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计划是这样的。首先由我去搭讪涼花 ( 铃花)」
「然后由我以不纯异性交往为由,举报格雷大人,对吧」
「是的」
「别说什么『是的』!谁让你举报了!!」
格雷大人的声音震得咖啡店入口处的铃铛轻轻晃动。在包场的店里,和成年女性一起召开作战会议,就为了抓捕怪盗——这种事情说出来实在太缺乏现实感,让人怀疑走出店门就会从梦中醒来。荒唐透顶,却又像孩子的梦想一样令人兴奋不已。
「我们的目的是找出『贾斯蒂安』的两人,夺回铃花的心」
「然后如果怪盗酱很可爱的话,就顺便吃掉」
「不——行。那是成功报酬,和作战目的不是一回事」
格雷大人对着泡泡糖小姐的话,竖起手指摇了摇,予以纠正。虽然刚认识就这样想有些失礼,但至少就我所见,格雷大人的目的里似乎确实包含着把贾斯蒂安两人据为己有这一项。已经是了。
「为此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出敌人』然后『洗脑』」
「到头来不还是要吃掉吗」
「这是过程。和报酬是两回事」
那岂不是要吃两回吗。
「然后更进一步,为此需要做的就是『了解敌人』。我们这边目前只知道敌方怪人名号而已呢」
「塞尔莉安酱和佩尔莉安酱意外地在记忆管理上做得很彻底呢」
「话说回来,泡泡糖,你不记得吗?那两人的能力、本名、外貌什么的」
「毕竟制作了上百个怪人嘛,怎么说呢?因为当时还是小孩子,所以只记得有过那样的孩子而已」
「那么,果然还是得先把敌人之一引出来抓住才行。如果能同时洗脑两人那最好不过了,但……」
「那有点难哦。毕竟没有比格雷酱的能力射程更短的能力了嘛。磨磨蹭蹭的话反而会被格雷酱被洗脑。绝对会的」
「唔……好吧,说得在理。所以才要一个一个来。趁其不备逐个洗脑」
说着,格雷大人将一张卡片在桌上滑了过来。啪地一下,正好停在桌子的正中央。我心想,这手活儿利落得都能去当魔术师了。
「怪盗怪人阁下的目的是『匡扶正义』。目标是『宝石』,地点是『美术馆』。既然连这些都知道,那方法自然有吧?」
「哎呀哎呀~好久没见到格雷酱这副坏心眼的模样了。那么,你说的方法是什么呢?」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的作战计划,本质上向来都是一样的」
那张红蓝渐变色美不胜收的卡片。大概是请泡泡糖小姐做的吧。印刷本身很简洁,但能看出设计和加工上花了功夫。至少,有几分『货真价实』的感觉。
而上面只刻着一行金字。
「『将亲吻与耳语献给美人』,就是这样。」
——————贾斯蒂安参上,如此。
「瑠心愛 ( 露希亚)。能和铃花取得联系吗?」
「嗯?啊——计划明天就到了嘛。那边也确认一下比较好?」
「……不。铃花的记忆已经消掉了,也没必要让她无故想起我们的事。但就『确认』这个层面来说……是的。因为发生了预料之外的情况。」
傍晚的阿隈竟 ( 阿隈竟)公园。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收进胸前的口袋,抬头看向搭档的脸。平安名瑠心爱。既是挚友,也是作为怪人的搭档,更是这个世界上最令我敬佩的人。无论何时都能笑着跨过难关,是个可以依靠的人。虽然嘛,是有点欠缺考虑的地方。不过,那些地方我也喜欢。虽然绝对不会说出口就是了。
「预料之外的——情况。嗯——发生什么了?」
「是的。明天的宝石展览……『新月之泪』的展出,听说要延期了」
「真假的!?诶,那不就是我们要偷的东西嘛!为什么!?」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有两个点让我在意。明天的展览除了『新月之泪』以外还有很多展品,偏偏只有我们盯上的那颗宝石延期了,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
「这件事,被我们洗脑的美术馆工作人员,没有任何人主动联系我们。」
