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七
“那么，那条黑色的带状物，就是你说的VR项圈……吗？”
“是、是的。在职场理解者的协助下，终于开发出来了……没错，是特别定制品。”
她如同爱抚般，温柔地摩挲着缠绕在颈部的黑色项圈表面。
这是为了完美满足他扭曲的愿望，能够控制自身意识与身体全部的设备。为了完成它，耗费了足足半年的岁月。会对其产生相应的眷恋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白崎君像在观察什么新奇事物一样，确认着其表面的质感。
“和市售品相比，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它有什么功能？”
“首先，能将意识与运动功能分离。简单来说，就是身体无法动弹了。”
“那是……像上次那样？不自主的运动也能抑制，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他的话语中，似乎渗透着先前——我的身体对他的刺激产生反应时——那段伴随着绝望的苦涩记忆。
“是、是的。甚至连呼吸，都能控制。”
我平静地，但带着对这项功能完美性的自豪回答道。
“固定胸廓，切换为以腹式呼吸为主的浅呼吸。字面意义上地实现纹丝不动、仅仅是一团肉块的状态。”
虽然这是基于身体详细状况、需要精细控制，因此只对我身体有效的功能，但它确实能实现完全的静止状态————完美地塑造出身为恋尸癖的他所追求的、作为静物的尸体。
他或许是感到了满足，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不止……这些吧？”
白崎君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在询问上次失败的决定性因素————我身体内部如余烬般残留的体温。
“嗯，白崎君，你知道冬眠的机制吗？”
当我切入下一个核心话题时，他瞬间困惑般地皱起了眉头。
“不，详细情况……能告诉我吗？”
“简单来说，就是将身体的新陈代谢降到极限，低到仅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结果就是，体温会显著下降，当然有其极限。”
虽然排除了体内深处掌管思考的大脑、循环系统等维持生命的重要部位，但只要有效运用新开发的功能，通过抑制代谢功能，就能夺走体温本身，创造出与室温同等程度的冰冷肢体。
“但是，话说回来，人类不是没有冬眠的功能吗？”
他的表情故作冷静，但眼眸深处，隐约可见对所爱之人失去体温这一事实的、倒错般的狂喜。
“嗯嗯，当然，现代人类被认为不具备冬眠功能，但有学说认为，古代人类曾进行过类似的行为。”
“嘿……人类吗。”
“大概是大脑里像开关一样的东西吧？VR项圈能强制性地激活它。这样一来，即使是人类也能进入冬眠状态。”
“那……岂不是相当重大的发现？”
“嘛，要是能公之于众就好了呢……好了，请看。”
我在餐厅的有靠背椅子上深深坐下，操作手边的智能手机，实际激活冬眠状态。这只是个小测试。用定时器将有效期设定为五分钟。
“接下来五分钟，我会进入冬眠状态。希望你现在就看看会变成什么样子。嘛，因为不会激活运动功能分离，身体还是能正常活动的，但我想感觉会相当不舒服。”
心跳立刻变得微弱，全身顿时感到慵懒无力。
感觉上接近感冒初期的症状。关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肌肉也仿佛在抽搐。呼吸自然变浅，全身力气流失，从坐着的椅子上滑落般，姿势垮了下来。
“唔，危险。”
白崎君下意识地（看起来）支撑住我的身体，但瞬间，他倒吸了一口气。
因为他手中我的身体，加上季节性的室温较低，体温正在急剧流失。与此同时，感觉神经大概也迟钝了吧。触碰到的他强壮手臂的感觉，也只能感受到轻微的压迫感。
“谢……谢……”
肌肤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嘴唇也明显发紫。
虽然还没戴上重现白浊眼瞳的隐形眼镜，但眼神也变得迟缓，将浑浊的视线投向白崎君。
“怎……么样？光是……这样……就……相当……接近……尸体……了吧？”
连发声都觉得麻烦。
口腔黏膜仿佛黏在一起，舌头有缠绕的感觉。以唾液为首的各种分泌液都被抑制了。这样的话，阴道分泌液————亦即爱液的问题也能解决了吧。
