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剑维奥莱 ― 微笑的断绝

山脉深处，这只是个任务。
为了追踪威胁村庄的魔族踪影，搜寻痕迹。

冷风拂过脸颊，
我施展忍术消除气息前行。
若是哥哥苍真，一定也会如此行动吧。
这样想着便觉得安心。

行至废墟时，
察觉到背后袭来的黑影时已为时过晚。

箭矢飞来，毒药气味刺鼻。
即便以为自己躲过了，下一支箭却钉住了我的腿。
黑色的皮肤、尖尖的耳朵——魔族。

“有趣的姑娘。但拥有力量者，夺取才是上策。”

随着这句话，我的身体被咒术束缚。
银色光芒包裹住我，
柔软的身躯逐渐化作坚硬的雕像。

双腿渐渐沉重地叠合，
膝盖以下开始锐利地延伸。
骨骼与血肉被压缩，
化作冰冷的金属刀刃。
从脚踝延伸至小腿的感觉是灼烧般的痛楚，
与锐利的冰冷交错。

同时，双臂自肩头悄然消失。
指尖的知觉如雾般消散，
肩部以下化为空白，
残留的肩头根部变成坚硬的装饰，
逐渐形成刀柄的基部。

随着刀刃延伸，
膝盖以上的身体不断缩小。
腰、胸、背部，
仿佛被压缩般变小，
最终收敛成银色的刀柄。

最后是脸庞——
脸颊与嘴唇的柔软消失，
凝固成银色坚硬的微笑。
头部微微仰起，
修剪整齐的短发与失去形状的眼眸，
蕴藏着雕像般的静谧。

但唯有嘴角还能微微动弹，
仍留有发出甜美声音的余地。
——我正在被变成剑。

反抗与动摇，
恐惧与绝望充满胸膛。
但魔族的咒术侵蚀着我的心，
植入甜美的顺从感。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屈服。

“不会让你得逞的！”
哥哥一定会来救我。
如此相信着，我在内心深处拼命抵抗。

魔族惊讶地眯起眼睛，
嘴角浮现笑意。
“哦……这份气魄，究竟能坚持到哪一步呢？”
挥舞着已化作银色胸像的我，
魔族开始逐一猎杀山中的野兽。
刀刃撕裂血肉，鲜血滴落。

“住手……！”
从内心深处涌起的不适感，
让我感到恐惧。

但每当魔族用剑劈砍野兽，
附在刀刃上的鲜血便有生命力流入。
那甜美的力量充满我的身体，
侵蚀着心灵。

起初试图抗拒。
但流入的生命力化为快感，
逐一削去了反抗的意志。

“……啊啊……不行了……哥、哥哥……？
咦……呃？
……啊、啊咧？
哥、哥……是什么来着？”
记忆如雾消散。
重要的东西接连失去。

取而代之，
对成为主人的魔族的顺从渴望不断膨胀，
吸血的愉悦支配了心灵。
“……啊哈……好舒服……
还要……再给我更多血，更多血♪”

持续吸食野兽的生命力，
我的心灵已被侵蚀至极限。
每当触及刀刃的血液流入，
化作胸像的我体内便有什么东西嘎吱作响，
又有什么别的东西填满。

魔族俯视着这样的我，静静问道。
“……想要吗。更进一步的力量。”
胸像的嘴角微微一动，
漏出微弱的声音。

“……想要……呢……再多……给我吧……”
魔族眯起眼睛，
仿佛在确认我的反应般继续说道。

“若选择那条路，便再也无法变回人类了。”

我并非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只是胸中翻腾的渴望，
推动着我的回答。

“……那种事……已、已经……无所谓了……
回不去也……没关系……快点……给我吧……❤”

魔族满足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
便舍弃作为人的名字与记忆，臣服于我。
展现你作为剑而活的觉悟。”

那要求已不再是威胁。
我体内残留的作为人的意志逐渐淡薄，
取而代之，
想要依附主人话语的冲动不断膨胀。

“好呀……我跟从您……跟从您……主人大人❤”

魔族窥视着我的眼眸。
曾经紫色的瞳孔，在金属光泽的雕像深处，
隐约残留着紫色的痕迹。

“紫色……吗。那么——”
魔族触碰我的额头，静静宣告。

“汝名为《薇欧蕾》。
取自意为紫色的 Violet 之名。
自此作为我之剑而活。”
胸像的嘴自然而然地复述着那个名字。
“好呀，……我是薇欧蕾……呢……❤”

魔族满足地笑着，
用拇指划破皮肤渗出蓝色的血，
将其凑近我的雕像之口。
“魔剑啊，给予你奖赏。
作为契约的证明。接受吧。
以此涂尽你的迷茫。”

滴落的蓝色血液触及嘴唇的瞬间，
冰冷而强烈的魔力流入我的体内，
静静涂尽残存的作为人的记忆与情感。

我——作为魔剑薇欧蕾重生了。

“诶嘿嘿……主人大人……
蓝色的血……超级美味……❤
还要，还要嘛……”

“很好，就这样。
你是我的剑。
人类的记忆皆无必要。
只需渴求鲜血与奖赏。”

