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这就是传闻中的机器人吗?”
东京都内,某处。在这座国内无与伦比的最大规模会展中心里,日夜举办着众多活动。今天,为下一场活动进行的搭建工作也在稳步推进,人流与物品匆忙往来,空间被隔板划分,各个展位都在进行着展品布置。
本次举办活动的主题是机械人整体……也就是赛博格技术整体。从机器人、仿生人及其相关AI,到用机械替代部分人体(如义肢、义足)的技术,乃至几乎或完全将人体替换为机械的完全机械化人等,涵盖了所有赛博格领域的新作与新技术展示。各公司借此宣传技术实力、促进销售、吸引投资。这虽是极其良性的竞争,却也是当下时代最前沿的开拓者们激烈交锋的超大型会场。
与会场规模成正比,展位数量自然也多。要让访客关注所有展位并一一参观,根本不可能。因此每个展位都竭尽全力吸引眼球,在乍看之下就用尽各种手段试图给访客留下印象。这里可谓是赛博格企业的战场。若将日常技术研发竞争的成果视为武器,这里便是乘着“市场营销”这匹战马冲锋陷阵的最前线。
在这样的一个角落,有一群格外引人注目的奇特团体。
“这就是茨田说的最新型号吗?”
首先,即使在远处也显眼的存在,是一个岩石般的大块头男人。他……吉川笃,仅仅混在团体中一人,就令周围的人们都显得如同侏儒般矮小,他身材高大,名副其实的肌肉发达。或许因为场合特殊,他穿着西装,但那西装从内侧被斜方肌、胸肌等撑得紧绷绷的,如果西装有意识和语言,恐怕会发出“不要啊要撑破啦”的悲鸣吧,就是如此可怜的状态。
仅凭体格就足以成为标志的他,其脸部特征更是格外显著。那张面孔堪称凶相,宛如怀着恶意描绘的通缉犯画像。与之对视,连哭泣的孩子都会晕倒,即便是硬汉也会挺直腰板,一副般若般的面容。
然而,这样的笃,外表与内在却截然相反,性格本身极为温厚,此刻也收起那毁灭性的相貌,浮现出和蔼的笑容。
“希望能有很多人来参观呢。开发部的那帮人,真的很努力了。”
初次见面的人,或许会对笃的外表与气质之间的反差感到震惊。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与笃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且与他有交往的人。所以即便听到笃的话,也没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很努力……嗯,啊,是的……”
对笃的话似乎有所感触的,是位在许多方面都与笃形成鲜明对比的男性——茨田郁夫。
明明这里是活动会场,他却身着白大褂包裹着瘦削的身体,手不停歇地忙着操作手中的终端,眼窝里闪烁着黑沉沉的光芒,阴郁地低声嘟囔着。
“上面突然心血来潮,下达紧急规格变更通知,害得我们连好好检查其他开发课拿来的装置的空闲都没有,就被迫搭载了上去……如果这也能称之为‘很努力’的话,那或许是吧……您要这么想就这么想吧,在您心里……呵呵,呵呵呵呵……”
茨田那仿佛诅咒世间一切的模样,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常态,所以没人特意去指摘他的状态。反倒似乎有人在意他发言中的某部分,
“其他开发课拿来的装置?”
作出反应的是,在这奇特团体中,造型也尤为奇妙的少女。
头发是反射着灯光、耀眼夺目的金色狼剪发型,肤色却是相反地仿佛吸走了颜色的偏褐色调。从衬衫袖口和西裤裤脚露出的手脚末端,明显呈现出奇异的橙色。眼眸也是泛着与外国人不同的青白色光芒,而堪称点睛之笔的手腕、脚踝等关节处,则是黑色的球形关节。
宛如等身大人偶模型般的她,是出水林夏。任谁怎么看,都只能说是机器人的外表之下,其身体从外观到内脏乃至大脑,全部都是机械构造,但她原本是人类的女性。即使在不幸事故中失去了血肉之躯的如今,她的人权也并未失效,是在逆境中仍与笃心意相通,最终甚至成功订婚的机械化人。
“这孩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说着,林夏用橙色的手轻轻拍了拍手中某物的顶端。她本意大概是“啪啪”地拍打,但实际发出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金属的回响。
之所以发出奇怪的声音,是因为林夏的手并非人手,而是金属制成的机械手。但原因不止于此。不如说,实际上她拍打的东西,才是这奇异声音的最大原因。
“喂喂,林夏酱。别敲打展品啊。”
劝诫林夏的,是另一位外貌有特色的女性。身高是在场所有人中最矮的,身体曲线也明显贫乏。穿着裤装也像是勉强撑起来的,任谁看都显然是个孩子。
然而,这位女性正是现场最年长、在公司内地位最高、且实际被委任为现场负责人的三苫瑠花。作为茨田直属上司的开发课课长,她虽不如茨田那般严重,但眼下也有黑眼圈,声音中也透着一丝疲惫。茨田口中的紧急规格变更,看来确有其事。
“——KBN3064。我们的主打展品,最新款便利店店员机器人。”
听到三苫的声音,笃的视线也投向林夏手中。被林夏“啪嗒啪嗒”敲打着的,是一个以二十岁左右女性为模型的仿生人头颅。虽不至于过分吹嘘,但确实是清爽利落的美人脸。特色在于头发,右、中、左三部分,分别呈青、绿、白三色条纹状分隔,仿佛是直接照搬了某家便利店的色彩形象,设计颇为新奇。
“那,这个装置到底是啥玩意儿?”
看着林夏把手中的头转来转去,三苫再次劝诫道:“别转了。”然后,她将视线轻轻投向稍后方正在组装仿生人躯干部分的一对男女,
“据说是广域扫描雷达功能。据说是原本为深海资源勘探开发的雷达的应用,可以实时识别店内顾客放入购物篮的商品总金额,还能立刻知道需要补充或订货的商品。”
“嘿诶……也就是说,到了收银台的时候,其实早就把所有条形码都读取完了?”
“从顾客角度来看,这么理解没错。”
“那可厉害了。便利店购物能更快完成,高峰期也不用排队了吧?”
林夏和笃坦率地表示佩服,但茨田的反应却不同。他神经质地“咔哒咔哒”摆弄着终端,用潮湿般的声音渗出不满。
“……要我说,特意把那种雷达搭载到仿生人上,简直莫名其妙。要搭载也该装在收银台那边才合乎常理吧。虽说人类店员减少了但还没到零,现有的便利店机器人也能在不改造的情况下适应。这又不是‘我设想的最强机器人’,功能这东西,可不是什么都往一台机器里塞就好。上面的大人物就是不懂这个。这是什么判断。”
“……啊——”
暂且不论茨田那特有的措辞和郁郁寡欢的怨言,似乎觉得他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的林夏和笃异口同声地漏出声音。三苫也浮现出困扰的笑容,却没有纠正茨田的话,看来大体上想法相同。
林夏举起手中的仿生人头颅,与自己的视线齐平。紧闭双眼、纹丝不动的头颅,看起来既像在沉睡,也像已死去。看着这副模样,她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那这个,难道是失败作吗?”
