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了一个全国性的大型活动,这里汇集了来自各地的角色扮演扮演者们。
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不断流淌,闪烁的灯光、在会场中穿梭的扮演者们、快门声、欢呼声、工作人员的指示声……一切交织成漩涡,回荡在高天花板的会场内。
我就站在这狂热旋涡的正中央。
我听说这次活动规模空前,实际目睹也确实壮观。放眼望去,会场各处都是那些在社交媒体上才能看到的角色扮演者们正在和粉丝互动。
有的角色耳朵竖立,有的垂着耳朵。有二头身的可爱造型,也有模特体型的兽人。简直像梦境般的空间。
但我一直在寻找。
想着,在这人潮中的某个地方,那孩子会不会也在呢?
~Chara~
之前,在地方小旅馆偶然同住一屋的角色扮演者。我们只能通过笔谈和手势交流,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和长相,只是共度了一晚。
那时候,她的视野完全被遮挡了。眼睛、鼻子、嘴巴,哪里都没有孔洞。在只能依赖声音的世界里,什么都看不见,她却依然与我相对而谈的样子,一直留在我心里。
Chara在社交媒体上依然很受欢迎,但自从那次线下聚会后,我们有一段时间失去了联系。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在活动中偶然重逢,可不是那么轻易会发生的事。我明白。
但是……那样震撼我心灵的存在,不可能轻易忘记。
我一边留意着擦肩而过的每一个角色,一边朝会场深处走去。
然后——就在这时。
我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修长纤细的身形。
卷曲垂下的耳朵,细长的尾巴,不甚丰满的胸部。
还有更重要的是,她歪着头的样子。动作的轻柔感。
错不了——是Chara。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外表完全没变。
毛发的颜色、部件的配置、站立姿势、挥手的方式,一切都和那时一模一样。
上次她似乎完全看不见,依靠声音行动。但这次,即使在喧闹的会场内,她也能自然地摆姿势,回应粉丝。一看就是“能看见”的结构。
(原来有视野啊……)
我有点惊讶。
但同时也稍微安心了一些。如果穿着那样严苛的内衬的她,选择了稍微舒适一点的方式,那应该是件好事。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Chara被粉丝们包围着。有要签名的,有拍纪念照的,有击掌的。Chara对每一个人都细致地回应着。摆姿势,轻轻点头,拿起笔写字,然后再挥手。
我根本没有进入她的视线。
不——或许,“即使进入了也未能察觉”吧。
我在旁边凝视了她一会儿。
怎样才能搭上话呢?很难把握时机。但,队伍终于断开了。
我下定决心,向前迈出一步。
“……那个,你好。”
那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然而,Chara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肩膀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向我这边。
玻璃面罩后的眼睛看着我——但反应很平淡。看起来有些困惑,又像是没认出是谁。
Chara举起笔谈板,迅速写下一行字。
“你好~!今天谢谢你过来!”
一句不会出错的信息。我笑着点了点头。
指着笔谈板,我说:
“今天,我真的很期待。能见到你太好了。”
Chara又在板上写字。
“真的吗?好开心!要多拍点照片哦!”
果然,反应没有个性。即使听到我的声音,也没能立刻察觉。
但是——在笔谈交流的过程中,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改变。
几秒沉默后,Chara再次在板上写了些什么。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的心跳加速了。但是,为了不过度期待,我故意含糊地笑了笑。
“……或许吧。”
是的,我刻意含糊其辞。因为我感觉她可能在试探。
但是——对于这个回答,Chara的笔谈板很快这样回复:
“这样啊。抱歉哦~!因为我见过很多人,不太记得了呢!”
轻快的语气。保持微笑的姿势。
和周围其他粉丝的应对方式,分毫不差。
(……这样啊。不记得了)
我感到胸口渐渐冷却下来。
这几个月来,我深刻体会到,那一天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而她却不曾知晓。
这也难怪。
那时候,名字也没问,脸也没看到。
对她来说,我或许只是众多人中的一个。
看着粉丝队伍再次排长,我悄悄从那里离开了。
穿过人群的缝隙,仿佛要远离喧嚣一般,朝着会场的外围走去。
(……回去吧)
并非因为被忘记而感到悲伤。
只是,察觉到只有自己还记得这件事,那种情感,让我感到无比痛苦。
人群的喧嚣热浪,逐渐远离我的后背。
明明在那个巨大的会场里,还被绚丽的声音和光芒所包围,仅仅几步之遥,却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般寂静降临。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空调的风按照固定的节奏吹过。
踏着沉重的脚步声,我无言地走着。
既不知名,也不识面。
连声音,明明当时那么近距离地交谈过,如今却仿佛什么都没留下,一想到此,胸口深处便隐隐作痛。
——不,或许是我期待过高了。
一直沉浸在那段时间里的,只有我自己罢了。
对对方来说,不过短短一天。没有任何理由记得。
“……是啊,说得也是呢。”
说出口后,反而更加空虚。
走廊前方出现了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穿过那里,就能出去了。走到车站,坐上电车——我正这么想着。
然而,身后似乎瞬间,空气乱了一下。
呼地,空气流动的刹那,
——咚。
一个不小的冲击,压在了我的背上。
我下意识稳住脚步的瞬间,双臂环抱住了我的腹部。
“……!”