「哇哦」
反应很轻松,但表情是认真的。也许她是在享受这种突发状况吧。比起假装冷静实则有些慌张的我,她可靠得多。
「话虽如此,不是消掉了吗?记忆。让他们当天之前想不起来。」
「是的。所以只有在馆长脑中植入了『发生异常情况时汇报,之后忘记此事本身』的暗示。而且联络确实来过,所以准确来说应该是『除了馆长以外没有人联络我们』才对。不过那份报告也只有一句『新月之泪的展出取消了』而已。之后便再也联系不上了。」
「嗯——那就……搞不懂了呢,来龙去脉。那你说的联系铃铃是?」
「铃铃……铃花这边也需要告知她明天的计划取消,该取消就取消。而且——」
「而且?」
「和美术馆的工作人员不同,铃花明天需要来『现场』协助我们。所以我们给她保留了对计划的记忆,比其他人的更完整。」
「……啊——抱歉。就是说?」
我尽量不让语气显得冷淡。尽量注意不要被误解。眨了一下眼,直视着瑠心爱的眼睛,清清楚楚地把我的想法告诉她。
「泄露秘密的,很可能是铃花。」
「诶——!?那种正经人!?她叛变了!?」
「……不,正因为她正经,所以无法容忍偷宝石这种行为,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当然,也可能是不小心说漏了嘴,或者存在什么『敌人』的可能性。但一切都还不清楚。所以——」
「要去确认,对吧。好嘞。那,我们边走边打电话吧,去美——术——馆——」
说着,瑠心爱便迈开步子朝阿隈竟 ( 阿隈竟)美术馆的方向快步走去。我也跟在她身后。从这儿到美术馆,大概一站路的距离吧。与其坐电车,不如直接走过去还快些。
穿过傍晚的公园,我余光看着瑠心爱继续打电话,一边继续思考着。如果这是有人在妨碍,那会是谁呢。首先能想到的,果然还是『クリスタライズ』吧。如果是那样,最坏的情况就是发生战斗……我们能赢过那些人吗。虽然还没碰过面,但听说他们是能打倒怪人克莉娅的狠角色。
如果对手是クリスタライズ,我们还能继续作为怪人存在下去吗。我们明明还——什么都还没来得及作为怪人去达成。至少,至少让瑠心愛一个人……。
——————戳。
「啊呀呀呀!?」
「啊,好声音。我啊,一直觉得莉愛 ( 莉愛)慌张时的声音最可爱了,所以——唔噗!!?」
「你、你突然戳人侧腰干什么!!」
「因为你弱点嘛。啊嘎!!」
我为了掩饰脸红,把书包全力砸向瑠心爱的脸。今天里面装了英语词典,威力十足。即便如此瑠心爱也只是踉跄了一步而已。
「呀——抱歉抱歉。我猜你肯定又在胡思乱想了。跟愿望石英的颜色一样。」
「一点都不高明啦,真是的。」
「是吗?」
她装傻笑着说了句『哎,想不出来』,然后把手机直接夹在裙子和衬衫之间。我倒是不介意,不过上次你好像就是夹在那里跑着,结果屏幕碎了吧?前阵子。
「没关系。今天莉爱的星座运势排第五呢。」
「这种排名真微妙。那瑠心爱呢?」
「第八名」
怎么感觉更不靠谱了。
「所以啊,没问题。两个人的运气加起来,八加五等于十三,不是连第一名都超越了吗?你不觉得吗?」
「那个加法,我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
「是吗?不过,话虽这么说——你不是在笑嘛。」
确实。我此刻是在笑着,而且刚才的不安好像也已经烟消云散了。我意识到自己正被瑠心爱的话拯救着。
「能行——这种感觉。有吗?」
「是啊,只要瑠心爱能冷静地行动的话。」
「嘿嘿,没事没事。有我们的羁绊和正义,再加上怪人的力量,一定行的。」
我们,是无敌的。我是这么觉得的。实现理想的正义,我是这么相信的。看着走在前面的瑠心爱的笑容,我真的这么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重新迈出一步,再一步。然后。
「那边那位女学生,能等一下吗?」
「诶?」
瑠心爱被一名警察,抓住了胳膊。
「诶、诶诶诶诶诶!?等、等等,是昨天的那个警官姐姐!?」
「江原小姐,就是这孩子在昨天?」
