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是什么?”
我以强硬的语气质问着西装革履、背着公文包、刚下班回家的他。和往常一样出门工作,又和往常一样回家,他大概万万没想到,家里正有修罗场在等着他吧。他——白崎君——看到滚落在我面前的人偶时,表情僵硬地闭上了嘴。
“这,就是所谓的充气娃娃吧?”
没错,横陈在客厅长沙发上的那个物体,是一个模仿裸体女性、精心制作的高价等身大人偶。她有着足以媲美模特儿的完美比例,肢体由金属骨架和硅胶肉体构成。这是完美再现了柔软女性肉体的、所谓性的高级玩具。
“我本来想洗地毯,就送去清洁了。结果发现地板下面有个不熟悉的收纳空间。”
说到这份上,你应该明白了吧——我直直地盯着他。
“……抱歉。”
白崎君用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大概觉得无从辩解了吧。他没有再说什么更多的话,虽然这很符合他平时寡言的性格,但我实在无法接受。
“那个,就是那个吧?所谓的充气娃娃,就是为了做那种事,对吧?”
我的目光落在沙发上横躺着的、质感过于真实的娃娃的下半身。
从略显不健康的白色肌肤,到有着自然渐变、湿润质感的黏膜组织的阴裂,那个部位被完美地再现了出来。
“啊,是啊。那个……你不在的时候……会……”
我和他交往已经三年了。
我只在周末去他的住所,两人共度假日。即使不做特别的事,在一起也很舒服的关系。
当然,我们并非青涩的少年少女情侣。我以为我们肌肤相亲,彼此满足。
“只是周末的关系……不够吗?”
性欲,因人而异。
只是我和他,所需求的强度有所不同。
他并非和其他女性发生了关系,只是用充气娃娃来发泄。虽然并非没有不快的感觉,但这或许是可以容忍的程度。我这样想着。
“嗯,或许是个好机会呢。我,会把现在的公寓退掉。我们一起住吧?”
虽然觉得有点操之过急,但想着现在正是好时机,便说出了之前模糊考虑过的事情。我以为他也会欣然同意,但是——
“唔……那个……”
他展现的反应,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虽然没有明确表示拒绝,但他话语吞吐、犹豫不决——至少,绝非肯定的态度。
我一直以为总有一天我们会结婚,住在一起也只是时间问题——难道这份心意,也错位了吗?
“诶,我,难道是误会了吗?我以为和白崎君的关系很好,好到总有一天能成为家人的程度……”
“不……那是,那个……那个,我也是……”
白崎君虽然回应了,但口气却模棱两可,既非否定也非肯定。
或许,我的感情只是单相思。咚地……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背上,强烈的虚脱感袭来。眼眶骤然发热,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我抬不起头。
无法直视他。
只是凝视着眼泪滴落在木地板上。
“抱歉,让我解释一下。”
就在这时。
我被有力地紧紧抱住。
隔着西装,厚实的胸膛紧贴着我,白崎君的体温和挺括西装的硬质感强烈地触碰到脸颊。
他用肌肉结实的手臂紧紧箍住我,不容许我逃脱。
“……只是听听……我会听的。”
就算说是解释,事到如今还能辩解什么呢。如果只是安慰的话,只会让我感觉更凄惨。
我无法止住不断流下的眼泪。
第2章
“首先,我要澄清一点。我没有出轨。”
这一点,我还是理解的。
我安静地点点头,表示肯定。
“其次,我也很想和你成为家人。”
“那为什么?!”
我不由得叫了出来。
如果心意相通,那又何必吞吞吐吐。为何要摆出那种曖昧不清的态度,完全不合情理。
“那是……因为我……我的……心是扭曲的。”
“扭曲?心?”
我完全不明白白崎君想说什么。
“啊,说是扭曲,或者说……是有点怪……”
他这样含糊其辞,然后从西装内口袋取出一个小型金属盒,从中拿出某种药片给我看。是铝箔封口的PTP包装板。从透明的塑料部分可以看到一种异常化学感的蓝色药片。
“……是勃起药。和你上床的时候用的。”
我说不出话来。
竟然要勉强到这种程度才能和我肌肤相亲吗。对于白崎君来说,我的身体就那么缺乏魅力吗。悲伤、窝囊、不甘,眼泪更加汹涌而出。
“不对,不是的。你足够有魅力。不正常的是我。”
白崎君慌忙用手帕擦去我脸颊的泪水,否定我的误解,主张原因在于他自己。确实,一个二十多岁健康的年轻男性,在面对自己抱有好感的女性时,竟然需要依赖药物,这很不正常。
“那……那个,难道说,是因为什么病……之类的?”