我惊讶地想要挣脱,但对方更快一步,更用力地,用全身抱紧了我。
毫无分寸。毫不迟疑。就像本能一样,仿佛不愿放开我,一个强而直白的拥抱。
后背感受到的,是蓬松的毛绒。
完全看不出那下面是乳胶。像毛绒玩具一样柔软、温暖。
但是,视觉上无法感知的东西,通过其他感官传递了过来。
就在耳边,传来嘶、嘶……的,痛苦的呼吸声。
机械的节奏。在这安静的走廊里,反而显得格外响亮。
和那时一样——不,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却又透着某种勉强。
而且,抱着我腰的那双手臂内侧,里面……传来**啪嗒、滴答……**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水声。明显是身体内部——不,是从套装内部传来的。
毛绒是干的。完全没有湿气。
但不知为何,却有种积着水的感觉,面对这种矛盾,我感到一阵怀念。
(……啊,果然,还是那时的样子)
根本,没有忘记。
这个拥抱的方式,比什么都证明了这一点。
仿佛想停也停不下来的,激烈的情感团块。
即使什么都不说,也传递了过来。
——其实,一直,都想见你。
否则,不会这样毫不犹豫地从后面扑上来。
只是拼命地,仿佛要紧紧抓住我一般,Chara抱着我的手臂力量,似乎有些颤抖。
呼吸声没有停止。
她的胸部随着呼吸在我的背上起伏,隔着乳胶传来的微弱热量,以及密闭内部积存的水的晃动感,缓缓地传递过来。
“……Chara。”
一呼唤,环抱的力量便微微加强了一点。
没有言语。
我轻轻地将手覆在她从身后环抱的手臂上。
像那时一样,带着整个身体转向她,缓缓地转过身。
Chara,就在那里。
不变的外表。
玻璃面罩后隐约反光的,视线的气息。
被拉伸绒包裹的身姿。
她的整个身体,此刻就在我面前,静静地凝视着我的脸。
然后,她胸前悬挂着的笔谈板,被颤抖的手举了起来。
马克笔写下了一句话。
“……抱歉。”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接着,Chara又加上了一句。
“其实,我当时就察觉到了。”
话语哽在喉咙,什么也说不出来。
Chara握着马克笔,犹豫地继续写着。
“但是,变得能看见之后……我害怕了。”
那一定是指视野吧。那时候,什么都看不见。现在,我的脸、声音、动作,全都能看见了。
或许保持不知道更好——那样的迷茫。
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追了过来。
“明明察觉到了……你能来到这里,真好。”
Chara没有点头,只是在板上写下一句话。
“我想着,不要走。”
这句话,让胸口深处发热。
我轻轻碰了碰Chara的手。
感觉不到毛绒下有乳胶的干燥手掌。
即便如此,现在我很清楚,确实有汗水和热量被封闭在那深处。
“这里……没法好好说话呢。”
Chara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写下下一句话。
“酒店房间,有空吗?”
我点了点头。
“有。还没退房。”
这次线下聚会也可以住宿,虽然明天有工作,但我还是预订了可以住宿的方案。
Chara什么也没说,拉住了我的手。
交缠的手指。即使隔着毛绒,也能感受到她回握的力度。
就这样,我们无言地走向电梯。
没有遇到任何人。
寂静的走廊里,只回响着Chara嘶……嘶……的平静呼吸声,以及偶尔隐约从Chara内部传来的汗水流淌声。
搭乘的电梯开始移动。
按钮灯光逐层变化的这段时间,我们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一直牵着手。仿佛用身体来确认,我们确实重逢了。
酒店房间的门,静静地关上了。
咔哒一声,锁门声响起的瞬间,我感到一直保持的距离感和氛围,仅此而已便彻底改变了。
Chara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
遮挡了外面光线的百叶窗缝隙中,淡淡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房间,映在她的身上。
柔软的毛绒在光照下闪烁。头、手臂、身体——哪里都没变。仅从外表看,简直和那时一模一样。
但是,那时所没有的“视线”,现在存在。
Chara的目光,透过玻璃确实捕捉到了我这边。
脸朝向我这边,直直地,一动不动。
仿佛要透过那眼瞳看清里面的人。
我把行李放在床边,调低了空调温度。
Chara纹丝不动,稳稳地站在脚下的地毯上。
几秒钟的沉默,感觉格外漫长。
“……在这里的话,谁也看不到了。”
一开口,我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查拉没有回应,只是举起了挂在胸前的笔谈板。
她拔开笔帽,也许是平时的习惯,她轻轻转了一下笔尖才开始写字。
“刚才的态度,我没忘哦。”
从第一句话开始,就显得很强势。
玩偶装的表情没有变化。然而,从板子上的文字却能感受到和那时一样的、挑衅又带着试探的氛围。
“反正你又擅自期待,然后失落了吧?”
我只能苦笑。
简直就像被看透了一切。
“确实……是这样。但是,一想到被忘记了,果然还是挺难受的。”
查拉没有回答,在板子上写下下一句话。
“哼~。想让我想起来?”
“嗯。如果能想起来我会很高兴,就算忘记了,只要能再见一面——光是那样我就满足了,我这么想的。”
听到那句话,查拉写字的动作停了一瞬。肩膀微微晃动。
几秒后出现的文字,笔压稍微重了些。
“你是不是傻?那种事,怎么可能会忘。”
“……诶?”
“那样傻乎乎地一直盯着我看,只是稍微碰一下就动摇,脸都红了。”
“那种事,反过来才不可能不记得吧。”
虽然没有声音,但那里却有着明确的情感。
然后过了一会儿,像是要继续说下去般添上的文字是——
“……我这边,当时也很拼命啊。”
我读着那些字,一时语塞。
查拉移开了视线。
但是,玻璃深处的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我。
“……但是,今天的你,一直都很冷淡。”
听到那句话,查拉站起身,稍微拉近了距离。
慢慢地,像是拖着脚步一样的走法。
脚边乳胶内的汗水微微晃动,**啪嗒……啪嗒……**发出细微的声响。
干燥的毛绒布料下,密闭的热气在流动。
那声音,莫名有些怀念。
查拉再次举起板子。
“那是因为……能看见了,反而更难了。”
“难?”
“因为以前,你的脸也好表情也好全都不知道啊。”
“但是现在……就在眼前看得见。”
“你露出温柔的表情的话,我好像马上就会崩溃。”
那些文字,和刚才强势的文体不同。
带着圆润感,句尾的节奏也变慢了。
明显,笔谈的“执笔者”正在变化。
强势扮演着的“查拉”,正逐渐被内在的“里面的人”所取代。
“……这样啊。但是,现在的你,也依然是查拉哦。”
查拉把板子放在膝盖上,慢慢坐下。
随着身体沉入沙发的动作,水声再次响起。
然后,她把脸转向我这边。
玻璃深处——那双眼睛,笔直地捕捉着我。
但是,那已经不再是开始时那种挑衅的眼神了。
“查拉……现在,我的脸,能清楚看见吗?”
查拉,慢慢地上下动了动脖子。
“害羞吗?”
