一脸严肃地说。

“萝莉控是什么?”

“喜欢小孩的大人。”

“啊,喜欢小孩……”

“不,与其说是喜欢小孩……也就是说,那家伙是不是喜欢优奈你?恋爱意义上的。”

“诶。”

听到这么没头没尾的话,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不,那怎么可能嘛,”

“可是,仔细想想果然很奇怪吧。变成那么小的话,一般人不是无论如何都想变回去吗?但听优奈说,他好像说什么不想闹大,感觉不是很想变回去对吧?”

“……嗯。”

“那也说得通啊,如果那个大哥哥是萝莉控的话。因为他喜欢优奈,所以想被优奈养着吧。”

确实,那个人不想变回去这件事,连我也感到不对劲。

但是——想被我养着?

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每天作为社会人工作的大人,被我养着?

“……我觉得,不可能吧……。”

我无法想象。

倒不如说,被他说“想养你”反而更能接受。因为看到小巧可爱的猫,会想养它,这是普通人的感觉。

心菜也是那样。在外面抓虫回来,一周就弄死,然后不长记性又去抓下一只。虽然我挺无语的,但因为是孩子做的事,我也没责备她。但是……一想到自己也会被那样对待,我就不寒而栗。就算对方是可爱的妹妹,我也觉得受不了。

“……更进一步说,说不定那个状况也是他策划好的呢。”

“什么意思……?”

“比如说,他自己故意变小,然后让优奈发现他。”

“……!”

自己,变小。

对。我前几天就想到过那个人可能是自己主动变小的可能性。但是,还不知道那理由。

难道说,真的是——。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不知道,不过…………”

他不想回去这一点。

他自己想进虫笼这一点。

心菜含在嘴里的糖,他专心致志地舔这一点。

或者——连他想进我鞋里这一点。

所有残留的疑问,全都用这个解释通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糕了啊,那家伙。赶紧交给警察不就好了?或者干脆,冲进厕所里算了。”

“也不用做到那种地步……”

“可是,不觉得很恶心吗?你想想看。怀着那种下流心思的男人,在全方位观察你的私生活对吧?干的事跟跟踪狂没区别嘛……”

“…………”

无法否认。正是因为我讨厌那样,才把那个人藏到了看不到的地方。

“放任不管的话,说不定哪天你睡着的时候,他会钻进你衣服里呢。说不定其实已经摸过你胸了……”

“……!讨厌,别说了……”

背后一阵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因为我想象到了。想象到用那张脸、那副身体,像虫子一样在我身上到处爬的模样。

正好这种心情,他在回来的那天夜里我也体会过。

在脚下看到那本不该存在的身影时,首先涌上来的是恐惧。就像面对无论怎么扔都会回来的诅咒人偶一样。

但是,如果真的是虫子倒还好。如果真的是诅咒人偶倒还好。

我知道得太清楚了,那是个活生生的人。

正因如此,恐惧之外的另一半感情是——“恶心”。

“……怎么办。如果他真的是‘萝莉控’的话……”

“要是担心,直接问问不就好了嘛。”

“诶……”

千里一副事不关己、觉得有趣的样子对我说。

“大哥哥,你是萝莉控吗?……这样问。”

萝莉控。

确是从优奈口中吐出了不该出现的词语,男人听到了。

本应对这方面无知且无自觉的她一旦说出口,便带着某种非现实的回响。

“——哇,真在吃啊……”

瞥了一眼掉落在男人身旁的果冻,优奈像吐出一样嘟囔道。男人甚至连理解那意思的余裕都没有。

男人并非那种在遭受此类诘问时,能够面不改色地撒谎的胆大之人。他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寻找看似合理的借口,或是转移话题的方向。

但是,无论他拿出怎样的借口,大概都无法传达到优奈的耳中吧。

因为——本该用于和我沟通的耳机,此刻并没有戴在她的耳朵上。

是出于有意,还是无心。男人只被允许对她的问题回答“是”或“不是”。

以前,两人之间曾有过约定的信号。“是”就跳跃。“不是”就蹲下。那时,他对于即使没有语言也能与她想通感到高兴。如今却是如此渴望语言。

男人将颤抖的膝盖折叠。在过于沉重的压力下,连抬起头都无法做到。

但是,即便此刻优奈也在注视。若让她看到任何可疑举动,她怀揣在胸中的疑惑种子就会发芽,并立刻蔓延开来吧。

已别无他法,只能将这可谓人生最大的谎言,坚持到底。

完全蹲下后,沉重的沉默流淌了数秒。害怕知道此刻优奈在想什么,甚至无法抬起头。

“……知道了。可以站起来了。”

听到了优奈的声音。

虽然困惑,男人还是遵从了。

当然,不可能认为这样就能消除疑惑。

但是她若处在质问者的立场,应该还有无数种方法。若被再推一把,他也没有信心能不露出破绽地度过关。然而,她却意外地轻易退让了,令他感到扫兴。

然后不久,男人就会知道其原因。

“那么,呃——对这个,有印象吗?”

咚。

由优奈的手放置的,那像是某种机器。

箱型形状,排除了所有装饰的漆黑表面散发着冰冷的光泽。其中心,配备着像是魔獣的单眼般毫无情感注视的、类似镜头的东西——。

咚。

(为、什么。那个,会在你手上……)

在如浮于河面的落叶般激荡的生活中,不知何时从脑海中脱落的那个存在。

但是,不可能回忆不起来。

那既是所有一切的开始,也是所有一切的证据。

那一天,将男人引导至1/100的世界的,S公司的缩小机——如今,就这样再次回到了男人身边。


是啊,我那时确实只因缩小的成功而兴奋,完全没有考虑过毁灭证据。不,在那之前,在变小之后直到被优奈捡到之间,我也没有看到缩小机的记忆。

大概,是在缩小过程中它从我手中脱离,掉到了脚边吧。随着缩小进行,我的意识逐渐稀薄,不过说起来,我隐约记得听到过一阵咔锵的冲击音。随后不久,就被我化为躯壳的西装和裤子连主人一起覆盖隐藏了吧。

总之,从蚂蚁的视角仰望缩小机,这是第一次。

本应被我的单手收纳的那个东西,现在却以超过一座独栋房屋的大小耸立在我面前。虽然对自身变小已不再惊讶,但面对曾经的拥有物,却有着特别的感触。

而且不知为何——如今,它交到了优奈手上。

“啊,这个,是在整理——先生的西装时发现的。”

就像读懂了我的心思一般,优奈说道。

回想起来,缩小第一天,我确实将那事后处理交给了优奈。即使她在那时拾起了那个缩小机,也并非什么不自然的事。

但是,既然如此。

为什么优奈至今没有向我报告此事?

并且——为什么,现在又向我出示它?

“有印象吗?”

优奈在怀疑这个缩小机与我现状的关联。

不,大概她几乎已经接近确信了吧。

我终于被逼入绝境。

犹如在悬崖边被刀抵着。

审判的人。被审判的人。

纯粹的孩子。污秽的大人。

人类与,蚂蚁。

现在的我与优奈之间,敞开着超越了1.7和145这算术上差别的距离,而她自己也开始愈发意识到这一点。

正因如此,她才毫不松懈地对我穷追不舍。

“——先生?”

被来自优奈的重压压垮。

虽然也有想全部坦白、获得解脱的心情。

但从客观来看,我的所作所为过于偏离人伦。

一个中年男性,为了被住在隔壁的家庭中、小学五年级的女儿饲养,自己放弃人生、社会职责而变小。

得知此事的女儿本人,会怎么想呢?

我若处于她的立场——恐怕连再让其进入视线都不愿吧。

那份恐惧,对于丧失优奈的恐惧,甚至凌驾于巨人的重压之上。

“……是吗。”

优奈带着叹息嘟囔。

我选择的答案,不消说是“不是”。

优奈的手向我所在的方向伸来。

不由地捂住眼睛。因为毫不怀疑那之手会将我拘束、施加更进一步的审问。

但是,预想中的力量并没有施加于我的身体。

只是——当我胆战地睁开眼时,本应放置在旁边的那个缩小机,却不见了。

哔哔哔。

此刻。从头顶响起的是不合时宜、但耳熟的电子音。

“……啊,这就是开关啊。嘿——”

胸口骚动不安。

抬头望去,她手中的缩小机亮起了绿色的指示灯。

表示启动状态的信号,亮着。

“啊。对不起,我想试一次。我家买不起,所以……”

也许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优奈这么说。脸上带着有些难为情的笑容。

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说出那种话。

你应该知道,那不仅仅是缩小机。不是那种以想试几次之类的轻率心情可以触碰的东西。有判断力的你,应该理解才对。

“哇,是这样的感觉啊。缩小可能性的物体被检测到,嗯,桌子、笔立……咦?”

不顾我抱有的异样感,优奈玩似的操作着那危险物,然后。

“——先生也是对象……?”


优奈的手停了。我的时间也停了。

(诶……?)

荒唐。现在,你说什么。

毫无预兆地从优奈口中道出的、令人怀疑听觉的事实。

我理所当然地以为,现在这个与蚂蚁同等的尺寸,就是缩小的极限了。

但是优奈却说,即便是现在的我,缩小机的镜头也捕获到了。

从未想过。

我目前所见的1/100的世界。从那里再进一步1/100——即坠入1/10000的世界的可能性。

咚、咚、咚——。

心跳的档位在上升。

并非初次缩小时伴有高昂的动机。

而纯粹是动摇所致。

如果,当真变成1/10000这样荒唐的尺寸的话。

想象一下。彷徨于优奈食指指纹这一没有出口的迷宫中的我。

诚然,在那里或许能比现在更强烈地感知到被命名为优奈的肉体。或许能实时感受到优奈指尖温度仅1℃的上升、皮肤下透出的肉色变化、从脚下渗出的汗水、如同温泉街的硫黄一般弥漫的味道。

但是,毕竟仅此而已。

无论是干涉优奈,还是观测优奈的感情流露,

还是与优奈共享日常,都再也无法做到。

那与无法再感觉优奈是优奈同义——对我而言,等同于死亡。

然后,我注意到了。

那个仅用一根拇指就能给我世界带来终结的开关——此刻,正被优奈握在手中。

我自以为比谁都更了解优奈。

所以,我相信。她不可能做出如此荒唐、不人道的事。

如此想着,抬起头——看到优奈在嘴角浮现出沉静的笑容。

“嘿——。如果选这个,会怎么样呢。”


起初,听到那声音的瞬间。

我误解优奈终于觉醒了平白玩弄人性命的、悖伦的行为,而感到战栗。

但是,我直到现在才被提醒。

从一开始,优奈就一次也没有明确表示过她知道那个缩小机对人体也有效。

也就是说,她目前要实施的行为,被赋予了某种正当性。

一个一无所知的少女,打算使用一个平平无奇的缩小机——说到底,不过是这么一回事。表面上。

能够阻止这一正当行为的,只有唯一知道那缩小机真面目的人。

那本应是我。

但是,不可能回忆不起。由于临时的谎言,愚蠢地自行放弃了那资格。

在此阻止她——就等同于全部坦白自己的谎言、罪行。

就这样,被装作无知的她缩小至极。

或者,承认谎言,坦白所有罪行。

但是,无论选择哪边——等待在前方的,都是实质上的死亡。

(啊……唔……不、不要……)

我以祈求的心情仰视优奈。

她的食指向着镜头背侧的液晶画面伸去的影像,以慢动作播放着。

毫不犹豫地,她真的要把我——。

(……!不、不要……不要啊!!!)

我放弃选择,总之跑了起来。

逃了,又能怎样呢?躲到某个阴影下,待时间过去,这样优奈就会原谅我吗?难道我是这么想的吗?

不,那之前。

“——为什么逃跑?”

想着躲到近处的铅笔削的背面之类,我一边跑,一边不眨眼地只盯着那一点。

在右脚着地的瞬间确实看到了那景色。

但是,当左脚踏出时——我的视野已经被她手掌的、如散发气息般的朱红色所填满。

(啊、啊……)

我为什么会以为能逃得了呢?

眼前耸立的手掌之墙,不留余地地凸显着我的无力。

原本,那应该是连吊环都还抓不住的、年幼少女的手掌才对。
为什么你要逃呢?

她这样说着,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可能还带着微笑。

正因为如此,我才感到在那掌心中,看到了绝不容许我逃脱的赤裸裸的意志,令人不寒而栗。

在狠狠向我强调了一番无力之后,优奈的手掌一边堵住退路,一边开始了第二个动作。动作本身很缓慢,却毫无停滞——她用食指和拇指,夺走了我的一切自由。

就这样,我的整个身体被提了起来。我试图踮起脚尖、死死抓住地面,却徒劳得可怕。拼命扑腾双腿,脚却再也无法触碰到地表。

抓住我的那只右手,随后缓缓升向空中。就像是将人引向惨叫瞬间的游乐设施。

我看到前方,那台可怕的机器,那面无表情、无机质的圆形镜头正对着我。

现在,只要优奈按下按钮,我、我就会——

“啊、啊啊啊啊啊!!!放、放开我!!优奈!!!为什么!!!”

我胡乱挣扎着。

被束缚在实验台上,收着下巴往前看,疯狂科学家正让手术刀的刀尖闪着寒光,缓缓走来。我此刻感受到的正是那种血腥电影场景般的紧迫感。

“就算这么害怕也没关系哦——毕竟这种普通的缩小机,怎么可能对人体起作用呢?”

