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联合联谊

“白崎同学……薰，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红叶神情紧张地说道。

“我没事。绫音……”

“我没事，没有受伤……只是面具……掉了。薰，你看到了吧……我的……”

“对不起，绫音。我不是故意要看的。非常漂亮哦。”

绫音颤抖了一下。那时我注意到了，我从未见过绫音眨眼。她那双大眼睛，瞳孔的大小一刻也不曾改变，只是直直地凝视着前方。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红叶，你和薰，好好玩……”

绫音甩开我的手，朝后门方向跑去。那里的铁门下午为了放巴士进来还开着。看了看表，才晚上七点左右。聚会至少要到十点才结束。本来就没打算在这里玩，还不如在这里吃饱算了。现在肚子也饱了，刚才那番运动让胃里翻江倒海。

“红叶，抱歉，我之后再联系你。我去追绫音。”
我跟红叶打了声招呼，急忙追着绫音的背影跑去。

找到绫音时，她蹲在一条小巷的角落里。明明全身纯白，却被漆黑的巷子吞没了。她没有注意到我的脚步声，直到我站在她面前才抬起头。与其说是抬起头，不如说是直起了身子。绫音的脖子似乎有些问题，之前也说过，她的头部好像不太能活动。

“薰。你来干什么。”
她的话语冰冷，比之前冷得多。

“我担心你啊。女孩子一个人在大街上晃悠很危险的。说不定从哪里冒出个醉汉，拿酒瓶砸你脑袋。”
我懒散地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别管我。去找红叶吧。”

“绫音，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无视了她闹别扭的态度。

“我……没有家。住酒店。”

“从外地来的？你父母呢？”

“父母，没有。我是孤儿。”

“那你之前住在哪里？”

“邻县的女子学校。我，融不进去，被排挤了。那边的校长和这边联系，把我送了过来。这边的校长和孤儿院的院长，是朋友。院长推荐了我。”
绫音摇晃着身体，费力地挤出大段话语，但断句的地方很奇怪，听着让人难受。

我沉默了。没想到竟然在看现实版的小说。很容易想象绫音在邻县被欺负、被虐待的样子。有旧疾，举止又古怪，简直是绝佳的沙袋。那个年纪的小鬼们，为了发泄过剩的精力，总是需要做些没有理由的事。大概这就是学校往生活里塞满一大堆毫无用处的学科的原因吧。为了把他们关起来，关在豪华的监狱里。

人只有从监狱里冲出来的那一刻，才会发现以前住的地方有多么糟糕。

“对不起，薰。谢谢你来找我。我只是，还不习惯。”
她冰冷的手覆上我的手，那本就刺骨的寒气，深深侵入我温热的心。
“你是我隔壁座位。我想和你做朋友。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我不讨厌红叶。一点也不。我担心，你被她抢走。”

“绫音，”我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连自己都有些惊讶。“你的心情我很理解。我的处境也差不多。父母常年不在身边，我也很孤独。时间久了就习惯了。我也不喜欢和别人过度交流，更喜欢一个人发呆、偷懒躲在安静的地方，独自待着。”

“我听到这个，觉得很遗憾。”

“已经过去的事了。”
我说道。我注意到绫音一旦开始压抑自己，或者感到不自在和紧张时，说话就会变得断断续续。刚来新学校那天，她大概是因为兴奋，才说了那么多话，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手被混着水洼的泥弄脏了，浅粉色的裙子上留下了我按出的漆黑手印，像恐怖片一样。我注意到绫音的塑料高跟鞋有些裂了。可能是刚才摔倒时弄坏的。我在混凝土墙上蹭了蹭手，确认没有污渍后，又用自己的白衬衫擦干净。我脱下罩在身上的制服西装外套，铺在地上，拉着绫音坐下。

“薰，你干什么？”
绫音有些紧张，双手握成了拳。

“别说话。乖。”

我抬起她的双脚，脱下那双鞋跟几乎磨平的高跟鞋。她涂着哑光黑色指甲油的脚趾动了动，差点踢到我。我脱下了自己的乐福鞋。幸好绫音的身材和我差不多——除了比我大两圈的胸。我把自己的乐福鞋套在她脚上，左右对比确认合脚后，放到了地上。

“薰，那你怎么办？”
绫音说道。她把握紧的拳头贴在胸前，身体后仰看着我。

“别担心，这一带就像我家后院一样。家离学校不远，走回去就行。”
我拍了拍手，从附近人家窗户里夹着的塑料袋抽出一个，把绫音的高跟鞋装进去系好，递给她。

她接过袋子，呆呆地盯着那双鞋，又身体后仰看着我。

“薰，你送我，回家吗？”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