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为妖魔的乳胶玩具

苍真离开百货店后，寂静重新降临。
卖场的空气微微晃动，
地板上绘制的魔法阵残痕泛着红色脉动。
从中心处，妖魔如影子般显现身形。

“……呵呵。好险啊。那个男人，只有气息格外敏锐”
为免踏出结界之外，妖魔谨慎地隐匿了气息。
确认苍真已离去后，才终于深深吐出一口气。
随后，将视线投向伫立在卖场中央的“人偶模特”。

曾是柊的存在。
如今已是作为纯粹展示品完工的美丽人偶。

妖魔触碰着她的脸颊，以饱含愉悦的声音低语。

“真是最棒的玩具呢。
既不会坏掉，又很耐玩，还非常令人绝望……实在美妙极了”
那声音里混杂着宠爱与残酷。

然而，妖魔的表情骤然阴沉。
“……但是，那个男人很麻烦。
拥有那般气息的人就在附近，可真是棘手啊”
短暂思索后，嘴角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把‘形态’改变好了。
维持现状的话，说不定又会被他发现”
妖魔轻轻松松地抱起人偶模特，
将其带往结界深处。

结界深处。
苍真离去后的寂静之中，
妖魔缓缓“开始继续游戏”。
从卖场带来的模特——
曾是柊的存在——被平放在地板上。

其姿态被优美地修整过，
披覆银色衣装的褐色树脂肌肤泛着光泽，
简直如同“完工的商品”。
妖魔蹲下身，用指尖触碰那嘴唇。

“……呵呵。还残留着呢”
唇上，仍留有艳丽而带毒性的鲜红唇膏。
那是咒术发动与推进的“印记”，
拥有扭曲周围认知的力量。
妖魔用指尖仔细拭去那抹红。
红光被吸入指尖，作为魔法阵的残痕被回收。

“干得不错。要削磨你的‘心’，这方法最合适不过了”
妖魔满足地笑了。
即便将她变成模特后，
仍不断改变姿态、更换衣装、调整姿势，
一点点消磨柊的自我，
这实在是“最棒的游戏”。

“好了……接下来，就让你更能活动吧。
会变得更有趣、更精彩的”
妖魔打了个响指。
人偶模特的关节发出咔嗒一声干燥的脆响，随之脱落。

手臂、腿脚、躯干、脖颈。
作为人偶的结构暴露出来，
原本白色的树脂内部静静泛起光芒。
妖魔的咒术流入后，材质开始如融化般变质。

树脂逐渐染为褐色，
呈现出金属特有的深邃光泽。
在光线照射下隐隐发亮的色泽，
拥有与血肉之躯不同的、冰冷而妖异的美感。

关节部位也得到重构。
原本简单的旋转轴，
转变为复杂的多轴结构，
进化成具备超越人类关节的柔韧性与耐久性的
“提线木偶机构”。

“呵呵……这样一来，就能更自由地操控了。
可以玩得更尽兴了”
妖魔满足地笑了。
不久，被分解的部件自行组装起来，
散发褐色金属光泽的提线木偶就此完成。

那姿态，曾是柊的存在的“最终形态”。
既非人类，亦非模特，
而是仅为妖魔打造的、美丽而残酷的“提线木偶”。

妖魔再次将手指伸向那嘴唇。
将方才回收的鲜红咒术，
以指尖轻柔地涂抹般抚过。
于是——
唇上再度浮现出带毒性的艳丽红彩。
红光脉动，木偶的眼瞳微微震颤。
关节吱嘎作响，手指开始活动，
木偶诡异而缓慢地站起身来。

那动作简直如同活着一般。
妖魔望着这般景象，满足地微笑。
“来吧，‘柊’。
接下来，要玩些什么呢”
结界深处，褐色的金属静静作响，
崭新的“玩具”正等待着妖魔的命令。


刺入苍真胸口的“往常清晨”，
在梦中显得过于鲜明。
“兄长，又睡在沙发上……
明明都说了会搞坏身体的……”

脚步声靠近，摇晃肩膀的感觉传递到梦中的苍真。
那声音虽带责备却又隐含欣喜，
渗透着“能叫醒兄长的只有自己”这点小小的骄傲。
“喂，要好好在床上睡啦。
我说了多少次你才明白……？
……人家会担心的啦”
话语末尾略显柔弱。
混入了平时绝不会显露的、作为妹妹的坦率娇嗔。
“来，快起来。
今天也有任务吧？
要是兄长迟到了的话，我……可是会难为情的哦”
如此说着，柊轻轻拂开苍真额前的头发。
那动作是从小未曾改变的“柊的习惯”。
“……喂，听到了吗？
快起来啦，兄长。”