当然,优奈这句话并非字面意义上为了让我安心。这无非是牵制,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以无知和正义为借口,她的残酷。

与柔和态度相反的、束缚的顽固。

对我来说,无比可怕。

“不过啊,要是真的起作用了,大概就会变成螨虫那么小了吧,肯定。”

螨虫。

听到那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时,我感到一阵冰封。

我一直不愿去想的结局。被她毫不留情地甩到面前。如果是以前的她,至少在我面前,是不会这么说话的。

大概是觉得已经没必要再顾及了吧——对这个即将变成螨虫的人。

“哇,这是什么。现在身高1.7厘米,体重73毫克……啊哈哈,居然会显示出这种东西。”

她轻快的声音,连同那内容,把我的精神搅得一团糟。

绝望的时刻,已经近在咫尺。她像事不关己一样轻松念出的,是那一天那一刻也曾映入我眼帘的、人生的片尾字幕。

已经,无计可施了吗。啊,有什么逃脱的方法吗,有什么、什么——

“……咦?怎么回事,突然——”

在我几乎放弃希望、静静闭上眼睛的下一刻。

我听到了优奈语气的改变。

一开始,我并没有理解她眼前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原因。

但出乎意料地,我很快想起来了。

那个无法逃脱、也无法乞求活命的我,唯一能进行的反抗。

那台缩小机,是通过什么获取人体信息的。——是“眼睛”。

“……”

沉默降临。我感觉到冷汗顺着脸颊流下。

大概,人体数据的显示中断了吧。

就这样,如果她能当作是机器故障而放弃就好了。我屏住呼吸,继续祈祷着。然而。

“抱歉。能请你睁开眼睛吗?”

终究,不过是权宜之计。

(……!…………)

优奈的“命令”,让我的血液冻结。

闭上眼睛才不过几秒钟,她就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机关吗?如果不是在这种处境下,我大概会佩服她的聪明。但现在,这份聪明正在威胁着我。

咚、咚、咚——。

我无法知道优奈现在正以什么样的表情等待。因为即使接到了命令,我仍然闭着眼睛。沉默拖得越久,我违抗她的事实就变得越确凿、越无法掩饰。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服从。即使那会成为最大的证据,我也只能闭着眼睛。就这样,寄希望于对方某天会改变主意——这种根本不存在的希望。这很像被讨债人追逼的债务人,在门外的怒吼声中瑟瑟发抖,蜷缩在昏暗的厨房里打定主意闭门不出。

然后,大概过了十秒吧。

——呼。

我听到优奈叹了口气。

叹气?

对我来说,那听起来就像她在心中画下的一个句号——瞬间,一股恶寒窜过全身。

“……你听得见吗?”

带着烦躁的声音。

感情矛头的指向——当然,是我。

咕。

“……!?疼、啊……!!!”

她加大了食指和拇指的夹紧力度。在那之间,我连惨叫都无法顺畅发出。

但事实上,那痛苦足以撕裂喉咙。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较劲都算不上。开场不到一秒,在巨大的压力下,我睁开了眼睛。

啪、啪。我听到体内传来这种声音。那是勉强维持的、我与优奈之间的平衡,正在崩溃的声音。

客观来看,优奈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小学生女生。不像那个叫千里的女孩一样,在歧视弱者中寻找乐趣。但她拥有人之常情的偏见和对抗性感情,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还不具备能完全利他的大人那种从容。

这样的少女。面对一个曾经威风凛凛、如今却只让她觉得像只可怜虫的成年男性。如果她学会了,仅凭指尖的力量就能让他屈服呢?

“……咳、哈……!!!”

她并不想杀死我,但那里已经没有丝毫犹豫。

小小的成年人调教方法。

这种知识,当然小学课堂上是不会教的吧。

然而,正是这种知识——对于她这样的优等生来说,有时会成为剧毒。

“啊,恢复了。”

优奈这样说完,我脱离了压迫。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几乎让人无法相信是刚刚还在施加虐待的人。

“嗯……缩小后的估算值,0.0厘米……”

我气息奄奄,连无力垂下的头都抬不起来。视线前方,优奈如白瓷般的锁骨面无表情地矗立着。下方,松散的淡蓝色连帽衫的系带轻轻摇晃,左胸上的名牌泛着暗淡的光泽。

然而,这些也很快被那无机质的单眼机器遮挡。

那只眼中心映出的,是我充满绝望的表情。

“……那么,我按了哦。”

我对自己使用缩小机那天的记忆,清晰地残留着。

按下一个按钮,仅仅如此简单的动作,我却花了三十分钟——那是空前绝后、只有那一次。

看来我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厌世。在最后一刻,失去一切变得无可救药地可怕。呼吸过度停不下来。不扶着墙,连站都站不住。呼吸、出汗、体温上升、呕吐。所有生理现象都与情感紧密相连,而对恐惧尤其如此。

此刻,就像那天的再现,我的身体表现出极度的恐惧。优奈的手指每以慢动作向目标靠近一毫米,我的心脏就跳动十次。

只是,与那时不同的是,我的意志根本没有任何介入的余地。

无法接受,带着留恋,仅仅一个按钮,我就将从世界上消失。

(……住手。住手。住手……)

然后——我的乞求也是徒劳,我感觉到镜头背后,开关被按下了。

因为视野右上角,原本亮着绿灯的指示灯,开始闪烁红灯。

(啊。啊、啊……)

哔。哔。哔——。

这个电子音,我绝不会忘记。

大概只在人体缩小时才会响起的、那种不安的节奏和音调的电子音。

我感到全身的力气和热量正在流失。

开关,已经被按下了。

已经。无法阻止了。

哔、哔、哔、哔、哔、哔、哔、

像是煽动焦躁感一般,电子音的频率逐渐加速。

指示灯的闪烁也在加速。

对我来说,这听起来就像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啊。啊。啊………!)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机器的电压即将达到顶峰。

仿佛无法隐藏对未知维度缩小的喜悦。

声音渐渐远去。视野渐渐模糊。

——哔——————。

逐渐消失的意识最后捕捉到的,是电子音的收束。

那意味着什么,已无需多言。

于是,我变成了万分之一的存在。


意识清醒了。

眼前的景象,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抱着“就算变成万分之一,意外地看到的景色也没变吗”这种不着边际的想法时,一个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告诉了我真相。

《缩小,已被取消。》

那时,我才迟来地察觉到自己胯下又湿又暖。

淅沥、淅沥、淅沥…………

一道液体顺着我的大腿内侧流下,沿着那无瑕少女的指尖曲线淌出。

再次抬起头。镜头此刻依然对准着我这副可怜相。

“……最差劲了。”

对面传来优奈像是吐出来一样的低语。

4.立冬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对被窝的留恋,戳着餐桌上端出来的煎蛋的蛋黄。

时间是六点十分。荧光灯的光亮,热牛奶可可的蒸汽。还有厨房那边正在为心菜装便当的妈妈的背影。

“联系本收好了吗?”

“嗯。”

妈妈背对着我问道。这是日常的对话。

电视里正播着早间节目。狮子座第五名,幸运物是润唇膏,以前困扰的事情或许能解决什么的。

占卜结束后,切换到了新闻环节。去了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的那个投手拿到了第几胜之类的,开始是一些我不太感兴趣的话题,我的视线便回到了煎蛋上。然而,无意间传入耳中的内容,让我的筷子停了下来。

《——接下来进入下一条新闻。发生了缩小机对人体生效的事故。》

《发现源于社交网站上的一系列投稿——。“快看,我捡到了一个小人。他说自己被缩小机变小了。”投稿时间是前天下午一点二十四分。…………》

报道中说明了被确认具有人体缩小功能的机器的特征。

那无疑,和那个人所持有的那一台一模一样。

昨晚。

有关那个人的一切真相,我都知道了。
我一直维护着他,最后他甚至失禁了,我对那个人说出了“你真差劲”这样的话。

是因为他像个大人却尿裤子,既丢人又肮脏吗?

如果说完全没有这些想法,那是假话。但最重要的,还是出于遭到背叛的失望。我并非想让他感恩戴德,可即便如此,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想: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一直照顾这种人呢?

“你用了这个,是自己变小了吗?”

“……嗯。”

“你在撒谎吗?”

“……对不起……”

久违地交谈起来,我却和他进行了这样一番问答。

简直就像大人在训斥孩子。明明我才是孩子,他应该是大人才对。

而且,他的语气变得幼稚了许多,明显不是错觉,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啊、那个,我、喜欢优奈……所以……。”

最后,他居然说出了这种话。

“……哈?”

我不禁发出了声音。差点连“所以呢?”都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紧接着,那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这更让我恼火。

我甚至想过,干脆真的把他像螨虫一样缩小算了。


“真可怕啊。听说连人也能缩小……”

我停下筷子盯着电视看,不知何时坐到对面座位上的妈妈开口说道。

“啊,嗯……”

我只能含糊地回答她。

妈妈,那个我也有哦。

……当然,这话我说不出口。

不。

干脆,把一切都说了吧。

那个啊,妈妈。

你不是说隔壁那个人失踪了吗。

其实那个人也变小了,是我保护了他。

但是,怎么说呢,那个人好像是个“萝莉控”。

喂,妈妈,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然而,这些话还是在喉咙里打转,反复浮现又消失。我想,如果我说出来,妈妈一定会报警,把我和他分开。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说不出口。这或许,有点像那些无法向过度保护的父母倾诉自己被欺凌的孩子的心情吧。

最后,我低下头,像是放弃了一样,开始动起了筷子。

一直没碰的蛋黄,顺着蛋白流到盘子里,凝固成块,粘在了上面。


从管乐团的晨练回来,五年二班的教室里正因今早那条新闻而议论纷纷——其实并没有这回事。

窗边有人聊着无聊的话题,桌子旁有人聚在一起扔橡皮玩,角落里有人看着班级图书角的书。总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叹了口气,坐了下来。一方面觉得他们真悠闲啊,但另一方面,我心里也松了口气。因为我不想上学了还得想着那件事。

紧接着,上课铃响了,所有人都慌慌张张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到这里为止,还是和往常一样。

但是。

不对劲。不知为何,铃声响过五分钟,喧闹的余韵散去后,班主任后藤老师还是没有出现。

准确地说,从八点的铃声到八点十分是阅读时间,晨会是在那之后。但通常,后藤老师应该在八点整就进教室了。

一部分孩子,尤其是那些对读书没兴趣的男生,趁着老师迟到,又开始聊起了被铃声打断的话题。而到了八点十分的正式铃响起时,教室前门仍然没有打开。

“老师好慢啊——”

最近换座位坐到我旁边的坂井风香酱小声对我说。

她留着中长发,戴着有点缀图案的深蓝色发箍,很配她。

“是啊,怎么回事呢……”

后藤老师为人随和,挺受学生欢迎,但他骨子里是个很认真的人,对人对己时间观念都很强。这样的老师,为什么偏偏今天——

(……)

今早新闻的内容,那时在我脑中闪过。

(……不会吧。难道……)

我想起了一种可能性。

教室里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离开座位了。我敢肯定,那些人里没有一个和我有同样的担忧。

一开始,我还对他们的悠闲感到无语,甚至有些羡慕。但也许,真正悠闲的人是我自己。

明明目睹了那种效力——却没能理解,老师、朋友、家人,身边的任何人随时都可能遭遇不测,消失不见。

我感到头晕目眩。本应越来越大的喧闹声,在我耳中却感觉逐渐远去。

我知道人变小意味着什么。

如果老师真的被某人无差别地缩小,然后就这样被丢到野外,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就算想去找他并保护他,我连他现在在哪个地方都不知道。

至少,如果他是在这所学校里缩小的,那还有寻找的可能,但这也不太可能。因为那意味着老师或教职员中就有犯人。据我所知,这所学校里应该没有这么危险又这么莽撞的人。

所以,是的,除非他是在这个校园里自己缩小的——

(……)

想到这里,我倒吸一口气。

后藤老师是男老师。三十岁出头,单身,身材瘦削,对,正好,和那个人体型差不多——

所以,我忍不住想,或许……

“你干嘛呢?笑”

有人跟我说话,我猛地回过神来。

转头一看,邻座的风香酱正苦笑地看着我。

“呃,啊,没什么,只是……啊哈哈”

如果突然脱下室内鞋,眯着眼睛往里看,谁都会觉得奇怪吧。对于我含糊的回答,风香酱歪着头,“嗯哼?”了一声。

……好丢脸。我满心想辩解。但大概,就算我跟她说,世上有大人会自己变小然后想钻进女生的鞋子里,她也只会歪着头吧。

光是说出来,就觉得很荒唐。……当然,我的室内鞋里,一只没有后藤老师,另一只……我没心情去确认。

“喂!老师来了,老师!”

紧接着,出去放哨的那个爱起哄的男生,像见了狼一样朝整个教室喊道。

效果显著,在“哐哐哐”入口门被打开之前的几秒钟内,那些走动着的孩子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呀——抱歉抱歉,来晚了!”

后藤老师快步走上讲台。他把手提包随意往讲桌上一放,用空着的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老师你迟到啦!”

不知从哪儿传来起哄的声音。老师苦笑着回应。

“呀——突然电车停了……唉,也没时间说这个了。能帮我喊口令吗?呃,值日生是……”

“是——我。……起立。敬礼。礼。”

早上好。

“好,早上好!那么,我们马上开始点名……”

————。

停滞的教室时间,仿佛将我抛在身后,急速流转起来,我产生了这种错觉。

即便如此,我还是能条件反射地跟着大家一起完成早上的问候和坐下,想想真是了不起。

……总之,后藤老师完好无损地站在讲台后面,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山井壮太同学。”

“到,我很好。”

“渡边莲同学。”

“到,很好!”

“足立果穗同学。”

“到,喉咙有点疼。”

我有时会想,点名真的能反映出每个人的性格呢。

有人扯着嗓子较劲儿,有人则爱答不理;有人把手举得笔直,有人只举到胳膊肘。

而且,这不仅限于学生,对于点名的老师来说也是如此。

后藤老师会微笑着对每个人点名。我想,好人那种笑容,大概就是指那种吧。

“佐藤优奈同学。”

然后,叫到了我的名字。

我和老师对上了视线。他微微一笑。平时不经意的回答,在那一瞬间,差点卡住。我的心底涌起一阵愧疚感。

我,哪怕只有一瞬间,居然想过这个人,老师——会不会是那种想钻进儿童室内鞋里去的“萝莉控”。在对上视线的瞬间,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到,我很好。”

我努力装作平静地回答。

我的演技,大概没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吧。老师的笑容没有间断,转向了下一个孩子。

我一个人松了口气。

但是,我有种预感,我恐怕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看待包括老师在内的大人们,或者同班的男生们了。

我已经回不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了。


回到家后,我走进儿童房放下书包,脚尖“咯”地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低头一看,积木滚在地上。仔细一瞧,周围还散落着其他玩具和文具之类的东西。

犯人是谁,一目了然。

“姐姐,欢迎回来!”