「是的。企图潜入美术馆,然后……我对那之后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忆。我怀疑她是使用了某种类似药物之类的东西。你——方便跟我们谈谈吗?」
「等、等等、等等、等等……喂——啊啊啊啊!!!」
正当我被两名警官的突然出现搞得心神不宁时,瑠心爱突然放声大喊,指向了远方。那位女警官虽然没松开手,但我不由自主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而那边,是我们正试图联系的人——二之宫铃花,就站在那里。
她正悠闲地坐在露台上喝着茶。和她在一起的人,是男是女,因为距离有百米左右而无法分辨。只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身影。
「铃铃,等等、等等我——!」
「你给我等等。昨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给我说清楚。」
「不是,所以说为什么会解除的?记忆应该也调整过了……」
「『记忆 ( ··)』?」
「啊,糟了。不、不是那个意思,啊——铃花要走了!!」
正说着,远处那个大概正在约会还是干什么的铃花,带着愉快的气氛站起身来,朝远离我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警察的洗脑被解除了,是偶然,还是与当前状况有关。不得而知。但也不能放任铃花不管。至少导致目前状况的一部分原因,她应该知情才对。
「瑠心爱!!」
「…………!!」
所以。我喊出了我的『正义伙伴』的名字。停下来只有一秒,那是为了下一秒就冲出去。
「那边就交给你了!!」
「……!好——!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凭着默契同时点头,我随即朝铃花的背影追了出去。没关系,她现在去的方向是没什么人烟的林间小道。在那里就好办。而且想必瑠心爱那边也……
「喂,你也得跟我——!」
「好啦好啦好啦。话由我来说嘛。你们想听的吧?昨天的事。」
「唔……嗯,也好。毕竟惹出问题行径的只有你一个人,那行吧。」
「嗯,那就走吧。姐姐们。到更『没什么人』的地方的话,我就能说了。好好聊聊。」
能说的。在没有人的地方,就能展示的。我们的能力。我们真正的模样,也能让你们看一看。
我安静而迅捷地追着铃花,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入林中。这个公园的监控摄像头位置我已经全部掌握了。从那条路上看过来,这片树荫是什么视角,我也清楚。在这个周长四公里的公园里,我知道最暗的地方在哪里。我知道黑夜。
——————……
「那么,怎么办?去派出所?还是就在这附近?」
「不,你无所谓的话就在这里吧。只要让我问完想问的事情……暂时。」
「这样啊。好呀,就这里。」
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阴影重叠之处。刘海遮住了眼眸。瑠心爱竖起食指,然后像握枪一样将其抵在自己的唇上。
没有人看见。两名女警官,除此之外,没有人看见琉心爱。那是一个无法被看见的位置。并非像莉爱那样通过事前准备和观察得知这一点,琉心爱只是天生就知道他人的视线。所以,她知道没关系。她知道即便自己变了,也没关系。
「转生 ( 佩尔西亚降临)」
在林间小道上,在建筑物的阴影里。在不同的地方,同一句话迸裂开来。看见这一幕的,世上只有两个人。还来不及惊愕,泥泞便溶化了。从其中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女人。从其中浮现出一个蓝色的女人。耳上戴着波斯红的心形耳环,戴着蔚蓝蓝的心形耳环。那双瞳眸被同色的大墨镜遮掩。背上生着如恶魔般的、如天使般的翅膀。头上两只角对称地从柔顺的发丝深处伸展而出。
