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通称“深渊三姐妹”的宣传活动，引发了远远超出制作方预料的社会现象。
人们对电影《深渊蓝》的期待感无止境地高涨，明明尚未公映，深渊们的人气却已经开始自行扩散。
市面上充斥着蹭深渊们热度的跟风商品，以及官方的联名周边。
以深海为意象的“深渊黑巧克力”。采用黑白流线型设计的高级内衣“深渊文胸”与“深渊内裤”。
甚至，连游戏电脑的零件也以她们为意象，作为“CeForceRX系列·型号·深渊”发售，那款采用黑白配色流线型风扇罩的设计，据说当日便售罄。
“你看这个，叫‘VR颈环·型号·深渊’。虽然挂着深渊的名号，不就只是配色变成黑白了吗。”
在移动的私人飞机里，琳举起平板电脑咯咯地笑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顶级模特佩戴的黑白颈环型VR设备。
“真是没节操呢。不过，感觉还不赖。”
杰西卡眺望着窗外绵延的云海，优雅地交叠起双腿。
她那黑白相间的深渊皮肤，在机舱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妖艳的光泽。
SNS的时间线上也染成了清一色的深渊色。关于“深渊三人中你最喜欢谁”的讨论，如同永无止境的宗教战争般持续着。
野性十足的小恶魔系伽马（琳）派。
拥有压倒性女王气场的阿尔法（杰西卡）派。
以及，举止清秀却暗藏几分淫靡氛围的贝塔（瑞希）派。
纷纷投稿的插画与cos照片，诉说着她们的设计究竟如何扭曲了大众的性癖。
尤其成为议论焦点的，果然还是那副身体构造。
‘那充满肉感的肢体，真的是套装吗？’
‘就算是套装，排泄要怎么解决？完全找不到穿脱的痕迹啊？’
‘尾巴根下方，隐藏的部分，也就是相当于肛门的地方，是被拉伸开来后进行穿脱的啦’
本人对于这些视角格外宅的考察，虽苦笑着吐槽“男人真色呢”，却也一副并非毫无乐在其中的样子眺望着。
◇ ◇ ◇
起初仅在日本国内进行的宣传，受这股狂热推动扩大到了全球规模。
乘专用飞机跨越国境，只要有能安置巨型水槽的设施便进行表演，没有的话就特别包场当地水族馆举办。
合约期进一步延长了一个月。
也就是说，她们保持这副非人的身体、停留于此的时间又拉长了。
纽约、伦敦、巴黎、新加坡。
全球各地的城市，都为那黑白柔韧的肢体跃动、漆黑中闪着黄瞳、露出蓝色口腔微笑的三具异形而狂热。
宣传巡演中的表演本身也随着场次累积愈发精炼，带上了如神助般的美感。
然而，将人气推向爆炸式增长的，莫过于表演后与粉丝的交流活动。
她们在此展现的“粉丝服务”，亦是满足各自倒错欲望的仪式。
◇ ◇ ◇
“呀——！！阿尔法姐姐——！！”
“伽马！看这边——！”
“贝塔酱，给个眼神！”
表演刚结束、余热未散的会场。
抽签选出的数百名粉丝，在围栏另一侧发出近乎悲鸣的欢呼声。
深渊们以刚出水的湿润身躯直面他们。黑白相间的深渊皮肤上，水珠凝成玉粒滑落，如涂过油般湿亮生辉。
最先动起来的是琳。
“呐呐，你！刚才最前排看的对吧？”
她轻巧跃过围栏，扑向站在最前排、看似纯朴的少年。
仍是带水身体的过度肢体接触。坚硬冰冷的特殊人工皮肤触感，与其下搏动着的鲜活热度，向少年袭来。
“怎、怎么、您好……！”
少年满脸通红浑身僵硬。
眼前是露着鲨鱼齿笑的异形美少女。琳恶作剧般一笑，像拥抱般将身体压上少年的手臂。
“我的皮肤，滑溜溜的很舒服吧？来，这里要摸摸看吗？”
她强行牵起少年的手，引向自己的侧腹与危险的腰线。
见少年无声悲鸣着后仰，琳“啾唔！”地发出海豚般的叫声笑了起来。
那黄色瞳仁里，栖着玩弄猎物的小恶魔式施虐。
另一方面，杰西卡周围张着独特的结界。
在她面前排队的，是狂热的女性粉丝们。作为女演员的资历所酿出的压倒性魅力，与女王般举止，令她们无法自拔地被吸引。
“阿尔法大人……我一生追随您……！”