正好从台风眼般的位置,心菜朝我喊道。

“喂,这是怎么回事……?”

我小心地不踩到地上的东西,走到她身边。

“那个啊,我现在,在玩捉迷藏呢。”

“捉迷藏……?”

“嗯,和小人先生一起。”

啊……

我只能回以这种微妙的反应,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随便你吧,不过要收拾好哦——?”

“好——”

说完,我把书包挂到挂钩上,坐到书桌前,开始做今天的作业。汉字练习册和算术练习题。三十分钟应该能做完吧。

十分钟左右写完汉字抄写,我轻轻伸了个懒腰。感觉在学校里的疲劳还没完全消退。

在开始做算术题之前,我瞥了一眼身后,心菜还在玩“捉迷藏”。

我转回书桌前,用手抚平留有对折痕迹的练习册,心想。

这样,真的好吗。

昨晚,把那个人交给心菜,只是一时兴起。之后的事情我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这是摆脱照顾责任最快的方法。而且,心菜自己之前也经常流露出对“小人先生”的留恋,这一点正好合适。

————小菜。你看这个。锵锵。
————哇,小人先生!姐姐姐姐,你找到了吗?

————差不多吧。小菜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个小人先生吗?

————嗯,嗯!

————来,给你。把手伸出来。

我毫不犹豫地,朝着心菜伸出的小小的手掌,把托着“小人先生”的手轻轻倾斜。“小人先生”像石子滚下坡道一样骨碌碌地滑落,落在心菜的手上——并没有,而是在掉下去的前一刻紧紧抓住了我的食指指尖,怎么也不肯松开。

我突然想起了千里和乌皮用过的“粘人”这个词,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立刻用拇指指甲把它刮了下来,它便轻易地落到了心菜的手心里。

最后,“小人先生”用蚊子般的声音朝我诉说了些什么,但很快就被心菜小心翼翼地握在了手心里,再也听不到了。


数学题做完,我站起身时,心菜似乎还没找到那个人。

她东张西望的视线转向我,用快哭出来的声音说道:

“姐姐,小人先生找不到……”

我知道她这样哭诉,并不是因为当鬼找不到对方而懊恼,而是担心小人先生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逃走了,所以不安得不得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才好。

老实说,如果他真的逃走了,那倒也好。那个人自己跑出去,就算被麻雀叼走,也与我无关了。

但实际上,他还躲在这房间的某个地方——而且现在肯定还在看着我。我也不能对这种情况视而不见。

唉……我叹了口气。

大概,我要找到他还是很容易的。我能想到好几个办法。可是,每个办法都让我不太想付诸实践。

“……知道了。那姐姐也一起找吧。我看这边,小菜你负责那边。”

“嗯……”

心菜乖乖地听从了我的指示。

其实根本没必要分工。只是不知怎的,我不太想让妹妹看到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害羞?

我到底在不好意思什么啊?这种事不过是每晚都做的习惯罢了。

于是,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脱下左脚上的袜子,丢在了地上。

啪嗒。落地的声音挺响的。今天穿的袜子是到膝盖的长度,有点重量,但我故意让它发出了声响。好让那个人听见。

接着,又脱下右脚上的袜子,叠在上面一起丢下。双脚的脚底直接感受到初冬地板的冰凉,让我瞬间眯起了眼。

而现在,在我眼前的是自己脱下的那双袜子。

深蓝色的底色上,有一条作为点缀的白色直线。它随着皱巴巴的纤维一起,变得面目全非。袜口松紧带附近绣着的小爱心贴花,也被吞进里面看不见了。而深蓝色的部分有些地方泛白暗淡——已经彻底脏了。

我移开视线,走了出去。

啪嗒。啪嗒。啪嗒。每走一步,我的赤脚踩在地板上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小人先生——快出来——”

我对着空气喊道。

自己喊出来之后,觉得这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有点好笑。

说起来,以前好像也这样找过那个人。不过那时似乎被更多的情绪驱使着。

重复喊了三次之后,我悄悄回过头。

——在那儿。

我眯起眼睛,视线的前方有一个像垃圾一样的小点。

不知道它有没有察觉这是陷阱,那垃圾般的东西正慢慢地、却确实地,向着几十厘米外我脱下的袜子前进。

“——喂,小菜,那边——”

我的声音让一旁弓着背在地板上寻找的心菜有了反应。

她抬起头,盯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

“…………小人先生!!”

一发现,心菜就像弹起来一样朝那边冲了过去。

……真像个小怪兽。我看着妹妹踢飞地上散落的玩具接近的样子,心里这么想。

那个小影子似乎觉察到了怪兽的袭击,转身开始逃跑。但心菜像挥动捕虫网一样拍下的手,轻易地就把它抓住了。

“抓到小人先生啦!再也不准逃跑啦!”

找到了丢失的玩具,心菜欢闹着。

而在她旁边,我一个人捡起了用过的袜子。

……这样,真的好吗。

我又一次在心里问自己。

这是去年冬天买给我的,我很喜欢的袜子。所以,我本来真的不想把它用在这种事上。

虽然最后并没有被那个人碰到,但我总觉得,这双袜子好像沾上了一种无论怎么洗都永远洗不掉的污渍。


老实说,我觉得心菜很可能在几天内就会把“小人先生”弄死。而我之所以把“小人先生”交给她,也是明知这一点才做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心菜不仅没把他弄死,连手脚都没弄伤,一直养着“小人先生”。

是比平时更小心地对待了吗?还是说,那个人拼命地抓住生存的机会呢?依我看,恐怕是后者。

喂食和清理厕所之类的事全交给心菜,我尽量不参与。即便如此,作为姐姐,有时还是会被她拉着一起玩“小人游戏”。

比如让他不停地爬积木;让他玩过家家;让他在牛奶里游泳;带他出门,和蚂蚁打架。

这种时候,那个人会像寻求救赎一样看着我,但我总是视而不见。

“加油——小人先生。”

我配合着心菜,脸上挂着冰冷的笑容,只是机械地拍着手。

看到我这样,那个人悲伤地站着不动,但很快就像放弃了一样,重新面对眼前的障碍。

(……自作自受)

如果这是谁强加给他的命运,那或许还有同情的余地。可是,选择作为“小人先生”活下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事到如今却想让我救他……真是,不觉得很蠢吗?

游戏结束后,心菜就会把那个人放回盒子里,收到我的书桌抽屉里。这是事先定好的。我之所以把管理也交给心菜,是因为各方面都不放心。

……说是管理,其实我也不做什么,只是提供个地方而已。

所以,当我为了拿文具之类打开抽屉时,总是会看到那个盒子。盒盖上贴着一张胶带固定的标签,上面用我的字写着“小人先生的家”。多亏了它,我不必每次看到里面那个人的样子。

每天回家,心菜都在玩“小人先生”。寒假期间也是如此。

转眼间,已经一月了。第三学期开始了。


5. 雪融

今天早上,昨晚下的初雪积了起来。

我戴上毛线手套和长靴,再加上因为流感流行而戴了口罩,出了门。

时间刚过早上六点半。平时觉得麻烦的晨练,唯独今天,能独占雪景让我有点开心。

哈——

摘掉口罩呼出一口气,白雾出现又消失。

脚踩下去,长靴深深陷入雪中,留下漂亮的脚印。

光是走路就很有趣。我喜欢下雪天。

今天是新学期开始后的第一个上课日。

阴天,没有阳光照进教室,从上午起就亮着荧光灯。黑板旁边,昨天开始用的筒形炉子正烧着。

有人因为下雪而兴奋,有人昏昏欲睡,而我……两者都有。

这样的一个下午。

由于积雪导致操场无法使用,原本安排在第五节课的体育课改成了保健课。

位于三楼走廊最尽头的视听室。铺着海军蓝地毯的房间里,我脱下室内鞋走进去,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却又有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扑鼻而来。

上课开始后,窗帘拉上,昏暗的室内墙壁上,投影仪放映出视频。标题是《我们的心灵与身体——理解男女差异》。

《……进入青春期后,性激素分泌变得活跃,心灵和身体会出现各种变化。例如,男生会变声、长胡子,女生乳房会隆起……》

盘腿坐着的同学们按学号排好,都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影像。偶尔能听到队伍后面有人嘀咕“小鸡鸡”之类的话,发出窃笑。

正如标题所示,这个视频的目的似乎是教导男女之间存在性别差异。

比如,女生在月经期间情绪会变得不稳定;男生比女生更容易产生性欲,分泌的精液需要排出体外等等。

视频强调,重要的是不要嘲笑或歧视这些性别差异。

下课后,我们稀稀拉拉地走回教室。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了45分钟视频,让人有种看完一部小电影的感觉。大概大家都有同感吧,很多人脚步都显得有些悠哉。而且,话比平时少。尤其是女生们。

“喂——你们来月经了吗?”

不太会看气氛的乌皮,问走在一起的我和千里。

“还没。”

千里头也不回,简短地回答。

“我也是~”

我接着回答。

“太好了,大家都还没来啊。我跟你们说,之前我问一班的莉爱,她说她四年级就来了呢。”

“真的?好早……”

“因人而异吧?补习班的朋友里也有已经来了的。”

我回想起来,正好今天铜管乐队活动里,有四年级的孩子来体验。但她们给我的印象比我们五年级还小,更不用说六年级的前辈了。那些孩子里,也有已经变成大人的吗?……当然,这种事没法问。只有乌皮特别而已。

这时,前面传来男生们吵闹的声音。

“这家伙硬了!”

“笨蛋,别闹了,真的!”
走廊里,一个人边跑边向路过的人四处宣扬,另一个人则试图阻止她。

“真是傻呀~,男生们……”

优皮皮无奈地说道。她虽然笑着说这话,但千里大概打心底里瞧不起那种男生,从一开始就像他们不存在一样,连看都不看一眼。

“喂,你们两个,看过那个东西吗?”

“……哈?”

优皮皮的问话,让我和千里的反应重叠在了一起。

“话说回来,千里你看过俊君的那个吧?”

“去死。”

“俊君”指的是千里的同龄男友。千里跟我们提起他的时候,总是叫他“大塚君”,但她在LINE上叫“俊君”时被优皮皮看到了,从那以后,优皮皮动不动就拿这事调侃她。

“……话说回来,要说的话,优奈才应该随时都能看到吧?”

“诶,我吗?”

“你看嘛,不是有那只宠物嘛。”

千里调皮地说道。

“确实,随便看个够嘛。真好啊——”

连优皮皮也这么说。

看来在她们俩心里,那个人已经默认是我的宠物了。

……被说成宠物就立刻明白指的是谁的我,也差不多吧。

“我才不看那种东西……而且,已经送给妹妹了。”

“诶诶,为什么!?太浪费了!”

“为什么嘛……”

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有各种各样的经过。

我思考着,用什么话来解释才合适。

“……因为他是萝莉控吧?”

我这么答道。

“诶——那也不错嘛~!感觉很快就会亲近你嘛!”

在优皮皮看来,不管是蚯蚓、蝼蛄还是萝莉控,只要能亲近自己就好。而且,连平时负责劝她的千里也认真地点了点头,觉得好像也是那么回事。……难道是我奇怪吗?

“不过嘛,这样一来,接下来心菜就危险了呢。”

“怎么可能嘛。她才六岁哦?”

我笑着否定了千里的话。说这话的本人,看起来也不像是真的在担心。

“啊——,我也好想快点带一个回家啊。小人宠物……”

随着我们靠近教室,课间的喧闹声逐渐蔓延到走廊上。

优皮皮的嘀咕,就在这片喧闹中,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距离那个缩小机的报道播出,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我们的生活也开始出现了变化。

该说是意料之中吧,利用缩小机的犯罪也渐渐开始发生,社会陷入了不小的混乱。那个人坦白的那种通过眼睛获取人体信息的机制,也已经被解析出来。或许受此影响,墨镜和压得很低的帽子之类的成了时尚……好像是这样。

幸运的是,在我身边还没有听说有人受害。不过也许是出于担忧,比以前外出玩耍的孩子变少了。

另一方面,也有些孩子没有把事态看得很严重。不如说,像我这样的年纪,可能这种孩子反而更多。

想弄到小人宠物的优皮皮就是其中之一。……大概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新闻里的事件终究只是新闻里的事件,他们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处于安全地带的。

发现变小的人,不要擅自带回家。要报告给警察。

我们学校也进行了这样的指导,各处也都在做同样的提醒。但这究竟能有多大效果,不得而知。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世上竟然有那么多人,会把受害的小人据为己有。


放学回家时,早上堆积的雪已经几乎融化了。路边还残留着被拨开的雪,但也被泥和枯叶染成了褐色,让人不太想去碰。

穿过昏暗的、浸染着烟味的公寓入口。确认了信箱里的东西后,按下了电梯按钮。

来到四楼的走廊,从西边照进来的柔和夕阳迎接了我。不知从哪里传来“唰、唰”的扫帚声,以及主妇们站着聊天的声音。看向走廊外面,可以看见马路对面公寓的住户正在收晾在阳台上的衣服。

与往常一样的黄昏时分。

然而,从某处——大概是楼下传来的聊天内容,让正在走廊上走着的我停下了脚步。

——说起来,前天有刑警来打听情况……

——啊,那个,也来我这儿了。是那个吧?406号室的那个人的……

——对对。说是从那个房间里发现了大量和那个缩小机同型号的东西,问我们对那个人知不知道些什么……

——总觉得,好瘆人啊。

——是啊。我对那个人不太了解,太太你怎么样?

