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田径部员的呕吐

终于，残暑消退、天气开始转凉的九月中旬的一个平日，某中学一年级的悠香放学后，在社团活动室里换上了体操服，朝着社团集合地点走去。悠香所属的女子田径部以长距离项目、特别是接力赛每年都取得辉煌成绩而闻名。

今天顾问老师不在。取而代之掌控场面的，是距离最后一场接力赛还有一个月的三年级学生，她们周身笼罩着紧张的气氛。空气比平时更沉重，悠香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稍微快了些。

“那么，今天我们就为秋季接力赛进行练习。”

部员们精神饱满地齐声回答“是！”，随后三年级的部长和副部长宣布了练习内容。悠香紧张地用手攥紧了体操服。她知道，没有顾问老师在的日子，练习会变得稍微严格一些。

“先来个2000米配速跑，做四组吧。中间的休息……嗯，五分钟差不多吧。各位，要好好跟上哦。”

这所中学的跑道一圈是250米，所以全体部员要聚在一起以固定配速跑八圈，重复四次。中间休息只有五分钟，因此每多跑一组，体力就会被消耗，肌肉会发出哀鸣，呼吸会变得急促——就算现在也能轻易想象到。

“配速就定在这个程度吧……”

部长在白板上写下了数字。看到数字的瞬间，悠香的脸色变得苍白。那个配速对自己来说太快了。

“呃……那个……”

悠香微微举起手，努力抑制住声音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部员们的视线一下子集中过来，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这个配速的话，我可能……跟不上……”
“哈？你在说什么丧气话？”

前辈锐利的目光刺来，悠香缩了缩肩膀。

“对、对不起……可是，我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
“要是说这种话，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强啊！”

通常的练习中，顾问老师会根据每个部员的实力调整配速和距离。像悠香这样的新手，她会安排稍微轻松一些的项目。但今天不一样。部长设定的这个内容，对低年级生没有一丝一毫的体谅。对悠香来说，这明显是乱来、是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不练到这种程度，在比赛里是行不通的。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悠香只能点头，但内心深处充满了不安。

“那么，三十分钟后开始，大家各自热身。”
“是。”

一边做准备活动，悠香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真的能撑过今天的练习吗……如果中途掉队、脱离了大部队，会被前辈们骂吧……这样的想象在脑海中盘旋，悠香的心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也许是紧张的缘故，悠香感到一阵尿意，便朝操场角落的厕所走去。开始前五分钟，悠香在厕所解完手后，在镜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唉……今天的练习肯定会很痛苦吧……但是，不挺过去的话就没法变强吧……）

悠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般地嘀咕着，握紧了拳头。

“好，加油！”

就这样，对悠香来说无比艰难、充满痛苦的练习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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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哈啊！哈啊！”

果然，设定的配速对悠香来说过于残酷了。刚一开始，呼吸就变得紊乱。

“喂，悠香！加油！别掉队！”

前辈们激励的声音响起，悠香拼命地咬住队伍。汗水渗进眼睛，视野变得模糊。

（好痛苦……！脚动不了了……）

肺像燃烧一样滚烫。每次试图吸气，喉咙就发出咻咻的响声。

“好好看前面！注意姿势！”
“肩膀放松！放松！”

她根本没有那种余裕。悠香光是不要掉队就已经拼尽全力，只能拼命地把脚往前、往前迈。

“喂，还剩一圈！忍住了！别放弃！”

悠香拼命忍住快要掉队的趋势，咬紧牙关。肌肉抽搐着，传来疼痛。

（忍耐……！忍耐……！忍耐……！我要跟上大家……）

悠香在脑海里不断重复“忍耐”这个词，总算咬住队伍冲过了终点。越过终点线的瞬间，身体摇晃起来，膝盖差点一软跪下。

（哈啊……哈啊……哈啊……）

她把手撑在膝盖上，试图调整呼吸。肺热得像要喷火，视野晃动着。

“悠香，干得不错嘛！”前辈夸奖道，但悠香没有余力回应。想出声，却喘不上气，说不出话。

（快点……快点……我得去厕所……！要吐了……）

胃剧烈收缩，酸味涌到喉咙。她不看两旁，一心一意地冲向厕所。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她硬是忍住了。

（不行……！我忍不住了！）

眼看就要停下来，她总算坚持住，打开了厕所的门。已经没有余裕去隔间了。悠香把手撑在靠近门口的洗手台上，然后——

“呃！呃呜！呕——！！”

在那里吐出了胃里的东西。

胃酸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鼻子呼出难闻的气味。痛苦和悲伤涌上心头，悠香眼眶湿润了。看到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胸口一阵发紧。

（怎么办……才第一组就痛苦到吐……还要再这样来三次……不可能的……）

开始前的决心已经快要被粉碎了。悠香冲掉呕吐物，轻轻漱了口，走出厕所。脚下虚浮，她伸手撑住墙壁。

悠香为了补充水分，喝了一口运动饮料。恶心感又涌上来一点。但第二组就要开始了，没有时间再回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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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难受……！好痛苦……！）

第二组一开始，呼吸就乱了，眼里渗出泪水。视野模糊，跑道的白线变得朦胧。然后恶心感又涌上来。喉咙像火烧一样痛。

（这样下去……又要吐了……）

悠香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看就要脱离队伍。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喘不上气，发不出声。