怪人——被人如此称呼的存在,就在那里。夺心之女,就在那里。
怪人塞鲁里安。以及,怪人佩尔西安。
两位怪人,转世降临于此。
一瞬。惊人地一瞬之间,世界改变了颜色。
眼前那个只是稍微有些花哨的女高中生身上淌出红色泥泞,回过神来,一个约莫无法用现实解释的什么东西已经站在那里。一瞬间,我和身旁的江原的身体僵住了。那一瞬对眼前的“什么东西”而言似乎并非一瞬,它转了转左手中的手枪模样的东西,两发。子弹射入了我和江原的胸口。
像是宝石在游动的奇妙生物。明明很花哨,却不产生任何“是在cosplay吧”的感觉,压倒性的现实感。恐惧。与此同时涌上胸口的兴奋。以及将这一切尽数覆盖的,恋心。
「啊……」
「琉心爱,大人……琉心爱大人,琉心爱大人……」
露西亚大人。看来眼前我这位“主人”的名字叫琉心爱大人。既然如此,将它刻入心中。我也,想呼唤。想被呼唤。想触碰她的生命。伸出双手,想要尽可能的接触,想要将不会归零的距离归零。
「琉心爱。啊,那个名字忘掉吧。okay?」
「是,我会忘掉」
「我会忘掉」
忘掉了。遵从命令,我将方才刻入心中的东西用脚踩碎、碾碎、磨碎。忘掉。什么。不知道。因为,已经忘掉了。
「我是佩尔西安。枪之怪人“佩尔西安”。所以,叫我佩尔西安大人。okay?」
「是……」
「佩尔西安大人……」
佩尔西安大人。那个名字渗入心中被踏碎的痕迹之中。成为无法消失的东西,将我的心染成红色。
「其实啊是波斯红,不过。但佩尔西安不是更帅吗?反正翻成日文的时候哪里怎么变成片假名都是随意的,英文翻成日文的时候变得怪怪的词也挺多的不是吗?啊不过我也不确定啦」
「是,您说得对,佩尔西安大人」
「真是很棒的名字……啊……」
轻轻地,抚摸着我们的佩尔西安大人。心怦怦直跳。简直像是,心被什么东西击穿了一样。佩尔西安大人像逗弄般拨弄着江原的棕色头发。随后又像爱抚般珍惜地抚摸我的黑色短发,然后笑了。
恋。此刻,我明白了它的意义。
「嗯,太好了。两个人都是可爱的大姐姐。我只想洗脑漂亮的人嘛」
「啊,啊……谢谢,您……」
「呼啊……」
被夸奖了。这个意识让脑浆融化了。江原大概也一样吧。我也一定,正用迷离的双眼凝视着佩尔西安大人吧。
「那么,呃。トワ是吧。江原敏羽 ( えはらとわ)」
「是,是的」
「嗯嗯,我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哦。能好好记住,很厉害吧?」
「是,佩尔西安大人……好厉害,喜欢……好可爱……」
好可爱的脸。明明如此,佩尔西安大人的魅力,真正的魅力却不在这里,我有这种感觉。捏住江原的下巴在耳边低语,恶作剧般微笑的她。同时,那种仿佛一定不会抛弃我们的安心感,以及或许会将一切毁于一旦的破灭预感。佩尔西安大人将那一切都藏在红色的瞳眸中……。
「敏羽。昨天我对你做的洗脑,为什么会解除呢。好好跟我说清楚吧。可以吧?」
美丽又可怕的女人。足以将人引向毁灭的蛊惑者。她是如此令人感觉如此的人。
―――……
「机会」
独自一人的二之宫凉花,我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呢喃。刚才还和凉花在一起的西装大人,朝着另一条路走去。那边是厕所和咖啡馆。恐怕回来之前至少要五分钟吧。对已经成为怪人的我来说,这时间绰绰有余。
凉花背靠着路灯,茫然地站在那里。大概是在等刚才那个人吧,不过只要她乖乖的就好。我无声地靠近,不给她回头的空隙,将蓝色的“卡片”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啊」
凉花那透明感的声音漏了出来。听到那声音,我微微勾起嘴角,以魔术师般的动作将那张卡片递到凉花眼前。上面写着两个字——“诚实者”。
「你好,凉花。虽然这么说,但记忆应该被消除遗忘了,所以重新自我介绍。我是卡片之怪人“塞鲁里安”。能力嘛,正如你所亲身感受到的。你应该明白了吧,凉花」
「……是,塞鲁里安大人。我明白」