又一次,点了点头。
但是,目光没有移开。
查拉,一直看着我的脸。
她有了视觉——仅仅这点不同,竟然会如此沉重吗,那双眼睛动摇着。
“……有眼睛这件事,果然还是害怕吗?”
对于这个问题,查拉没有拿起板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的她,正在寻找话语,甚至来不及用笔谈。
但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后,她静静地拿起马克笔,慢慢地写下文字。
“如果保持‘查拉’,还勉强可以。”
“但是,以‘我’的样子被注视着,还是有点害怕。”
那些文字的排列里,已经没有了之前强势的文体。
柔和、坦率、笨拙——但是,确实是由里面的人执笔。
“没关系。没必要勉强自己展示,保持扮演的样子也可以。”
我这样回答后,查拉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在板子上运笔。
“……但是,现在可能稍微不是查拉了。”
仅仅这样一句话,就让空气震动。
她正在主动脱下“查拉”的伪装。
察觉到这一点时,我轻轻拉过椅子,在查拉身边坐下。
肩膀恰好碰在一起。
那一瞬间,**啪嗒……**的水晃动声和**咻……**的呼吸声,猛然拉近了。
干燥的绒毛内部,湿气和热气积聚着。
那份重量,隔着内部的乳胶内衬传递过来。
查拉开始在板子上写字。
“害怕……但是,稍微触碰一下也可以吗?”
“当然。”
我伸出手,查拉虽然犹豫,但还是把手背叠了上来。
绒毛的柔软深处,有隐约紧张的僵硬。
被乳胶包裹着的里面的人的手,肯定已经出汗了吧。
但是,表面什么也没有湿。依旧干燥,像毛绒玩具一样。
“……谢谢。”
查拉没有出声回应,只是在板子上写下文字。
“有视线的话,撒娇也变得很难呢。”
“但是,正因为能看见,有些事情才能好好传达吧。”
下一句话,迟迟没有出现。
这期间,查拉的手轻轻移到了我的手臂上。
那动作仿佛是在确认,摸索着身体的轮廓。
终于,出现了下一句。
“刚才,没能说出对不起。”
“我只是,想像那时一样再抱你一次。”
我读完这些,回握住了查拉的手。
“我才该说抱歉,擅自消沉。”
查拉再次轻轻点头,写下下一句话。
“……现在,可以稍微撒一下娇吗?”
我笑着回答。
“当然。”
查拉轻轻地将身体靠向我。
虽然不重,但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依偎”着这个行为。
乳胶深处晃动的水,静静地摇曳。
那声音、那温度,都是她撒娇的全部。
呼吸声在耳边重复着。
咻……咻……那既像心跳,又像颤抖。
我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背上。
查拉已经,不再写什么了。
只是静静地,依偎着,肩膀靠在一起。
那与其说是撒娇——更像是托付心灵的行为。
语言也不需要。即使视线没有对上,仅仅触碰着,一切便已传达。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但是,最后查拉在板子上写下的一句话,是无法忘记的。
“今天,能以‘我’的身份见到你,真好。”
查拉紧紧依偎在我胸前,一动不动。
保持着那个姿势,背部微微弓起,肩膀微微颤抖。
紧抱的双臂注入了微弱的力量,简直像是——将自己全部的存在托付于此,那样一种依靠的方式。
我轻轻环住她的背,慢慢回拥着她,仿佛包裹一般。
绒毛的外观依旧柔软、干燥。但是,从其内侧确实传来了热量和压力。
咻……咻……嗯……咻……嗯……
越过肩膀传来的呼吸声,微微有些不稳。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那个节奏在慢慢回响。
绒毛内侧,被乳胶封闭的空间里,她的喘息如同被压抑的蒸汽般积聚着。
查拉的包轻轻碰着我的膝盖。我漫不经心地拿起那个单肩挎包,里面有个硬硬的触感。静静地拉开拉链,向里窥视——里面放着熟悉的“遥控器”。
那个夜晚的记忆,从皮肤深处隐隐复苏。
我轻轻取出遥控器,越过查拉的肩膀,轻声问道。
“……这个,可以按吗?”
查拉没有抬起头。
她把脸深深埋在我的胸口,纹丝不动。但是——微微地,极其轻微地,肩膀上下晃动了一下。
对这个“点头”,我轻轻地屏住呼吸。
然后,慢慢地按下了遥控器的开关。
咔嚓。
没有停顿,查拉的身体小小地弹跳了一下。
“……嗯……!……”
气息,泄了出来。但是,嘴完全被乳胶覆盖着。
那声音绝不是从“嘴里”——而是从鼻腔和喉咙深处,如同泄漏般响起。
咻……嗯,咻嗯……嗯……咻……!
仿佛无法阻止呼吸紊乱,声音持续着。
能感觉到内部启动的装置震动,正刺激着查拉身体的深处。
证据就是,隔着乳胶包裹着的股间,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和水晃动的声音。
“嗯……嗯嗯……嗯,呜……嗯……”
随着呼吸变得急促,无法成声的呻吟夹杂着鼻音溢了出来。
喉咙震动的声音,闷闷的,压抑着,却又无法消除。
查拉的头紧紧压在我胸前,那份热度在耳中回响。
绒毛是干的。但是,可以想象在那深处,滚烫的汗水积聚在乳胶里。
从脚边传来的轻微“啪嗒……啪嗒……”声,证实了这一点。
查拉想拿出板子,但手抖得抓不稳,好几次差点掉下去。
终于捡起来,想要写些什么——但是,笔尖好几次把字写歪了。
即便如此,挤出来般的笔谈文字是这样的:
“声音……发不出……却……好像要暴露了……糟了……糟了……嗯……”
不是平时“查拉”的笔迹。在颤抖。好像要哭了——不,说不定已经在哭了。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抚摸她的背。
查拉的身体又跳了一下。
是股间的装置增强了一档,还是她本人已经到了极限呢?