我觉得这可能涉及到敏感话题。
我虽然对这类知识并不特别精通,但如果是有病或者其他隐情,就需要慎重倾听。
“啊,倒不是生病……那个,是因为青春期的一点小事……变得无法对普通女人的裸体产生欲望了。”
“普通女人的裸体?”
既然特地加上了“普通”这个限定词,就说明存在某种特殊条件。只要能满足那个条件,即使是我也能让他兴奋起来吧。怀着淡淡的期待,我身体前倾,等待着他的话语。
“我,只能对女人的尸体产生欲望。你就当我是个……变态好了。”
既然不是生病,我猜想他可能怀有某种扭曲的恋物癖,或是某种变态心理,但没想到从他嘴里蹦出如此惊人的字眼。
即便如此……尸体?不是肢体而是真正的尸体?说不定是我听错了。大概这种疑惑表现在了脸上。
“生命活动终止的存在,那个意义上的,尸体。听说这种癖好叫做恋尸癖。”
白崎君仿佛要让我明白一般,说出了定义。
“吓到了吧?”
“诶……嗯。”
对着自嘲般说着的他,我生硬地点了点头。
然后,听了他的坦白,我才第一次注意到。
长沙发上横躺着的充气娃娃,有着异常苍白的皮肤。更进一步仔细观察其容貌,眼球是浑浊的白色,嘴唇和私处等黏膜组织甚至微微泛青。
他大概是特地定做的吧,那是一个模仿女性尸体的充气娃娃。
“注意到了吗?”
“嗯,那个,也是尸体呢。”
“幻灭了吗?”
“那个……说实话,虽然很惊讶……”
“我原本以为……会被断然拒绝的。所以,稍微松了口气。”
倒不如说,感到自己不被接纳的,是我自己。
然而,实际上,他为了和我结合,甚至用上了药物。在感激、歉疚等复杂心情的同时,想到他没能信任我到足以坦白这份苦恼的程度,我的心揪紧了。
“我啊,虽然比不上白崎君,但也有点小癖好哦?”
“唔,我还以为你是正常的呢。”
所以,我决定也坦露出来。
虽然和他比起来微不足道,但我希望他知道。
“是啊,我喜欢被人看。对于那种小小的刺激感,我会感到兴奋的自己。”
“被看?啊,我一直觉得……你偏好穿着稍微有点暴露的衣服,原来是这个根源啊。”
“那……幻灭了吗?”
“怎么可能。反而,有点扭曲才更有趣,更迷人。”
白崎君看起来第一次流露出由衷的安心,以及些许兴奋。
那一刻,或许,通过满足他那扭曲的爱,也能满足我自己暴露的欲望——这种倒错的灵光,在我心中涌现。
“是啊。那样的话,我们各自背负的东西,想办法变成乐趣不就好了吗,我是这么想的。”
“乐趣……啊……从来没想过呢。具体……该怎么做呢?”
“嗯,虽然只是个初步想法啦……我,想试试变成尸体。”
第3章
得知他情况的那天起,一周过去了。
今天,我第一次变成尸体。
“所以,这就是化妆工具的意思?”
“嗯,买了戏剧用的身体粉底。”
“要把这个涂满全身吗?”
白崎君打开像油漆罐一样的容器,用手指舀出里面膏状的粉底给我看。是再现血色不佳皮肤的颜色,一种微妙的青白色。
它防水、防汗、防皮脂,即使穿衣服也不会染色。有点像涂料的东西。
“然后,我还准备了这样的东西。”
我拿出一个像硬币盒的东西,拧开盖子,液体里漂浮着略带黄色的白色薄膜状物体。白崎君凑近看了看,发出了佩服的声音。
“啊,是特殊化妆用的隐形眼镜吧。那个对吧?用来再现浑浊的眼球。”
“嘿,你很懂嘛。”
“最早买的是普通的充气娃娃,我也搞到了那种东西,贴在娃娃的眼球上了。”
“诶——……这个隐形眼镜很贵的哦——?如果还有剩的话,给我用不就好了。”
“不,因为是用胶水粘的,就像一次性的一样。和第一个娃娃一起扔掉了。”
既然目标在一定程度上相同,想法也差不多呢,我一边略感佩服,一边和他一起在房间里铺开叠好的蓝色塑料布。然后,把在附近家居中心打折买的折叠式圆凳组装好放在上面,一个临时的化妆间就完成了。
“话虽如此,也就是铺了塑料布组装了椅子而已。感觉不到什么化妆间的风情呢。”
“好啦好啦,那么,现在就是充满风情的女神降临了哦。”
一边说着,我略带夸张地从肩上缓缓褪下裹着的浴袍。下面是一丝不挂的裸体。已经洗过澡,身体很干净。接下来只需要全身化妆了。
“喂,你,连下面的毛也剃了吗?”