对含泪跪地的少女，杰西卡如女王般冷然、却以充满慈爱的目光俯视。
她一言不发，只缓缓伸出手。少女颤抖着恭顺地接过那只带黑爪与蹼的手，将唇印在其手背。
“好孩子。”
杰西卡微微露出蓝舌润湿嘴唇微笑，少女便几乎要腰软瘫倒般伏拜。肉体魅力自不必说，那举止间漏出的奢华之美与绝对支配力蛊惑了她。
她从令人类跪伏中，寻到了至高的愉悦。
然后是瑞希。
她周围筑起了举着昂贵单反相机的男人们之壁。不绝的闪光将她的视野染白。
“贝塔酱，再向右点！”
“那个姿势绝了！手再举高些！”
瑞希依所求摆出姿势。
一足稍前伸，扭腰。位于反荫蔽分界线的侧腹滑顺线条，受光妖艳强调。而那滴答滴答垂水的下腹部，只有极薄人工皮肤与假体。
作为女性的器官，在 slit 状成型的硅胶下带着热度搏动。相机镜头如描摹她肢体般，要将那细微起伏与每道褶皱都精确记录。
瑞希嘴角微歪，装作无意识，更大胆地挺胸、张开大腿示人。
（看……更多地看我的身体……）
刹那，快门声如机枪炸响。
本该是羞耻至死之境。作为人、作为前教师的理性在远处敲响警钟。
但，化为深渊异形的如今支配她的，是脑髓融化的暴露快感。
我是展品。我是异形。
不是人类，无需觉得羞耻。
被众多视线侵犯、记录、消费。
对此事实，瑞希的下腹咚咚脉动——且，覆着“那东西”的薄膜表面似在抽搐，荡漾着融化的热度发疼。
她为藏住恍惚表情，手抵唇边。以黄瞳舔舐观众，爬过妖艳蓝舌，润湿嘴唇。
被团团围住。手掩程度岂能遮那姿态。于这算计的煽情，粉丝们被抽了骨般沉溺。
狂乱般的宣传巡演，于盛况中告一段落。
飞遍全球、沐浴无数视线与狂热的深渊们，再度回到被寂静包裹的东双子岛。
“果然，这里最让人安心呢。”
废墟屋顶上，海风拂过，杰西卡低语。
祭典后的静谧。但她们身上仍微微残留着自全球浴来的热视线余韵。
据制作公司说，视舆论反应，一个月后宣传可能重启。
目前虽称未定，但看那狂热劲，重启几乎是既定事项吧。
她们至少还能以这身体再待一个月，或更久。
“还能……做深渊。”
“能享乐这身体的时间也延长了，就当假期延长吧。”
杰西卡伸着懒腰，将黑白妖艳肢体曝于海风。
瑞希与琳也低头看自己身体，浮起浅笑。静候再度狂热，三具人鱼姬将身托于东双子岛之夜。
◇ ◇ ◇
正渐复岛上静稳生活的她们，此时自制作公司接到了意外联络。
“客人？来这里？”
废墟主厅。读出来信的杰西卡令瑞希圆了眼。
“嗯。真砂孝三教授。你们总听过名字吧？”
那名字令瑞希与琳对视。
真砂孝三。关东海洋大学教授，亦是那深渊原型木乃伊的首位发现者。
且是绘出这异形身体设计原案“生体复原图”之人。可谓她们“生父”之一。
“说是看了宣传活动，无论如何想直接见我们深渊姐妹。”
“想见……怎么现在才来？”
瑞希歪头。
真砂教授理应从企划阶段便以电影监修身份参与。如今才来见演员，想不出理由。
何况他是学术人。几次与staff会议、拍摄现场，都未见过他面，更况如今瑞希她们受瞩的是宣传这艺能味浓的华丽场。
本以为他对那些无兴趣。
“谁知道。关键事项似未传达。制作公司人也略疑。”
杰西卡耸肩。
但宣传结束正闲得发慌的她们没理由拒。不如说，对生出这美姿设计之人，倒想道谢。
“算了嘛。把我们变成这美妙身体的，也是恩人之一。”
“是啊。得说声谢。”
经制作公司回信欣然允访。
与未见“生父”的面会。她们对能见自己成功与这绝美身体起源之人，怀着纯粹期待。
第10章
回东双子岛后又过数日。
狂热宣传巡演的喧闹如谎，岛被寂静与潮声包裹。
瑞希她们此刻少言，以绘出黑白流线的深渊之姿立于栈桥，望海。
今日是真砂孝三教授来岛之日。
前些经制作公司传来“定要直会”的热切联络，虽不明目的，她们已爽快应允。
说起真砂教授，他正是那具成为“深渊”原型的木乃伊的发现者，也是这部电影的监督。对她们这些深渊来说，可谓如同生父般的存在。
此前虽通过设计监修等方式有过间接接触，但真正面对面这还是头一回。
为何事到如今，还特意跑到这座孤岛来？