鼻音深处回响的声音,逐渐变得浑浊,“嗯”“啊”“呼”。
“嗯……嗯唔……嗯,呜……嗯嗯……!嗯……”
不成话语。
但是,确实是“甜美的声音”。
绝不是演技。是里面的人,真实的,被快感玩弄的声音。
查拉的双手紧紧抓住我的后背。
颤抖的手臂。脚尖隔着绒毛深深陷进去,不久开始微微痉挛。
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已经没有丝毫试图压抑的迹象。
咻呜……咻……嗯,咻,咻……!
整个身体仿佛被热浪吞没。
挣扎般的呜咽,从被封住口的乳胶深处,无论如何都泄露出来。
“嗯,嗯……嗯唔……呜,嗯……嗯……!……”
查拉的腰,微微颤抖。
每次内部装置持续运动,乳胶内侧就泛起波浪,汗水和体液向下流去。
隔着绒毛看不见,但那变得沉重的脚步和轻微的水声诉说着一切。
“嗯嗯……嗯啊……嗯……!”
已经,连试图停止都不做了。
对从身体核心涌上的快感,她开始全身心地交付自己。
没有逞强的余地。只是,感受着。
将那痛苦,和无法抗拒的欢愉,在乳胶中紧紧拥抱。
然后——
微微地……微微地……一阵细小的痉挛掠过。
脚边传来清晰的“啪嗒”一声。
查拉的身体完全瘫软在我身上。
“……嗯……哈……嗯,嗯嗯……呜……”
从应该被压抑的喉咙泄露的声音,既像是痛苦,又像是恍惚。
深深呼出气的同时,装置还在微微震动。
我轻轻关掉遥控器的开关。
然后一边支撑着查拉的背,一边暂时陪伴着那身体的余韵。
过了一会儿,查拉拿出了笔谈板。
手还在颤抖。
无数次画错线条,笔尖滑到纸的边缘又重新开始。
然后,写下的字句是——
“……不想被看见……”
“可是,也没能说出‘住手’……”
“……明明一切都是自己惹来的……”
我轻轻笑了,用戏弄的语气说道。
“你这变态。”
查拉的身体微微一动。
握着书写板的手微微颤抖,下一刻——
“才不是!!!”
“才不是啦!都、都是因为你!”
“说到底,擅自打开包的到底是谁啊!”
“真的,最差劲了。”
以愤怒的笔触接连写下的文字。
其内容分明就是那个“查拉”本人的口吻。
挑衅的,强势的,绝不放弃反击。
但是,对于这个反应,我莫名地感到安心。
直到刚才还在颤抖的“里面的人”,又重新披上了作为查拉的铠甲。
(……果然,是这样啊。)
那强势的文字。拒人千里的态度。
全都是为了保护“那个孩子”而设的防线。
乳胶深处,真实的她。
为了不让别人知晓她而存在的,完美的面具——“查拉”。
我默默、轻轻地抚摸她的头,查拉就这样一动不动,将脸靠在我的胸前。
两人之间没有言语,但呼吸声诉说着一切。
咻……咻……
规律但又带着些许紊乱。
在包裹全身的乳胶之中,唯有呼吸证明着她的存在。
这样过了一会儿,查拉再次拿起了白板。
查拉又慢慢地靠向我的身体。
接着,将手伸到我的胸前。触碰的方式,简直像个孩子一样。
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想要感受存在,那样的动作。
在这次有视线的内层中,她应该能清楚地看到我的脸。
尽管如此,她却不看脸,而是用手触摸,想要确认。
“……我的样子,好好地……看得到吧?”
她微微点了点头。
“这样啊……”
回答仅此而已,不知为何却悄然渗入心底。
她的视线,确实正看着“我”的这个事实,竟让我感到如此欣喜。
我再次将查拉搂向怀中,她又拿出了板子。
这次的字迹,稍微工整了一些。
“……看得到。”
“以前也想看。但是,看不见。”
读到这一行字时,喉咙深处一阵刺痛。
“……这样啊……”
我不由自主地只能这样回答。
那时候,明明近在咫尺,她却什么都没能看到。
仅仅是依靠声音,相信着我,向我伸出手。
“……这次,能好好看到了呢。我的脸,眼睛,全部。”
再次点头。
那个点头中,包含着情感。
从绒毛中,透过乳胶,传来热度。
但下一刻——
“别傻笑啊,笨蛋。”
强势的文字出现在板上。
“……搞什么,突然这样。”
“你那么老实的话,我会不好意思的!”
“差不多该习惯了吧,你这变态!”
“果然你变回‘查拉’就嘴不饶人呢。”
“我本来就是查拉呀?里面的人?那是什么?不知道哦。”
“……就是这点啊。”
查拉的“演技”很完美。但我现在明白了。
这种逞强,在多么努力地保护着“那个孩子”。
所以,我故意稍显坏心眼。
“……要再按开关吗?”
于是,查拉用力地左右摇头。
绒毛的晃动和呼吸声,诉说着拒绝的坚决。
“好啦好啦,今天到此为止吧。”
她总算安心了似的,就这样把头靠在了我的膝上。
不再写任何东西。
只是安静地,一段时间里,只有呼吸声在持续。
咻……呜……咻……
那种节奏,渗透进我的心底。
逐渐融化的边界线。
试图再次将它重新涂抹的查拉。
但是,现在——这样就好。
“……呐,查拉。”
在床上并肩躺着的我,忽然说出了心中一直挂念的事。
“……不是作为查拉,是想见你‘里面的人’。”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查拉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慢慢转向这边。视线前方是我的脸。透过玻璃状的眼睛,确实在看着这边。但更深处的表情却无法读懂。
——咻……咻,咻……。
隐约可闻的呼吸声,在异常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那是什么。”
白板上递过来这样书写的文字。笔触生硬,略显凌乱。
“开玩笑的吧?”
“……是认真的。”
我回答后,查拉有一会儿什么也没写。身体也没动,只传来呼吸的声音。
不久,她动了。
拿起白板,重新握好笔。
“别开玩笑了。”
简短、锐利的线条划过。
“没有什么里面的人。有的只是‘查拉’。”
“但是你是——”
“说了没有啊!!!”