然而。这句话可说错了。茨田在既无椅子也无桌子的情况下“嘎嗒”一声站起来,从终端上抬起脸,浑浊的黑瞳变得更加漆黑深沉,映照出林夏惊讶的面容。
“哈?失败作?哈?给我纠正,刚才那句话!说那种话可是要引发战争的!除了那个多余的雷达功能,其他可全都是我们制造的!”
恰好路过他们展位的其他展位参与者,被茨田的气势吓了一跳停下脚步,接着又被这群排列着的奇装异服团体再次惊到后退一步,然后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走了过去。
但是,茨田毫不在意这些,步步紧逼向林夏。临时的规格变更、随之而来的睡眠不足和过度劳累,再加上半拖半拽地被带到这个活动会场的经历,他原本大概就已经到极限了。“失败作”这个词与其说是触了逆鳞,不如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堤坝决堤更为准确。话题的内容,也仿佛印证了这一点,开始跑偏。
“听好了!KBN3064搭载了我司最新的AI!这款Lv6AI确实能实现与人类同等的行动,在以往被认为不可能的、需要创造性和冗余性的领域也能毫不逊色地活跃!处理投诉自不必说,即使是对那些说要把布丁或圆珠笔拿去加热之类的胡闹的蠢客人,也能逻辑清晰、轻松应对!对于把和店员闲聊当作日常例行公事的附近大爷大妈,也能温和应对且不让话题过度拖沓!商品废弃管理也能即时参照数据进行,快速且无遗漏!简直无敌!简直最强!便利店机器人的黎明!我最棒了啊啊啊啊啊!”
茨田举出过于具体的例子,高声宣扬着连怨言都能处理的可能性。他双手大大地向两侧张开,不知为何单脚站立,脸微微上扬,一副仿佛即将升天的模样。眼下的浓重黑眼圈,已然濒临死相。尽管如此,唯独声音,充满了某种远超“生气”所能形容的东西。
那一刻,别说林夏和三苫,就连路过的行人和笃在内,所有人都一致这样想道:‘够了,快休息吧’——
不。大约有一名,不,两名左右的人,并非这么想。
“……系长。别玩了,过来帮我们组装这边啦。”
在展位旁的人群中,有两人一直默默专注于展品的准备工作。两人都是开发课的员工,茨田的直属部下——杉田银太和伊势三诗。
“本来,这个仿生人早就完成了,结果又加上了那个什么广域扫描雷达,搞得现在简直像在拼一个超难的拼图。”
这么说着,毫不掩饰不满表情的杉田,身高作为成年男性略显矮小,但肩宽和臂围都很宽,体格健壮。他脱了外套只穿西装,但领带和皮带都微妙地松着,脖子上还围着毛巾,打扮随意。
“看在师傅的面子上,本来不想抱怨的……”
杉田视线前方的人是篤。杉田将同在健身房锻炼的篤尊称为“师傅”并十分仰慕,而乐于助人的篤也时常倾听杉田的烦恼、协助他训练,两人关系融洽。公司内部甚至有人暗自称呼篤为“大猩猩”、杉田为“小猩猩”。
至于篤本人,他虽看似理解众人的困境,却只是摇着头低下硕大的脑袋,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篤的本意大概只是表达“抱歉”的手势,无奈他体格魁梧、面相又过于凶悍,在旁人眼中恐怕就像猩猩挑衅般摇头晃脑后做出头槌动作的威胁姿态。
“抱歉帮不上忙啊,杉田。多亏林夏,我对安卓机器人的了解确实比以前深入了些,但说到组装最新试作机型的话……”
这位被称作大猩猩、外貌也确实名副其实的篤,绝非粗鲁蛮横之人。正因他在钓具部门担任主任,反而意外地手巧,对机械相关也很在行。不仅在公司内部,他与在社会上颇为特立独行的茨田交情深厚,所以对电脑相关也很精通。再加上未婚妻几乎等同于安卓机器人,他日夜钻研安卓机器人的构造。
然而即便如此,面对最新型试作安卓机器人仍非易事。若是提升了简便性的量产机型倒还罢了,这种临场追加新功能的试作型号,根本无从预料会在何处踩中陷阱。况且没有备用机体,决不允许失败。既然如此,仅凭道听途说得来的浅薄知识与见识的外行人,就不该贸然插手。
这一点杉田也心知肚明,因此他和篤一样,温和地摇头回应。
“哪儿的话,师傅和林夏酱已经帮忙搬到这里并布置展台了。光是这样就足够感激不尽啦。”
“你能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师徒间基于信赖关系的对话。林夏与三苫也面带微笑注视着这一幕。不过茨田那边,他又开始神经质地啪啪敲击终端了。
“吉他吉他君。你是说我们制造的安卓机器人被低估也无所谓吗!?不,不不不,绝对不行!另外,我正在做广域传感器的系统检查腾不开手,请见谅。”
一口气说完这些,茨田歪了歪头。他那放任生长未加打理的头发,蓬松地晃了晃。
“……总觉得有点在意啊?我作为科学家的直觉,好像感应到某种‘悠悠’的信号呢。”
“……哈啊。这样啊。”
杉田叹了口气。与其说是理解了茨田的说辞,不如说是放弃了说服。要驱使茨田这个男人可不容易。除非像三苫那样地位与权力关系都更上层的人强行推动,或者能拿出足以让他信服的依据,否则绝无可能。而这两点,杉田都不具备。
况且,茨田说在意系统状况恐怕也非虚言。他虽是个怪人,但遗憾的是能力极为出众。工作内容也绝不马虎。既然他认为有必要检查,那实际很可能确实需要检查。作为直属部下,杉田对此心知肚明。
“银太先生您才该别光休息,请动手帮忙吧。”
此前一直默默进行安卓机器人组装工作的搭档——伊势桑希,手头工作不停,向杉田提出请求。
她是位身着朴素工作服、留着短茶发的女性。面容略带与东方人迥异的韵味,配上介于困倦与无表情之间的朦胧眼神与嘴型。身高在女性中偏高,比旁边的杉田略高一些。因隔着工作服印象稍显模糊,但整体身材是起伏不大、苗条而紧实的肌肉型。
单凭这些要素,伊势桑希这位女性已可谓颇具特色。然而使她成为“她”的最大特征,是脸庞两侧长长延伸的耳朵。随着她的动作上下微微颤动的耳朵,酷似奇幻故事中精灵的耳朵。
“那边那位精灵姑娘说得对呀吉他吉他君。你总是多嘴多舌,偶尔也该安静专注地努力工作。”
“系长,您这话堪称本世纪最大睁眼说瞎话啦。”
“咔嚓”一声脆响。是桑希握着的扳手从中间断成两截的声音。
“好的。”
“我回去干活了。”