“正好是个机会嘛,去做了VIO脱毛。粉底沾到毛上的场景,你也不想看吧?”
“让你费这么多心……总觉得很过意不去。”
“没关系啦,没关系。反正本来就打算什么时候去做的。”
丸椅子上坐下后,立刻用手舀起粉底液,将那块糊状物按在胸前。
「好冰!!」
「呃,那么……我来负责背部吧?」
「嗯,拜托了」
用粉底专用的海绵将糊状物在全身薄薄地涂开。
它的质感就像黏糊糊的油块,可以薄薄地覆盖在皮肤上,但会因为体温而变质并固定,这样即使触摸或摩擦也不会掉色,也不会沾染到衣服上。
「脖子以下、背面应该都漂亮地完成了。其他部分就交给你自己了」
「嗯,交给我吧」
将剩余部位——四肢和躯干快速涂完后,以熟练的手法涂抹面部。
接着,双臂水平伸展,双脚微微分开,摆出仁王立的姿势,决定稍等片刻让粉底固定下来。
其四
「嗯,虽然不完全,但掉色……倒是不会呢」
「真厉害啊」
用手指肚轻轻抚摸,确认粉底是否已经固定。
然后,在乳头、阴裂等色素较深的部位添加青色调的颜色后,作为最后一步,同样用青色调的唇膏为嘴唇上色,妆容就基本完成了。
「接下来,是这个了」
从像零钱袋一样的容器里取出巨大的、覆盖整个眼球的、颤巍巍的隐形眼镜,将其插入上眼皮深处的后方,然后顺势滑入下眼皮之间。
这样一来,镜片就会像被吸住一样贴在眼球上,稍等片刻就会自然地移动到合适的位置。最后一步,用少量水将木工胶稀释,涂抹在眼皮上。然后,大幅度张开眼皮等待干燥,这样眼皮就会被固定在张开的状态,连意外的眨眼也能被抑制住。
「嗯……啊……嗯……可能稍微有点刺激。不过,我觉得眼皮固定得很完美。视野相当差呢。看起来有点发白模糊。这个,不太适合日常使用吧?」
「那当然了,这是特殊化妆用的吧?因为它发白浑浊。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日常使用呢。」
「和她的尸体一起度过日常生活……那种情景,不是也挺有意思的吗?」
她一边说一边露出笑嘻嘻的笑容,大大睁开那浑浊发白的双眼,以一丝不挂的姿态,仿佛在炫耀形状姣好的乳房,向白崎君靠近。
「是有点吸引人,但太勉强了吧。要是尸体开始生活,那就成了僵尸或者活死人那类东西了。那……感觉有点不对味。」
他随口这么说道,但确实,那会成为另一种癖好吧。
他所追求的,是既不动弹也不言语、作为静物的尸体。
作为证明,他所爱的我这个存在,以与生俱来的姿态,缠绕着他的半边身体,他却完全没有显示出动摇或兴奋的样子。
「……这样啊」
瞬间,无数个夜晚与他共度的身影,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穿梭。每一个都只是在扮演着普通。如今才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他、那个有恋尸癖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算了,也好。事不宜迟,我们来试试死掉的感觉吧?」
一边故作姿态地露出些许不屑的表情离开他,一边在房间里踱步,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客厅地毯上平时也总滚来滚去的,厨房附近好像挺有趣呢。非日常感?躺在冰冷地板上的赤裸女尸,不是很有背德感吗?」
「是啊。想象那种情景,能感觉到心跳加速。这难道不行吗?」
她本人的评价似乎也不低。
立刻移动到厨房,在铺着光滑地砖的地板上坐下。那一瞬间,臀部的体温仿佛被瞬间夺走。
「呀啊……这个,好冰哦」
「没事吧?要不要铺条毛巾?」
「不用,不必那么周到。会破坏真实感的」
一边说着煞有介事的话,一边慢慢将背靠在地板上,静静地仰面躺下。
然后,仿佛随意地摊开四肢,做出刚才刚刚断气的样子,让自己松弛下来。
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慢慢张开,无毛的鼠蹊部显露出来。
「果然,有点……不好意思呢……」
从微微张开的阴裂处,有空气流入。
黏膜组织被冰冷的空气抚过,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下腹部渐渐渗出热意。感觉像是被暴露癖的入口搔到了痒处,有那么一点点兴奋的自己存在着。
「呃……对了,好像还有那种会自然漏出来的说法?努力的话好像能出来,但是小便之类的……要弄出来吗?」