——见过几次面,但本来就感觉是个搞不懂在想什么、挺瘆人的人。所以我……

(………)

太太们说的警察的走访调查,也来过我这里。

不过,那个倒是无所谓。那时候刚好妈妈在家,替我应对了,也没有牵扯到我或心菜。……我倒是还好,但心菜很有可能会说漏嘴,所以那时候我一直提心吊胆的。

我比较在意的,反而是太太们说的那个人的印象。

确实,对我来说,那个人的想法也完全无法理解,而且把他捡回来后的几个月里,觉得他瘆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是,那是他变小之后的事……在他还是正常人的大小的时候,至少我从来没有过那种印象。

他总是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在电梯里遇到的时候,他会很开心地听我说话。……刚搬来、改了姓、难熬的那段时期,他总是很关照我。

难道只是因为我太迟钝,其实他本来就有可疑之处?或者说,一切都是为了骗我的演技?

又或者——他只是在我面前,才做一个温柔的成年人呢?

他打从心底笑过吗?

……事到如今,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我回来啦——”

到家了。

昏暗的玄关里,我脱下长靴,解下围巾,把最终也没用上的伞放回伞架。

狭窄的走廊尽头,从客厅方向传来电视的声音。大概是心菜在看动画片吧。我探出头说了一声“我回来了”,然后走向了儿童房。

平时的话,没有和朋友出去玩安排的日子,我都会一回家就坐到书桌前。

但因为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个上课日,所以没有留任何作业。

我正想着做点什么,忽然想起有一本读到一半的《RIBON》本月刊,便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平放着的杂志。

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那是几个月前的一期附送的书签——是本月开始连载的新作品的扉页。似乎是以前连载过的漫画家老师的复归作,不过我从去年才开始买这本杂志,所以并不了解。

我在铺在地上的坐垫上坐下,开始读那部作品。

……

故事的女主角是高一学生。她是个爱幻想的性格,好像对自己个子矮有点自卑。

这样的她,恋爱了。对象是被称作“疯狗”、臭名昭著的高三学长。起因是她被其他学校的不良少年纠缠时,被他救了。

“女生靠行动力”是她的座右铭。在打听到疯狗学长的年级和班级后,她当天放学后就把他叫出来,告白了。

“少为了无聊的事叫老子出来,死矮子。”

惨遭秒杀。疯狗学长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就走。她的爱意瞬间反转,气呼呼地想(什么嘛那家伙!)。甚至觉得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但是,有一天,疯狗学长突然被人用了缩小机,变小了。由于他那股疯狗劲儿,他招了很多人的怨恨。是其中一人干的。

然后阴差阳错,女主角发现了变小的疯狗学长,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就开始照顾他了——。

……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这样的故事。虽然细节完全不一样。

我连下个作品的扉页都没看,就合上杂志,放到了地板上。

“……什么嘛。”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嘟囔道。

明明一点都不想想起那个人的事。今天却净是这些。

我呆呆地仰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把视线移向旁边。

书桌下面,带滑轮的抽屉,从上往下数第二层。

那个抽屉里,那个人至今仍孤零零地被关着。

(…………)

我没了继续看杂志的心情。

既然都想起了,我决定看看他的情况。

说起来,可能已经很久没见到他的身影了。

最近连心菜都是一个人玩小人游戏了。

……她有没有好好照顾他呢?

我打开抽屉,取出里面贴着“小人屋”标签的盒子,打开了盖子。

可是。

(咦?不在……)

本该在那里的那个小人的身影却不见了。

我扒开当厕所用的纸巾和快要烂掉的果冻残渣,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是心菜拿走了吗?可是刚才她应该在客厅看动画片,不像是在和他玩的样子。

……啪嗒。

我盖上盒子的盖子,放回抽屉里。

我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自己也觉得奇怪——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穿过昏暗的走廊,打开门——心菜看的动画片的声音迎接了我。

“喂,心菜。你知不知道那个小人呢?”

听到我的声音,心菜回过头来。

“滋啊哈——”

“嗯?”

我没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但我又问了一遍,心菜却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不回答。……不如说,感觉她是不想开口。

她在吃什么吗?

我好奇地看向心菜面前的矮桌,但那里既没有零食盒子,也没有糖果包装纸。

“心菜,你在吃什么呀?”

我笑着问心菜。

那个笑容,也许与其说是给心菜看的,不如说是我为了让自己安心而挤出来的。

摇头。

面对我这样,心菜依然只是摇头不说话。

“……把嘴巴张开让姐姐看看?”

我渐渐感觉笑不出来了。

心菜的眼睛慌慌张张地在我脸上和身后的电视之间来回移动。
……也许,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刻,她其实并不想错过。年幼的她,或许既无法舍弃那份坦率的情感,也无法将其优先处理吧。

可是,当我向前逼近一步时,她的眼睛就像失去了退路一般,停止了转动。

“听话。”

不知不觉间,我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眼前那小小的肩膀,猛地一颤。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认命了一般,心菜张开了嘴。

嗯啊。

被小小的乳牙包围着的,是崭新的粉红色舌头。

在那上面——仿佛落入陷阱的蟑螂一般,紧紧贴着动弹不得的,是那个人的身影。

啊,果然是这样——。

面对面站着,我和心菜之间没有言语,只有动画角色充满气势的台词,空洞地流淌在空气中。

“……这里。不能这样,小人先生,不能吃。吐出来。”

我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

在我伸出的手上,心菜嘴里,那个人被吐了出来。

虽然是妹妹,但别人的唾液沾在手上的感觉,总是让人不自在。

——更何况,如果是全身都沾满的话,那究竟会是怎样的感觉。我根本无法想象。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面对我的质问,心菜慌张地回答。

“因为,把小人先生放进嘴里的话,他会很高兴的,真的呀……!”

听着心菜的解释,我感觉到手掌上传来一阵痒痒的触感。

定睛一看,那个人正像孑孓一样扭动着身体。那是见过几次的动作。

我皱着眉头仔细注视。然后发现,那个人的小手臂伸向身体的某个点,正反复进行着上下运动。

继续观察下去,不久,从那个点——我看到有极小的、真的极小的飞沫,喷溅了两三次。

(……这难道是,)

我以前一直以为,那是痛苦的信号。

但是,不对。虽然只是在学校的课堂上听过老师口头讲解。但不知为何,我明白了。

在我手上,沾满了我妹妹的唾液——这个人,正在进行“射精”。

“……喂。这种事,你一直做吗?”

刚才心菜的口吻里,透露出除了今天以外,她似乎也曾好几次把那个人放进嘴里。

今天也算是碰巧被我逼着吐出来了所以没事。但是,如果我当时没注意到的话,那个人肯定现在,还在年幼的心菜口中——。

“嗯……”

心菜点了点头。她一定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也觉得,她也不应该知道任何事。

——但是,这样的话,接下来就轮到心菜同学危险了呢。

我想起学校里千里的那句话,抱住了头。

把饲养交给心菜,是因为那个人遭遇什么危险都已经无所谓了。

我根本没考虑过心菜会有什么危险。

而且,既然我知道了这件事——已经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心菜,对不起。小人先生,果然还是由我来养吧。”


感受着能让全身紧绷的自来水的冰冷,我逐一清洗着水槽里堆积的餐具和厨具。

咔沙,唰唰,哗——。咔沙,唰唰,哗——……

安静的夜晚的厨房里,重复着这样的声音。

还有比洗碗更讨厌的活儿吗?无聊。累人。冰冷。肮脏。寂寞。就算洗得干干净净,也注定马上又会变脏,真是徒劳的作业。

但是,我必须做。因为我是这个家的“姐姐”。

……噗咚。

海绵不再起泡,我关掉了水。伸手拿起洗碗槽深处的洗洁精瓶子,把瓶口朝向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海绵。

噗咻,噗咻……

出得真不好。勉强够今天用的,但之后得在给妈妈留言的小白板上写下来才行。

我把因为挤按而有些瘪了的瓶子,放回原位。然后,视线回到水槽里。

排水口堵住了,积了水。漂浮的油污。盘子,还剩大概一半。

唉。我一个人叹了口气。

……姐姐这个角色,还真是讨厌啊。

——小人先生,由我来养。

对于我这个独断专行的决定,心菜当然提出了异议。

说什么不会再吃了,会听话了,一边流泪一边向我诉说着。还说她明明有好好照顾,为什么。

实际上,抛开“玩耍”的内容不谈,在一定程度上,心菜确实忠实地遵守了我关于“小人先生”的吩咐。所以我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没有听取她任何辩解,坚持到底了。心菜几乎像是发了脾气一样嚎啕大哭着。

我不停地对自己说,为了那孩子好,这样是对的。

……但是,也许,已经被她讨厌了吧。

不知道该不该说是不幸,今天正好是一个月一次,轮到我做晚饭的日子。……话虽如此,也只是照着妈妈写的便条来做罢了。菜谱是麻婆豆腐和中华汤。外加白米饭。

做起来很麻烦,但把做好的菜摆上餐桌,和家人一起吃,是很开心的。那才是我眼中的烹饪。

但是今天正好相反。比起独自一人的厨房,和心菜两人相对无言地坐在餐桌前更让我郁闷。

“……呐,心菜,下次让妈妈带我们去宠物店吧。那样的话,说不定能买到青鳉鱼啦,或者小仓鼠之类的哦。如果是心菜想要的话,我也会帮你求求情的。”

就算我主动搭话,心菜也只是生硬地回答“不要”。对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心菜她明明。

我的心里卷起黑色的旋涡。

心菜她明明天天都在任性。但是那些,全都被一句天真无邪给打发了。

我要是任性一次,就会像这样被冷落。还会被妈妈骂。

……姐姐什么的,净是些讨厌的事。

被沉默包围的餐桌上,只有餐具冰冷的金属声不断回响。

“我吃饱了。”

心菜比我先说了这句话,然后离席。看盘子,像是对着我的抗议似的,麻婆豆腐还剩下一半。

想说“要好好吃完,别剩饭”,想叫住那个远去的背影,但平时能轻易说出口的话,此刻却堵在喉咙深处,说不出来。

独自被留在餐桌上的我,把已经完全冷掉的菜,送进嘴里。

为了配合心菜的味觉,特意做得不那么辣的麻婆豆腐。

但是,也许是压得太过了,已经尝不太出味道了。


洗完碗,洗完澡,刷完牙,回到房间。打开灯,已经钻进被窝的心菜,在被子里传来小小的翻身声。

为了不吵醒心菜,我整理好第二天的课表。全部做完后,碰到放在桌上的手机,显示着9点42分。虽然有点早,但看会儿youtube,我也睡吧。

爬上双层床的梯子。正要把头枕到枕头上时,看到了放在旁边的夹子盒。……说起来,为了不让心菜拿出来,没收后我就放在这里了。

(……这个,也不需要了呢)

嘶啦嘶啦。

我把贴在盒子盖上的“小人先生的家”标签撕下来,揉成一团。

透过失去遮蔽物的盖子看向里面,那个人正滚在地板上。可能因为承受不住撕标签时的震动,跌倒了吧。

打开盖子,把盒子倒过来,那个小小的身体,啪嗒一声,掉落在床单上。虽然好一会儿一动不动,但不久后,他一边被床单的褶皱绊住脚,一边缓慢地爬了出来。然后——碰到了我无意中放着的大拇指,像拥抱一样摸索着。

有一点痒痒的感觉。像小猫一样天真无邪地,蹭着我的手指。

我一开始只是默默地看着这幅景象,但渐渐地,对他这副蠢样,我心头开始涌起烦躁。

……全部,都是这个人的错。被心菜讨厌也是。我心情不好也是。

全部,全部,全都是。要是没有这个人在。

啪。

我用食指弹开了粘在拇指尖上的那个人。

飞到3厘米外的那个人,痛得像尺蠖虫一样翻滚着。

我不理会,又弹了那个人一下。这次是用弹额的力道。飞了大概5厘米,看起来更痛了。

霎时间,之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我干嘛要那么在意呢。对这种杂鱼。对这种垃圾。对这种恋童癖。对这种虫子。

再弹一下。飞出去,很痛。再弹一下,飞出去,很痛。反反复复无数次。嘿呀,嘿呀。去死吧,去死吧。我无心地念叨着。

真是大快人心。也许,其实一直以来,我心底深处某个地方,就有着想做这种事的心情。或者,是从捡到那个小人的那天起。

等我终于也玩厌了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像块破抹布一样,一动不动了。

(……死了吗)

失去了兴趣的我,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仰面躺着,打开了youtube的应用程序。

网红正在介绍最近发售的化妆品,我呆呆地看着视频。……我家大概不会给我买吧。正因为如此,我才喜欢看这种视频。而且,这个人好像以前也是作为单亲家庭的长女长大的,我不由自主地对她产生共鸣。就算现在不能事事如意,长大后也能像这个人一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吗?有时,我也会像这样得到鼓励。

16分钟的视频,还剩最后2分钟的时候,我感觉到左手手指传来一阵痒痒的触感。

停下视频看去……果然,又是那个人。虽然遍体鳞伤,却像刚才一样,依偎着我的拇指蹭着。

我叹了口气,关掉了手机。

居然还活着啊,我想。但不可思议的是,刚才那种厌恶感消失了。只要不把他当作人类的成人来看,就只是连我的手指都敌不过的弱小生物,在单纯地嬉闹罢了。

也许正因为如此——我第一次,对这个生物产生了一点点兴趣。

我用右手的指尖捏起他,凑近脸边观察起来。

虽然早就知道,但真的很小。勉强不受束缚的脚趾尖在微微颤动着,但再往上的部分,纹丝不动。与其说是被夹在我的指缝间,不如说是陷在里面更准确。

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对上了眼。那一瞬间,我看到那勉强还在动的小脚,倏地停了下来。