板子被推到我面前,冲击之下碰到了我的膝盖。
查拉的肩膀上下起伏,呼吸变得急促。
咻……哈啊……咻……
能感觉到她在生气。尽管看不清眼睛深处,只有情绪刺了过来。
我静静地,继续说。
“……那时候,我读了里面的人写的字。那不是查拉。”
“但是,那个……让我觉得,非常……确实是‘活着’的。”
查拉紧紧握着板子,什么也没写。
我轻声地继续说着。
“所以……这次,我想好好地看看你。”
“想和作为里面的人的你谈谈。”
听到这些话,查拉的身体微微颤抖。
然后白板上,再次出现了文字。
“别自作主张。”
“我是‘查拉’。”
“没有什么‘里面的人’。”
我缓缓说道。
“之前,你说了自己是‘最差劲’。”
“明明不能出声,明明不该承认感受到的事情,但在我面前你却变得坦诚了。”
“那不是‘查拉’这件事,你自己最清楚吧?”
短暂的沉默流淌而过。
然后,查拉——
“不知道。”
“那种事,不记得了。”
“我是,查拉。”
“查拉就是全部。什么里面的人,不知道。”
书写,已经几乎是发脾气的状态了。
写了又擦,再写,笔的动作很粗暴。
我看着这情景,觉得不能再逼迫她了。
“……抱歉。忘了吧。”
我这样说着,低下了头。
我知道查拉正看着这边。
但我没有抬起视线。
“查拉”如此拼命守护的东西,我是不是差一点就要破坏了呢?
只是想见里面的人,那或许只是我的任性。
在那沉默中,只有时间流逝。
不久,查拉的动作改变了。
仿佛——正在内部“商量”着什么,视线不定,身体微微左右摇晃。
胸前的乳胶轻微地上下起伏。
呼吸的节奏也不规则。
终于,查拉拿出了白板。
然后,缓缓地,写下了一句话。
“做好心理准备了。”
那不是“查拉”的字迹。
笔触不同了。
表达情感的方式,安静得像另一个人。
我读到那句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真的,可以吗?”
查拉——不,里面的人,微微点了点头。
将身体倾向这边,轻轻张开了双臂。
——仿佛在说,“希望帮我脱下来”。
我的胸口,被什么堵住了。
一旦脱下这个头部,大概就无法回头了。
她正要自己打破名为查拉的壳。
但我伸手帮忙,就意味着了解她的“真面目”。
不是言语,是真正的姿态。
缓缓地,我将手伸向查拉的颈边。
指尖触碰到绒毛的根部。
那里是熟悉的,和往常一样的玩偶装触感。
但是,能感觉到其内部有人在颤抖。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静静地将手探入。
——查拉的头部,一点点被抬了起来。
寂静。只有呼吸声回响。
从绒毛内侧,逐渐显现的黑色物体——
光滑的,圆润的表面。乳胶的光泽,朦胧地反射着房间的光。
然后,完全显露出来的头部,并非之前见过的全身连体衣的头部。
是塑造出来的,人脸形状的乳胶头部。
眼睛部分是玻璃状,但内侧贴有薄膜,从这边完全看不见内部。
鼻子的位置有两个小孔,细管从那里延伸出来。从那里——
咻呜呜呜呜呜——
强烈的风声,以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的势头泄露出来。
仿佛终于能自由呼吸了一般。
嘴唇的位置也有造型,但没有开口。完全密闭。
那姿态,简直就像是面具本身。
我无言以对,只能凝视着它。
但是,下一秒——
查拉用双手捂住了那个“脸”。
害羞似地,蜷缩到胸前,藏起了脸。
耳边隐约听到的,颤抖般的呼吸。
已经不是我认识的“查拉”了。
缓缓递出的白板。
其上所写的文字,已不见“角色的文体”和“强势的语气”。
“……那个,对不起。”
“让你看到奇怪的东西。”
“……但是,这就是,我。”
我,在脱下查拉——不,里面的人的头部的那个瞬间,失语了。
乌黑发亮的乳胶头部,密闭的结构,从鼻子延伸出的细管,眼部模糊的玻璃。
这一切,都比她以往的任何姿态都更加不设防,异样,而又美丽。
而现在——
我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身体上,也就是那被绒毛覆盖的躯干上。
指尖探寻着背面的拉链触感,我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越过“界线”的行为。比脱下头部更深入,更无法挽回的一步。
即便如此——她依然沉默着。
掩着脸,缩着肩膀般微微呼吸着,身体极其轻微地向前倾来。
在催促。
这一点,我确实感受到了。
咔嚓——。
我慢慢提起拉链头,注意不发出声音,轻轻向下拉。吱哩……吱哩……拉链解开的声音,异常清晰地留在耳中。
终于,从绒毛内侧显现的是——
无缝的,光滑的乳胶身体。
黝黑,微微反光的表面。
不是人类肌肤的质感,带着某种人工感,如雕刻般光滑,看似冰冷——但,确实有热量从那里传来。
“……!”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没想到那玩偶装下面,隐藏着这样的身体。
乳胶特有的紧绷光泽。肩部的线条,胸部的隆起,腰部的曲线,都像精心设计的艺术品般匀称。
但是,那里确实有“活生生”的气息。温度,湿度,还有——脉搏。
她轻轻站起身来。
绒毛从肩头滑落,扑通一声,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板上。
那一瞬间,我受到了冲击。
她,全身包裹在乳胶中,简直像个人偶。
我理性上理解眼前的存在是人类。
但是,她的姿态太过不现实、美丽,并且沉默得令人不安。
或许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她朝我走近了一步。
——呲溜。
乳胶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手里拿着一块白板。
隔着乳胶的指尖,在上面写下文字。
“……害怕吗?”
我慌忙摇头。
“不是,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有点惊讶”
我又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非常漂亮”
她稍稍后退了一点。看起来既像是惊讶,也像是困惑。
但很快,她又再次靠上前来。
“那就……太好了”
然后,又写了一句话。
“可以……稍微撒娇一下吗?”
以这个样子,撒娇——?