尽管心中有此疑问，但她们仍满心期盼着这位堪称“恩人”的来访。
◇ ◇ ◇
约定的时间。
从地平线另一端现身的，并非豪华游艇，而是一艘饱经风霜的当地渔船。
从船上走下的真砂教授，披着一件橄榄绿褪色的野外夹克，一副典型现场主义 fieldwork 者的打扮。
他挠着花白的脑袋，望见瑞希等人后绽开了笑容。
“呀，初次见面……总算，见到你们了”
“欢迎您的到来，真砂教授”
杰西卡————深渊·阿尔法优雅地行了一礼。
她光滑的白皙肌肤弹开阳光，浮现在黑色巩膜上的黄色瞳孔直视着教授。那身姿，竟带着一种压倒这位实干派、浑身严苛气息的大学教授的……某种神圣感。
“特地跑到这种地方来……不过教授，对我们这种冒牌货，有什么学术上的事吗？”
杰西卡谦逊地说道。
她们这些深渊的身体，说到底不过是桑德拉他们技术的结晶。是以真砂教授的“生体复原图”为蓝本制作的、硅胶假体与人工皮肤的精巧拼凑。
身为真正生物学家的教授，理应没有重新观察的价值。然而，教授左右摇了摇头。
“别说什么冒牌货。你们……就是我的梦想本身啊”
教授的声音在颤抖。
他如同看入迷一般，挨个凝视着杰西卡、琳，还有瑞希的脸。
“只存在于我脑海中的‘生体复原图’。从那具木乃伊想象出的太古姿容。你们却让它作为拥有质量的实际存在，在这里复苏了。在影像里看，和这样在眼前亲眼看着你们呼吸，根本是两码事！”
教授像是感慨至极，用粗大的指尖拭了拭眼角。
“我只是想道声谢。谢谢你们把我的妄想变成了现实”
听到这话，她们面面相觑。
琳开心地发出啾啾的喉音。
教授的眼瞳中，不止有作为科学家的锐利之色，更栖居着带着压倒性热度的热情。
◇ ◇ ◇
那晚，瑞希她们拜托留在岛上的文，摆下了小小的宴席。
围着摆满新鲜海鲜料理的桌子，话题不绝。
教授像孩子般目光发亮，听得入神：她们平时在岛上怎么过日子。真砂教授也成了被她们深渊迷住的一名粉丝。
看着琳像撒娇般倚着文，用手抓着鱼扔进蓝色嘴巴里的模样，教授愉快地笑了。
“说起来，我跟人说要见你们，有个男的羡慕得不得了”
教授倾着葡萄酒杯说道。
“叫志摩干夫……知道吗？对，就是‘水生人’……负责那具木乃伊DNA解析的基因学者”
“志摩博士……名字听过几次”
瑞希答道。
杰西卡和琳或许不知，瑞希记得这名字，是在真砂教授记者会上，作为项目成员列着的一人。
他还经营面向富裕阶层的会员制高级诊所，在电视资讯节目里看到那张脸也不稀奇。算个小有名气的人。
真砂静静点头，继续道：
“嗯，他优秀是优秀，就是有点怪。看到你们这模样，甚至认真怀疑是不是‘实际存在的生物’”
这类说法，她们在SNS上早听腻了。
琳好笑地笑道：
“哎，聪明的老师也会被骗啊。挺有意思嘛”
“其实今天他也硬要跟来，被我拦了。跟他说‘你这种死脑筋来了，她们会缩手缩脚’”
卡卡卡，教授豪放地笑了。
她们相视苦笑，同时也略感骄傲。连专家都能看错完成度。那是桑德拉的“技术”与她们的“演技”获得认可的证据。
“嘛，回去让他听个够我的见闻，羡得他悔死”
宴至酣处，夜风舒爽穿拂。
教授再次以充满慈爱的目光望向深渊的三人。
“真的……如梦一般。你们是我的女儿，不，按年纪算像孙女了”
全世界为“深渊”这异形美女狂热、甚至奉为崇拜对象之时，这位老教授却把她们当作纯粹的家人。
那份温暖，仿佛渗入了心底。
◇ ◇ ◇
此后第三日清晨，教授将仔细拍下深渊们日常光景的数码相机珍重收进包里，再次乘上渔船。
“多保重。拍到了好照片。电影上映，我也期待着”
对挥手的教授，她们也大幅挥手回应。
直到船看不见，她们仍立在栈桥上不动。
“是个好老爷爷呢”
琳冷不丁嘀咕。
“嗯。让我想起了过世的祖父”
杰西卡附和。
此时的她们尚不知道。
教授所说的“羡慕的男人”的执念，究竟多深、藏着多暗的黑洞。
望着远去船只航迹消失的海，瑞希莫名感到一股冷意窜过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