茨田立刻默默开始检查终端,杉田也回归组装工作。见此情景,桑希依旧是一副难以捉摸的表情,却似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从左右将断开的扳手“嘎吱”一声压扁。不知是何种物理法则作用的结果,扳手的断面竟以压扁的形态重新粘合。随后桑希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
“……开发科各位还是老样子呢。”
“是啊。看起来挺开心。”
“……你们俩性格意外地不错嘛。”
对说出悠闲话的林夏与篤,三苫投以半眯的眼神。与其说是无奈,不如说是惊叹于他们的神经大条。人类一旦死过一次又以机械身体重生,大概就不会为寻常小事动摇了吧。
之后一段时间,众人各自专注于工作。三苫前往有业务往来的公司展台打招呼,
“哈啊——↑?编这程序的家伙脑子是快乐儿童餐吗?该不会是像那些自我感觉良好的误解系一样,搞些自以为独创性高的代码就满足得不行了吧?在追求独创性之前先熟练掌握普遍性啊,这话可是最常被说的哦。”
“回旋镖扎到自己了哦系长。”
“我可没问题哦。我是在完全掌握普遍性的基础上,拒绝低效并编写出高效又爆炸性创意的美妙代码。”
“这人没救了得赶紧想想办法……”
“……回旋镖吗。我有点兴趣呢。”
“请住手桑希小姐……请住手……你拿着的话连儿童玩具都会变成收割生命的形态啊……”
开发科进行着日常的拌嘴,
“好——,要拍咯林夏——”
“稍、稍微有点害羞呢……虽说是公司内部宣传用的照片……”
林夏与篤为制作公司内宣材料,拍摄展台布置中的场景。
会场内仍在进行活动准备,尚无客人身影,虽能感受到忙碌气氛,却谈不上热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弓弦逐渐绷紧般的紧张感,以及如同心跳逐渐加速般的昂扬感,在空气中弥漫。
对会场内许多人而言,这场活动是半年或一年一度的重要节点与转折点,更是决胜时刻。对希望借此开拓销路增加收益者而言自不必说,也有人视之为对自己经手企划的审判,甚至有人将其视为逆转乾坤的最后机会。尽管投入程度各异,但无人不认真以待,由此产生的紧绷氛围,让每个人心中都涌起大战前夕般的感受。
“系长。组装完成了。”
“请进行动作检查。”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完成组装的杉田与桑希呼唤茨田。两人中间,一位身着便利店制服的女性机器人闭目直立。
她并非拥有特别出众的美貌,也没有引人注目的体型,只是位中等身材的普通女性。话虽如此,因其发色配色鲜明,肌肤质感也与人类微妙不同且带有光泽,加上后颈印有便利店标识与条形码,站姿更是笔挺得超乎人类常态,一看便知是安卓机器人。
但反过来说,只要不留意这些特征,其外观精度已与人类相差无几。显然与“机器人”这个陈旧词汇所引发的联想划清了界限。
而划清界限的不仅是外观,内在亦然。
“嗯——唔唔唔……。这样啊……明白了。启动吧。”
茨田仍面带难色地从终端抬起头,走向杉田与桑希。或许是对追加搭载的广域扫描雷达程序仍不满意,他罕见地没有夹杂玩笑话。但尽管感到违和,似乎并未发现明确问题点。
“嘛……我们的安卓机器人本身没问题……这雷达也是我们公司的产品,应该没问题吧。”
没错。这家公司制造的雷达本身,无论在社会上还是公司内部都享有盛誉。
聚集于此的众人所在的公司,是中国地区广泛开展多项业务的大型企业。旗下部门众多,除安卓机器人、赛博格等控制论领域外,还涉及钓具、自行车等。
若举出该公司优势或专精领域之一,便是海洋相关。在控制论领域本身有时会落后于其他公司,但一旦涉及海洋领域便能甩开竞争对手。面向海洋作业的安卓机器人、赛博格等是其独家强项,在海洋资源勘探与利用方面也倾注全力。
因此,沿用堪称公司核心优势的海洋资源勘探雷达,可靠性有保障。林夏、篤、三苫、杉田都予以信任。即便是茨田,若问信不信任也会回答信任。桑希则没特别想法。
所以——谁都疏忽了。
“那么,启动。”
茨田操作终端,安卓机器人体内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嗡……”声。不久,响起一声难以形容是“嘀”还是“噗”的声响后,安卓机器人缓缓睁开双眼。接着嘴巴张开,传出虽稍欠抑扬但清晰流畅的声音。
“KBN3064,启动中。读取设定中……”
在杉田、茨田、桑希三人的注视下,安卓机器人持续启动。首次启动兼有多种程序检查及已输入设定的读取与反映,需要一些时间。
这台安卓机器人的AI等级为6。虽未如Lv7般被赋予与人类同等水平的精神性,但表面行为已能高度模仿人类,并拥有受限的拟似自我。若不进行深入互动,很多人会觉得与和人类打交道无异。
为此,首次启动时会创建基础人格。依据制造目的、所给设定,生成最精准高效的人格。正如茨田预先输入的设定目标,正逐步设定出待人友善亲切、常带开朗笑容、对询问干脆坦诚回应的人格。这种“设定”人格并非一经确定便永不改变,会随所有者需求与环境持续微调,若有意也可用专用软件调整细节。
“……早上好!”
不久拟似人格设定似乎完成,安卓机器人精神饱满地开口。浮现招人喜爱的笑容,恭敬而活泼地低下头。
“我是便利店员工机器人,KBN3064!为了大家的便利舒适生活,我会努力工作!”
从机器人这个词所引发的联想来看,这举止可谓异常活泼。然而,就其醒来后立即说出的话语内容而言,又确实很符合机器人的特质。
总之,杉田“呼”地叹了口气。这与其说是松了口气,不如说是告一段落的意思表达。但就在下一秒,他便“咻”地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新功能,我搭载了广域扫描雷达功能——”
就在这时,安卓机器人的动作“啪”地停住了。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失去力量,“咔”地一声,头部前倾,微微前倾。在茨田等人来得及反应之前,
“新功能新新新shin功能ノノノノノノnnnnnn新新新功能キキキキ功能ssssiiiiiiiiiii!!!”
“哇啊……!”