我不由得愣住了。
不是赤裸的。但是,看起来比赤裸还要毫无防备得多。
那紧贴着的乳胶之下的身体,既没有布料来遮掩线条,也没有余地隐藏质感。
柔软、圆润、体温。这一切,都直接地传递过来。
她轻轻地靠近了我。
将脸埋进我的胸前,双手紧紧抱住了我的后背。
咕——地一下,乳胶的手臂抱紧了我。
那一瞬间,仿佛静电窜过,我的脊背颤抖了。
温热的。
滚烫的。
既柔软,又有一种滑腻的硬度。
那就是她的“现在”。
就这样,她继续着笔谈。
把白板伸到我的肩旁,文字被写了出来。
“对不起,用这么奇怪的身体……但是,这样最让我安心”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轻轻地环抱住那乳胶的后背,同样回抱了她。
她的全身,在我的臂弯里微微颤抖着。
即便如此,她还是将身体一点点托付过来。
——已经不再是“角色扮演”了。
这毫无疑问,是里面那个人的“真实姿态”。
不用言语诉说。脸也看不见,表情也看不见。
但是,她用全身告诉我“现在,我就在这里”。
我能做的,只有接纳它。
有一阵子,只有我们两人的沉默持续着。
乳胶的身体,依然紧贴着我,不愿分开。就好像,不这样紧紧拥抱,她自己就会破碎一般。
从乳胶表面传来的热度,甚至比血肉之躯的体温更觉酷烈,显然将汗水封闭在了内部。但是,奇妙的是,就像穿着毛皮装时一样,那份温暖传达到了心里。
紧接着,乳胶的手轻轻地将白板举到我的面前。
“……可以一起……睡觉吗?”
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我眨了眨眼。
她低着头,再次用力描画着文字。
“不行吗?”
“不,不是不行……。只是……那个,你,现在,几乎算是……”
我话说到一半,凝视着那被乳胶包裹的身体。
毛皮装的躯体已经脱掉了,所以现在的她,轮廓近乎赤裸。乳胶紧贴全身,女性化的胸部、腰肢、大腿——这一切都一览无余地映入眼帘。
然而,她继续笔谈。
“我的‘里面’,这样最平静”
“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但是,只有你的体温能感觉到”
看着那些文字,我屏住了呼吸。
对她而言,这副姿态并非单纯的兴趣或表演。
这是她的“铠甲”。隔绝世界、守护心灵深处的、唯一的外壳。
“……嗯。明白了。一起睡吧”
我这么一说,她像是松了口气,乳胶的肩膀微微耸了耸。
呼吸声听起来稍微平稳了一些。
嘶呜……嗯,嘶嗯,嘶呜……
但即便如此,那声音仍带着某种持续的苦楚,在我耳边回响。
在铺好被褥的床边坐下时,她自然地坐到了我旁边。
乳胶的大腿紧贴过来,传来滑溜溜的感觉。
“……穿着乳胶睡觉,不热吗?”
我问道,她倾斜白板写下:
“热哦。……但是,比脱掉要好”
仅仅这几个字,蕴含着多么深重的意味——我痛切地感受到了。
慢慢地掀开被子,她自然地滑了进来。
我也在旁边躺下,她便毫不客气地将身体紧紧贴了过来。
隔着乳胶的胸部,压在了我的手臂上。
“呃……”
那柔软触感,让我反射性地身体僵硬了。
她察觉到了吗,举起了白板。
“……没关系。不用在意”
然后又是一句。
“因为现在,我在假装‘女孩子’呢”
怎么说呢,那大概是她独特的幽默吧。
但是,那句话听起来,莫名地温柔。
她就那样,将脸蹭到我的胸前。
嘶呜……嗯,嘶嗯,嘶呜……嗯
呼吸声,在近旁响着。
浅得仿佛随时会停止,却又像是拼命维系着生命的那种声音。
那声音,与我的脉搏混合,融入宁静的夜空中。
轻轻侧过头,她的脸进入了我的视线。
被漆黑乳胶覆盖的头部。
那玻璃状的眼部区域,附着着水雾般的微小水滴。
里面的情况看不见。
但是,湿漉漉的,简直像在里面流泪一样。
当我想要轻轻触碰那乳胶的额头时——她的手动了。
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就这样——引导着,放到了自己的胸前。
“诶……?”
我不由得僵住了。
隔着乳胶,传来柔软的触感。
而且在那深处,心脏的跳动确实地脉动着,力道强得几乎要刺穿掌心。
“呃……”
看着我满脸通红动弹不得的样子,她在胸前移动着白板。
“瞧。不是造假的吧?”
“我,好好在这里哦”
面对这句话,我无言以对,只能微微点头。
“……嗯。你在”
我回答后,她像是有点颤抖似的晃了晃肩膀。
然后,将额头抵在我的手臂上。
过了一会儿,她用手指做了个“就一下下哦”的手势,将乳胶的脸蹭到我的胸前。
那时——突然,从乳胶深处,漏出了“咕咕……”的细微声响。
“……诶?”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是至今为止从未听过的“声音”。
既不是喘息,也不是呻吟。
简直像是笑了——沙哑的笑声。
“……刚才,你笑了?”
她僵了一下后,举起了白板。
“……抱歉。声音,跑出来了”
“总觉得……一放松下来,力气就……”
“没关系,我很高兴。……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
她稍稍将脸侧向一边,又“哧哧”地笑了。
每次笑,呼吸声就会“噗”地变大。
嘶嗯……嗯 嘶呜呜……
那变化让我有些困惑。
“……笑起来,呼吸会难受吗?”
白板上是这样写的。
“嗯。因为乳胶里面,空间很挤”
“但是,难受,也有点开心”
我看着那些文字,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明明笑得那么开心,却连呼吸都那么困难。
即便如此,她连带着那份痛苦一起笑着。
呼吸越是紊乱,笑声越是抑制不住地溢出来。
哧哧的笑声,从乳胶深处漏出来好几次。
一开始还带着犹豫,逐渐变得自然起来。简直像是面具内侧,真实的“她”一点点显现出来。
“呐,之前,连笑也忍着吗?”
我问,她举起了白板。
“嗯。发出声音,会暴露的”
“但是,现在没关系了。因为你……知道我的‘真面目’”
听到那句话很高兴,我不由得嘴角上扬。
“这样啊。那,尽情笑吧”
话音刚落,她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呼呼……!”确实笑了。被乳胶闷住的、模糊的声音。尽管如此,那无疑是笑声。
嘶呜呜……嗯 嘶嗯 嘶呜……!