我可以将我制作的卡片上写着的言语植入对方的思维之中。同时,也能将对方的思维转移到卡片上。换而言之,这是一种以思维与思维进行交易,让对方“支付”的能力。
现在的凉花是“诚实者”。她无法对我的问题撒谎。而她之前的想法……是“在这里等”。嘛,说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中。我重新向凉花提问。
「刚才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
「……蕾,小姐」
蕾。仅凭名字很难分辨男女。不过事到如今性别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忽然,我注意到凉花身上飘着香水的味道。衣着也不是上次见面时那样的制服。穿着一身相当不像凉花风格的高级服装。吸入甜腻的香气,再呼出。让她转过身面对我,以环抱的姿势继续提问。
「蕾小姐,对你来说,是怎样的人」
「……不知道。刚才,她说要请我吃饭,然后……从午餐时间开始,就一直在一起」
「…………」
搭讪,吧。多么轻率的举动。她有没有自己是个长相漂亮的女孩子、而且是花季女高中生的自觉啊。
……不对,等等。仔细想想,现在的凉花的许愿石英在琉心爱手里。所以现在的凉花处于难以拒绝他人要求的状态。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至少因为这个原因,凉花才会接受搭讪吧。我叹了口气。为各种事。
「凉花。佩尔西安给你打了电话吧。为什么不接」
「……蕾小姐说。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接电话……太浪费时间了,她说」
「…………是吗」
不知怎的,我已经讨厌那个叫蕾小姐的人了。轻浮、可疑、傲慢的气息扑面而来。等她回来我抽她一巴掌算了。
嘛,现在在意那个蕾小姐也没用。我将嘴唇贴近凉花的颈侧,继续提问。甜腻的香气变浓了。与其说是花香,不如说是蜂蜜的味道。像是将蜂蜜熬煮至黏稠的,香气。
「那么,继续提问。阿隈竟美术馆的“新月之泪”展示中止一事。凉花听说过吗」
「没,有」
「……」
回答时有一丝奇怪的停顿。只是迟疑了一下,还是说。稍作思考,我将脸进一步凑近凉花。四肢缠绕着她纤细的身体。
「啊……」
「凉花。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瞒,着的,事……」
「想想。能想起来的话,我就将它偷走给你看」
说着,我将凉花连同那香水的香气一起抱住,右手举起一张蓝色的卡片。什么也没写的,空白卡片。等凉花整理好思绪,我就能将那份思维转移到上面。当然,先听她亲口说出来再取走也不迟。
「我,我……」
嘴巴一张一合,空虚的眼瞳摇晃着,凉花。真可爱。和琉心爱不同,像是冰雕之花般富有魅力的女孩。香水的味道和凉花的体味交融在一起,如同艺术品一般。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等待着凉花的话语。
「我……被说,过」
「被说过。被谁?」
「那,个」
凝视着凉花那如同海底般漆黑的瞳眸,等待着话语。我轻轻用双手捧住凉花的脸颊。
轻柔地,甜腻的气息,又飘舞而起。好闻的,味道。
「那个人。蕾小姐……对我说过,有」
「…………」
倾听。专注于凉花的话语。绝不能,听漏。只将意识,集中在凉花身上。
「眼泪。那是,从眼眸中落下的……宝物」
「…………」
什么意思呢。不明白,所以继续问。
集中注意力于凉花的话语。于凉花的眼眸。于凉花的香气。于凉花的存在。
「落下」
「…………」
落下。眼泪,落下。落下之物。
「落下」
「…………」
落下。
「溢出,落下。扑通一声,沉没」
「沉,没……」
落下,沉没。什么。那个,那是。
眼泪。对,新月之泪。它,落下。落下,沉没。我在心中,追寻着它。
「不能听漏哦」
「…………」