极其刺耳、严重偏离人耳可听音域的尖叫声在中心内嗡嗡回响。连桑西都忍不住垂下了长耳的音量和音调。稍远处的笃和林夏也惊讶得瞪大眼睛抬头望去。
“茨田君!”
“我知道啦塞尼奥利塔!”
在这之中,最先行动起来的是三苫和茨田。三苫刚喊完,茨田就立刻操作起终端。
“iiiii咿咿咿咿咿咿——”
一直瞪大眼睛、咔嗒咔嗒地轻微颤抖着持续发出单调叫声的安卓机器人身体,真正意义上的力量开始流失。肩膀垂下,手臂无力地耷拉下来,头完全低下,眼中的光芒消失,一直隐约可闻的驱动声也听不见了。
电源关闭——这对安卓机器人而言是睡眠,但实际上等同于死亡。因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醒来,有时甚至可能就此被废弃。只不过与人类不同之处在于,它可以根据主人的意愿轻易地无数次复活。
“到、到底怎么了!?”
似乎察觉到骚动的林夏,一边让关节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一边焦急地跑过来。笃站在展台外侧,对聚拢过来的人群回答“没什么”,正在驱散人群。多亏了他那与其说强烈不如说凶恶的长相,似乎防止了人群聚集。虽是瞬间的判断,但实际上可称得上是精彩的处理。
看起来最没受到冲击的桑西,转向跑过来的林夏。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表情……或者说,根本就是一副连是否在思考都不明确的表情,说着同样睡意朦胧的话。
“什么都没做就坏掉了。”
听到这句台词,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摆弄着终端的茨田,动作没停,身体却瞬间颤抖了一下。
“嗯啊——!现在可没空捡这个梗,真让人火大!”
“秃同(完全同意)。”
杉田这边则跑向功能停止的安卓机器人,打开了后脑勺的舱门。他似乎正在用肉眼确认脑袋里塞得满满的机械是否有问题,以及组装是否有误。
“抱歉啊林夏酱。我们这边现在也正乱着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想知道呢。”
与少女姿态的林夏相比,明显能感觉到年龄差距的三苫,一边自己也忙着浏览资料文件,一边不知在和谁通话,同时回答道。
没有人能明确说明发生了什么。因为现在还处于查明发生了什么的阶段。但这种迫切想要查明真相的态度,谁都看得出来,就连林夏也终于理解到这是紧急状况。
“这……这看起来可不妙啊……”
“别、别慌……数素数……数素数来冷静下来……”
正摆弄着已经完全变成镇纸的安卓机器人头部的杉田,从里面取出了什么东西。一块绿色的扁平板上固定着各种电子元件……是主板。杉田迅速而小心地拔掉连接的线缆,将那块主板举向茨田那边。
“系长。主板短路了。”
“有备用主板吗?”
“我就说可能会有这种情况,记得在这个包里……有主板!”
“干得好!”
在他们进行这番对话期间,茨田也从终端上抬起头,视线投向三苫。于是她那张天真烂漫甚至显得稚嫩的脸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摇了摇头。
“不行呢。联系了资源开发课,但好像没有能立刻派过来的人手。错误内容也发送过去了,结果回复说‘对安卓机器人不专业,所以不懂’。”
“这也太薄情了,真让人吃惊。意思是‘反正我没觉得不爽’吗?”
“别这么说。那边也因为这次上面的安排而感到困惑呢。”
“结果我们和资源课都被上头耍得团团转是吧。哈——真麻烦。”
茨田明显叹了口气,三苫回以苦笑。
赛博领域的最前沿,是只有眼疾手快的人才能胜出的严酷世界。在这之中,公司方面希望结合各自独特的优势以产生协同效应的意图,作为课长的三苫也能理解。能理解,但她自己也是被这次事件折腾的一方。她不会附和茨田去贬损上层,但也不会无视下属的心情去袒护他们。实在是中层管理职位的典型立场。
“是这里吧。这里的程序发生了冲突。一个bug搞定,嘿,修正完成啦。太好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茨田在查明原因上毫不松懈,他找到了系统的问题点并加以处理。这男人人品虽有问题,但确实有能力。只是,并非万能。
“……嗯啊啊。总觉得好像还有bug耶。……塞尼奥利塔课长大人。总之我想先回酒店,坐下来好好分析雷达系统后再打上完全版补丁,请问日程上有这样的余裕吗?”
措辞暂且不论。考虑到刚才的bug,茨田的要求是理所当然的。三苫也明白这一点。但是,她一脸无奈地缓缓摇了摇小脑袋。虽然外表如此,动作很可爱,但表情却很沉重。
“没有呢。很抱歉,原本日程就排得非常紧。现在别说勉强赶上,已经是延迟了。再也挤不出更多时间了。”
“什……么……?”
三苫尽可能清晰、像要告诫对方一样、斩钉截铁地断言,不留一丝希望的余地。茨田颤抖着、踉跄了一下。
看着他们对话的桑西,用一副难以判断是否理解了事态严重性的样子开了口。
“总之,先用备用主板启动试试看吧?”
“……”
对桑西话语的反应,看似三人三种,实则一致。有人对看起来一点也不严肃的桑西欲言又止,有人对她提议的成败持怀疑态度,有人在摸索是否有其他方案。但所有人,最终都到达了同一个地方——只能如此。
无论把事态看得多么严重,仅仅那样也只是消极应对。就算否决她的提议,也找不到替代方案。而且在寻找替代方案的时间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情况会越来越无法挽回。
讽刺的是,正因为情况紧迫,反而变得简单。是绞尽脑汁、明智地坐以待毙,还是孤注一掷再启动一次试试看。除此之外的选择,都被时间这一巨大制约所阻挡,实际上并不存在。正因为现场没有连这都不懂的蠢人,
“更换备用主板,完成了。”
“拜托笃……主任,再多驱散一下人群了。”
“本来就是这样,这里的责任我来负。所以大家,别担心。”
“其他bug……bug……什么时候发现?就是现在……!”
以桑西的话为开端,众人各自行动起来,履行自己的职责。
“我……等这次启动结束就回酒店好好睡一觉……”
“茨田君一小时后有研讨会要出席哦。”
“啪”的一声,茨田的动作停住了。他就那样像安卓机器人一样,脖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慢慢将僵硬的脸转向上司。
“不知道……那是什么……好可怕……”
“啊,他自己之前建议要保密的。系长,提前告诉他的话绝对会逃跑的。”
“我也同意。”
“嗯,会逃的吧。简直可以预见。”
对着战栗的他,两名部下和一名局外人接连补刀。转眼间,茨田仰天惨叫。
“オンドゥルルラギッタンディスカー!!(怎么会这样!!)”