然后。

(……啊,)

虽然陷在里面用眼睛看不见。但凭着某种硬硬的触感和位置,我明白了。

那个人,正开始在我食指上摩擦他的小鸡鸡这件事。

在我的指尖上。被我注视着。一脸难过的样子。那个人正在“射精”。
……老实说,我并不是不觉得恶心。但我在心底某处渐渐觉得,或许可以对他这种“射精”行为稍微宽容一些。因为今天第五节课的保健课上,我学到了这对男孩子来说是必要的举动。而且,这么小的生物无论做什么,终究都是微不足道的事。

它既不像蚊子或螨虫那样吸血,也不像蟑螂或苍蝇那样传播杂菌。能做的事,也就是像这样把阴茎蹭在我的手指上,弄湿一点点而已。

事到如今我才意识到,对于这种程度的生物,根本没必要一一动怒。

正因为我连这种事都无法容忍,才会把矛头指向了六岁的妹妹。所以,为了不再发生那样的事——只能由我来照看这个人的“射精”了。从今往后,作为这个人的饲养者。

……不过话说回来。

他似乎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在“射精”上。光是这么看着,也让人觉得无聊。而且没想到,一直固定着一只手还挺累的。

倒也不是想不出让他快点“射精”的方法。就在刚才,我亲眼看到了那样的实例。并且——不巧的是,我托着那个人的手指,正好停在适合那样做的高度。

我犹豫了。

常识、道德、卫生、性之类的事。如果什么都不懂,大概能像心菜那样随随便便就做出来吧……但我不一样。如果做了,就会觉得现在在我指尖挣扎的小人是个“坏大人”,而连我也会变成“坏孩子”。

可是。我却没有放下这只手。我的胸口隐隐作痛。

大概是因为我心底某个地方,想要那么做。即使只有那么一丁点——因为我有想要变成“坏孩子”的心情。


优奈,好久不见。我好高兴。高兴。好高兴。

可是,优奈看上去好难过。所以我抱紧了优奈的大手指。优奈的拇指,有点毛刺。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打起精神来。

呀!优奈把我推开了。好痛。之后又推了我一次、又一次、好多次。

好痛、好痛啊。住手,我会死的,优奈,好痛啊……

但是。欺负我的优奈,好像有点开心。

虽然讨厌痛。但优奈开心的话,我也高兴。痛、高兴、痛、高兴……

我好像昏过去了。

身体好痛。全是瘀青。走路的话,更痛。

但是好高兴。优奈让我痛了。

优奈,我喜欢你。优奈,你在哪儿?啊,优奈,找到了!

忍着痛,我走了过去。找到了优奈的大手指。

蹭蹭。

(优奈,喜欢。优奈,喜欢……)

蹭蹭。

(心菜,讨厌。优奈,喜欢。优奈……)

蹭蹭。

(优奈,终于见到你了。不要走,优奈,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

唔咕。

优奈,我抓住你了。

动不了。什么都看不见。优奈的手指好大。

但是,总觉得有点凉。湿了?而且,闻了闻。好香。橘子和泡沫的味道。

我也喜欢优奈凉凉的手。

啊呜。

优奈,看着我。漂亮的大眼睛,优奈的眼睛。

唔。

不要那样看我。

被你看着的话,我。我。

呜。阴茎它……

优奈,喜欢,喜欢。优奈,优奈。

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喜欢,优奈,…………

(……?)

什么啊。

风吹过来了。好暖和。

又暖又潮。而且,是让人头晕的气味。

我回头看了看。

(哇,啊……)

那里,有优奈的嘴唇。

嘴唇微微张开。从那里吹出暖风,吹得我的头发啪嗒啪嗒地飘动。

我的身体像淋了淋浴一样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呼——。

哈啊——。

优奈在吸气、呼气。我的身体,被优奈的气息填满了。

(啊,呜……)

我被心菜吃掉过很多次。

我并不讨厌。但我讨厌那样。

我一直,想被优奈吃掉。

优奈,我爱你。所以。

在又黑又窄的小家里,我哭了又哭,把残留在身体上的心菜的口水当成优奈的口水,摸了阴茎。虽然很舒服,但仅此而已。寂寞又悲伤。

(……厉、害……)

像假的一样。我是在做梦吗。

优奈的嘴唇靠近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已经,只能看见优奈的嘴唇了。

心跳得好快。这样。因为。

(这就是,优奈的嘴唇)

比心菜的嘴唇大。

比心菜的嘴唇颜色鲜艳。

比心菜的嘴唇干燥。

那样的,优奈的嘴唇。

伸出手好像就能碰到,那么近。

(啊,优奈……)

黏糊……。

从优奈嘴唇的那边,传来了声音。

红色的嘴唇上,黑色的缝隙渐渐张开。

(是要吃掉我呢)

呼哇——。

优奈的气息,近在咫尺,喷在我脸上。

咳咳,咳咳。

那比心菜的气息更热,味道也更浓。我呛得喘不过气。

从黑色缝隙里,露出了优奈的上牙。

那和心菜的小孩子的牙齿不同,是漂亮的、尖锐的、可怕的大人的牙齿。我一阵战栗。

嘴唇的缝隙慢慢扩大。

那不是心菜那种像怪兽一样的张嘴方式。而是像害羞一样,人类的、女孩子的张嘴方式。我心跳加速。

咻——……

上嘴唇和下嘴唇分开了。它们之间,优奈的口水拉成一根细丝。

那看上去,比心菜的口水更黏糊、更缠绵。我心跳得更厉害了。

优奈的口腔开始映入眼帘。

闪着粉红色的、优奈的舌头,慢慢地探出头来。

为了吃掉我这个点心。

(好高兴,)

优奈的舌头靠近了。

渐渐地,只能看见优奈舌头的褶皱。像桑拿房一样的热气包裹着我。

啪嗒。

像跳进游泳池一样,在我的视野里,优奈的口水飞溅开来。

嘴里,充满了优奈的口水。不只是这样。眼睛、耳朵、鼻子,

都充满了优奈的口水。

从头顶到脚尖,都被优奈的口水黏糊糊地濡湿了。

每次动手动脚,优奈的口水都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每次呼吸,优奈口水的气味都让我头晕目眩。

咳咳。咳咳。咳咳。呛咳着,连吐出来的东西,也全是优奈的口水。

虽然黏糊糊的很辛苦,但我终于抬起了头。

那里是优奈的嘴里。

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

是我一直梦想的地方。

(……谢谢你,优奈……)

景色静静地暗了下去。

优奈正在合上嘴。把我留在舌头上。

景色变得漆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外面的声音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咚。咚。

啪嗒。啪嗒。

是优奈嘴里的声音。

听着听着,总觉得心情平静下来了。

被优奈吃掉的食物,也都变成了这样的心情吗。

呜——……

我的身体浮了起来。不对,是优奈的舌头在动。

滋噗。我被压向上颚。大舌头就这样,舔着我的身体,呼噜、呼噜。

沙啦。沙啦。

优奈的嘴里,被口水填满了。大舌头翻滚着,在口水中掀起波浪。我被卷入那舌头、那口水的波浪中。

咕啾,咕啾。

在优奈口水的海洋里,我的灵魂渐渐融化…………


吃人。

而且还是吃认识的成年人,这当然,对我来说是未知的体验。

但实际做了之后,却没什么大不了的,总觉得有些扫兴。

和舔米粒到底有什么区别,我不明白。

如果说有什么刺激的话,反而是之后的事。

呸。

觉得无聊,我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又得去洗手间,给他洗洗才行吧。我正觉得麻烦,看了看吐在手上的那个人。

(……咦……?)

——这、是什么。我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浑身沾满了我的唾液。因为刚才在嘴里舔过,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那情景对我来说,冲击大到无法用文字形容。

冒着细小泡沫的唾液。从我嘴里流出来的脏东西。

其中,像线头一样颓软地,包含着曾经应该是人的东西。就像奶油炖菜里融化了的胡萝卜,或者像呕吐物中没消化完的食物残渣。

虽然说不清楚。

——不能在走廊上跑、必须做作业、必须把打印纸交给家长——

在规则规整的世界里,以及生活在那其中的自己背后的东西,我仿佛在那里看到了它。

我忘了去洗手,就那样坐在床上,凝视着那副模样。这时的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大腿根下那阵阵悸动的感情。


[6. 爱玩动物]

要说第一次把有意识的人类放进嘴里的那个夜晚,是否成了名为佐藤优奈的少女人生中的奇异点,倒也不是。从长远来看,那不过是她人格形成过程中生长出的一根细小树枝,略微改变了伸展方向的程度而已。

但自那天起,她正式成为了这个男人的饲养者——这一点,却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首先,关于喂食和处理排泄物,与之前的方法并没有太大不同。在盒子里放上果冻,用撕碎的纸巾代替厕所——这种方式作为基础被继承了下来。
但是,在母亲不在的夜晚,她也会给他吃人类的食物。方式是在吃完饭之后,把留在自己盘子里的一点点残羹剩饭,偷偷地在厨房里给他。只要随意地扔进盘子里,他就会自己吃掉,哪怕只是一粒米也足够了,对优奈来说,这并不会造成任何负担。即使被心菜看到也没问题,本来也不需要偷偷摸摸地进行,但话说回来,也不是什么值得特意展示给她看的事情。

……话说回来,那个心菜,还没过一周就忘记了那个小人的事情,转而开始对其他游戏表现出兴趣了。对姐姐优奈,也像以前一样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虽然对她的善变感到无奈,但对优奈来说,这却是最值得庆幸的事了。

至于那个饲养用的夹扣盒,优奈决定在心菜还不会爬梯子之前,把它放在双层床的上铺,自己的枕头边。由于盒子很小,不像以前在同一位置放虫笼时那样,会因为翻身而不小心把它弄倒。

另外,出于宽容以及作为饲主的责任,优奈在睡觉前的时间里,如果需要的话,也开始照顾宠物小人的射精了。

这样做也正好方便。

“过来,托托。”

优奈这么一说,被叫做“托托”的小人,就走向她刚洗完澡还有些湿漉漉的手,爬了上去。

“托托”——这就是作为宠物,赋予那个男人的新名字。

因为住在隔壁,所以叫托托。这个名字是从某部国民电影作品中取来的,但直接照搬总觉得有些顾忌。

“那么,要不给它取个名字?”

当优奈告诉好友“uppy”——也就是内山阳菜——自己最终还是把寄养在妹妹那里的小人买下来时,她这么随口提议道。

一开始优奈并不热衷。因为她本来就无意给予需要取名字的那种程度的感情。

但是。通过叫他“托托”,优奈可以不必想起,掌心中这个发情的小宠物,原本是每天早上都会互相问候的那个人。而那个男人也在每次被她叫做“托托”时,都一点一点地感受到自己作为人的属性正被剥夺。

在这段时间里,优奈有一次曾尝试用以前的方式和男人交流。但是,他只是像叫声一样不断地重复着“Yuna, Yuna”,对话已经无法成立了。

那样的男人最后残留的人性,便是性欲的具体性,以及非理性。

不久,冬天过去了。小鸟们开始鸣叫,花蕾开始萌芽。

优奈升入了六年级。


[chapter:7. 升级]

“我出门啦!”

被春日的暖意包裹的走廊上,响起了双重明亮的嗓音。

顺着那声音望去,有两个书包并排摇晃着。一个是边角有些磨损,金属部分点缀着黑色锈迹,显得有些年头的淡粉色书包。另一个是表面像打磨过一样闪闪发光、崭新的红色书包。

两只书包之间,一大一小两只手紧紧相连。

这是姐妹俩第一次一起上学。

对优奈来说,这是小学最后一年的开始。对心菜来说,这是期盼已久的小学生活的开幕。这是这样的一个早晨。


自从开始了管乐团的晨练以来,优奈几乎都是在清晨冷清的正门通过,所以对于8点前那个地方的喧闹景象,她稍微有些吃惊。

千代泽小学的入学典礼是在昨天举行的。开学典礼也在同一天,但因为时间不同,两人没能在一起。

对于在校生来说,今天是一学年最初的授课日。对于新生来说,则是刚入学后的指导日。

在人潮中,能零星看到一些孩子,或是不安地、或是充满好奇地,在校园内东张西望。他们大多都牵着母亲的手走着。

本来一年级新生在最初一周,都是像那样和家长一起上下学的。但是两人的母亲幸惠因为工作原因,早上很难陪同,所以就由姐姐优奈代替担任这个任务。而优奈自己,本来应该参加晨练的,但这周特别得到了顾问老师的许可缺席。顺便一说,放学的时候,母亲会照常来接。

在挤满了各个年级学生的混乱中,优奈看到了熟识的面孔。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拨开人群,向优奈走近。

“优——奈早上好~!……哇——,小希也一起啊~”

那个弯腰配合着6岁儿童视线高度的少女,是优奈的好朋友内山阳菜。

今年她们也分在同一个班级。遗憾的是另一个好朋友菅谷知里被分到了别的班,不过优奈并不怎么在意,想着只要回到管乐团练习,见面的机会就会多起来。

“啊!是uppy!”

“是~的,我是uppy姐姐哦~”

连容易认生的心菜,在阳菜面前也像这样,完全放开了的样子。

虽然也是因为阳菜来过家里玩很多次,但同时,很大程度上也归功于她那种直爽的性格。

“今天是和姐姐一起来的吗?”

“嗯!”

“这样啊~。怎么样?第一次来学校?”

“好大!”

“对吧——很大吧!那那,午饭的时候,要不要跟姐姐们一起去探险?”

“要!”

“太好了呢,小希”

环顾四周,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年级学生,都跟妈妈在一起。

只有自己,和大家不一样。

心菜明白这一点,但并不感到寂寞。

她幼小的心中,为握住自己手的、两只稍大的手,感到自豪。

————话说回来。优奈在学校的时候,是怎么处理那个取名为“托托”的宠物的呢?

