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宝战姬水晶化・外传【名为灰原蕾的女人 第三话】

我喜欢女孩子。非常喜欢。

我叫波多野沫子。现在是二十六岁的成年女性，在上野的啤酒店当调酒师。兴趣是美术鉴赏，以及女性鉴赏。特别喜欢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今天也一如既往地搜寻着有没有可以搭讪的女孩子，目光追随着街上往来的女性们。方便观察倒是好事，只是露台座位有点冷，这是美中不足。

偶尔看到欢声笑语地经过的情侣，或是勤恳工作、东奔西跑的男人们，我会想：这个世界要是所有人都变成女人就好了。

「哦」

正当我对毫无收获的“狩猎”叹息之际，我看到了“她”，不由得发出了声音。是个女高中生。而且，看起来相当轻浮的那种。

啊啊，我懂。她也是“这边”的人。和明朗的外表相反，隐隐约约能看到暗淡的感情。是被甩了之后，还是告白之前呢。无论如何，有戏。凭我的调酒师技巧，我有信心能拿下。不过这么说对调酒师太失礼了，当我没说。好，去搭话吧。

「喂」

「…………！」

对这甜腻的呼唤，她的身体轻轻跳了一下。不对，不是她，是我。开口搭话的，是她那边先来的。

「大姐姐，有空吗？要是你在上班什么的就不好意思了——我这么想来着」

「我、我没有。……没有，我只是一个人打发时间而已。有什么事吗？」

铁则。对年下要表现得成熟，对年上要表现得孩子气。这就是搭讪的诀窍。虽然失败率大概有95%就是了。我尽可能散发出理智知性的气质，带着大人的从容，回应了那个金发女高中生。仔细一看，她的皮肤有点晒黑了。是流行，还是运动社团呢。

「啊，是吗？那太好啦，我跟你说。朋友约我去美——术——馆，结果放了我鸽子。票扔了可惜，我正找能转让的人呢～」

「哎呀，是这样啊。不过不好意思，这是你花零花钱买的吧？」

先退一步，然后——

「没事没事。话说，我都不知道她要在哪儿用这张票～所以想着要是能有人跟我一起去就好啦～」

「一起去？那，既然难得，要不里面我也给你稍微介绍一下？」

再进一步。不慌不忙，既不过分纠缠也不放过。这就是我的搭讪诀窍！

「票是宝石展的吧？那正好，我昨天也来过，多少能给你讲解一些，而且说实话，我一个人去也觉得有点无聊。你要是愿意的话，怎么样？」

「真的？说实话帮大忙了！那走走走！没时间浪费啦！」

「呵呵，知道了。你在这儿稍等一下，我去把杯子和托盘收掉。」

我压下想比个胜利手势的冲动，按自己说的站起身来去扔杯子。垃圾投放处在一个树荫遮挡、莫名阴暗的位置。大概是考虑了日照才放在这儿的吧，但位置确实有点奇怪。搞不好有人会不知道该往哪儿扔？

不过，这种小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根本不值一提，我现在心情好得很。毕竟搭讪对象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喂」

「嗯……啊？」

我带着半张笑脸收拾垃圾，刚才那个少女的声音从正后方传来。明明让她待着别动，难道她跟到扔垃圾的地方来了吗？带着一丝心动，我回过头去。然后……

噗。从蓝色罩衫上方，有什么东西顶在了我的左胸口。是塑料瓶什么的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那轻柔的声音再次钻进我的耳朵。

「看到的那一瞬间就懂了吧。大姐姐你也是“这边”的人」

「诶」

——砰。用语言来形容实在过于滑稽的声音响了起来。奇怪的是，那个声音周围的人似乎都听不见，也就是说，那是我胸腔内侧发出的声响。

也就是说，那是我的心被她击穿的声音。

「啊…………」

我带着惊愕的心情，时间一度停了下来。发生了什么、被做了什么、或者说她到底是什么人——这些疑问转眼间全都融化流走，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事。

喜欢。说出来不过两个字，却支配着我的整个世界。喜欢。说出口只需一瞬，正因如此才更难以启齿。

「喂」

「啊，呜……」

被她牵引着，向前一步。靠近她。像是走在蹦床上一样。跳动着的明明是我的心。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啊，是……波多野沫子。」

「沫子。好名字呀。」

她叫了我的名字。仅仅是这一件事，心脏又被击穿了。喜欢。满溢而出，即便如此，这个词也丝毫不会从我心中消减。喜欢。最喜欢了。

「呐，沫子。拜托你，能听我说吗？」

「好、好的。不管什么事，我都乐意……」

被年下直呼其名。对年下用敬语说话。好幸福。好喜欢。

「『这个孩子』。我在找她。准确地说，是这个孩子，和这个孩子身边的一个家伙。」

「好、好的。」

她说着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画面上，是和眼前这个孩子穿着同样制服的、气质冷酷的女高中生。应该是同学吧。这种事，跟这份飘飘然的幸福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找到的话，嗯，打这个……嗯，这个号码电话我。我会给你指示的。啊，不光是实际找到，像是进了哪里之类的消息也算，我要找的就是这些。」

「好的，明白了。」

「对对。这个手机的话，[［rb:莉愛 > りあ］]说是一次性的不会被人追踪……算了无所谓。啊哈哈，总之交给你啦。」

「好的。」

好可爱。每一个动作都孩子气十足，好可爱。好帅。碰触我的指尖、呼吸、目光。一切都凌驾于我之上，那种被玩弄的感觉让我舒适无比。

她以舞蹈般的动作拉起我的手，转眼间便到了比接吻还要近的距离。这么高亢的声音从心脏里溢出来，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