“这么说可能有点那个……你现在看起来就像马上要死了……真的没问题吗？”
虽说大脑受到保护，但思考或许也有些迟钝了。
白崎君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在水中回响，听起来被拉长了。视野也变窄了，感觉周围有些昏暗。泪液的分泌大概也停止了，眼球有种刺痛感，光是睁着眼睑就已竭尽全力。
连自己的头都觉得沉重，脖子软软地弯曲，像垂下头一样低下了头。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就是要……变成……尸体……啊……”
突然，胸口感到一阵缓缓的暖意。
令人不快的那种慵懒无力感如融化般消失，感觉到心跳加快，看来设定的五分钟定时到了。代谢功能恢复到正常水平，血液一下子流遍全身。能感觉到体温急剧上升。
“哈啊……哈啊……”
需要快速摄入大量氧气。我有意识地重复了几次深呼吸。效果立竿见影，嘴唇恢复了血色。急剧的变化让我有点头晕。
“没事吧？”
他所爱的她，为了他那倒错的癖好，竟然做到这个地步。白崎君的表情充满了歉意。我轻轻用拳头敲了敲他的胸口，重新在椅子上坐好，浮现微笑注视着他的脸。
“别那么严肃啦，我也是自己喜欢才做的。”
说着，我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拿出智能手机，用熟练的手法操作，从个人云存储中，为这次事先准备好的特制应用程序进行安装。
“启动这个，与VR项圈配对。然后，轻轻输入密码……好，认证完成。”
把手机还给他后，我启动VR项圈，从开发者专用特殊菜单中，抹消了关于我账户的几乎所有权限。之后只要重启让设置生效，那么即使是佩戴着的我本人，也无法再操作VR项圈了。
“嗯，权限抹消完成，开始重启。”
看着这一幕的白崎君问道。
“你装进这个手机的应用程序，还有对VR项圈做的操作是？”
“啊，我把这个VR项圈的全部权限，移交给了白崎君的手机。”
“也就是说，是把你变成尸体，还是变回人类，全凭我决定？”
“只有一项，转移到尸体状态的功能权限，我留在了自己手里。”
白崎君一瞬间浮现出疑问——那是出于什么意图呢，但立刻明白了吧，表情变成了某种了然的神色。
“这样啊，你是打算用那个来满足你的暴露癖吗？”
“是、是的。我可以凭自己的意志，随时随地变成尸体。想象一下，如果那是一丝不挂的姿态……不是令人无法抗拒吗？”
他露出一副有点无语的表情，然后说：
“但是，凭你自己，是无法回到活着状态的哦。”
“对，正是这种单向性，才让刺激感更加强烈。而且，唯一的生杀予夺的权利，只掌握在你的手中……不是最棒了吗？”
白崎君露出严肃的表情，用仿佛对待极其重要之物的手势，慎重地操作从我这里接过的智能手机。然后，他启动VR项圈的管理应用程序，确认其正常运行。
“可以吗？真的……交给我这种人。”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变成尸体的我，将成为只属于你的所有物。那样一来，连我自己，都会失去对自己的所有权。这样就好。这才有趣。”
感受着他的困惑，以及那背后隐约可见的倒错般的狂喜，我从椅子上站起来。从冬眠状态恢复似乎还不完全，虽然有些摇晃，但我将手伸向颈后，用手指轻轻抚过VR项圈表面的启动按钮。
“那么，开始实践吧。”
我在他面前，再次让浴袍从肩头滑落，变成一丝不挂的姿态。
已经不需要粉底之类的妆容了。只要VR项圈正常运行，进入冬眠状态，外表自然就会变得如同尸体一般。
“接下来……是这个。”
我从像硬币盒一样的容器中，取出新得到的白浊隐形眼镜。
这是为了保护柔软的眼球而用硬质材料制成的，大小足以覆盖半个眼球，既能防干燥又能透氧，对应超长期佩戴的特制品。
“嗯……啊……戴上了……有点紧呢，眼球贴合感真厉害。”
因为受VR项圈控制，已经不需要用木工胶之类的东西固定眼睑了。与当初相比，准备工作所需的劳力变得非常简单。
“好了，不是人偶哦。是真正活着的人类。”
回想起成为一切开端的那具情趣人偶的姿态，仿佛在展示即将赴死的自身模样，我在他面前昂然挺立。你眼前的这个女人，即将蜕变为完美的尸体。
“白崎君，准备好了吗？”
面对询问，白崎君“咕噜”一声咽了下口水，几乎是无意识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已经不再仅仅锁定我个人，而是被锁定在我身后——那具作为女性的尸体这一存在本身——这一点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