三苫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把手叉在腰上。只看动作的话,是位出色的姐姐。遗憾的是,在她身上,看起来只像小孩子在模仿姐姐的样子。
“真是的……你难得有机会来关东,就当作好机会去充分交流意见吧。”
“不要——绝对不要——!到底有什么悲哀到必须自己主动跳进公开处刑场啊——!如果觉得外行问题不好意思的话就请闭嘴啊啊啊啊啊!”
“又不是学术会议……是非常和平、宽松的研讨会啦。别耍赖。”
“一群平时总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阴沉搞研究的人格缺陷者聚集的讨论场,怎么可能和平嘛啊啊啊!”
“这可真是绝妙的自我吐槽呢。”
“真不想变成这样啊……”
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一幕,但整体上重启准备还是顺利完成了。大家各就各位,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安卓机器人的状况。
“KBN3064,启动。”
安卓机器人的身体再次微微颤抖起来。微小的驱动声震颤着在场众人(以及听觉传感器)的耳朵。已经大致驱散完人群的笃,晃动着巨大的身躯,好几次越过肩膀回头窥探这边的情况。大家既担心,又期待着。
“干脆暴走,连研讨会带世界一起毁灭掉也不错啊……”
除了一名例外。
姑且不论这些,安卓机器人的启动在进行中。初始人格设定已经完成,所以启动所需时间很短。不久,有着便利店发色的她,睁开可爱的圆圆眼睛,行了一礼。
“早上好!我是便利店员工机器人,KBN3064!今天一天也会开朗、精神地努力哦!”
或许是因为已经启动过一次,又或者启动时的消息具有随机性。安卓机器人一边说着与刚才启动时略有不同的消息,一边慢慢环视在场的众人。确认他们没特别说什么后,她接着按照设定,开始作为展品的自我介绍。
“我搭载了岛根制作所的广域扫描雷达功能。可以实时掌握便利店店内的情况哦。在顾客来到收银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购物总金额了,所以不会让顾客在结账时等待!”
安卓机器人说话的方式并非典型的机器人腔,而是亲切、令人心情愉快的语调。来这个会场看展览的,主要是便利店的经营者和店长等,而非普通顾客。所以说明内容也主要面向这些人群。
“此外,还能随时掌握商品的缺货和库存状况,可以适当且迅速地补充商品哦!更进一步,作为进阶功能,还能将顾客拿了什么商品、把放入购物篮的商品放回去换了别的商品、在哪个区域停留时间较长等数据化,并基于这些数据提出卖场布局的建议哦!”
展示用安卓机器人正流畅自如地进行解说,如同行云流水。其语调毫无滞涩,笑容自然,声音清朗。视线也规整地扫视着在场众人,偶尔与谁目光相接便会投以嫣然一笑。
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着自然。林夏和杉田都松了口气。但三苫仍未放松紧绷的神色,茨田也瞪大充血的眼睛拼命读取着手中终端显示的程序代码。至于珊希,说到底连她是否在思考、甚至此前是否思考过什么都无从知晓。
“那么,现在我将作为演示启动广域扫描雷达功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微微紧绷起来。不知是否察觉到这份紧张的安卓机器人闭上眼睛,夸张地张开双掌举至胸前高度,摆出某种透着神秘感的姿势。目睹这一幕的三苫将视线转向杉田。
“杉田君?”
被问到的杉田有些慌张地连连摇头。
“不、不是啊!我、我可没设定那种动作!”
“那,是谁……”
这个疑问很快便冰消瓦解。因为珊希依然带着睡意朦胧的表情举起了手。
“是我设定的。”
“诶,为什么……?”
“因为很帅气。”
仿佛仅此便已说明完毕般,珊希放下了举起的手。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朦胧……但总觉得,鼻孔似乎微微张开,像是想说“嗯哼”似的。那不过是种错觉程度的细微变化。
“……搞不懂……只有这孩子,我真是完全搞不懂……”
“我、我也是,虽然平时经常像两人一组那样一起行动……但还是完全理解不了伊势同学。”
这些话想必也传入了珊希的长耳中,但她并未特别理会。那副模样仿佛本身就不具备希望被人理解的欲望,旁观的林夏也发出“哈啊——”这般感叹的声音。
“这就是种族差异吧,真是没办法呀。”
“………”
“………”
三苫和杉田突然沉默下来低下头。两人心中瞬间浮现的词语是“轮不到你说”,但他们硬生生咽了回去。总觉得一旦说出口一切就完了,或者说会显得缺乏分寸感,又像是自投罗网。
“林夏同学才该说——唔咕”
正要说出这句话的珊希(她似乎把分寸感忘在了试管里),被杉田的手瞬间捂住。……杉田本是这么打算的,但珊希瞬间反应张大了嘴,结果杉田粗糙的几根手指插进了珊希口中。珊希毫不在意地咬住接了下来。
说是咬,却并非会伤到杉田手指的那种,只是轻轻含住。用“接住”来形容或许最为贴切。
看着两人这般模样的三苫,面无表情地低声嘀咕:
“……这是在演夫妻漫才吗?”
“我能发誓断言不是那样反而让人感到空虚……”
“唔咕呼~”
不知为何心满意足,珊希依然含着杉田的手指眯起眼睛,得意地漏出鼻息。
就在这种某种松弛的氛围弥漫之时——变故发生了。
“雷达启动。哇,大家看起来都好忙碌地在走动呢!啊,现在入口处好像搬进来了一个非常大的机械手臂。啊,右边第三个展位的人正在找入场证,不过被展品的显示器压住了,有谁能告诉他……啊,好像自己找到了呢。太好了!”
安卓机器人启动的广域扫描雷达,正如宣传语所言甚至展现了更高的精度。连普通人视野无法捕捉之处的情报也能详尽感知,凭借机械特有的识别力掌握信息,并以易懂的口头方式传达。这正是先前茨田指出的那种难以搭载在收银机上的功能……然而。
“哎呀?右边附近好像有什么……”
就在安卓机器人如此说着开始向右转头时,异变发生了。
“咔”
单音。既非词语的一部分,也非欲言又止,只是用清朗的声音发出的一个字。仅仅一个字,却因调整得极富穿透力的声音而印象深刻,足以吸引在场所有人的耳目。
“咔?”
林夏反问的刹那——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安卓机器人一边不断重复着“咔”的单音,一边转动着头颅。那旋转不知停歇,即使脸转向正后方仍未停止,旋转270度也未停止,就这样转了一圈——不,甚至还在继续旋转。
“!”