「『波斯猫』」

「嘶——————」

被舔了。我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我是怪人波斯猫。偷走恶意、返还善意的正义使者。请多关照啦。」

「好的，波斯猫大人。」

「刚才那个孩子。是我很重要的人。找到的话，绝对不许让她跑掉哦。」

「好的，波斯猫大人。」

脑海染成了红色。就像往清水里一点一点加入颜料一样，能够思考的部分逐渐减少。炽热的心情，和波斯猫大人的话语。仅仅这些就填满了一切。

「要是和那孩子在一起的『大人』，万一，是什么危险的人的话——」

「好的。」

「——袭击她也无所谓。把那孩子救出来哦。」

她眨了眨眼。然后，心又被击穿了。被击穿后豁开的洞口、那份缺失感让我连站都站不住，不由自主地瘫坐在地。红色的风吹过。我以为自己坐在地上，回过神时身体却已经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一定是波斯猫大人做的吧，我带着恍惚的表情微笑起来。


「好了，刚才那个人虽然多花了点时间……但这下差不多五十个人了吧～差不多该走了吧。去把她揍扁。」


离去时波斯猫大人喃喃自语着什么，露出了有些可怕的眼神，然后便离开了。啪嗒，有什么红色的泥从某处滴落。灼热灼热，连泥土都会融化的那东西，我觉得有些像血，就这样在长椅上慢慢失去了意识。




「好了，好了好了。在去抓那个怪人波斯猫……叫［[rb:平安名 > へあんな］][［rb:瑠心愛 > るしあ］]的孩子之前，先让我陪你玩一会儿吧。『天蓝』。」

「……糟糕透了。」

虽然我确实用表情展现了态度，但实际上我并不觉得现在的处境“糟糕透顶”。而这才是最糟糕的。因为这恰恰意味着，我被那个女人洗脑了。

这里是什么演唱会场馆之类的地方吗？或者是什么店铺的仓库？宽敞的空间里杂乱地堆放着纸箱。两人各自坐在椅子和沙发上，房间里一共三个人。

我，[［rb:濑良垣莉爱 > せらがきりあ］]。我们原本选定为明天计划协助者的[［rb:二之宫凉花 > にのみやすずか］]。还有一个人，那个满脸坏笑穿着西装裤的……灰色的女人。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格雷。严格来说是前佩巴鲁兹的干部，不过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就是了。」

「我知道。水晶之红的『报告员』。正面对决四连败、失去所有部下的干部嘛。」

「哎呀，你知道得很清楚嘛。没错，我这个人很擅长活下来。大概是我的天赋吧。」

「……作为怪人活下去的天赋？」

「不。是快快乐乐活下去的天赋。」

什么东西啊。看着那张让人火大的脸，我真想朝她吐口唾沫，但身体使不上力气。况且我整个人都被“绑在”沙发上，根本没法好好反抗。所以反抗肯定是徒劳的。反抗，徒劳。

「好了。虽说算不上熟人，但同为怪人，多少能聊几句吧。在时间到之前，讲讲你的故事吧。」

「……何必特意让我恢复清醒，直接让保持恍惚状态逼供不就好了吗？」

「我想要的不是你的情报，而是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洗脑起来不是更有意思吗？」

「…………」

恶趣味。叹了口气又觉得连叹气都不舒服，便只是眯起了眼睛。然后顺便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叫格雷的女人身旁的凉花。真的只是顺便而已。

「说起来，凉花的许愿石英呢？」

「……在瑠心爱那里。不必担心，预定后天就还回去。」

「你不知道吗？情人节是后天哦。」

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才不会还。因为我知道那个孩子，打算在那天告白。

「前干部还做起归还许愿石英的志愿者来了？真是矛盾百出的快乐活法啊。」

「总比自称正义使者的人偷走这么纯情的孩子的心却不还来的不矛盾吧？」

「我们自有我们的想法。就算你无法理解。」

「呵呵，原来如此。这种固执劲儿倒是让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正义使者』。」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呢。我瞥了一眼凉花，她似乎也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只是歪了歪头。我当然也不明白。

「那么，说正事吧天蓝。你认为波斯猫会来救你。你是这么想的吧。」

「…………是的。」

多少觉得有些自作多情，有点难为情。但瑠心爱一定会来。她绝对不会抛弃我。正因为是那样的人，我才会喜欢上她。

「那么——」

「——————！」

话语一下子贴近了。呢喃。从足以称之为耳语的距离，格雷的、格雷、格雷大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糟糕。光是声音就让我变得迷迷糊糊了。糟糕，吧。格雷大人是我的主人。我是格雷大人的人偶。

不对。不对，理由是什么来着。

思绪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融化了。

……。


「你觉得波斯猫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攻过来？现在她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在哪里才对。」

「是……是的。」

身体冰冷。不，可能是在发热。只有耳朵——只有感受到格雷大人吐息的部分——仿佛变成了我的皮肤。

然后我回答出来。我所以为的瑠心爱的行动。怪人波斯猫的，针对怪人的攻略法。

「瑠心爱……大概，不会考虑后果，直接找到这里来。我觉、得。」

「嗯哼。所以说她是行动派？」

「不、不是。虽、虽然也有那个原因，但不止是这样……呼啊。」
冰冷的蛇爬上大腿，然后继续往上攀行。像是在一点一点侵入我的内部，却又在临界点停住不收手。令人焦躁。明明不想要它出手，却渴望它出手。