不能。对,不能听漏。从凉花那里,将情报。将话语。听出来,才行。
「所以,听」
「………………」
听。
「看着眼眸深处的东西」
「眼眸的,深处」
看着。一片漆黑。看向黑中之黑。似乎有什么要浮现出来,更进一步向其中集中。
沉没。沉没。不断坠落。
「就在那里,有」
有。什么。
「你所渴望的东西,就在那里」
有。我所渴望的东西。情报在。话语,在。
「不集中精力,就看不见。就无法知晓。无法听闻」
「集,中」
「所以再多一些。将意识投过去。深深地,深深地。为了沉入眼眸之中。为了寻找话语」
一瞬间,停住了。凉花的话语停住了。那即是,我的世界的静止。
停下。停下。树木的摇曳,风,我的心。
停下,凝固。
「吸气————」
「嘶——」
然后注入其中的话语。顺从地,吸气。
甜腻的香气进一步增强,意识融化。心变得甘甜,如同糖果般的粉红色,坠落而下。
「呼气————」
「呼————」
消失了。多余的东西从我体内消失,只留下甜腻的香气。
好甜。好甜。像是小时候第一次吃到的糖一样,改变人生的,最初的甘甜。
「吸气」
「嘶————」
吸气。融化的香气中,视线摇曳。
「呼气」
「呼————」
呼气。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变得无所谓般的,全部。尽数吐出。
「“坠落吧”」
「啊」
紧紧地。被抱住了。被谁。
是谁来着。不知道。冰凉的肌肤,但是,令人安心。像夏夜里凉凉的棉被一样。已经什么都不用想了,黑暗。
「“坠落吧”」
「啊……」
坠落。我的意识。向着深处,集中,前往,而去。
坠落。坠落。舒适地,坠落。
「“和我一起,坠落吧”」
坠落……。
……。
脚,步声。
谁的。
不知道。
轻轻地,笑的声音。谁的。
是谁呢。
但是,总觉得。
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是,什么。
「“听”」
「——————」
突然,一道攫住心神的成年女性嗓音。明明那双眼睛哪里都没在看,不知为何,红色的嘴唇却浮现在脑海里。
世界,被染成了灰色。
「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明白了吗?」
「…………好的」
我回答。坠入甜腻的香气之中,坠入凉花那双黑色的眼眸之中,我被那耳语渐渐吞没。沉入令人愉悦的快感之海。
「你的怪人名是——」
「……怪人,瑟里安。」
我回答。心,变轻了一分。仿佛要被亲吻般的距离,耳语仍在继续。
「你的本名是——」
「…………濑良垣 ( 濑良垣),莉爱 ( 莉爱)。」
不自觉想镇定下来,我深吸一口气。好甜。凉花的眼眸。光是意识到凉花的眼睛,就已经让我变得迷离恍惚。
「莉爱。你最为信赖的对象是谁?」
「……平安名 ( 平安名),瑠心爱 ( 瑠心爱)。」
光是说出口,胸口就怦然悸动。小腹深处,微微发热。
「是吗。你喜欢瑠心爱吗?」
「是、是的……喜欢……」
喜欢。
「是吗,那很好哦。」
很好。非常,好。喜欢。
「刚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孩子。她就是瑠心爱吗?」
「是、是的……」
传来一声轻笑。虽然感觉像是被玩弄着,但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却隐隐作痛。不知怎地,既感到恐惧,又怀着期待。
「怪人珀西亚——那就是你所喜欢的,瑠心爱的真面目,对吧。」
「是…………的。」
总觉得不应该说出来。然而在思考为什么不能说之前,我的心已被凉花的眼眸吞噬,坠入那灰色的耳语之中。
「莉爱。你和瑠心爱,是恋人关系吗?」
「…………不、是的。是朋、友。」
「哦?但是,莉爱你喜欢瑠心爱吧。」
「……是、的。」
一阵酥麻的战栗快感窜过背脊。手背似乎被轻轻捏了一下。仅仅是这样的小事也蕴含着技巧——在模糊的意识中,我如此理解着。
「那么,要我帮帮你吗?」
「帮、帮……?」
帮忙。做什么?