安卓机器人的头旋转了一圈。这本身并非特别令人惊讶。除了那些竭力模仿人类的型号外,能旋转头部的安卓机器人并不罕见。神经系统的电缆设计成能在仿颈椎的颈部电缆管中任意旋转而无碍,替代骨骼的骨架框架和人工肌肉纤维也非轻易旋转就会损坏。
然而,此时此刻,作为企业技术实力展示用的安卓机器人一边重复单音一边不停旋转头部,这绝非寻常之事。看到这种动作会认为“这家公司的技术真厉害”的家伙,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
“停、停止——!”
三苫出声喊道,正在进行系统检查的茨田慌忙开始操作终端。但在此期间,安卓机器人的头部旋转势头越来越猛,逐渐开始发出“嘎吱嘎吱嘎吱嘎吱”的剧烈声响,最终达到了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
『咔、咔咔咔、kkkkkk、咔咔咔咔、カカ、カカカカ、咔kk咔カ咔カカkk——』
“停、停止指令无效!”
无视茨田绝望的哀叹,旋转无休止地加速。渐渐地,安卓机器人的身体开始承受不住旋转的振动而剧烈颤抖,颈部附近也开始响起“嘎吱、嘎吱嘎吱”的异响。总觉得,似乎还飘来了电路烧焦般的气味。
“杉田君!强制停止开关!”
“这、这种高速旋转下太乱来了!”
“伊势同学!”
“如果允许破坏的话”
“怎么可能允许啊!”
就在这般混乱中,安卓机器人的颈部终于开始迸出火花。虽说设计为可旋转结构,但并未预想到持续高速旋转这种特技。尤其受损严重的是颈部,为实现可动性而安装在颈根部的马达过热,发生错误的头部电路也烧得滚烫。
『——禁止将其带出指定区域。』
这条错误信息,仿佛是她(没有自我意识)临终的哀鸣。如同以此为信号,安卓机器人身体的某处接连发出“啪嚓”般的爆裂声,头部的高速旋转停止了。那绝非异常消除般的好兆头之音。毋宁说是毁灭,或是终结之音。
“啊……!”
无需呼吸的林夏,因人类时期的习惯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她看到安卓机器人的身体晃了晃,即将倒下。杉田慌忙冲过去试图支撑时,珊希早已在倒下的位置待命。珊希以难以置信的稳定感接住了安卓机器人(仿佛接住的不是重物),窥视其面容。随即,摇了摇头。
“……不行了。寿终正寝。”
“叮——”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在场的部分人产生了这般错觉。
“\(^o^)/完蛋了……orz”
茨田双手斜向上举起,露出非常“棒”的笑容,随即瞬间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这下……麻烦了呢……”
三苫咬着牙,面色凝重。虽说是研究者面对难题时的模样,但因其外表缘故,总难免看起来像幼儿吮吸手指,实属可悲。
“这、这到底该怎么办啊……?”
面对连两位上司都束手无策的事态,保持着试图支撑安卓机器人前倾姿势却灵活僵住的杉田狼狈不堪。
“这下只能准备另一台机器人了吧。”
不愧是技术人员的风范,简单诊断了安卓机器人状态的珊希如此说道。语气一如既往地让人感受不到危机感,但唯有那双长耳仿佛代诉紧张般,比平时挺得更直。
“可、可是,哪还有其他机器人……”
仿佛约好一般,在场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林夏身上。
距离活动开始,还有半天。
……顺便一提,距离茨田在研讨会上心灵受创,大约还有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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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活动当日。会场内外挤满了远超昨日准备阶段的人群。尽管本次活动因内容性质并未招募普通参与者。仿生学相关的技术、产品以及由此产生的商机,其势头之盛由此可见一斑。
“是的,这是我公司目前正在申请专利的技术所制造的安卓机器人,只需与附近的同型号安卓机器人临时链接运算功能,就能实现远超传统型号的速度与精度——”
“请看这只手臂的操作!如此细小的豆子,能用筷子轻松夹起!认为义肢笨拙的想法已经过时了!”
“这、这是敝司的新型安卓机器人。性、性能非常厉害,生产效率也超级厉害,还、还有,当然,隐、隐私保护也做得很好……搭载了足以将会场夷为平地的自爆装置,现在开始演示——”
“保安——!不对警察啊啊!”
热闹非凡。
会场内的某个展位,正在进行最新型便利店机器人的展示演示。这家公司虽是地方企业但规模颇大,且在部分专业领域不仅令其他公司难以企及,有时其创意和技术实力甚至能让其他技术人员惊叹,因此虽不及大企业,但访客仍络绎不绝。
“欢、欢迎光临——”
又一位来访的客人,机器人以亲切的笑容应对。头发染成某便利店的象征性三色,身着同色系围裙与莫名偏短的裙子,戴着极具机器人感的半球形金属耳饰的少女。
“你就是最新式的便利店机器人吗?”
来访展位、衣着得体的中年男性略带迟疑地问道。对此,便利店机器人挺直背脊,用力点了点头。
“没、没错——是的!我、咱……不对是我,是、是便利店机器人哒!”
这位便利店机器人……正是出水林夏本人。全身略带褐色,手足为橙色,球形关节为黑色。整体身材苗条,却散发着某种异域风情的美少女。
只是,此刻的林夏与平时有许多不同。服装自不必说,学生时代再现的金色狼剪发型如今也染成了便利店配色,眼中蓝白交织的淡淡磷光也被眼镜扭曲,脸上挂着营业式微笑。
“哦……是吗……”
既然是便利店机器人,未必需要面对人类的礼仪。因此,中年男性顾客开始用估价般的目光打量起林夏。
而在稍远的位置,一名巨汉正提心吊胆地注视着这一幕。
“那、那个,茨田,真的没问题吗……?”