思绪被一点一点磨碎，嘴巴微微张开。话语像涎水一样滴落坠下。

“瑠心爱的行动，姑且……我认为，不属于怪人式的范畴。”

“呵呵，怪人式？我倒是第一次知道还存在这样的行动方式呢？”

“唔、啊……”

我的尖端被捏住提起。明明不痛，却只有疼痛带来的快感。真熟练啊，之类的——这种简单的感想浮上心头，正说明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同样简单。只是，很舒服。被弄得越来越舒服。

“怪人，是……凭欲望活着的生物……但是，瑠心爱是更——”

“更？”

“更本能、更冲动，却又正确。她是这样的……孩子……啊咿嗯！”

亲吻。被亲吻那种地方这种事——不，连接吻的经验都只有被人开玩笑亲过而已。但至少连想象中都不曾有过。锁骨。像是要把骨头融化的吻，再次将我弄疯。

“如果那是在撒娇的话倒是很可爱。给我说得明白点，塞利安。”

“是、的。……怪人，是……夜晚的生物。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也就是说，连‘正在洗脑’这件事都不能让人发现地行动，才是……正常的。”

“没错。然后呢？”

“我无法确定瑠心爱会做什么。但是，大概。她是抱着……即使怪人的事被普通人发现也无所谓的心情，去做‘某件事’的。”

“…………。那也就是说——”

就在这时。我的身体在沙发上剧烈晃动了一下。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因为有格雷大人接住，我才没有从沙发上摔下去。视野边缘，凉花从椅子上站起来稳住身形。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摇晃的大概不是我的身体。

又晃了一次。轰隆一声，愚蠢至极的巨响。

“什、什么！？”

“格、格雷大人……！外面，外面……！”

凉花用难得的高亢声音喊道，指向房间角落的监视器。看来那里一直在监控着这栋建筑的“外部”。而在画面中，那里有的——

是原木。不，准确地说，是拿着原木试图破坏入口的人们。看到外面的影像我才明白，这里似乎是某家暂停营业的咖啡馆。不过，明天以后恐怕也要继续临时停业了。因为门什么的已经全被砸坏了。

“敌袭！！十人、二十人……不，更多人聚集过来，所有逃跑路线都被堵死了！！”

“蠢货蠢货蠢货蠢货蠢货蠢～～～～～！！！！！”

一向“冷静”的格雷大人难得地惊慌失措地叫喊起来。这里是正在装修中的咖啡馆三楼员工室。格雷大人应该是看中了视野开阔和难以入侵才选了这里，没想到反而限制了逃跑路线。不过，她的叫喊似乎还另有原因。

“让怪人的存在暴露在普通人面前的大骚动，闹成这样是要怎样啊！如果因此把库利亚事件翻出来，或者怪人被警察盯上了怎么办！所以我最讨厌这种不考虑后果的小鬼！！”

“……恕我直言，格雷大人。依我看来，格雷大人其实挺喜欢小孩子的。”

“现在不是谈那个的时候！而且也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吧！得想对策才行！！”

“…………”

虽然大概也有被格雷大人做了什么的原因，莉爱酱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发呆。现在发生的事到底在她的计划之中，还是之外呢。嘛，我要做的也只是为了能帮上格雷大人的忙而行动罢了。

“再过两三分钟他们就会上来了。那么，要跳窗吗？”

“转身。”

“啊？”

“……恐怕也只好如此了。大概还没问题吧。巴布尔加姆那边也没有联络。”

转身，是什么意思呢。没问题——也就是说，也存在有问题的时候吧？我歪了歪头，但格雷大人并没有打算解释。只是竖起三根手指，看着我的眼睛，像自言自语一样说明道。

“问题有三个。第一，如果不尽快平息这场骚乱，就会产生‘怪人式’的麻烦。而且对方虽然是普通人但拿着武器，凉花要是被袭击了也会受伤的。”

“是、是的。”

原来她也会关心我吗。她应该也不是什么正义之人吧。怎么说呢，真是个怪人。事到如今我才这样想。

“第二，不知道佩尔西安在哪里。有可能趁乱混进来，如果是怪人的话，三楼的这种高度从什么地方飞过来也不奇怪。虽然姑且把窗帘拉上了。”

多亏如此房间很暗。也许不该在这种场合想这种事的，但这种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让人心跳加速的昏暗。……真的不该在这种场合想这种事，当我没说。

“第三，现在从这里逃出去的话，我们的真面目肯定会暴露。顺带莉爱的处理也是个麻烦。带着逃会被追，丢下逃她就会被解除洗脑。只是被夺回去还好，之后她多半会来报复我吧。而且，也会偏离找回凉花的心这个原本的目的。”

她瞥了一眼莉爱酱，但莉爱依然低着头。啊，口水也流出来了。待会儿得给她擦掉。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确实格雷大人说的每个都是问题。虽然有一部分听不太懂的词。总之，是逃跑还是不逃。按正常思路应该是报警什么的……

“我想到了。”

“诶？”

