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格拉 ⑤

临近打烊时分，柿崎出现在了店里。
店长向枣使了个眼色询问他是否没问题，同时迈出一步准备去接待柿崎。
每次靠近，过去的种种就在脑海里闪过，腿脚仿佛要僵住。即便如此，也不能就这样屈服，无法放弃只属于自己的梦想。像是要甩开不安一般深呼吸，枣拦住了店长。



“没关系。我去吧。”
“……真的没问题吗？”
“嗯。我会好好做个了断的。”



店长瞥了一眼枣的表情，然后微微点头，只留下一句“明白了。别太勉强”，便回去继续原来的工作了。枣重新转向柿崎。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去外面说吧。”
“哦。”



柿崎简短地回应，看了一眼枣紧绷的表情，率先走了出去。

就在枣仿佛追着柿崎的背影走出店门的瞬间，不经意地一瞥，与正在接待客人的佐桥对上了视线。
虽然不能交谈，但佐桥用直率的眼神凝视着枣，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那副样子，枣想起了昨晚的对话，缓缓调整呼吸。
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有同伴。
仅仅这样想着，肩头的力道似乎就卸去了一点。


柿崎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枣。枣也随之停下脚步。



“我很期待能听到什么样的借口呢。”
“我并不是来，找借口的。”
“那是什么，难道是来道歉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或许就是道歉。
如果更早一点亲口说明就好了。
如果那时有觉悟去摊牌的话，结果应该会和现在不同吧。

“那时候，有件事我没能传达。”
枣平静地开口，将客户没有告诉柿崎、以及无法说出的理由，所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真诚对待每一位客户的态度，全都是从柿崎先生您那里学到的。
所以，即使无法全部传达，我现在也认为至少应该告诉柿崎先生您。这件事，我一直后悔至今。”



柿崎并非那种只为销售额而接待客人的人，这一点，作为离他最近的自己再清楚不过。
几年前，男性美容顾问还远不如现在普及，前辈柿崎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那份苦恼，也正因如此，枣的行为才会被视作背叛，这些，自己本该更早察觉到的。



“但是，这份工作我不能辞去。真的非常抱歉。”



看着低头鞠躬的枣，柿崎一瞬间露出了哑口无言的表情，抬起了脸。
对于枣直到最后也绝不责怪他人的那份老好人性子感到无语，同时也亲眼目睹了他为了继续工作而下的坚定决心，柿崎轻轻咂了下舌。



“……行了。随你便吧。”



除此之外，柿崎没再多说一句话，背对枣离开了现场。



＿＿＿＿＿




回到店铺时，正在着手收尾工作的员工们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到枣身上。
店长最先跑到枣身边，担心地问他是否没事。枣点点头，向包括店长在内的其他员工道歉并鞠躬。

虽然无法详细说明情况，但确实给大家添了麻烦。即使道歉了，也不知道能否挽回信任。
一阵略带困惑的低声议论后，作为副店长的相泽停下工作，开口说道。



“间宫（枣）工作认真细致，这里的大家也都信任你。
所以，以后要注意别再发生这种事了。”



相泽用严肃的口吻只说了这些，便回去工作了。
环顾四周，其他员工也如同呼应相泽的话般纷纷点头。其中也有佐桥的身影，所有人都对枣投以与以往无异的信任。

看到这番景象，枣松了口气，眼角微微泛起泪光，露出了微笑。然后，像是回应相泽直率的话语般，应了一声“好的”。



＿＿＿＿＿＿＿＿





完成自己负责和承接的工作后，枣走向更衣室。大多数员工已经下班回家，安静下来的走廊里，只有枣的脚步声格外响亮。

打开门，本以为已经回去了的佐桥却在那里。看到穿着便服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的佐桥，枣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



“啊，佐桥。你还没回去吗？”
“嗯。我在等前辈。”
“等我？”
“您不会说忘了明天的事吧？”



(明天、明天、明天……啊！！)

枣露出一副刚想起来的表情，佐桥没有错过这一瞬间。看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般无奈笑容的佐桥，枣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嘛，毕竟今天是个和平时不一样的日子嘛。”
“对不起……对了。今天，谢谢你。”
“我什么都没做。是因为前辈自己很坚强才能挺过来的。”
“不。我觉得我一个人是不行的。因为有佐桥你在，我才能好好去面对。真的谢谢你。”



在我胆怯退缩时拉了我一把，又为我在这里创造了一席之地。
虽然结果上来说是我自己做到的，但支撑着我后背的，是佐桥。



“下次，不，明天就让我表示点谢意吧！你想要什么？”
“谢礼，吗…”



“明天我全请客”之类的随口说着，佐桥却仍是一副严肃的表情看着枣，叫出了他的名字。



“枣さん”
“嗯……？”
“我想叫您‘枣さん’。”
“……就、这个？没有别的了？”
“是的。其他的不需要什么。”



忍不住漏出一声“诶？”。虽然浮现出这真的能算谢礼吗的疑问，但佐桥的表情却非常认真。
难道是因为我太靠不住，他觉得谢礼也不值得期待吗？



“更正经一点的谢礼也可以哦？”
“其他的不需要。只要能叫前辈的名字就够了。”



面对这毫不犹豫的回答，枣虽然有点困惑，但既然佐桥说这样就行，便同意了。
佐桥没有表现得很高兴，只是像是确认般地说了声“枣さん”。
会用名字称呼我的人，除了家人就只有田之内さん了。现在佐桥也加入其中，感觉有点奇妙。