笃屈起那需仰视的巨躯,一边忙不迭地左右转动着凶恶的眼睛,一边对茨田耳语。他绝不算胆小之人,但本性善良,加之对林夏因事故丧生一事抱有未能阻止的愧疚,所以对自己的未婚妻有些过度保护。
话虽如此,这也是出于爱意之深。若是平时的茨田,大概会回一句“祝您永远爆炸”之类的吧——
“呜哦啊……”
茨田穿着凌乱的白大褂,无力地靠在钢管椅背上,连滑落的眼镜都懒得扶正,只是心不在焉地眺望着虚空。一旁的杉田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解释道:
“系长他,好像把精气神都耗在昨天的研讨会上了。”
“有点意外啊。我还以为茨田不会输给那种程度的科学家呢。”
笃的感想,绝非对友人的过高评价。作为铁一般的事实,茨田头脑清晰且能言善辩。即便与他人进行理论交锋,认为他会输反而才奇怪。
杉田似乎也深有同感,跟着笃的话点了点头。
“师傅说得对。实际上,研讨会前半段,他好像犀利地指出了其他参与者演讲的漏洞,把好些人都弄哭了。”
“那后来……”
“问题就出在这儿啊。因为伤了其他参与者的自尊,结果被‘那你来解释一下理论啊’这么一推,硬是被逼上台,然后就是‘说得再通俗点嘛’的大合唱。唉,完全是报复啦。”
“啊……”
笃理解了这里的“通俗”,并非指理论艰深难懂,而是指茨田语……他发出了一声了然的叹息。
说起来,在需要认真说明的场合,茨田也能用相当正经的措辞。但据杉田说“系长好像也上头了”,似乎引发了近乎意气用事的恶性循环。
“原来如此,所以……”
“没错。理论上是没输啦,但好像树敌太多了。在完全客场的情况下,最后连和讨论完全无关的地方都被各种指指点点。系长为这次准备熬了两天夜,耐力和判断的准确性都下降了。而且他本来心理上就比较脆弱。好像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都怕了。”
“简直历历在目啊。”
笃对友人卷入的风波表示了一番同情。但随即又为未婚妻的事皱紧了眉头,再次担心得身体微微发抖。
“但是,麻烦了。林夏偏偏在这种时候……可靠的茨田却成了这副样子……”
倒不是说杉田和其他人靠不住。而是说笃对茨田抱有格外强烈的信任。作为师徒关系的杉田对此心知肚明,同时作为茨田的部下也对上司有深刻理解,因此
“那,我来叫醒系长好了。”
他淡然说道。
“这能做到吗?”
对此产生兴趣的不是笃,而是默默整理着其他参会企业送来的一沓资料的珊诗。在分类上属于人类,但无论如何都与人类相距甚远的她看来,即使在人类中也属奇异的茨田,某种意义上是最难以理解的存在。听说能控制这样的人,她似乎产生了兴趣。
“小意思啦。嗯,请看好。”
杉田挺起虽不及笃但也相当厚实的胸膛,缓缓转向茨田,如宣言所示,仅用一句话就引出了他的反应。
“ぬるぽ(注:网络用语,类似‘掉线了?’的调侃)”
“嘎!”
茨田猛地一震,钢管椅嘎吱作响,顺便从椅子上滚落下来。然后慌忙站起身,带着憔悴的神色开始左顾右盼。
“哈!?这里是哪儿?我是谁!?”
背对着刚才还死气沉沉、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开始活动的茨田,杉田带着胜利般的笑容转向笃和珊诗。
“嘛,大概就这样。”
“真有你的,杉田。”
“虽然不明所以,但确实立竿见影呢。”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啊啊啊啊!”
趁着茨田嚷嚷一阵后稍显平静的时机,笃再次开口。
“那么茨田……林夏真的没问题吗?”
“哈,哈……你这过度保护的大猩猩,简称‘过保猩’,最近使唤我使唤得有点狠啊……”
茨田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还要不健康两成左右,但在周围人看来,和平时相比并没有剧烈变化。因此,也没人理会他的抱怨。
“爱能战胜一切嘛。”
有人试图总结得漂亮点。
“我更厉害哦。”
有人暂且只想比拼力量。
“……嗯,是的。这个玻璃柜内的装置,是我公司新产品的广域扫描雷达样品……啊,不,我不是小孩子……”
还有人本来就忙于接待访客。
茨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样的三苫,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转向笃,压低声音像要说悄悄话似的。
“……嘛,没问题吧。毕竟没有搭载万恶之源的雷达装置,不会发生意外的程序错误。而且出水大人年轻时也是个辣妹,风风火火的,接待客人应该也不成问题吧。再说了”
茨田用下巴朝林夏的方向示意。刚和中年男性说完话、松了口气的林夏的眼镜,发出了“哔哔”的轻微声响。林夏立刻回头,那里有一张构造简单的折叠桌和两三个摆着些许商品的货架。而桌子旁边,站着一位四十岁左右、拿着装有商品的购物篮的女顾客。
那一角立着一面写着“便利店机器人接待体验”的旗子。顾名思义,是能体验便利店机器人接待服务的角落。形式是从试用的货架上取几件商品,放入常见的塑料购物篮,放在平平无奇的折叠桌上,由便利店机器人林夏来应对。另外,桌上没有任何收银机之类的机器,只放着一个零钱盘。
“欢迎光临!让您久等了~”
林夏一边轻快地发出关节的咔嗒声,一边小跑着绕到桌子对面……收银台内侧。然后接过女顾客递来的购物篮,将其中多件商品纳入视野。林夏青白色的瞳孔瞬间闪烁了一下红光。下一刻,林夏将购物篮放在桌面上,同时带着讨人喜欢的笑容注视着女顾客的脸。
“这边,商品7件共1742日元……是的!请问您选择……哪种支付方式呢?”
林夏并没有使用条形码扫描器。而且,她接待用的收银台是折叠桌,看不出有什么机关。购物篮也同样如此。尽管如此,林夏只是瞥了一眼,就瞬间计算出了商品内容和价格。
茨田用透着疲惫的声音解释道其中的奥妙:
“我给林夏大人安装了条形码读取功能。我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准备了兼容的程序,滴水不漏。帅气!”
“……你确定之后能好好卸载掉吧?”
即便如此似乎仍无法消除担忧,不安使得他平时的恶人脸升级成了像是杀了十个人的连环杀手脸。若是平时与他没有交情的人,恐怕早就尖叫着逃跑了。但幸运的是,从客人的角度看不到这个位置,所以杉田和珊诗轮流补充说明。
“真是的,师傅您太过度保护啦。完全没问题啦。我用肌肉发誓保证。”
“没有干扰注册表,条形码读取功能的启动和关闭也由林夏小姐自行判断。卸载也是,只要林夏小姐想删除,下一秒就能干干净净地完成哦。我也用肌肉发誓吧。”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笃似乎终于接受了,松了口气。
“这样啊。用肌肉发誓的话,好像可以相信呢。”
“真是够了这肌肉乐园……我脑袋要炸了……”
出现了三人以肌肉沟通、茨田退避三舍的、某种意义上罕见的光景。与此同时,林夏已经完成了模拟接待,精神饱满地向顾客鞠躬。
“谢谢惠……谢谢惠顾~!”
那位四十岁左右的女顾客并没有离开展位,而是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向肌肉3茨田1所在的空间。
“抱歉打扰了。可以请教两三个问题吗?”
“好的。请讲。”
珊诗说着向前迈出一步。四十岁左右的女顾客看到她的长耳朵明显动摇了——
“咳、咳咳”
或许是判断现在主题不在此处,或许是以为珊诗那是角色扮演之类的,又或许擅自认定那是不可触及的事物,她把话题转回了控制论方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夏的方向后,
“首先……那个机器人,基础是贵公司的高通用型机器人吧?”