格雷大人似乎不会做那种事。她哼哼一笑，双臂抱胸。目光所及是监视器。穿着可爱衣服看起来正在约会的人、穿着西装正在工作中的女性、稍微有点不合时宜的短袖女性、反过来穿得太多鼓鼓囊囊的人。所有人都眼神空洞，拼命地砸着门。

格雷大人伸出手指，然后笑了。像是炫耀完美作品般的表情。

“交给我吧，凉花。因为我想到的作战计划，从来没有发生过坏事哦。”

“……刚才，您是不是也说了同样的话？”

“差不多该——行动了吧——”

在公园游乐设施的里面，我望着那家暂停营业的咖啡馆喃喃自语。虽然已是傍晚，但离入夜还有一点时间。公园里却没有孩子。我一个人待在带着滑梯的大型恐龙造型游乐设施的高处，像是在玩捉迷藏一样的感觉。

距离咖啡馆大约两百米。从那边发现我这边，就算考虑到怪人的视力也不可能吧。大概吧。

“如果刚才看到的那家伙就是偷走凉花的怪人，那至少是个成年人？敌人是。”

刚才看到的那家伙。和凉花在一起的穿西装的人，也是莉爱追着的那个神秘人物。是预定要被我揍扁的人。

那家伙和凉花进入咖啡馆的消息传过来是十五分钟前。召集被洗脑的人准备各种东西完成突入准备是五分钟前。然后开始突入是三分钟前，现在正在观察进展。窗帘有点动静，所以大概在三楼的某个位置吧。

十有八九，敌人会从窗户逃出来。否则就会用怪人的力量从入口强行突破。还有一点——如果敌人，嘛，假设敌人是怪人的话。就能看出敌人能力的倾向。如果从入口“毫无问题”地逃出来就是范围洗脑系，否则就是单体洗脑系或条件洗脑系。如果是后者的话，和我的枪的能力配合得很好。拉开距离一口气射穿就行了。

“不过嘛。到时候可不会给她们洗脑那么温柔的机会哦——”

我一边往弹匣里装子弹一边低语。那可是欺负了我家莉爱的家伙。无论有什么理由，让它吃苦头这件事已经确定了。之后洗脑让它做羞耻的事拍下来，再让它下跪道歉。不，让它全裸跑车站前说不定也不错。

总之，令人期待。想到这个，现在这股火气也稍微能忍一忍了。

“哦。”

我刚放松了一点表情，就出现了动静。咖啡馆那边传来了声音。如果是这样的话，要么是敌方怪人“转身”把我派去的“帮手”们打倒了，要么是洗脑了。我往咖啡馆派了大约三十人，不过毕竟地方小，里面应该进不了那么多人吧？如果是范围型洗脑能力的话应该一瞬间就被压制了，所以我觉得多半是单体洗脑系的能力，不过，怎么说呢。

“嘛，去看看就知道了嘛——”

我低声说着，从滑梯上探出身体。稍微在腿上用了点力腾空而起，踩住附近的树干再继续飞跃。被我蹬开的树像台风天一样摇晃了起来，但现在不去管它。两秒。连数都来不及数，就突入了那家咖啡馆三楼的窗户。

……破窗之后我才想，莉爱会受伤的，所以不该做这种事。对不起啦。

落地。那一刻，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已经动了。

“啊——————”

“哦。”

在说出“太慢了”之前，我已经朝着站在那里的目标连开了三枪。在这个房间里唯一靠自己双脚站着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必定是怪人没错。

“呜、咿呀啊啊啊啊！！？”

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家伙发出丢人的惨叫，在狭小的房间里翻滚。然后一头撞上墙壁，停了下来。灰尘飞扬的房间里，还能活动的存在有两个。我和坐在椅子上的凉花。不过她只是惊慌失措，似乎连状况都没怎么搞清楚。

除此之外的人……很多。七八个左右吧？有的倒在地板上，有的靠着墙坐在地上一脸呆滞。有躺着的咖啡店店员，有倒在椅子后面的白领女性，还有不知为何穿着短袖瘫倒的人。看起来全部都被“洗脑”了。仔细一看都是些被我洗脑后派来这里的人。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比起这个。重要的是，不是这些人。

“莉爱！！”

“呜、啊……？”

深深陷在沙发里的莉爱。我的挚友。“我的正义”的，同伴。一边警惕着那边滚着的怪人，一边摇晃莉爱的身体试图叫醒她。

“…………啊，勒。瑠心爱？”

“早安。……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确认一下，敌方怪人是那边地上滚着的那个穿西装的，没错吧？”

“是、是的。啊，勒？……你是来救我的吗？”

“那当然啦。能站起来吗？”

一边用枪指着那个怪人，一边单手扶着莉爱的身体。不知为何她不肯站起来，也许是受伤了。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边那个怪人我就再杀三次。

“对、对不起。我被绑着……能帮我解开绳子吗？”

“绳子？”

……正想着，莉爱开始说奇怪的话了。绳子什么的，明明哪里都……啊，原来如此。莉爱被暗示认为自己“被绑着”“所以无法从沙发上站起来”。比起真的绑起来省事多了，而且让对方相信自己逃不掉也有很多方便之处。更容易让她觉得不反抗为好。

“没关系的，那也是敌人的洗脑。”

“洗、脑？”

“稍等一下。虽然我直接开枪也行……但我要用从莉爱那里借来的卡。”

怪人塞利安。莉爱的能力——“卡牌”。用法有很多种，比如把空白卡片贴在对方身上，就能把对方此刻正在想的事情从脑子里“抽出来”转移到卡片上。反过来也能用写进卡片的指令来填满对方的思维。