呼吸声急剧地变得粗重。
每次呼吸,她的身体都随之上下起伏,抱住我的胸前能感受到呼吸的风。
一边笑,一边痛苦地呼吸的她。
那样子,让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没事吧?是不是笑过头了?”
她先是轻轻咳了一下,然后举起了白板。
“嗯,没关系”
“……太高兴了,停不下来”
写完,她又随着小小的肩膀抖动,“哧哧”地笑了。
那声音,有点痒痒的,却又温暖了心底。
“……太好了。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倾斜了白板。
“不是声音哦。这是‘笑声’啦”
乳胶的脑袋蹭着我的衣服布料。
那动作,简直像猫咪撒娇一样自然、天真。
被窝里,渐渐被她的体温、呼吸声,以及偶尔漏出的笑声填满。
“呐,今天的线下聚会……”
我刚开口,她微微一动,拿起了白板。
“嗯,超害怕的”
“……想着也许能见到你,但你真的在”
“不敢相信,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写完,她把乳胶的脸埋进枕头。
再次,漏出了些许笑声。
“……但是,那让我很开心。啊,不是奇怪的意思哦。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我就想‘啊,是你’”
白板上画了一个淘气的“咧嘴笑”颜文字。
忽然,我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乳胶的手,表面虽然冰凉,里面却带着微微的热度。
“你呀,平时是怎么过的?”
她做出思考的动作后,移动了白板。
“不怎么出门。……但是在网上会聊很多哦”
“果然,是以‘角色’的身份?”
“嗯。待在角色里面,什么都能说”
“但是,作为里面的人……什么都说不出口”
“那现在呢?”
停顿了一下,她写道。
“现在……不是角色,是我”
“这样啊。谢谢”
又,噗嗤一声,漏出了笑声。
每次,呼吸声都会变大。
嘶呜呜……嘶呜……嗯,嘶嗯……
一边听着她每次笑都那么痛苦的呼吸声,我被一种无可奈何的复杂心情攫住了。
这孩子,现在就在这里,这样笑着。
但是,在乳胶里,呼吸总是很浅,身体被密闭着,汗水和热气都闷在里面。
“……现在,不难受吗?”
我问,她立刻否定了。
“不难受。只是笑过头了有点难受”
“但是,那种……是幸福的难受,所以没关系”
写完,她把乳胶的脸蹭了过来。
像是将体重托付过来一般,紧紧地抱住了我。
“你啊……真的很坚强呢”
“不对哦。……我,一直都很弱”
“但是,只有在你面前,我觉得即使软弱也没关系”
那句话,让我说不出话来。
那是比任何“我爱你”都更深邃、更温暖的告白。
我只是,紧紧拥抱住她的身体。
连同乳胶的外壳一起,接纳她的全部。
与剧烈的呼吸声相反,宁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黎明……
~次日清晨~
模糊的吐息声,隐约从肩头传来。
——“呼,呜……嗯……嗯”
像是打哈欠般的、潮湿的声音。从乳胶内侧漏出的那个声音,虽小,却莫名透着幸福,是我心中无法忘却的“那个声音”。
透过窗帘射入的晨光浅淡,柔和地包裹着酒店的整个房间。窗边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与此相反,被窝里还残留着昨日的余温。
躺在我身边的,是包裹在全身乌黑发亮的乳胶之中、我已看惯了的那个“人偶”。
光头般的头部。模仿人类面孔的造型。鼻尖延伸出软管,传来嘶嘶的轻声吸气呼气的声音。
“……早上好”
即使我低声问候,也没有回应。只是,感觉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她——不,“里面的人”,是在从没有视线的玩偶装中解放出来的状态下,依旧穿着乳胶入睡的。她摘下了查拉的头套,脱下了身体部分,现在柔软地横躺在这张酒店的床上。
玻璃般的眼部蒙上了一层雾气,能看到内侧积聚着呼出的湿气。
因为有贴膜,从外面看不到内部,但对方却能看见外面这一事实。
不知怎的,这让我感到一阵心酸。
不久,她的手臂缓缓动了。乳胶的手,慢慢地伸向我的胸口。
然后,轻轻地,触碰到了。
我吃惊地想要缩身,但立刻停住了。这是“里面的人”的意思。
手掌柔软而坚定地触碰到我的胸口后,随即握住了我的手。
然后,将那只手,放在了她自己的胸口上。
……确实感觉到了心脏的跳动。
真实到让人难以相信是隔着乳胶感受到的,心跳很快,微微地颤抖着。
那份柔软——不是造物,而是真实的体温,让我感到脸颊一下子热了起来。
接着,枕边的白板上,缓缓写下了文字。
「……昨天,谢谢你」
笔谈的文字,和昨夜不同,不再是“查拉”的风格。
是更加率真、更加温柔的,她“本人”的字迹。
「我才要……你没勉强自己吧?」
我这么回应,白板又被举了起来。
「已经不要紧了,就算全部被看到也没关系……大概」
她一度深深低下头,仿佛要让乳胶头套触及我的胸口,将额头压在我的胸前。那动作简直像是在躲藏,又像是在撒娇。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只有呼吸声,充盈在床铺之上。
接着,她举起了一块白板。
「我去,洗个澡」
她动作生涩地撑起乳胶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全身的线条清晰地浮现,乳胶的光泽在晨光下艳丽地摇曳。
柔软,却又充满力量——确实是“活着”的姿态。
她就那样走向浴室。传来乳胶摩擦的声音、脚下轻柔的水声。
在全密闭的状态下,汗水大概全都闷在内部了吧。每走一步,脚下就轻微地响起啪嗒、啪嗒……的水声。
门关上了。
那一瞬间——
「噗嘶……!」
某种东西破裂般的声音。然后——
「哈啊……哈啊……呼……呼!!」
响亮到足以传到外面的、强烈的呼吸声。
是至今未曾听过的、巨大而粗重的呼吸。
仿佛要将一直压抑着的呼吸,在此时此刻全部倾吐出来。
她大概,是拉开了乳胶颈部或背部的拉链,终于能够呼吸到空气了。
一会儿,**「咕噗……咳咳、咳咳……!」**这种近乎呛咳般的声音持续着。
听着那声音,我握紧了手。
在那里面,她究竟忍受了多大的痛苦呢。