“悠香，你在干什么！”
“好好跟上！”

前辈们的声音刺痛耳朵。她被强行推着后背拉了回来。悠香拼命忍住痛苦和恶心，继续跑。

（忍耐……！忍耐……！必须忍耐……不能逃……）

身体因渴望空气而发出剧烈的喘息声。太过痛苦，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即便如此，她像念咒语一样重复着“忍耐”这个词，拼命地继续跑。

（忍耐！给我忍耐！我！忍耐！忍耐！）

最终，悠香虽然摇摇晃晃，但还是勉强咬住队伍的末尾冲过了终点，然后就那样倒了下去。地面的土触碰着脸颊，冰冷。大约三十秒后她站了起来，但马上又摇晃起来，手撑在膝盖上。视野在旋转。

“呃！哈啊……哈啊……呃呜！”

她拼命想止住要吐出来的冲动，但不行。胃痉挛着，无法控制。

“呃！呕——！！咳！咳！呕——！！”

已经没有余裕去厕所了。呕吐物啪嗒啪嗒地飞溅到跑道上。气味刺鼻，羞耻感涌上来。

“哇！好脏！你在干什么？”
“喂，悠香！要吐就去厕所吐啊！”

前辈们的话语刺痛了悠香的心。

自己明明这么痛苦，前辈们却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看到这个，悠香心想，自己真的有一天能像前辈们那样跑步吗？接力赛正式比赛时，还要用比这更快的速度，一边与其他学校的选手周旋一边跑……

（这样的……我根本做不到……）

痛苦、悲伤、窝囊，还有在大家面前吐出来的羞耻。各种情绪涌上来，悠香掉下了大颗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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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来不及调整呼吸，第三组就开始了。悠香的身体已经超越了极限，脚不听使唤。

（好难受……！好难受啊……！）

太过痛苦，悠香的眼泪夺眶而出。

“哈啊——！哈啊——！哈啊——！”

像惨叫一样的喘息声在操场上回荡。肺和肌肉热得像燃烧一样。

（已经……忍不住了！要吐了……）

无法忍受恶心，悠香放慢了速度，想要朝厕所去。视野变窄，厕所的建筑隐约可见。

“悠香！你在干什么！”
“喂，振作点！不能停下来！”

正要朝厕所去的悠香被前辈抓住了手臂。她用力被拽了回来，手臂一阵疼痛。

（求求你，放手……！我想吐！我想吐啊……！）

她心里想喊出来，却发不出声。后背又被推了一下，强行被拉回队伍里。

（已经……极限了……！要吐了……！）

悠香这么想的下一瞬间——

“呕——！！！！！”

胃里的东西猛地喷了出来。悠香的嘴边和体操服都弄脏了。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体操服，气味扩散开来。

羞耻感爆发，脸变得滚烫。跑步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脱离了队伍。

操场上其他社团的学生看到悠香，低声议论着。

“哇……那个女生吐了……”
“一边吐一边跑……真可怜……”

在他们看来，那景象恐怕就像是在看一场拷问——凄惨无比。

悠香的脸和体操服被泪水、汗水以及呕吐物弄脏，她继续跑着。最后，她被队伍远远甩开，意识模糊地冲过终点，然后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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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两分钟后，悠香被拍醒了。脸颊又热又痛。前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起来！还没结束呢！”

没有时间去换弄脏的体操服。她被强行带到起点，第四组立刻开始了。

胃里已经空了，所以没有吐，但悠香的体力早已超过极限。

跑到中途她又昏了过去。立刻被前辈拍醒，又开始跑，最后几乎是爬着冲过终点，然后再次昏倒。

悠香几乎不记得第四组从开始到结束的记忆。留下的只有痛苦和苦楚的碎片。

“辛苦了。来，喝点水。”

醒来后她也没能立刻站起来，但喝了运动饮料后总算能起身了。

体操服被汗水和呕吐物弄脏，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被遗忘的羞耻感复苏了，悠香脸红了。

“好了，快去换衣服。”
“是……”

拿着换洗衣物走向厕所的途中，她一阵头晕，跌坐在地。视野变暗。差点把刚才喝的运动饮料吐出来，但总算忍住，进了厕所。

在洗手台洗了脸后，她进隔间脱下脏了的体操服。正要脱体操服短裤时，手摸到了那里。

“诶！？不会吧！？”

短裤和内裤的裆部是湿的。

之前完全没有察觉。是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还是被强行拉着跑的时候？在极限状态下，悠香失禁了。

她赶紧脱下体操服和内裤，用毛巾擦拭。原本白色的内裤已经变黄了。

换上备用的内裤和体操服后，悠香眼中涌出泪水。她发出呜咽声，肩膀颤抖着。
自入部以来，悠香一直进行着严酷的训练。训练中或训练后，她在厕所里呕吐过好几次。训练太苦，她无数次想过放弃，但每次她都对自己说：“不能因为这种事就逃跑”“再辛苦也必须忍耐”。

然而今天，身心俱疲、备受打击、丧失了自信的悠香，心快要碎了。

被当面指出自己没有才能的冲击、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前辈们的不甘、以及在大庭广众之下呕吐和失禁的羞耻——各种情绪如怒涛般涌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想……逃啊……）

悠香在昏暗的单间里，压抑着声音，静静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