如果一直放在老地方枕头边,说不定某天会像之前那样,被来掀被子母亲发现。但也不能放在像书桌抽屉那样、容易被妹妹碰到的地方。

解决这两个问题最快捷的方法,就是带去学校。放进口袋里,或者藏在铅笔盒里,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吧。但是,这也有风险。一不小心被人看到,或者在哪里弄丢掉。实际上,她就经历过一次,在学校里弄丢了这个宠物,偶然被好朋友捡到,结果一个月都没还回来。

但是,优奈知道一种方法,可以在排除这些风险的同时,把男人带去学校。

她知道一个不会被任何人看到,丢失的可能性也极低。那样的隐藏地点。

是藏匿小东西的绝佳场所。

……前提是要对一个巨大伦理和卫生上的缺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

——快看快看,好多鱼啊。
——厉害吧~,而且这些鱼啊,听说是从100年前就在这个池子里住着的呢。
——诶——。
——你要小心这家伙哦,这个姐姐除了谎话什么都不会说。

(呜啊,优奈)

隔着两面墙壁的对面世界中,少女们谈笑的声音传来。黑暗中,男人独自一人,听着那声音。

这也只是片刻的功夫,男人的世界再次迎来激烈的混沌。

突然开始摇晃的世界。前,后,上,下。一切都在混合,归于虚无。脱离地面的身体,像乒乓球一样到处碰撞,新的疼痛不断产生,又不断被新的疼痛覆盖。

在那样丧失自由意志的世界里。男人甚至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保持着存在。陷入一种自己是构成混沌的思念体之一的错觉。

而在那样的混沌中,唯一保有的秩序。

气味。微微发酸,让眼底发紧的臭味。

只有这个无论被冲到哪里都保持不变的气味,连接着这个世界和混沌中的男人。

“真怀念啊~。让我想起自己一年级的时候了。”

优奈一边说着,一边一步、一步地迈步前进。其间,混沌的风暴也不停地搅乱着男人。大概一直持续到他在鞋柜前换好鞋、爬上楼梯、踏入新教室、在自己的座位坐下的时候为止吧。

————自己穿的袜子里面。那正是优奈为白天的男人选择的隐藏场所。

优奈把男人放进袜子里上学,并非始于今日。

在给他取了宠物的名字后不久,她就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最初也曾犹豫过。

虽然以合理性和作为性处理的一环为名目而付诸行动,但善良的少女终究无法舍弃这是下流、无常识、非人道行为的意识。上课时也一直感觉到脚趾间有小生物在蠕动,身心都无法平静。

但是现在,对于把有意识的小人扔进自己袜子里这件事,她已经没有任何纠结或负疚感了。这和用安全别针把名牌别在左胸前,已是毫无区别的行为。

“听好了吗,小希?鞋子要在这里换好,然后好好地放进鞋柜里,知道了吗?”

“知——道了”

在对着还不分东南西北的妹妹,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时刻不离地教导学校生活的基础之时。优奈也正把男人关在自己的袜子里面。

“……呃,大家都是六年级生了,希望作为最高年级要有自觉,行动要有张有弛……”

在模糊地听着新班主任老师讲话的时候。优奈也无意识地用脚趾搓揉着袜子里的男人。

“我叫佐藤优奈,兴趣是画画和看书。请多多关照。”

在站在同学们面前,爽朗地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在优奈的室内鞋内侧,也有一个人,正被那光脚的臭气、温度折磨得发狂。

但是教室里,当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点。


4月。5月。6月。7月。

小学生活最后的一年,比以往都忙碌,优奈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在管乐团被任命为中音号声部长。在美化委员会作为委员长负责各种工作。在垂直分组活动中照顾有点费心的一年级孩子。

这期间也一直,男人都是袜子里的囚徒。

平时大约20天。包括上下学和管乐团的晨练在内,一天9小时的在校时间。每个月至少180小时,男人都是在优奈的袜子中度过的。

在未来的孩子们勤奋学习,同龄的大人们以各自形式为社会做贡献的那180小时里。男人在一个小学6年级女生的鞋子里面,大脑被其气味侵蚀,将脸埋在脚趾缝里,舔着汗水,像猴子一样重复着射精。

当然,优奈也注意到了脚趾间他不洁净的行为。虽然注意到了,但她并没有故意去责备他,也没有去帮他。

只是,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会不会有一天被别人知道呢?她心中始终萦绕着这样一种隐约的不安。
母亲,妹妹。同学,老师。如果她们知道我捡到的小人被我藏在袜子里,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偶尔,她会想到这些事。


只有一次,在学校里差点被发现。那是升上六年级后,第一次上游泳课的时候。

在更衣室脱袜子时,优奈没留意,把里面的男人掉了出来。

那时候,那个男人的存在已经熟悉到她的脚尖几乎要忘记自己还把他塞在里面。因为在学校里很少有脱袜子的机会,所以她也松懈了。

优奈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是在四十分钟后,游泳课结束,她正要从储物柜里拿出卷起来的毛巾时。

“哎呀……有虫子……!”

听到附近一个女生发出的紧绷声音,优奈猛地回过头。

那个少女脸色苍白,视线盯在一个点上。在她目光的前方,有一只小小的、令人不快的害虫。——优奈立刻明白了,那只虫就是自己的宠物。

优奈和那个女生不太说话,但印象中她是个比较文静的孩子。大概也是个有一定常识的孩子。所以,如果她知道脚边那个小点是个可怜的缩小者,或许她会伸出援手吧。

但是。

那个女生刚游完泳上来,平时戴着的眼镜,此刻并没有戴。

被人类盯上后,那只虫明显地僵住了。当然,她同样也在害怕,如果那时虫能赶紧逃掉,或许事情就能和平收场。

对她来说,虫要是早点走开是最好的。如果一直不消失的话——那就只能清除了。

脚踩了下来。虫反射性地向后跳,千钧一发地躲过了死亡。

那只虫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下一只脚就毫不留情地踩了下来。

啪嗒,啪嗒。

湿漉漉的孩子的赤脚拍打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混杂在周围孩子们喧闹的欢笑声中,悄悄地回响着。从旁人看来,这或许甚至显得有些滑稽。但对当事人来说却不是这样。男人好几次都差点被踩扁,拼命地逃进了排水沟盖板的阴影里。

为了发泄没踩中的怒气,那个女生又用力跺了排水沟盖板两三下。

天花板剧烈摇晃,脚底的滴水如雨点般落在排水沟盖板下,男人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优奈看到了这一切的经过。注意到她的视线后,那个女生露出暧昧的笑容,尴尬地转身回去换衣服了……


那时候真是危险。

老实说,如果那个人作为害虫被踩扁,我倒也无所谓。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袜子里掉出小人的情景可能被别人看到了,我就毛骨悚然。

——老师。优奈在袜子里塞了个小人,在欺负他。

要是被人这样告状,肯定不能像忘记做作业那样轻易了事。会联系家长,被拿到家长委员会上讨论,甚至可能闹到警察那里去。

明明都明白这些。

为什么我今天,还是能在脚尖感受到那个人的活动呢?

不知从何时起……我想,大概是从三年级,爸爸离婚,我改了姓氏之后吧。

和别人不同,这件事让我很害怕。

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努力迎合着各种各样的人生活。

我努力不让自己偏离规则。

我想,今后大概也会这样继续下去。

可是,为什么。

明明学校里贴着“请对小人温柔一些”的海报。

明明看看周围,根本没有哪个孩子在做这种事。

不,还是说——只是大家都在隐瞒,其实每个人,都在这样在室内鞋里,养着一个小小的男人呢?

无论是女生中跑得最快的那个孩子。

还是在管乐团里成了打击乐声部组长的那个孩子。

还是前面座位那个,把马尾辫垂在椅背上的这个孩子。

缩小机的受害件数,即使在我们像现在这样上课的时候,也在持续增加。其中一成被亲属安全保护,两成确认死亡……剩下的七成,据说下落不明。而那七成中,至少有一半,据说是被第三方“私自保护”起来的案例。

顺便一提,缩小祸开始后过了半年以上——千早也和宇比也都各自拥有了“自己的”小人。

当然,这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


早上,在平时的时间起床。洗脸,换衣服,吃早饭,整理头发。

“我出门啦——”

伴随着精神饱满的招呼声,离开玄关。

在那双运动鞋的鞋底,囚禁着一个小人。

“我回来啦——”

傍晚。回到家后,先放下行李,然后去洗漱间。

把当天用过的体操服和擦汗毛巾放进洗衣篮里,然后脱下袜子,取出里面的东西。

用沾着肥皂泡的手指,揉搓般地清洗着带有臭味的、小人的身体。

晚上。

“呐,姐姐,晚安……”

“嗯,晚安。”

哄妹妹睡着后,刷牙,准备好明天的东西,爬上双层床的梯子。

大多数情况下,拉一下绳子,关灯,然后入睡。

但是,在压力累积的日子里,我也会打开枕边的小盒子,沉迷于“小小的玩人游戏”。

这样的事,到底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优奈一边过着日常,一边这样想着。

这样的日子,似乎会永远持续下去。

毫不怀疑这一点,男人今天也落入了自己魂牵梦绕的十二岁少女的,脚趾间的幽谷深处。

然而——终结的时刻,突然降临了。

8. 收敛


缩小治疗装置的实用化被公布,是在八月初左右。

原本由公共机关和民间组织等合法且有限用途使用的人体缩小装置是可逆的,而与此相对,那台缩小机的效果据说是不可逆的。正因如此才成为了问题,但通过研究开发团队的不懈努力,终于被攻克了。

不过,据说导入民间医疗机构还需要时间,不能像疫苗那样私自接受治疗,需要向地方政府的特设窗口申请,并移交被缩小者的本人。

总之——给社会带来前所未有混乱的缩小祸,自那天起,暂且走向了收敛。

暑假,某一天的傍晚过后。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优奈,思考着。

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明明应该在游泳池那次事件中,经历了吓得魂不附体的体验。尽管如此——她自觉到,从那天开始,自己的行为一点点升级,手段正逐渐变成目的。

比如这一天,优奈带着妹妹去了图书馆。暑假里两人独自看家的日子,这样做可以省下空调费。

徒步去附近地方时,她经常穿沙滩凉鞋。而唯独在这一天,她还在脚底贴了创可贴,尽管脚上根本没有伤。

暑假的图书馆,比平时人流量更大。

八人座的长条桌,以2×2的方式排列了四张的阅读空间。优奈和心菜勉强占到了其中两个座位,并肩坐下。

环顾四周,坐着各种各样的人。有备考的高中男生。有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有打开电脑的大人。

而旁边,坐着刚上小学的妹妹。

优奈一边打开精装书,一边静静地处理着涌上来的冲动。在桌子下方,她像屏住呼吸般把脚从沙滩凉鞋里抽出来,将贴着创可贴的拇趾球附近,慢慢地,在地毯上摩擦。于是,隔着创可贴的地毯绒毛和脚底肉之间,一个小小的异物,咯吱咯吱地,开始主张自己的存在……

再次窥视四周。每个人都很专注,没有人在意她的事。

然而,分隔开她脚底那扭曲的游戏与他们的,仅仅是一块三十毫米厚的桌板。

想到这一点,优奈越发像被热度冲昏了头。

最终,她把脚底像吊桥一样抬起,伸向椅子外面。

座位周围,理所当然地有人来往。从桌板,到薄薄一片创可贴。阻隔之物,实在太过靠不住。她明知自己正试图走过危险的桥梁,却还是没能让这只脚在字面意义上停下来。

但是优奈没有注意到。贴在脚底的创可贴,因为紧张和兴奋交织的汗水,有点松了。

就在脚和地板要画出直角的那一刻。

啪嗒。

创可贴里的异物失去了支撑,掉到了地板上,掉到了外面。

“唔!……”

声音发出的同时,优奈慌忙用脚按住那个异物。手肘一用力,“咚”的一声,桌子轻轻晃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周围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她。

能听到男人咂舌的声音。

冷汗顺着肌肤流淌。

她胆战心惊地回头看向身后。那里是和平常一样的图书馆景色。来来往往的人们,谁都没有看向她。

——是的,谁都没有在看自己。就像刚刚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之后那样。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将她引向了这种作茧自缚的解释。

被看到了。被看到了?被看到了……

优奈低头看着放在桌上的书,整整十五分钟茫然若失,连那一页都无法翻动。她没有注意到旁边妹妹担忧的目光,也没有注意到脚下那只还压着的虫的诉求……


能把变小的人恢复原状。

要是听到这种话,去年的我说不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天色渐暗,下午五点过后的客厅。电视机屏幕闪烁着某种寂寥的光。

画面中播放着接受治疗的被缩小者男性,与他称为妻子的女性拥抱在一起的影像。

因为那台缩小机,连和重要的人拥抱都变得困难的人,究竟有多少呢?

大多数人大概都会被那感动的重逢场面感动落泪吧。而同样数量的人——一定会谴责像我这样虐待受害者并乐在其中的家伙。

我不是要向谁辩解,但我原本不是能做那种事的人。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我捡到的,是一个自己心甘情愿想变成玩具的、有点奇怪的小人。

那个玩具,改变了我。因为它向我要求了任何玩法。因为它允许了我任何玩法。

而且。这么好用的玩具,一旦失去,大概就再也得不到了。

但是。

或许,终于到了不得不放手的时候了。

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
他在优奈胸口袋的底部摇晃着。

令人意外的是(?),被放进胸口袋中,这还是他变成这副模样以来的第一次。

与狂乱的袜子内侧不同,那里很安静。将身体托付给布料,能听到如涟漪般遥远的脚步声、以及孩子心脏演奏出的细小心音。就这样,像摇篮中的婴儿一样,怀着平静的心情落入微眠。优奈,今天会做些什么呢?怀着这样的期待,珍重地放在心中……


(嗯?)