在扮演查拉的期间,她又是如何一边挣扎着,一边微笑的呢。
如同从乳胶内部喷涌而出般满溢的呼吸。
那声音,充满了仿佛从肺腑深处吐出的解放感。混合了痛苦、安心和一丝宽慰的声响。
「哈啊……哈啊……呼……哈……嗯……咳……」
——我就这样在床上,静静地听着那声音。
并不能直接看见她的样子。浴室的门关着。
但是,通过声音的回响和空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出了她处于怎样的状态。
因为脱下了乳胶,直接向外呼出的气息。
那声音时而呛咳般,时而如同叫喊般,在浴室里回响着。
然后——再次,寂静。 不久,淋浴的水声开始流淌。
水流冲刷身体的声音。偶尔,像是乳胶某部分掉落地面的声音。
**啪嗒……沙……**,响起蕴含着湿润质感的声响。
——真的,全都脱掉了啊。
回想起这个事实,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既不是查拉,也不是乳胶娃娃。是素颜的、毫不掩饰的她,此刻就在那一边。
但是,我不去看。就维持着不去看的状态,等待着她再次回来。
……大约过了15分钟左右吧。
浴室的门,缓缓打开了。
现身的是熟悉的——但又有些不同的“她”。
通体乌黑、富有光泽的乳胶紧身衣。包裹至脚踝,清晰地勾勒出身体的曲线。那上面,已经没有了昨夜的疲惫之色。全身仿佛被淋浴净化过,泛着湿润的光泽。
只有一点——她那玻璃状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有水汽浮现。
呼吸变得平稳了,但偶尔,**「嘶……」**地深深吸气时,鼻尖的软管会微微摇晃。
接着,她在近旁的白板上,缓缓写下文字。
「让我,变回查拉」
那文字,还是里面的人的风格。 但是,在那文字下方小小添上的**「拜托了」**这句话,让我点了点头。
房间角落叠放着的,查拉的身体——弹力绒的玩偶装,整齐地叠放着。
要将那柔软的皮毛罩在她乳胶的身体上,并非易事。
因为水分和摩擦,几次滑脱,布料挂住。
她也自己将手臂伸进去,腿伸进去,一点点变回查拉。
当身体部分完全穿戴好时,那姿态正是“那个查拉”本人。
只是——还缺少头部。 身体是查拉,脸仍是乌黑发亮的乳胶。
看着那副样子,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笑着,让她看到我的笑容,乳胶的脸虽然毫无表情,但肩膀却微微摇晃着。
仿佛,这边也在笑一样。
我,作为最后的收尾,拿起了查拉的脸——玩偶装的头部。
将视线转向她。
于是,她也只是沉默地、定定地回望着我。
那眼睛——玻璃深处的眼睛里,渗出了“寂寞”。
乳胶的脸没有任何改变。是无表情的、如同雕塑般的脸。
但是,只有那双眼睛,明显地不同。
就在此刻,从素颜的自己,再次变回“角色”的瞬间。
那里的感情,近乎于眷恋。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仿佛回应那份点头,我将查拉的头部,轻轻地给她戴上。
头部罩下的瞬间,传来微微吸入空气般的声音,查拉回来了。
那里站着与昨日以前别无二致——不,是更为完美的“角色”。
弹力绒的身体,毛茸茸的尾巴,带着强势笑容的固定表情。
外表毫无改变。
但是,我知道。
那里面,还残留着清晨的气息。
是脱下了乳胶,露出素体,用淋浴清洗过,又穿上乳胶……再在外面套上查拉的她。是直到刚才还是“里面的人”的她,此刻若无其事地作为查拉站立着。
……真厉害啊,我想。
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寂寞。
查拉静静地整理着仪容。
用手抚摸耳朵,掸掉尾巴上的毛。所有的动作,都是与昨日分毫不差的“表演”。
只是,在动作的细微之处,混杂了某种东西。
难以言说的某种东西。超越了表演、仿佛融入了本人意志的举止。
那,让我感到无比怜爱。
然后,查拉拿出白板,唰唰地流畅运笔。
「今天也要,加油完成线下聚会第二天哦!」
那文字,是完美的“查拉”字体。
如同颜文字般的符号,元气满满的句尾。
仿佛昨日重现一般,不,是以比昨日更高的情绪,她举起白板展示。
我,静静地笑着点了点头。
但是,那样的日常并未持续多久。
我今天,就必须回去了。
线下聚会虽然还在继续,但我只能待到今天上午。
这件事,必须告诉查拉——她。
“抱歉……其实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稍稍压低声音说道。
查拉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吉祥物的表情没有改变。但是,肩膀,微微垂落了一些。
白板上,有一会儿什么都没写。
就这样,沉默持续了片刻。
只是在安静的房间里,能听到从查拉胸前传来的**嘶呜、嘶呜……**的呼吸声。
不像之前那样显得痛苦。但是,在寂静中清晰可闻的这声音,不知为何带着一丝哀伤。
过了一会儿,查拉拿出了白板。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呢」
上面这样写着。
如同强装坚强般的文字。
但是——动作显得生涩。与明快的言辞相反,查拉的手有些颤抖。
“……还能,再见面吗?”
就在我这样低语的瞬间。
查拉,用力地向我抱了过来。
那份力量,是至今无法比拟的强大。
被绒毛包裹的手臂,仿佛不愿松开般,环住了我的后背。
强到几乎令人窒息。 但是,并不疼痛。不可思议地,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简直就像在说——其实,是她更想见到我一样。
发不出声音。乳胶的嘴巴是闭着的,也戴着口罩。
但是,那份心意,全部传递了过来。
在那固定的表情深处,说不定,她正在哭泣。
然后就在那一刻——
从查拉内部,泄露出一声模糊的、但确实能听见的声音。
“……再见,啦”
……那是第一次听到的,**她“真实的声音”**。
无法脱下的你 即将脱落的心 Part2
脱げない君の、脱げかけた心 Part2
隔了一段时间的续篇。
其实在Part1的故事阶段,Part2也基本上差不多完成了,但我偷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