总之，我要用这个把莉爱的暗示抽出来——正打算这么做的时候，墙边有了异变。

“唔咕，哦……哦！！”
“……还能动吗？”
“唔……呃呃呃！”
往她心里射了三发魅惑子弹，可那个穿西装的女子还在试图站起来。她拍打着墙壁，用黑色低跟皮鞋跺着地面，拼命挣扎着想站起来。没办法，再补一枪让她停下吧。这么想着，我将卡片塞进莉爱胸口的同时，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加了些力道，然后。


——————啾。


“……咦？”
突然袭来的柔软甜腻的触感，让我发出了傻乎乎的声音。同时一瞬间全身的力气都泄了。扳机，得把枪对准敌人才行。朝哪边？明摆着的。刚才被碰触的方向，也就是。
身后，所以说。

——————啾。

“嗯、啊……”
“放松。”
放松。力气，在流逝。耳后被亲吻。然后头发被撩起，脖颈被亲吻。被低语着，重力消失了。只有那个声音变得无比珍贵。
“瑠心……！”
——————啪嗒。

“啊。”
然后。什么东西迸裂的声音响起，莉爱的声音失去了力气。即使没有看向那边，也能感觉到莉爱‘坠落’了。还有那舒适的呼吸声。
嗯，然后呢。所以，我。

“放轻松。就这样，保持现在的样子最舒服。对吧？”
“呜、啊啊……？”
世界在摇晃。好奇怪，有什么，不对劲。
得把枪，对准敌人才行。敌人，是蹲在墙角的那个穿西装的女人。啊，咦。那身后的人，是谁？

“听我说。”
听。

“用力的话会累的。放松下来才舒服。所以，越是松开什么就越舒服。对吧。”
“嗯……嗯”
好舒服。一放松，就好舒服。

“但是。你看，你的敌人在哪里？”
“敌、人”
我的敌人是。

“就在眼前。所以，不在眼前的我，就不是敌人。对吧？”
“……嗯”
“而且因为敌人在。所以枪必须好好地对着才行。但是，除此之外的部分松开也没关系。一点点松开，没关系的。对吧？”
“嗯”
力气，松开也没关系。只要把枪，对着就行了。敌人。眼前那个，穿西装的人。
咦。可是，要是松了力的话。会倒下去的。

“没关系。我会扶着你的。什么都别想，放松吧。”
“嗯、嗯……”
……没关系。

“先从没用的那只手开始。从左臂开始，放松吧。”
“嗯……”
“像从指尖解开线一样放松。手臂、肘……肩膀。力气消失，变得沉甸甸的。那会变得很舒服。”
左臂变得沉甸甸的。因为肌肉使不上力了。软软地垂下来，好舒服。

“从背部放松。把身体交给我。”
“嗯、嗯”
“腰也放松，臀部也放松。慢慢地放掉力气。”
把身体交给低语声。力气消失了。柔软的触感贴在了背上。像是被包裹住一样，安心。

“从胸口……呼出气，放松。”
“呼、嗯……”
“肚子也放松。只有右臂，再坚持一下。”
“呼、嗯……嗯……”
脑袋昏昏沉沉的。声音，好像在远处响起，又在近处响起。渐渐分不清这里是哪里了。
飘飘忽忽。好舒服。

“从腿开始。从左腿。从大腿、膝盖、脚踝。像一点点融化了似的。”
“啊……”
“右腿也是。被抚摸着，力气消失。咻——地……”
“啊”
膝盖在发抖。快要站不住了。但是，身后的人会扶着我。所以，没事。没关、系。

“脑子里也是。思考也好，脑髓也好，都放松。让思考本身松懈下来，像变成糖浆一样流走。”
“嗯、啊……”
“放松。从表情上，从下巴上。从眼皮上，都放松。”
“啊、呜啊……”
软绵绵，软绵绵。像是要融化了一样。好舒服。迷迷糊糊的，好舒服。

“最后，是右臂。”
“嗯。”
右、臂。

“你看，看啊。眼前的敌人已经不动了。所以，你也放松也没关系。对吧？”
“嗯……嗯”
没关、系。
“不是‘嗯’。是‘是’吧。”
“……是。”
放松也没关系。

“三个。数三个数，亲吻之后。你就会全身脱力，坠落下去。深深深深地坠落下去。”
“……。”
“那会非常安心。然后一切都没事了。所以，坠落到融化的世界里去吧。”
“是。”
数到三，就坠落。坠落。坠落。
坠到哪里。
坠到舒服的地方。

“三。手臂在颤抖。忍受着的感觉，很舒服。”
“嗯……”
麻麻的，手臂和身体，都麻痹了。

“二。坠落。坠落的话，就会从现在的状态里也脱力。你的变身也会解除，变回人类的模样。”
“……。”
坠落。快要坠落了。忍不住了。要、忍住来着吗。
要做什么来着。

“一。从一切当中解放出来，全身脱力。落到我手里来吧，瑠心爱。”
“啊。”
名字，说出来了。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


“零。”


——————啾。


坠落。


坠落。


我坠落着。


向着深处，缓缓地。

沉下去，沉下去。舒服地融化着。

软绵绵，轻飘飘地坠落下去。被柔软的东西包裹着。

变身解除，坠落下去。

……。



“瑠心爱。听得见吗？”
“是、的。”
听得、见。

“让头脑一片空白，然后听我说。因为我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嗯……”
正确、的。