并肩走向车站的路上被叫了好几次名字，每次听着那还不习惯的称呼，耳朵都微微泛红，心跳也有些加快。
然而同时，又仿佛有一种从以前就这么被称呼般的契合感，佐桥斗真这个男人真是不可思议。



“那么，明天。
请您期待哦？枣さん。”

“还是这么自信满满啊。我会期待的。”



“那明天见。”轻轻挥手道别，枣登上了电车。

车门关闭，行驶的车厢窗户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带着些许不安分，以及藏不住的期待。像是要抑制这过于明显的表情，用手触碰脸颊，感觉微微发烫。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呢。











枣边走边想。
＿＿视线太过集中了，都是因为身边的这个男人。


从到达碰面地点开始就明显感觉到了视线，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每走一步，感觉投来的视线都在增加。
确实觉得今天的佐桥比平时更帅气，虽然穿着和工作时一样的黑色套装，但总觉得和往常的光彩有所不同。一直盯着看感觉有点奇怪，所以偷偷用余光打量，试图找出和平时的不同。
在展现出模特般出众身材的佐桥旁边，自己总感觉有点矮小寒酸。



“枣さん，今天完全不看我呢。”
“'今天'是什么意思，和平时没区别吧。”
“而且，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慢慢拉开距离。”
“那是因为……你太显眼了，所以……”



真心实意地这么说后，佐桥突然一把搂过枣的肩膀，笑着说道：“我可是为了枣さん才精心打扮的，不让我最近的人好好看着可不行哦？”

这种时候该怎么回应，枣不知道。
只是红着脸，只能发出“啊”或“诶”的声音，心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就这样边走边聊，到达了目的地。
从来来往往的车站往前坐了两三站，没想到有这样一个时尚的地方。
看着外观和陈列精美的甜点，枣眼睛发亮，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望着他的背影，佐桥微笑着。


“是预约的客人吧”，被引导进入的店内，正如从外观所想象的那样闪耀着光芒，枣从地板到天花板，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枣从小就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即使是相似的颜色，像化妆品那样从各种角度反射出多种不同色彩的光景，无论何时都让他心驰神往。



“您喜欢吗？”
“嗯！而且这里的糕点师傅做的蛋糕，是我最喜欢的！”
“我知道。”
“诶，我说过吗？”
“以前，稍微听说过。能让您高兴真是太好了。”



就连自己都忘了的无心之言，佐桥却还记得，这让他莫名地开心。



“谢谢你记得。”
“只要是枣さん的事，我都不会忘记。”



“好了，我们点些什么吧？”一边看着递过来的菜单，枣的意识却完全集中在眼前坐着的佐桥身上。



＿＿＿＿＿＿＿＿




在又吃蛋糕又吃芭菲、腮帮子鼓鼓的枣旁边，佐桥品尝着枣推荐的甜度适中的蒙布朗。
看着连这样随意的瞬间都显得很有范儿的佐桥，枣开口问道。



“我说你，为什么不当模特了？”
“好突然的问题。”
“因为觉得可惜嘛……啊，抱歉。如果不愿意就不用回答。”
“不，没关系。”



喝了一口咖啡，佐桥像是思考般向上看了看，说道：“因为那个世界里没有我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
“人嘛，没有目标的话就努力不起来吧。那个世界里没有，仅此而已。”



而且，那只是大学生兼职性质的模特罢了，也就那样吧。佐桥补充道。

佐桥说的有道理。
如果自己没有母亲和田之内さん这样的目标，或许也无法怀着梦想将美容顾问这份工作坚持到现在吧。
所以虽然能理解，但从佐桥的表情里，读不出这是否真的就是全部原因。



“那现在呢？ 你还做着这份工作，说明现在有了吧？”
“现在，就是枣さん您了。每天想见的人，当作目标的人。”



被那直率的眼神射穿，枣在桌面上叠起双手，程度轻微到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这并非玩笑的语气让枣动摇了，被正要喝的红茶呛到。

连自己都不清楚，是因为“想见”这个词而害羞，还是因为“当作目标”这句话而心头一热。


悄然叠在一起的手悄悄分开了，但被触碰过的手和依旧泛红的脸颊，热度却迟迟不退。
仿佛被触碰到的不仅仅是手，连内心深处都残留着阵阵余韵。要给这种感觉命名，现在还有点害怕。



＿＿＿＿＿＿＿＿




充分满足于甜蜜之后，被问到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最后来到的是化妆品店。
这家店从容易入手的品牌到知名品牌一应俱全，还陈列着罗米尚未引进的新品，枣的眼睛更加闪亮了。



“休息日也做工作相关的事，真是……”
“工作狂？”
“不，这很枣さん。”



边进行着这样的对话边在店内逛着，突然，身后传来声音。



“斗真？”



女性的声音有点耳熟，循声回头，对方摘下太阳镜，正注视着佐桥。

枣在认出那张脸的瞬间，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向佐桥搭话的女性，毫无疑问，无论怎么看都是罗米的广告模特莉莎。
每天看着巨大的海报，就算不细看也能立刻认出来。比起这个，斗真他……

“……莉莎”
“我一直等着你联系呢？”

（斗真……莉莎……联系？咦，什么关系？！）

枣来回看着两人，却无法理解状况，内心陷入了无声的混乱。佐桥察觉到周围开始有人渐渐注意到莉莎，便将自己的名片像硬塞一般递给了莉莎。

“下次到这里来。事情到那儿再说。”

只说了这么一句，佐桥便牵着枣的手离开了那里。

莉莎似乎还有话想说，但被一个像是粉丝的女孩叫住，便向枣轻轻点头致意，随即前去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