「莉爱,听好了。」
「——————是。」
听着。
「为了能和瑠心爱相连,按照我说的去做吧,莉爱。」
「瑠心爱,和……」
连、相连。那是,什么意思。
「只要照我说的去做,你就能和瑠心爱结合。她能明白你喜欢她,你也能得到她的爱。你会变得幸福哦。」
「瑠心、爱和……」
「没错。所以,为此你要照我说的去做。服从我行动。当我命令你的时候,你就是我的人偶。」
「人、偶。」
只要按照这个声音所说的去做,我就能和瑠心爱结合。能说出喜欢,能变得,幸福。
为此,我要成为,这个人的,人偶。
「别担心。只要听着我的声音,就会安心。光听着这声音,就会全身脱力。」
「呜、啊……」
啪嗒一声,双臂垂落在身体两侧。力气被抽走的感觉,好舒服。
「你看。像这样被低语着,耳朵被亲吻时——你的心里,作为『人偶』的意识就会清晰地诞生。你能理解,只要变成人偶,就能与瑠心爱结合。」
「瑠心、爱……和……。呜啊、啊……啊。」
大腿被触碰了。我自己也碰过,也并非没被人碰过。但现在才切实体会到——仅仅触碰方式不同,感觉就会变得完全不同。
好舒服。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能让我舒服、让我幸福的人。
「当我亲吻你时——变身就会解除,你会恢复人类的模样。然后……前所未有的幸福地达到高潮——」
「嗯…………」
「你就是我的人偶。我的提线人偶。明白了吗?」
「是、的……」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那念头,被冰冷的吐息冲散消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然而即使试图去想那是什么,也只会在掌心中滑落消逝。就像试图抓住沙漏中的细沙一般。
「莉爱。」
「是。」
传来笑声。那笑声像是在嘲笑我,又像是在宠爱我,像是在怜爱我。暴力的,侵略性的。然而,那是一种能感受到欲望与爱的笑法。
真可爱呢——就在这样听到的下一瞬间——
——————啾。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脑海因快感而炸裂。仿佛脑子本身变成了性感带。被身后那人拥入怀中,我踮起脚尖弓直背脊,达到了高潮。同时变身解除了。我变回了普通的,濑良垣莉爱。驼色的开衫、短裙、蝴蝶结与白衬衫。被灌入这副寻常躯壳的快感让我无法站立,软软地,倒进了身后那人的臂弯中。
「好孩子。」
「啊、啊……」
尽管脑子被炸裂般的快感灼烧,我的意识却仍未清醒。不,反而变得更空白了。逐渐变成——人偶的思维。
「我是格蕾。你的主人。」
「格蕾……大人……」
轻抚发丝的温柔手指。随即托住我的下巴,让我转过头,轻轻吻上嘴唇。腰肢猛地一颤,脑海中的空白又增多了。
「莉爱。你作为怪人的能力是——」
「……我的能力是,卡片。将刻在卡片上的话语注入对方的思维,同时将对方的思维转移到卡片上——这样的能力。」
「唔。原来如此。」
不知对着什么笑了笑,格蕾大人从我手中抽走了那张蓝色卡片。端详了片刻之后,又凝视着我的眼睛。
仿佛要被吃掉一般——那是一双灰色的眼眸。
「莉爱。反抗我的意志,还剩多少呢?」
「那个,是……」
反抗。被这么一说才想起来。我似乎有什么理由,不能成为格蕾大人的东西。有什么理由,必须反抗才行。
那是——。
「啊。」
刚想到这里,脑海中存在的一切全部消失了。砰地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从我的思考中被支付了出去。
呃,什么来着。我,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莉爱。」
「是。」
「告诉我。你对我——是否还抱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呢?」
被这么一问,思考再次坠入空白。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其中的含义。我反抗格蕾大人。违抗她。那种事,那种事——
「不可能会有的。我是,格蕾大人的,人偶。」
「呵呵,说得也是呢。那么,可要好好为我效力哦。为了最后你能与瑠心爱结合——」
「是,格蕾大人。」
风吹动了发丝。我这才重新看清格蕾大人的身姿。穿着灰色长裤套装的成熟女性。将头发扎成单马尾,愉快地俯视着我——眼眸锐利的一个人。
——————灰色的女人。我的,主人。支配者。
「我会为您尽心尽力的。一切,都是为了格蕾大人。」
「果然很方便呢,泡泡糖香水。就算不是怪人也能洗脑人类呢。」
「不过代价是喷香水的人自己也会进入恍惚状态就是了~。要是莉爱酱正常地找凉花酱搭话的话,早就暴露了哦~?」
「但凉花原本就被抽掉了愿望石英,就算反应有点迟钝也不容易被怀疑才对。嘛,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没问题啦。」