在丢人地流着口水醒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接待台上能看到用女孩子字迹填写的文件。
他,在某个不认识的人的手掌上,送别了站在那对面的优奈的身影。
“——那么,我们就收下了。”
没有时间去确认在头顶响起的那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在自立的正经人们带着厌烦表情聚集的场合里,他向那个似乎有些拘谨地站着的少女拼命伸出了本不可能传达到的手。
少女连看都没看那样的他一眼,说道:
“——好的,拜托了。”
摆出面向外人的笑容,小小地鞠躬。
他没能再次看到那脸抬起,就在职员的手中被郑重地运到了办公处的内侧。
持续了约一年的、作为名为佐藤优奈的少女的宠物的人生——突然落下了帷幕。


9.毕业,搬家……

然后,时光流逝。

“心菜,姐姐要出去玩一会儿,能拜托你留守吗?”

“好——,慢走。”

今天是星期六。我和朋友约好从早上开始玩,所以骑着自行车前往碰头地点。

直到不久之前,我还无法这样,即使在休息日也不能和朋友出去玩。理由是我必须照顾心菜。

不过那孩子再过两个月就是二年级了。虽然还很费事,但已经能一个人留守了,我的负担也逐渐减轻了。

虽然我希望能有更多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但那也似乎快要实现了。

“早——”
“早——”
“抱歉,久等了?”
“不——,我们也刚到——”

碰头地点已经有两个女生先到了。
是风香(坂井风香)和莉乃(中村莉乃)。是六年级成为好友的同班同学。

加上我和大概要迟到的乌比,我们这一组今天出去玩。

……顺便补充一下,虽然班级不同,但我和千砂并没有疏远。她也有她的成就,在本月初举行的被称为女子御三家的超难进的中学的入学考试中合格了,名字还登在了补习班的广告上。作为朋友我感到自豪。……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自以为是。

关系好的朋友们一起购物、看动画电影、拍大头贴。
大概对于和我们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子来说,这是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极为普通的游玩方式吧。
但是,能够没有任何顾虑地享受这种普通游玩,对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特别之事。
在好不容易才获得、并且即将迎来一个段落之际,我细细品味着这样的日常。

午后,我们离开购物中心,顺便去了附近的公园。
把自行车停在不妨碍入口的地方,从储物篮里取出化妆包和购物袋。那种忘记时间沉浸在眼前的玩乐中当然开心,但坐在长椅上互看购买的物品和杂货,悠闲地度过时光,也自有其妙处。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哇”
像是要第一个冲进公园似的,莉乃发出了那样的声音。

稍后进入的我们顺着她那厌恶的目光看去。
公园角落,树荫下的一条长椅上。
上面,有一个衣着寒酸的大人,把皱巴巴的报纸当被子,横躺着。

“啊——……”
我们身后的三人,露出像画里一样的苦笑,面面相觑。

“……最糟了。那条长椅可能不能再坐了……”
“……不去上山公园吗?”
“……好呀——”
我们在原地凑在一起,低声开起了会议,我们四个人。
“糟糕,在看啊。真恶心,快走吧……”
一直窥视着身后的风香,像计时员似的说道,催促解散。我们也没有异议,于是顺水推舟离开了公园。

离开之际。走在最后的我,忽然在意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正如风香所说,那个流浪汉从长椅上起身,什么也不说地盯着这边。
不知为何。
我感觉他看的不是别人,而是我。

“优奈,怎么了?”
听到乌比的声音,我回过神来。
“……没什么。走吧走吧。”
撑起撑地,蹬开地面,我们向着下一个目的地跑去。
蓝天下的宁静住宅地里,四辆自行车争先恐后地响起链条声。
在这条车辆稀少的路上,没有任何东西妨碍行驶。就连计划外的事件也是。

“那种扰人的家伙,要是变小就好了——”
在旁边并排骑着的风香,像是把话随风送出似的说道。
那样的她,如果那个流浪汉真的变得像蚂蚁一样小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鞋子踩烂吧。
风香的这句话没有被我们中的任何人接住,随风飘去了。大家的兴趣都已经转向下一个游玩地点。连说话人自己,似乎也不打算就此事展开话题。
就连曾遇到过他这件事,这里面的任何人肯定都会在今天晚饭时就忘掉了吧。
只是,除了我一个人以外。


夜晚平等地降临到每个人身上。

无论是拥有温暖家庭的人,还是在窗边沉思的浪漫主义者,还是聚集在灯下的飞虫,还是失去了一切的人。

气候、金钱、饥饿、性爱。不论什么时代,绝对的平等本身,才产生了不平等。

寒冷的天空下。受损木材的吱嘎声,空虚地回响。

为了掩饰身体的颤抖而反复翻身。这样的徒劳,被夜风嘲笑。

到底,在做什么呢。

室外的生活,并不是昨天今天才开始的。虽然不尽如人意,但至少可以避雨挡风的栖身之处,老早就找到了。明明没有必要忍受鼻涕都要冻僵的寒冷,还待在这样地方。

沙,沙。

远处传来了踩踏干燥泥土的声音。

是谁的脚步呢。这种时间,应该没有孩子来公园玩。

是遛狗,醉汉,还是老人徘徊。无论哪种,都与他无关。

沙,沙。

脚步声靠近。

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吗?虽说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但这个时间也是没办法吧。如果不是的话,那还真有多事的人啊。他想。

如果路过公园时发现有流浪汉定居,装作没看见折返回去才是正常的行动。

就像下午的那些孩子们一样。

沙,沙。

脚步声不停。已经,近在咫尺了。

为了不发出声音,他躲到报纸下面。

如果对方没注意到的话,至少为了不吓到他而潜伏着,这是他的一番心意。

或者,也许是害怕。

对于沦落到连别人都不愿多看两眼的地步从而某种程度上保护了自己的他来说,毫不犹豫踏近的脚步,也许让他感到害怕。

沙。

脚步声停下了。

感觉到某人的气息,就在附近。

不知为何,胸口骚动起来。他意识到自己体内还有血液在流淌。

只是偶然。只是脚步偶然停在了附近。

这样告诉自己,他等待着那个某人离去。

贸然露面的话,到头来对方会像是遇到了怪物一样的反应。

是这样的吧?

但是,脚步开始移动的声音,却怎么也听不到。

不对。

不要打开。

你在期待什么。

可是,可是,不可能有这种事。

抑制着急躁的胸口,将报纸的缝隙稍微打开一点,窥视外面。

看到了鞋子。

有印象的、魔术贴的鞋子。

“是——先生吧?”

听到了声音。

呼唤着应该已经没有人记得的自己的名字的、有印象的声音。

(……骗人的、)

用颤抖的手剥开报纸蓑衣,起身。

那里,有优奈的身影,原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了。

“果然是你。啊——太好了……我还在担心要是认错人了怎么办。”

时隔半年——不。这样与等身大的她面对面,恐怕已经有一年半了吧。

据说思春期的孩子一年身高增长约十厘米。

即使是穿上下都穿着像是直接从家里出来的运动服身上也能看得出——优奈的身体也从小学五年级变成了六年级的了。

“……那个,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吃这个。”

说着,伸出优奈的手上,放着用保鲜膜包的饭团。

他听从话,接受下来。剥开保鲜膜,微弱的热气与白米的香味,轻轻地飘散在寒气中。这时他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被寒冷压制的饥饿。

他狼吞虎咽地啃起饭团。

好吃。

温和的咸味,仿佛沁入冰透的身心。

优奈为自己捏的饭团。以为已经干涸的泪水,不知不觉渗入眼眶。

并不是因为她注意到了那泪水。在夜的黑暗中,她并没有看见。

“……对不起。我不知道因为我的缘故——先生变成了这样……”

优奈低着头,说出了这样的话。

确实,他变成这样的境地,也是因为在被优奈抛弃后,作为人的生活不顺遂的缘故。

身心健康状况都有问题。

不仅不能对话,连说话都不能好好说。

而且,还会突然朝莫名其妙的方向,开始像梦呓一样重复某个不认识的女性名字。

这样的疯子,就连非正规雇佣的地方都不会想要。

在缩小之前就没好好联系,失踪后的住房清理还给老家添了麻烦,因此被断绝关系。

因为没有住所,无法申请生活保护。

优奈对他这样的现状感到有些责任。

并非无法想象。在申请解除缩小时,他早已丧失了人性。尽管如此,却天真地认为只要恢复身体,总有一天也会找回失去的人性。
もちろん、そのことで彼女が負うべき責任など本来ないはずである。あるとしてもそれは、おにぎり一つでおつりが来る程度のものにすぎない。

当然了,这件事本来就不该由她来承担任何责任。就算有,也顶多是一个饭团就能打发的程度罢了。

いいんだ、それより君が元気そうでよかった。

没关系,比起这个,你看起来精神就好。

まとまりのない発語ではあったが、男がそんなことを伝えようとしているのが、優奈にも分かった。痛々しさに、遊ばせていた拳をきゅっと閉じた。

虽然话语支离破碎,但优奈也明白了,这个男人是想传达这样的意思。这份惨痛让她攥紧了原本放松的拳头。

最近はどう?何かあった?

最近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吗?

男は、やはりまとまりのない発語で、優奈の話を聞きたがった。自分自身の空っぽの器を、彼女の物語で満たしたかった。

男人仍然用着支离破碎的话语,想要听听优奈的事。他想用她的故事,来填满自己空虚的容器。

「えーっと、そうですね……」

“呃——,这个嘛……”

ゆっくりと、優奈は語り始める。

优奈缓缓开始讲述。

自己開示に不慣れな少女の辿々しい語り口ではあったが、男はその話に、穏やかな心地で耳を傾けていた。

虽然是不习惯自我表露的少女那生涩笨拙的讲述方式,但男人还是怀着平和的心情倾听她的话。

修学旅行で、日光に行ったこと。

关于修学旅行去了日光的事。

「戦場ヶ原を歩いたり、滝を見たり……あっあと、班の子が途中で熱出したりしちゃって大変でした」

“我们去了战场原散步,看了瀑布……啊,对了,还有同组的孩子中途发烧了,真是够呛。”

学校で、卒業式の練習が始まったこと。

关于学校开始练习毕业典礼的事。

「卒業式で歌う合唱曲が、『With You Smile』っていうんですけど、それがめっちゃいい曲で。」

“毕业典礼上要唱的合唱曲叫《With You Smile》,那首歌真的超级好听。”

母の再婚が決まったこと。

关于母亲决定再婚的事。

「実は前々から話は進んでたみたいなんですけど、わたしの卒業のタイミングに、お母さんたちが合わせてくれたんです。妹も、低学年のうちの方がタイミング的にはいいかなって」

“其实好像之前就在谈了,但母亲她们配合了我毕业的时间。妹妹也是,觉得趁她年级还低的时候时机更好。”

再婚相手が、母と同い年の、事故で妻を失ったシングルファザーであるということ。

关于再婚对象是位与母亲同岁、因事故失去妻子的单身父亲。

「すごく、いい人でした。お子さんは、わたしの二つ下の男の子で、人見知りしちゃうみたいなんですけど、ちょっとずつ仲良くなっていければいいなって」

“他是个非常好的人。他孩子是个比我小两岁的男孩,好像有点认生,不过希望能一点点变得融洽起来。”

そして————

然后——

「それもあって、卒業したら、引っ越すんです」

“也因为这个,毕业后我就要搬家了。”

えっ……?

哎……?

「まあ県内なので、そんなに大袈裟でもないんですけど、」

“反正在县内,也没那么夸张啦。”

もう会えないの?

以后见不到你了吗?

そう言うと、優奈は困ったようにただ笑った。

听到这句话,优奈只是露出为难的笑容。

はい、と答えれば男を傷つけてしまうのが分かっていた。

她明白,如果回答“是”,就会伤害这个男人。

けれど、連絡の手段もあり、何より会う理由がある友人たちとは違って、もう彼と会うことはないだろうというのが彼女の本心だった。

但是,与那些有联系方式、更有理由见面的朋友们不同,她的真心是,恐怕再也不会和他见面了。

「だから、挨拶しておきたくて……」

“所以,我才想来打个招呼……”

そんな。

怎么会。

優奈のいない世界。

没有优奈的世界。

生きてみると、そこは、全てが陳腐で、無味乾燥な世界だった。

试着活下去,那是一个一切都陈腐、枯燥无味的世界。

見たいと思った時に、優奈の顔がない。

想看的时候,没有优奈的脸。

聞きたいと思った時に、優奈の声がない、

想听的时候,没有优奈的声音。

触れたいと思った時に、優奈の肌がない。

想触碰的时候,没有优奈的肌肤。

嗅ぎたいと思った時に、優奈の臭いがない。

想嗅闻的时候,没有优奈的味道。

ただ延々と、優奈の喪失を感じているだけの生活。

只是 endlessly 感受着优奈缺失的生活。

半年でさえ、もう、限界だった。

才半年,就已经是极限了。

それが、24時間365日、30年、40年、50年。

而这将是每天24小时,每年365天,持续30年、40年、50年。

……嫌だ。

……我不要。

「……すみません。」

“……对不起。”

嫌だよ。優奈。

我不要啊,优奈。

「……そんなこと、言われたって、」

“……就算你这么说——”

ねえ、住所おしえて。

喂,告诉我地址啊。

「……。い、嫌ですっ」

“……。我、我不愿意!”

あー、そうだ、いいこと考えた。

啊——,对了,想到了个好主意。

「……あ、あのっわたし。もう、このへんで……」

“……那、那个,我。差不、多该走了……”

行かせなきゃ、いいんだ。

只要不让她走就行了。

「……!や、やだ……こないで……っ!!」

“……!不、不要……别过来……!!!”

ざさっ、ざさっ。

沙、沙。

震える足で、後ずさる子鹿の足音。にじり寄る狼の足音と、荒い鼻息。

颤抖着后退的小鹿的脚步声。步步逼近的狼的脚步声和粗重的鼻息。

そして。

然后。

「っ——、————、!」

“——、——、!”