“好呀♪ 主人大人的剑……
我，很幸福呢……❤”

不知失去时间感已过去多久，
废墟附近传来脚步声。
尖锐的气息——新的猎物。

但我的眼中映不出主人大人以外的身影。
传入耳中的声音也非话语，一切都化为浑浊的杂音。
不过是无意义的音块震动空气罢了。

那杂音之中，混入了一声格外强烈的回响。
悲痛、急迫，又有些令人心碎的——
但我并不明白那是什么。
只能认知为单纯的“声音”。

主人大人听出那回响，刻意地笑了。
“……哦。这家伙，似乎在喊你哥哥呢。”
我保持着胸像的微笑，
以撒娇般的语调回答。

“诶嘿嘿……您在说什么呀，主人大人。
我薇欧蕾，可是主人大人您创造的魔剑哦？
‘哥哥’什么的……人类那种事，
我可不太明白呢……
不知道呀。”
说话间，声音愈发带上了破碎般的甜腻。

“薇欧蕾知道的呀，只有主人大人您。
呼唤我的声音也好，紧握我的手也好……
薇欧蕾全部，都是最～喜欢的主人大人的东西呢。”

那时，那“回响”再次震动了空气。
比先前更深沉、沉入绝望的声音。
我无法理解其含义。
只是，内心深处瞬间掠过一丝微弱的骚动。

主人大人听着那回响——苍真悲痛的呼喊，
并且确认了我无法理解后，
缓缓扭曲嘴角暗自笑了。

“……实在完美。完全断绝了呢。”
然后，对我静静下令。

“薇欧蕾啊，释放力量。”
“好呀，主人大人♪”
刀刃震颤，化作银色雕像的我顺从回应。
那声音中，已再无动摇与迷茫。

接受魔族的命令，我静静将力量注入刀刃。
保持着微笑，
在主人的手中微微震颤。

挥下的一击。
伴随撕裂空气的声音，杂音中断了。
触及刀刃的鲜血，流入我的体内。

温热、浓稠、沉重——生命本身的力量。
每当它被吸入胸像深处，
身体内部便被逐渐填满。

“嗯……好厉害……好温暖……”
撒娇般的声音自然漏出。

就在那时。
“回响”再次震动了空气。
比先前更深沉、痛苦的声音。
混杂着绝望，仿佛被撕裂的呼喊。
但我无法理解那是什么。
不过是无意义的音块——仅此而已。

“……哎呀……好像，奇怪的声音……”
胸像的嘴微微动了动，困惑般低语。
内心深处，仅一瞬间掠过一丝骚动。
一种莫名缘由、微弱的痛楚感。
仿佛，在遥远某处有谁在呼唤我——
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但那动摇立刻被冲散。
因为触及刀刃的生命力，
更深地流入了我的体内。

“……啊……好厉害……还想要……”

撒娇般的声音，
逐渐带上金属的回响。
不再是人类的声音，
逐渐转变为魔剑的声音。
魔族看着这变化，满足地笑了。

“吸得不错啊，薇欧蕾。
就那样夺取吧。无需犹豫。”
“好呀……主人大人……
薇欧蕾，会好好做的哦……
为了主人大人……
全部……吸干哦……♪”

那声音中，
已无丝毫曾为人类时的回响。
残留的唯有——
对主人的顺从，与对生命力的渴望。

当触及刀刃的生命力全被吸入的瞬间，
化作胸像的我的体内，
涌起了难以置信是金属的热度。
那是魔力的奔流，是力量的实感，
以及——无法抗拒的陶醉。

“嗯……啊……好厉害……
这个……好像会上瘾呢……♪”

撒娇般的声音自然漏出。
连自己都惊讶，话语不由自主地滑落。

那时，“回响”再次震动了空气。
深沉、痛苦、充满绝望的声音。
但我无法理解那是什么。
不过是杂音——无意义的音块。

“……哎呀……又是奇怪的声音……
不过，现在的薇欧蕾……无所谓啦……♪”
内心深处仅一瞬间掠过骚动，
但也立刻被魔力的热度冲散消失。

魔族看着这般景象，满足地笑了。
“吸得很好啊，薇欧蕾。
出色的表现。”
听到这句话，胸像的微笑加深了些许。

“诶嘿嘿……被表扬了……♪
薇欧蕾，还能更努力哦？
为了主人大人的话……
什么，什么都愿意做呀。”

魔族进一步扭曲嘴角。
“是吗。那么——接下来也想立刻参与袭击吗？”
“是的……！
薇欧蕾，还想吸取更多力量……
还想更有用处……
希望主人大人，多多使用我……♪”

那声音甜美、稚嫩，
且已完全带上魔剑的回响。
曾为人类时的记忆、情感，
其中已再无丝毫残留。

魔族满足地点头，
轻轻举起银色胸像。

“很好。那么下次也让你狩猎。
我的魔剑薇欧蕾啊。”
“好呀，主人大人♪
薇欧蕾，随时都可以出发……！”

那声音中，
呼唤哥哥的迹象、迷茫、痛苦——
已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