格蕾笑着把泡泡糖粉色的香水收进口袋。旁边,两个眼神空洞的少女——二宫凉花和濑良垣莉爱,安静地并排在沙发上坐着。
这里是隈竟公园咖啡厅的员工休息室。她们又一次洗脑了店员,借用了这间类似休息室的地方。获取贾斯提安的情报,以及其另一半的内心——到目前为止堪称完美,可以说是这样的状态。
「嗯、啊……格蕾、大人。咦,这里是——」
「早上好凉花。托你的福进行得很顺利哦,作战成功了。」
「啊……是这样啊。恭喜您。」
凉花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身旁。那里,莉爱依然眼神空洞,左右摇晃着身体。仿佛就是被赋予了那样职责的人偶一般。
格蕾她们的作战极其简单——诱出,洗脑。为此准备了多个诱饵。首先前往美术馆,洗脑安保人员和馆长,然后『制造出』偷走了『新月之泪』的既定事实,以此动摇贾斯提安。实际上完全不碰宝石本身,只让她去确认——如果出现慌乱行动的人,那人就可疑,从而从一开始就将其洗脑。但由于时间不多,对包括女警官在内的许多人,只植入了『回想起曾被洗脑过』程度的暗示而已。
……然而这反而起了积极作用,格蕾的作战成功了。
「给凉花酱植入暗示,让她在『被问出什么的时候』『把刻在格蕾酱身上的话直接复述出来』嘛。不愧是~经验丰富就是不一样啊,想起来反而更火大了~」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比起那个,呵呵。这下对方的容貌和名字都到手了。这不就相当于获得了新的怪人部下吗?泡泡糖?」
「嗯——嘛,加油吧——」
「也太敷衍了吧!!!」
放在桌上的手机里传来泡泡糖昏昏欲睡的回答。听起来真的很无所谓的样子。凉花感到不可思议。格蕾的作战确实看似进展顺利。既然如此,泡泡糖为什么对这份成功反应这么平淡呢。
「怎么了?凉花酱。」
「没、没有。只是……我在想泡泡糖小姐是不是有什么预想中的不安因素。明明格蕾大人作战成功了,却那个……」
「你是说她情绪不高?」
「…………是的。」
泡泡糖笑着回应了略显尴尬的凉花,然后喝了一口手边的热牛奶。视线前方,是心情愉快地抚摸着莉爱脸颊的格蕾的身影。
「虽然对凉花酱很不好意思,不过,大概——」
「是。」
「我觉得从这一步开始,就没办法顺利下去了哦,我啊。」
「诶!?那、是……为什么……」
「嗯。确实格蕾酱让作战成功了。而且,论骗人或是洗脑的才能,确实很了不起呢。」
但是呢——泡泡糖托着下巴说道。开心地,又带着几分困扰地。仿佛在期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失败』一般。
「同时呢,格蕾酱啊——你看,她可是惹人生气的天才嘛。」
——————……
「…………莉爱。」
空无一人的天台上,少女捏碎了手中的草莓牛奶盒。她的眼眸并未燃烧,看上去也没有在愤怒。然而,却充满了确凿的意志——一定要夺回搭档。那决意溢满了她的双眼。
「虽然还没法确认,但反过来说反而更确定了。因为,如果那里真的发生了异常情况……莉爱她不可能不联系我啊。」
在她看来,还没能确认莉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连是否出了事都还不知道。尽管如此,她的话却充满了确信。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直觉——她相信直觉,并能将全部身心托付其上。而那份直觉,从未落空。至少,足以让理论派的莉爱也信任她。
「是『怪人』吗。还是说『结晶化』吗。无所谓了,反正。监控录像我已经让『帮手』看着了,所以莉爱没离开公园这点是确定的。所以,没有问题,对吧。」
风吹过。仿佛是她召唤来的一般,恰逢其时。金色的发丝摇曳。右耳上,心形的耳环随之晃动。心在摇曳。心在燃烧。以绝对的决意,凝视着这个世界。那该被称作正义,还是被称作邪恶,我并不知晓——
「这公园里的所有人。只要全部洗脑掉的话——其中肯定就有对莉爱下手的人,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所要做的事没有任何问题对吧。莉爱。」
至少,她身上充满了热意。那模样,宛如昔日将怪人格雷逼入绝境的少女们一般。她以绝对的意志,凝视着瑠心爱心目中的“恶”所在的方向。
魂宝战姬水晶化·外传【名为灰原蕾的女人 第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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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路人角色被洗脑的样子,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