哀れな子鹿は、飢えた獣の爪によって、なす術なく捕らえられた。

可怜的小鹿,被饥饿野兽的爪子,毫无办法地捕获了。


————ああ、なんだ。

——啊啊,什么啊。

力を入れれば、壊れてしまいそうななほどに華奢な肩。

用力一点就会坏掉似的纤细肩膀。

乾いた土の上に乱れた髪。

散落在干燥泥土上的凌乱头发。

「………、………っ!!」

“………、………!!!”

片手だけで掴めてしまう顎。

单手就能抓住的下颚。

恐怖に見開かれた瞳。

因恐惧而睁大的双眼。

そこには、指先ひとつで男に神罰を下す唯一絶対の巨女神の面影はなく。

那里,没有能用指尖降下神罚的、唯一绝对的巨女神的面影。

繊細で、無防備な、等身大の女子児童がひとり。大人相手に何もできずにただ、押し倒されていた。

只有一个纤细、无防备、等身大的女童,面对大人什么也做不了,只是被推倒在地。

————こんなに簡単に、思い通りにできてしまうのなら。

——既然如此容易就能随心所欲的话。

抵抗の意思を失くしたのを悟ると、男はゆっくりと、口を抑えていた手を離す。

察觉到她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男人缓缓松开堵着她嘴巴的手。

虚ろな瞳は、どこともつかない一点に向けられていて。

空洞的眼神,投向不知何处的一点。

半開きの唇からは、薄膜のような唾液が漏れ出している。

半开的唇间,漏出薄膜般的唾液。

がさつき、黒ずんで、骨張った親指が、汚れなき白の顎筋をなぞりながら、やがてその下唇に触れた。

粗糙、发黑、骨感十足的大拇指,一边描摹着无瑕洁白的下颌线条,最终触碰到了她的下唇。

かさついた薄皮の下に潜在する、確かな唇の柔らかさと、言葉を失うほどの小ささが、指先を通して伝わる。

透过指尖,传达出隐藏在干燥薄皮下那确实的嘴唇柔软,以及小得令人失语的程度。

ごくり、と生唾を飲む。

咕噜,咽了一口唾沫。

————はじめから、こうすればよかったんだ————。

——从一开始,这么做就好了——。

顎先に手を添え、目を閉じて。

用手托起她的下巴,闭上眼睛。

顔を寄せると、研ぎ澄まされた嗅覚が、立ち上るほのかな石鹸の香りを捉える。

靠近脸庞,敏锐的嗅觉捕捉到微微升起的肥皂香味。

身体を清めてきたらしい。いじらしく、自分に会うために?

似乎是清洗过身体。是出于可爱之情,为了来见自己吗?

そんな少女を穢す悦びに、どくどくと血が湧くのを感じながら。

感受着玷污这般少女的愉悦,血液咕嘟咕嘟地沸腾。

男は唇を、優奈の唇に、ゆっくりと重ね合わせる。

男人将自己的嘴唇,与优奈的嘴唇,缓缓重合。

夜風が凪いで。草々が静まり。

夜风平息。草木寂静。

まるで時間が止まったように感じられた。

感觉就像时间停止了。

刹那。

刹那。

稲妻が走るような激痛が、男を襲った。

闪电般的剧痛,袭击了男人。


「はあっ、はあっ……!」

“哈啊、哈啊……!”

何が起きたのかも理解できぬまま、局部の燃え上がるような痛みに、男はうめき声をあげてのたうち回っていた。

连发生了什么都没能理解,男人便因局部燃烧般的疼痛呻吟着、翻滚挣扎。

延々と、左右に揺れ続ける夜空。

endlessly 左右摇曳的夜空。

その夜空から、男の胸部をめがけて、隕石が落ちた。

从那片夜空中,向着男人的胸部,落下了一颗陨石。

22.5センチの、薄汚れた、小さな隕石。

一颗22.5厘米的、肮脏的、小小的陨石。

……それはあるとき、男の家でもあったものだ。

……那曾经,也是男人的家。

隕石の下敷きとなり、のたうち回ることもできなくなった男は、痛みに歯をくいしばりながら、顔を上げる。

被陨石压在下面,连翻滚也做不到的男人,咬紧牙关忍着疼痛,抬起头。

優奈が、見下ろしていた。

优奈正在俯瞰着他。

月明かりに照らされて。

在月光照耀下。

肩まで下ろした髪を、夜風に泳がせて。

披散到肩头的头发,在夜风中飘荡。

汚れた口元を、手の甲で拭って。

用擦掉污浊的口唇。

呼吸を荒げて。

急促地呼吸着。

苦虫を噛み潰したような顔つきで。

一副像是咬碎苦虫般的表情。

左足で、大人を足蹴にしながら。

一边用左脚践踏着大人。

「………ッ、このっ、最ッッ低…………!!」

“………! 你这、最最最…………低!!!”

そう吐き捨てた彼女は、世界のどんなものよりも美しかった。

如是吐弃的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要美丽。

男が物も言わず見惚れていると、優奈は、スウェットのパンツの右ポケットをまさぐり始めた。

男人无言地陶醉其中,优奈则开始在运动裤的右边口袋里摸索起来。

スマホを取り出して、このまま、110番に通報するつもりなのだろう。

大概是想拿出手机,就这样拨打110报警吧。

……強制わいせつ罪。それも児童相手となれば、どれほどの刑になるのだろう。

……强制猥亵罪。而且对象如果是儿童,那会是多重的刑期呢。

所詮は、子どもの体重。優奈の左足を押し除けて逃げ出すことも、彼にはできたはずだった。けれどそんな意志も、もう、残っていなかった。

毕竟只是孩子的体重。他本可以推开优奈的左脚逃脱。但那份意志,也早已不剩了。

何者もなれぬままずるずると生き延びるくらいならば、優奈の純潔を犯した性犯罪者として裁かれる方がいくらかマシだというのが、彼のたどり着いた結論だった。

与其什么都不是地拖延苟活,不如作为侵犯优奈纯洁的性犯罪者被审判,这便是他得出的结论。

全てを終わらせる覚悟は、もう、できていたのだ。

让一切终结的觉悟,早已做好了。

それなのに。

然而,

優奈がポケットから取り出したのは、スマートフォンなどではなかった。

优奈从口袋里取出的,却并非智能手机。

男に向かって突きつけられた、彼女の右手の位置。

面对男人,他右手的位置。

暗闇の中、チカチカと点滅する、一点の紅い閃光。

黑暗中,一闪一闪闪烁的一点红色闪光。

ピッ、ピッ、ピッ。

哔、哔、哔。

————まぎれもなくそれは、彼女に預けたままだった、あの縮小機だった。

——毫无疑问,那正是托付给她的那个缩小装置。

(ああ、優奈————)

(啊啊,优奈——)

自ら小さくなって、優奈に拾われて。飼われて。

自己变小,被优奈捡到,被饲养。

等身大の優奈の唇を奪って。

夺走了等身大优奈的嘴唇。

夢を全て叶えたつもりでいたけれど、魚の小骨のように、ある時からずっと心に引っかかっていたことがあった。その正体はずっと分からなかったけれど、今、ようやく分かった気がする。

虽然以为实现了所有梦想,但如同鱼刺一般,从某个时候起一直有件事梗在心头。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但现在,好像终于明白了。

本当は、彼女の手で縮めて欲しかったのだ。

其实,是希望她亲手把我缩小啊。

(————素敵だ。)

(——真棒。)

大人で、聡明で、優しくて、素直で、明るくて、常識があって、普通で、子どもで。

成熟、聪颖、温柔、坦率、开朗、有常识、普通、又是孩子。

そんな彼女が、自らの選択で ( ・・・・・・)1人の人間を虫に変えてしまう瞬間を、ずっと、見てみたかった。

一直想看这样的她,凭自己的选择(......),将一个人变成虫的瞬间。

今、それが叶おうとしている。

现在,这个愿望正要实现。

優奈という作品が、完成の時を迎ようとしている。

名为优奈的作品,正要迎来完成的时刻。

————完成?いや、違う。

——完成?不,不对。

優奈はどこまでも未完成で、誰よりも揺らいでいて。だからこそ自分は、こんなにも惹かれている。

优奈永远未完成,比谁都摇摆不定。正因如此,自己才如此被吸引。

ああ優奈。

啊啊,优奈。

12歳にして、人間を虫に変える力を得てしまった君は、一体これからの人生で、その力とどう向き合っていくのだろう。

年仅十二岁便获得了将人变成虫的力量的你,究竟会在今后的人生中,如何与这股力量相处呢?

少女の中で、一つの新たな可能性が花開く瞬間に立ち会えたこと。その喜びに、男は満たされていた。

能够目睹少女心中,一朵崭新的可能性之花绽放的瞬间。这份喜悦,让男人感到满足。

————ピーーー………。

——哔——………。

のしかかる体重が、いや増していく。

施加的体重,愈发加重。

すり減った靴底が、全身を、覆い尽くしていく。

磨损的鞋底,将全身,逐渐覆盖殆尽。

————静かな気持ちで、男は、目を閉じた。

——怀着平静的心情,男人闭上了双眼。

ところで。

话说回来。

おにぎりを渡すために来たはずの優奈が、どうしてあんなものを、懐に忍ばせていたのか。

本应是为了递饭团而来的优奈,为何会将那种东西藏在怀里呢。

あんなものを持ち出してまで、なぜ今さら、自分に会いにきたのか。

甚至带着那种东西,为何事到如今还要来见自己呢。

最後まで、彼には分からなかった。

直到最后,他都没能明白。

10. わすれもの


政: 10. 忘记之物

かんっ。かんっ。

梆。梆。

夜の住宅地に、拍子木を打つ音が軽快に響く。

夜晚的住宅区里,轻快地回响着打更梆子的声音。

失われつつある文化、「火の用心」の夜回り活動。ここ千代沢町では、定年後の老人を中心としたボランティアの人員によって、今でも毎晩そんな活動が行われている。

正在逐渐消失的文化,“火之用心”的巡夜活动。在这千代泽町,现在每晚也仍由以退休后老人为中心的志愿者人员,进行着这样的活动。

……とはいえ、参加する誰もがその活動に効果があるとは考えておらず、結局は暇を持て余したら老人が交流の機会を求めて集まっているだけにすぎない。

……话虽如此,参加的每个人都不认为这个活动有效果,结果不过是闲得发慌的老人们为了寻求交流机会而聚集罢了。

しかし、無駄口を叩き合いながら時折思い出したように拍子木を叩くだけの彼らも、一応は仕事に立ち帰ることもある。

但是,那些一边闲聊一边偶尔想起来敲几下梆子的他们,有时也姑且会回到工作上。

例えば————静かなはずの住宅地に、何者かの叫び声が聞こえた時。

例如——当理应寂静的住宅区里,传来某人叫声的时候。

なんだろう、と老人たちは顔を見合わせる。そして、声のした場所へと早足に向かっていく。

“什么事啊”,老人们面面相觑。然后快步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こういったことは初めてではない。だが大抵は酔っ払い同士の喧嘩で、その仲裁に入らされる羽目になる。若い、それもまだ子どもと思われる女の叫びを聞くことなど、滅多になかった。

这种事并非第一次。但大多是醉汉之间的争吵,结果不得不介入调解。听到年轻、还被认为是个孩子的女孩的叫声,倒是极为罕见。

半ば野次馬気分で駆けつけた老人たちの目に映ったのは、公園の中心にぽつねんと佇む、1人の少女の後ろ姿だった。

带着半看热闹的心情赶到的老人们,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孤零零伫立在公园中央的少女背影。

「きみぃ、どうしたの、なんかあったのかい」

“小姑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先頭を歩いていた老人の、入口からの呼びかけに、少女は振り向いた。

走在最前面的老人从入口处打招呼,少女转过身来。

中学生か、小学校高学年か、そのくらいの年頃に見えた。

看起来像是初中生,或是小学高年级,大概是那个年纪。

「なんでもないんです、ごめんなさいっ」

“没什么事,对不起!”

年相応に明るい声が、入り口まで届く。

符合年龄的明亮声音,传到了入口。

肩にかかった髪の毛と、その語尾が、溌剌と跳ねていた。

披在肩上的头发,连同她的语调尾音,都活泼地跳动着。

「そうかい。もう遅いから、気をつけて帰りなさい」

“是吗。已经晚了,小心点回家啊。”

「はい、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っ」

“是,谢谢您!”

少女は恭しくこうべを垂れた。

少女恭敬地低下头。

それを認めると、老人たちは再び、夜回り活動に戻っていた。

确认之后,老人们再次回到了巡夜活动中。

暇を持て余した老人たちにとっては、こうしたハプニングは格好の話の種である。

对于闲得发慌的老人们来说,这种小插曲是绝佳的话题素材。

「何も無さそうでよかったよ」

“看起来没事真是太好了。”

「ねえー。それに感じのいい子だったじゃない。礼儀正しくて。うちの娘なんてあのくらいの歳には生意気盛りだったんだから」

“就是说啊。而且那孩子感觉不错吧。很有礼貌。我家女儿在那个年纪可是正嚣张呢。”

「それにしても、こんな時間にあんな所で何をしてたんだろうねえ。ずいぶん楽しそうな様子だったが」

“话说回来,这么晚了在那地方做什么呢。看起来还挺开心的样子。”

話題は少女を起点として、孫の学校行事、それから彼ら自身の子ども時代の思い出話へと、足早に移り変わっていく。

话题以少女为起点,飞快地转向孙子的学校活动,然后是她们自己童年时代的回忆。

かんっ。かんっ。

梆。梆。

千代沢町の夜は、思い出したような拍子木の音を響かせて、今日も更けていく。

千代泽町的夜晚,回荡着仿佛刚想起才敲响的梆子声,今天也渐渐深了。

最前見送った少女の靴の中に、1匹の小人が閉じ込められていたことなど、誰も、知る由もなかった。

刚才送走的那个少女的鞋子里,有一只小人被困在里面,此事,无人知晓。

(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