「不,不必执着到那种地步」
这是为了掩饰纷乱心情而提出的建议,却被他不客气地拒绝了。
就这样把头滚落到地板上,做出仿佛唾液即将溢出的样子,无力地张开嘴唇。然后,最后作为收尾,大大地睁开眼皮,展示出那浑浊发白的眼球。
其五
有意识地放浅呼吸,将胸廓的活动降到最低,嘴边飘荡的空气流动也变得微弱。剩下的,只是一味地保持精神平稳,努力不让身体动弹而已。
就这样,作为静物的我、沉默的肉块便在此处诞生了。
「这……是……」
白崎君漏出带着热度的叹息,步履蹒跚地走过来。
他视线前方,是在厨房这个日常场所里躺着的、赤裸的女尸。
全身松弛,如同被随意扔弃的四肢,在重力作用下将身体张开。皮肤是毫无血色的白皙,嘴唇和阴裂等黏膜组织呈现紫色,大大睁开的眼皮下方,是略带黄色的眼球,浑浊发白的瞳孔仰望着天花板。
——咚
从承载全身的冰冷地板,通过皮肤传来了沉闷的声音。
那是白崎君将双手砸向地板、从上方向我扑来的声音。
浑浊的视野,被他身着白衬衫的胸膛所填满。灼热而粗重的气息吹拂在冰冷的肌肤表面。
(白崎君,为我兴奋了。对我,产生了欲望……!!)
曾经单向的情感,如今,第一次相通了。正是在感受到这一点的瞬间。
白崎君,咕咚地咽了下口水,像舔舐失去血色的肌肤般观察着我的肢体。
这时,一股带着微微热气的空气,搔弄着我的鼻尖。他的一条手臂伸了过来,那是他身上散发的体温向四周扩散的结果。
下一秒,裸露的左乳被他强健的手掌包裹。作为脂肪块的乳房体温较低。他那滚烫的体温,逐渐传导向试图成为尸体的我的胸前,让我感到温暖。
「抱歉,我……已经忍不住了」
指尖传来抚摸着无毛鼠蹊部的触感,他像探索该处般,粗暴地拨开肉缝,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进入了我的体内。然后,如同搅拌内壁般,确认着柔软肉体的触感。
这并非像确认彼此间隔、逐步缩短距离那种方式。这是他像对待曾爱过的高级硅胶人偶一样,单方面地、暴力地消费着我肢体的瞬间。
(但是,这,让我无比欣喜。白崎君,渴求着我的身体!!)
尽管对待方式极其粗糙粗暴,但这喜悦是肉体无法隐藏的。
强烈地渴求着侵入的他那手指,阴道壁收缩,脊背反弓,全身痉挛般地不断颤抖。
这时,他的手指滑溜溜地抽了出来。
终于,那一刻来了。接下来,是他自己要来了。仿佛迎来了第二次失去处女之身的时刻。心怀期待,将全部神经集中在他即将进入的地方。
血液流淌,规律的心跳撼动着身体。如同倒数计时般,焦灼等待着他的这一瞬间,让我感到无比怜爱。
仿佛扳着手指数心跳般,等待又等待着他的降临。然而,无论等待多久,只有寂静持续着。
(……不对劲……完全感觉不到白崎君的气息……发生了什么吗?)
即使在浑浊的视野里,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直到刚才还能感受到的那灼热气息、覆盖上来的躯体的热气,都已完全消失。只剩下冰冷地板那凉飕飕的触感,残留在背部。
「……可恶……不行……吗……」
突然,白崎君的声音传入耳中。
那是挤出来的、微弱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喜悦或情欲的热度,充满了冰冷刺骨的绝望。
或许是搞砸了什么。缓缓起身环顾四周,看到白崎君颓然坐在餐椅上,深深地、深深地垂着头。
「白崎君……」
在他视线前方,是他颤抖的左手,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已被爱液浸得湿透。
留存在阴道内的他手指的触感复苏了。那一瞬间,感觉到下腹部发热,变得湿润。
「啊……」
对了。
白崎君,在他触碰到我身体内部的那一瞬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带着热度的体温。而且,留在他手指上的爱液也是生命活动的产物。
沉浸在心意相通的喜悦中,我不由自主地颤抖,这也完全背叛了他所追求的寂静。
结果就是,他明确地认识到,眼前躺着的尸体,只不过是一具保有生命的女人的肉块。
「……为什么,为什么,我……」
白崎君,仿佛遭受打击般,从椅子上瘫软下来,双手撑在地板上的样子,模模糊糊地映在浑浊的视野里。
他深深地垂着头。他所渴望的,是既不动弹也不言语、无可奈何地作为静物的尸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