“因为我说的话全都让人舒服。对吧？”
“是、的。”
舒服、的。所以，听。

“好好听着。对于我问的事情，什么都别想，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
回答。舒服地，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平安名，瑠心爱。”
“你的怪人名是什么？”
“怪、人……佩尔西安……”
回答。对回答这件事，感到安心。好舒服。

“你的同伴，就只有这里的塞卢里安一个人，对吧？”
“是。”
“其他的人类。你的手下，没有让她们往这里来吗？”
“没、有。”
比起一次性把所有人都用完。让对手摸不清人数，会更强，我是这么想的。

“是吗。那么，给那些孩子全部发送‘已经不用再听从我的命令了’的消息。”
“是。”
“发完之后，把联络方式也全部删掉。明白了吗？”
“是。”
被这么命令着，我从裙子和肚子之间取出手机，给所有人群发了消息。
想不出合适的措辞。所以，我照着这个人说的话，把消息打了进去。打进去，发送。

“嗯、啊……”
这期间，也一直在。飘飘忽忽的感觉侵袭着身体。是亲吻。在被亲吻着。每被亲一次，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吃掉了一样。
好舒服。要融化了。像是融化了，然后全都消失了一样。
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原位。看到这一幕，身后的灰色女人又一次亲吻了我。是亲脸颊的吻，明明是像对孩子一样的吻，我的身体却像被吓到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好好听着。”
听、着。

“你是我的玩偶。所以你绝对无法违抗我的命令。因为不违抗，才更舒服。对吧？”
“是……。”
回答。低语声渗入脑中。好舒服。因为好舒服，所以无法违抗。

“我是格雷。你的主人的怪人格雷。明白了吗？”
“是。”
“好孩子。那么，说吧。‘我是格雷大人的玩偶’。”
战栗般的快感窜过脊背。衣服被稍稍扯开，接近背部的位置被亲吻了。一切都变得不清楚了。被灌入的话语成了全部。

“……我、是格雷大人的……玩偶。”
所以回答。任由摆布。用舒服得快要融化似的。幸福的话语。
格雷大人笑了。然后，她一边扶着我，一边似乎在身后触碰着某个在那里的人。也就是说，在那里的是。

“莉爱。”
“——————是。”
莉爱。我的，挚友。听起来很舒服的，色气的声音。好可爱。

“站起来，然后，和瑠心爱一起，接受并纳入我的话。”
“是，格雷大人。”
迷迷糊糊的，侧脸映入视野边缘。漂亮的脸蛋松弛下来，莫名显得稚气。一脱力，就会变得像小孩一样。我喜欢她那样的地方。
脑子里嗡嗡作响，变得模糊不清，然后格雷大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接着说‘我是格雷大人的玩偶’。”
“我是……格雷大人的，玩偶。”
“我、是，格雷大人的，玩偶。”
莉爱的话语渗入脑中。我的话语固定着我自身。我是，格雷大人的，玩偶。

“再说一遍。”
“我是，格雷大人的，玩偶。”
“我是格雷大人的，玩偶。”
莉爱那清亮的声音，很舒服。带着透明感，但是，现在却有点，融化了似的。色气的声线。
我也是。我也，变成了那样的声音，说不定。

“再说一遍。”
“我是，格雷大人的，玩偶。”
“我是格雷大人的玩偶。”
世界倾斜了，我和莉爱的手背碰在一起。冰凉凉的，纤细的，漂亮的手指，也碰到了。一阵阵战栗。和莉爱在一起的话，就觉得没关系。就算是玩偶，也没关系。

“玩偶们。把凉花的心，交出来。”
“是，格雷大人。”
回答着，服从着。我从自己的包里取出细长的胶囊，将它递给格雷大人。
淡蓝色的，像清晨天空一样的颜色的心。二宫凉花的心。

“好孩子。”
——————啾。

“呼啊、啊……”
“啊————”
亲吻。那吻，又一次让脑海变得黏糊糊的。好幸福。软绵绵。融化着，好幸福。

“你们是我的玩偶。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为我行动，服从我。因为侍奉主人，对玩偶来说就是幸福啊。对吧。”
“是，主人大人。”
“……是，主人大人。”
莉爱回答。我慢了半拍也跟着回答。觉得这样回答是正确的。

“那么。得给可爱的玩偶们，奖励一下你们听话的表现才行呢。站到那边去，排好队。”
“是，主人大人。”
“是，主人大人。”
同时回答。脑子里只剩下主人的话语。世界变得黑白。只有主人的话语拥有色彩。被命令的事，服从的事。那份幸福不断增加着。莉爱大概比我得到了更多的‘幸福’教导吧。光是被告知站到那里去，她就已经双腿发颤，半张着嘴一脸舒服的样子。
奖励。虽然不知道那具体指什么，但既然是能让莉爱露出那种表情的东西。一定很幸福。一瞬间，虽然好像感觉到了某种违和感，但立刻感受到了莉爱的气息在那头，不安和感情全都消失了。这样就好。因为莉爱在。


“遵命，主人大人。”


两个人的话，就能一起坠落。就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或者是漆黑的幸福也好。
无所谓。这么想着，我也像莉爱一样……痉挛了一下。颤抖着腰肢。
一边收拾，凉花一边开口搭话。凉花并不理解格雷做了什么。她不知道怪人的事，更不知道水晶化的事。她只是单纯地认为，格雷做了“什么”，阻止了莉爱和瑠心爱的暴走。