梦中的柊，清晰得仿佛真的就在那里。
声音、温度、气息，一切都与“往常清晨”别无二致。
正因如此——
当苍真睁眼的瞬间，
空无一人的现实深深刺痛了他的胸口。


柊消失已近半月。
苍真没能好好入睡。
任务间隙持续搜寻百货店周边，却未掌握任何线索。
焦虑与疲惫层层堆积，如同沉重的铅块沉在心底。
在此期间，百货店周边的失踪者仍在不断增加。
简直像是“某种存在”在筛选并掳走人类。
“……今天一定要有所收获”
苍真如告诫自己般低语，
与柊的后辈枫一同前往现场。

百货店后巷。
昏暗的货物入口前，漆黑的身影整齐排列。
“……苍真先生，那些……”
枫倒吸一口冷气。
伫立在那里的，是黑色肌肉质感的男性型提线木偶群。
面无表情，体格均一，
宛如“量产士兵”。
身躯覆盖着光泽的黑金属，
面部被面具般的护罩遮蔽。
个性被完全排除，是只追求“力量”的造型。

它们是以妖魔在百货店周边捕获的员工、顾客、
路人等的空壳为素材制成的。
将生命力被吸尽后的容器重构，
由妖魔的力量操控。
其能力专精于个体的基础力量。
每一具都拥有远超人类的肌力与耐久度，
只遵从命令，一味前进。

而在队列之中，
褐色金属肌肤的女性型提线木偶们静静伫立。
她们与男性型形成鲜明对比。
身躯柔韧，关节活动范围广，动作轻灵。
单体的能力虽不突出，
但通过彼此联动、组成阵型来弥补战力。
发型各不相同。
长发、短发、马尾——

这些都保留了原本女性的样貌。
妖魔将她们作为“玩具”取乐。
保留发型、姿态乃至动作习惯，
让残存的些许“人性”隐约流露，
却以操纵否定这一切，从中感受着深切的愉悦。

枫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不是……人类……对吧……？”
苍真无法回答。
但心底有什么在骚动不安。

木偶们不知疲倦。
动作均一，毫无紊乱。
只遵从命令，一味前进。
苍真与枫被迫步步后退。

“苍真先生……怎么办……？”
“……只能强行突破了”
然而数量太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它们的动作中毫无“犹豫”。
既非人类应有，
亦非机械所有，
只贯彻着“妖魔意志”的动作。

苍真额头渗出汗水。
（……这样下去……会被压制……！）
枫也呼吸急促，肩膀颤抖。
人偶们只是静默地、确确实实地拉近距离。

人偶的包围圈一刻刻收紧。
苍真与枫被逼入绝境。


包围圈瞬间出现一丝松动。
苍真没有放过这个间隙，拉着枫的手冲了出去。
“往上走！”
两人冲上楼梯，一口气向上奔跑。
身后传来木偶们行动的声音，但追击显得迟缓。

枫喘息着说道。
“苍真先生……没追过来……？”
“……不，不对。这是……被诱导了”
苍真的声音低沉而锐利。
这种行动的迟缓并非偶然。
有什么在“等待着”——他如此感觉到。

楼梯尽头的楼层，照明已被关闭。
昏暗不明，视野不佳。
卖场的器具如阴影般排列，空气阴冷潮湿。
打破这片寂静的声音响起。
“呵呵……来得正好。
果然，你很有趣呢”
妖魔的声音。
但不见身影。
声音在墙壁与天花板间回荡，无法确定位置。
苍真将枫护在身后，警戒着四周。

“给我出来……！
玩弄他人，有什么好乐的……！”
那一瞬间——
黑暗中，一道影子无声地袭来。
苍真反射性地翻身闪避。
手中苦无撕裂空气，在地面溅起火花。

那是女性型提线木偶。
但与先前所见截然不同。
动作锐利而迅捷。
饱含杀意的轨迹。
以及——那姿态。

飘扬的银发在黑暗中摇曳。
脸上戴着黑色假面。
眼形紫色镜片反射着光芒，
嘴唇涂有妖艳的红色涂料。
身上穿着忍者装束。
以黑色为主调，紫色围巾在颈边飘动。

苍真睁大了眼睛。
（……那是……！
泳装卖场见过的……
给模特穿上了忍者装束……！）
黑暗中，女忍姿态的木偶向苍真袭来。
其动作与此前的女性型明显不同。
锐利、迅捷、沉重。
每一击都充满杀意。