凉花什么都不知道。正因为如此，她对格雷所知道的、所理解的部分感到佩服。

“不愧是格雷大人。居然能在瞬间想出那样的作战计划。”

“哼，那是当然的。迄今为止我闯过的修罗场若是地狱的熔炉，这不过是泡脚的热水。根本不在话下。”

“……那个比喻，我不太明白。不过，您真的是思维转得非常快的人呢。不，对主人说这种话虽然很失礼……”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格雷，正好看到格雷正在亲吻墙边的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灰色西装、不知是哪家公司的女职员。

亲吻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凉花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格雷的作战计划是这样的。

首先进行转身，以怪人形态的力量抵挡来袭之人的攻击，同时逐一亲吻每个人。将所有人无力化之后，再对莉爱施以暗示。暗示的内容是“把眼前穿着西装的人当成犯人”。也就是说，利用穿着和格雷相似服装的人作为替罪羊。

格雷自己则解除转身，伪装成“被敌方怪人袭击的普通人”，装作倒地不起。然后让莉爱亲口对瑠心爱说出“那个女人是敌人”，从而吸引注意，趁着瑠心爱开枪的时机从背后接近，亲吻她。

结果成功了。成功虽然也归功于作战本身出色，但更大的原因是瑠心爱因为莉爱被夺而头脑发热。亲吻的时机，格雷是人类形态而瑠心爱是怪人形态。若被察觉到哪怕一丝脚步声，一切就都失败了。

“嘛，反正就是成功了。我可是完美的怪人。”

“怪人……？我、我不太明白，但格雷大人真的很厉害呢。”

凉花一边扶起倒下的椅子一边说道。她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只是单纯地觉得厉害就说厉害。然而凉花的脸色却有些阴沉。

“凉……”

“话说回来，莉爱酱和瑠心爱酱就让她们一直那样站着没问题吗？那个，怎么说呢，已经没有危险了吧？”

“嗯？啊，是吗。嘛，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吧？”

被这么一说，格雷瞥了两人一眼。她们和刚才一样，茫然地、顺从地站在那里。但格雷注意到了一点变化。不知何时，两人正牵着手。明明并不记得下过这样的命令。

“……她们两位，感情真好呢。”

“诶？啊——是啊。莉爱之前是说过喜欢瑠心爱之类的话。”

“等、这能在瑠心爱酱面前说吗？格雷大人。”

“嘛，她现在呆呆的，应该听不到我们说话吧，没问题。就算被听到了也无所谓吧，只是说喜欢而已。说的人得利，听的人也获益嘛，这种事。”

“………………”

凉花的目光不由得变得锐利了一些。而格雷要么是没注意到，要么是根本不在意，哼着小调又去亲吻别的女人了。凉花觉得，主人的这种行为，用“轻浮”来形容好像又有些不太对。是什么呢？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个奇怪的人吧。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打扫。

“啊，不对。是波斯蓝和蔚蓝。”

“……”

“莉爱。你为什么握着瑠心爱的手？”

“…………是的。”

莉爱茫然地回答。她的左手，依然握着瑠心爱的右手。

“是卡片。”

“卡片？”

格雷鹦鹉学舌般地反问。莉爱没有回应，继续说道。

“我的能力，是卡片。可以让别人，遵从写在卡片上的事情。也能把意志，封存在白纸上。可以做得到。”

“我知道，刚才听过了。然后呢？”

“是的。我正在遵从那个命令……”

“嗯？命令？”

“是的。”

“…………？”

不明白。虽然不明白，但格雷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迅速触碰到两人交握的手，然后命令道。

“你们两个。把手放开……”

命令很简单。然后——

“……去死。”

“诶？”

有某种坚硬的东西抵在了下巴上。察觉到那是枪口时，体温仿佛骤降了三度。在手指肌肉反应过来之前，两人同时喊出了声。


「转身 ( 佩瓦尔兹・坠落)ッッ！」

“——————咚。”

天花板上多了一个洞，房间里飘落了两张卡片。一张上用机械般的文字写着：“我是格雷大人的玩偶。”另一张上用可爱的圆体字写着：“解除洗脑。”

也就是说，是这样的。刚才，被瑠心爱的手塞进莉爱胸口的那张卡片上写的字，是“解除洗脑”。莉爱遵从了那条本意是“从敌人施加的洗脑中清醒过来”的“解除洗脑”的命令，感知到了被洗脑的瑠心爱，便取出另一张空白卡片，解除了瑠心爱的洗脑。这所有的一切，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计划之外的事。

“你他妈——！”

“哇啊！！”

眼神空洞的莉爱被波斯蓝抱在怀里，刚收拾好的房间再次变得狼藉一片。两个怪人的激烈冲突引发爆风，窗户猛地被吹开。白色的窗帘摇曳着。在夕阳的映照下，窗帘仿佛燃烧成了红色。如同波斯蓝那热情的火焰。

“我、头、好痛……倒是不痛。但这感觉真让人不爽！昏昏沉沉的！”

“不爽的应该是我才对吧！既然被洗脑了，就乖乖地老实待着别动！”

话音未落，格雷也通过转身怪人形态生成的枪械，同时射出五发子弹，全部瞄准波斯蓝。距离四米。若是人类绝对无法避开。

八发。比格雷稍晚，波斯蓝也从枪中射出子弹。五发弹开了格雷的子弹，剩下的三发击中格雷的枪、腹部和肩膀。相同的武器，却有着不同的性能和不同的身体能力。至少格雷是处于下风的。作为怪人，在枪战对决上。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恶打偏了……话说头好晕。连做成洗脑弹的事都忘了。喂，莉爱，莉爱。醒醒，莉爱。”

“唔、啊……啊？诶，瑠心爱……？格雷、大人……？”

“……好，杀了你。本来预定杀三次，现在计划变更。不杀你十次难解我心头之恨。”

“请、请冷静一下，瑠心爱酱、格雷大人！那个，总之很危险，请把手枪收起来……哇啊啊啊啊啊！！！”

混乱。情况只能用一片混乱来形容。

浑身浴血叫喊着的格雷，从人偶状态被唤醒、眼神迷离地呼唤着瑠心爱和主人名字的莉爱，听到这话暴怒的瑠心爱，想要上前阻止却被魅惑弹迷住心神、爱上了瑠心爱的凉花。

瑠心爱的洗脑其实还没有完全解开。只是通过“卡片”读取了洗脑的一部分意识，让自己能够凭自由意志行动而已。虽然还有种冲动，想要不由自主地对眼前这个灰色的女人加上“大人”的尊称。但她更愤怒。愤怒的是对方竟敢随心所欲地摆弄莉爱。平安名瑠心爱愤怒了。

“啊，诶？格雷、大人和瑠心爱……”

“啊——够了。真讨厌那样！来，莉爱看着我这边！”

“诶…………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次，魅惑弹贯穿了人心。波斯蓝的视线和枪口转向莉爱的那一瞬间，怪人格雷没有放过。

“嘿！”

“啊！！！！！”

格雷撞破玻璃从窗户飞跃而出。虽然在三楼，但对怪人的身体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大概就像人类在楼梯上三级跳一样吧。

“站住你这个主人……不对……呃，灰色的家伙！！等、唔噗！！”

想要追出去的波斯蓝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壁。那是连水晶化的攻击都能防住的即弃型屏障。格雷在逃走前将其布置在窗前，以阻止追踪。当然从别的地方绕过去就没问题了，这不过是拖延时间。然而正是这拖延时间的策略奏了效，当她们再看向窗外追踪格雷的身影时，她的身影已经彻底从公园里消失了。

瑠心爱抱着眼神迷离的莉爱，被眼中冒着爱心图案的凉花拽住衣角，望向远方。黑色。那是夜晚即将降临的方向。她凝视着那里，身体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个、女、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情况就是这样，我这边成功啦～大约三十分钟后会合哦，格雷酱。”

“是吗。顺便说一句，我这边有点失败。我失去了被洗脑的莉爱，还有凉花也失去了。”

“是吗。格雷酱口中的‘有点’，对人类来说可是‘很大的有点’呢～”

“但还有进展啊！你看，我好歹得到了凉花的心！退一步进两步！”

“你确定不是进了半步退了五步？”

阿隈竟公园的角落，格雷蜷缩在儿童游乐设施里，联系着搭档。她气喘吁吁，衣服脏污，手里只拿着一个小小的细长胶囊。这明显是配得上“败走”二字的状况。尽管如此，格雷依然是格雷。无论何处，都是那个灰色的女人。

“那么？”

“什么那么？”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说实话，我觉得只要你放弃凉花酱就不会有问题了。就此收手如何？你看起来也没那么执着于凉花酱吧。”

“…………”

她吐出一口气。四周昏暗，空无一人。只有风是寒冷的。唯有二月的风，向这灰色的女人传递着温度。

从这里消失，大概谁也不会察觉吧。肯定，会就这样不被任何人注意地，从这个地方消失。吐出一口气，格雷站了起来。


“干。”

“呵呵，干吗？”

泡泡糖笑了。问一个明知答案的问题，等着对方回答。她觉得，这也是爱。也是羁绊。纵使毫无意义，也有其珍贵之处。

“放弃计划A。”

“说是放弃，其实是失败了吧。”

“计划B中止。”

“嘛，‘靠打赢’这种计划本身就行不通呢。毕竟是格雷酱嘛。”

“所以，用‘计划C’。”

她从胶囊中取出一枚浅蓝色的结晶，捏在指尖。露出无畏的笑容。只有这件事，一直是她所擅长的。

“能顺利吗？不，值得吗？为了一个几乎不认识的女孩子，去冒那么大的险到底有什么意义？”

“是有意义的。那个叫波斯蓝的家伙，比我想象的危险得多。为了我安稳的生活，也该赶快把她解决掉。”

“就这些？”

“而且，她都看到我们的脸了不是吗？我们的生活危险度再上升的话也是问题吧？而且——”

“而且？”

指尖上跳动着一颗心。她勾起红色的嘴唇，望着天空。夜晚来临了。夜晚是怪人的时间。自由的、无序的、漆黑的。群星闪耀的时间到来了。



“那些孩子，不是很可爱吗？果然，扔掉了太可惜了。掉在地上的东西，不捡起来可不行啊。”



即使那是狂妄，是傲慢。亦或是虚张声势，是爱意。

果然，这就是格雷啊——泡泡糖笑着。愚蠢的、脱线的、冒失的、忠实于欲望的。灰原蕾这个女人……非如此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