苍真格挡着刀刃，眉头紧锁。
（……这动作……比柊还快……！
但头发和脸都不一样。这不是……柊）
银发摇曳，假面深处的紫色镜片闪光。
嘴唇涂着妖艳的红色涂料。
而忍者装束与紫色围巾——
那是模仿苍真记忆中的柊的样貌的“演出”。

“……给她穿上柊的装束，想干什么……！”
苍真愤怒地喊道，
黑暗中响起妖魔的声音。
“呵呵……你应该察觉了吧？
这个木偶，是过去前来调查的‘女忍者’哦。
说不定曾是你妹妹呢”

苍真立刻否定。
“不对。柊一定还在某处。
不可能以这种姿态终结。
想让我动摇是没用的，我——相信着”
听闻此言，妖魔愉快地笑了。
“那么——就让你看看吧”

木偶与苍真拉开距离。
静静地，如撩起刘海般将手搭在假面上。
咔嗒一声，假面被取下。

假面下的脸庞，是与身体相同的褐色金属肌肤。
但是，造型——正是柊本人。
紫色的眼瞳，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苍真。


“怎……怎么会……”
苍真倒吸一口冷气，说不出话来。
那姿态与记忆中的妹妹分毫不差。
但是，那里没有“感情”。
只有服从命令的、冰冷人偶的眼神。

强烈的冲击贯穿苍真胸口。
（……是柊……吗……？
不……不对……希望不是……！）
木偶再次摆出刀刃架势。
那动作比曾经的柊更快、更重、更精准。

苍真动弹不得。
刀刃即将挥下的刹那——
枫的喊声将苍真的意识拉回。
“苍真先生——！”
闻声反应，苍真勉强扭转身躯。
木偶的苦无擦过脸颊，刺入地板。
喘息着，苍真挤出话语。
“……是冒牌货……！”
但妖魔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是否为冒牌货——并非由你决定。
记忆，确实‘存在于那里’”

木偶向前踏出一步。
人偶的嘴唇编织出毫无感情碎片的话语。
“兄长大宁，又碎在沙发上……
明明都说了会搞坏身体的……”

“来，快起来。
今天也有任务吧？
"如果哥哥迟到了，我……会害羞的"

那一瞬间，苍真的世界停止了。

(……不要……这声音是……)

梦中听到的，那清晨的声音。

肩膀被摇晃着睁开眼睛时，

柊略带无奈地笑着——

那段温暖的日常。

如今，

正从覆着金属肌肤的空壳口中，

如机械般朗读出来。

苍真胸膛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啊……柊……"

这不是否认。

而是承认了。

眼前的人偶，

就是"柊的身体"这一事实。

双膝跪落在地。

呼吸紊乱，视野摇晃。

心，碎了。

身后枫拼命提高声音。

"苍真先生！不行，请不要认输！

柊前辈她……一定还……！"

就在试图抓住那声音的瞬间——

黑暗深处响起妖魔的低语。

"呵呵……还有余力担心别人吗？"

枫的身体，猛然僵住了。

如同被鬼压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诶……？为，为什么……！"

脚下浮现出红色的魔法阵。

光芒脉动着，包裹住枫的双腿。

首先，脚踝变成了褐色金属。

泛起光泽，关节被机械般分割。

"不要……不要啊……苍真先生……救救我……！"

枫眼中含泪，拼命伸出手。

但，苍真站不起来。

心已破碎，身体动弹不得。

膝盖、大腿、腰——

异变无情地推进。

肤色褪去，金属光泽蔓延，

关节被流畅地重组。

当变化蔓延至胸口时，

枫的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

最终——消失了。

魔法阵静静消散。

站在那里的是，

泪痕尚存的，

金属肌肤的人偶。

那张脸上，

隐约残留着枫的容貌。

崭新的人偶向苍真走来。

伸出的手。

悲伤的笑容。

苍真觉得，自己看到了最后。

然后——

那一夜，

百货商店周边的封锁悄然推进。

"调查员三名，未归还"

仅此报告，

被悄然记录在案。

还无人知晓。

那三具"空壳"，

正在黑暗深处静静排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