“哎呀这位女士,您眼光真犀……噗呃”
茨田推开珊诗上前,刚想说些多余的话,就被杉田推到一边拦住了。杉田自己则走到四十岁左右的女顾客面前,浮现出营业用的笑容开始回答问题。
“是的,没错。这次还不是正式采用型号,只是展示用的。所以是以公司内现有的机体为基础,进行了各种定制。不过客人您真是观察入微呢。慧眼识珠。”
“真会说话呢。……贵公司的海洋作业用机体,在业内也很有名。我知道性能很高,但扩展性也这么强真是令人惊讶。”
“哈哈哈,您过奖了。”
林夏的身体虽然经过了几次改造,但其基础是预设了海洋作业用途的高通用型机器人素体。皮肤、腕足的配色以及身体的尺寸感等,懂行的人一看便知其特征。即使现在大胆改变了发色也是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
“……吉他吉他君(杉田昵称)这不是能正常用敬语说话嘛讨厌——”
“对商业伙伴还说‘っすっす(杉田的口头禅)’肯定不行吧……”
“银太先生(杉田本名)是不是因为不想个性被埋没才那样说话的呢?”
“故意塑造角色……吉他吉他君,心机boy……!”
为了不让客人听见,除杉田外的三人在后面窃窃私语着。杉田太阳穴青筋暴起,但作为社会人仍保持着笑容,继续应对着四十岁左右的女顾客。
“还有,怎么说呢……有时候,是不是混杂着方言?之类的感觉”
“啊,啊,那是我们当地的设定啦。惭愧的是忘记解除设定了……”
当然是谎话。虽然已经告诉林夏要努力,但即便是机械控制的完全机器人,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天内突然切换到标准语。强行那么做,可能会导致人格或记忆出现偏差。这不仅是笃,也是其他人所不愿看到的。
但是。当然,这种内情并非作为外人的四十岁左右女顾客所能知晓的。
“可以改成标准语吗?”
面对这个问题,杉田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现、现在吗?”
“嗯,当然。”
“那个,呃,稍微需要点时间……”
“没关系。我接下来的预约取消了,正好有空。我就慢慢等着好了。”
说着,这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客人露出了亲切温和的微笑。那笑容令人愉悦,能看出她温厚的性格和极好的耐心——但是……
“啊,啊哈,哈,呃,那个……”
从希望她放弃等待、早点离开的接待方角度来看,说出“我会等”的客人,恰恰因为其态度过于温和反而更难处理。虽然将其与投诉客相提并论未免失礼,但某种意义上,按手册应对就能解决的投诉客反而更好应付,这话倒也不算全错。
“稍、稍微,这、这个权限我……呃……”
杉田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林夏和篤,一边语无伦次地回答。他如此明显可疑的态度,连那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客人也不由得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哎呀……是有什么问题吗?”
“诶?问、问题?”
杉田用完全变调的声音重复道。这简直就等于在肯定“确实有问题”了。
杉田也并非无能之辈。只是原本紧凑的日程就让他焦头烂额,又接连遇到麻烦,更何况现在还把师父的未婚妻林夏推到了风口浪尖。在无法保持平常心的情况下又遭打击,还夹带着私人感情的纠葛。他实在没有余力去应对这种意外状况。
这时伸出援手的,是他的上司茨田。
“恕我冒昧插话,夫人。”
伴随着“叩”的一声清脆的皮鞋声,茨田站到了那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客人面前。他身材瘦削,但个子还算高挑。只见他恭敬地弯下腰低下头,好与对方视线平齐。那头说得好听点是随性,说得不好听就是乱糟糟的头发,轻轻飘动起来。眼底下那顽固的黑眼圈,因为俯身的姿势加上头发晃动,稍微被遮掩了一些。由于不健康般的瘦削而形成的尖下巴,映入了那位四十岁左右女性客人的眼中。
“啊……哎呀,您是……?”
对于突然介入的他,那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客人吓了一跳。人真是种奇妙的生物,有一种思维模式是:一旦受到惊吓,就会错把那种感觉当成心动。尤其是此刻的茨田,外表上不好的部分恰好被巧妙地遮掩了,缺点反而看起来像是优点。这种现象发生了,确实发生了。
人类是错觉的生物。第一印象,先入为主。当这些以强烈的形式被烙印下来时,人就会产生一种奇妙的特性:连对方其他的言行举止也显得富有魅力。
“稍微遇到了点硬核厄运和舞蹈呢。我们本来以为用双重准备应对运营的陷阱就能万无一失。结果脉冲的法尔希的卢希因为净化搞得跟茧似的惨状。请您理解一下本质。”
内容依旧糟糕透顶。但在完全不懂茨田语的四十岁左右女性客人听来,却像是夹杂着某种专业术语或外语在详尽地解释着什么,
“这……这样啊,真是不容易呢……”
她仿佛被茨田的气势压倒,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茨田抓住这个机会,让眼镜边缘闪过一道光,深深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请原谅!我什么都愿意做!”
对于不了解这种玩笑或者说异文化的人来说,这姿态看起来也未必不是真心诚意的道歉。而且更糟糕的是,这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客人对茨田这个人产生了相当深的误解,这反而让知情者看来像是胡闹的道歉,在她眼中变得分量十足。
“呀,呀,别这样,请、请抬起头来。真是的,我、我可是有丈夫的人,被这么说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在一旁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珊希和篤,转过身去开始窃窃私语。
“……那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伙,对不熟悉网络的人反而有种奇妙的吸引力……”
“我,我可不喜欢系长哦。”
“伊势你本来就没有什么喜欢讨厌的概念吧?”
这时杉田也凑了过来,回头一看,那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客人正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准备离开。
“没发展成玩火……算是好事吧?”
“嗯……可以说危机解除了吧?她都走那么远了还在回头看……”
“夫人猎人茨田……”
正说着,茨田一边把脖子弄得“咔吧”响一边走了过来。
“呼——累。幸好对方是个能接受异议的人。”
看着他,一直带着睡意的珊希说了一句。
“系长偶尔真厉害呢。”
“偶☆尔☆!?”
“是的。偶尔。”
“诶诶……对我的评价也太低了吧……?”
虽然有些小意外,但总体情况还算平稳。无法试用那个所谓的广域扫描雷达是个小问题,但反过来说,不安因素也因此减少了。林夏那边也顺利地进行着接待,技术性问题通过呼叫三苫来解决,也没有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
“谢谢……才怪!谢谢惠顾~!”
就这样,送走不知第几批客人后,林夏“呼”地叹了口气——虽然对机体来说这毫无意义。
“啊……”
她与一位外貌异常引人注目的少女对上了视线。
看到那位少女的人,首先会注意到她的头发。因为她将醒目的银发扎成了乡村风格的低马尾。接着,目光会移向她的眼睛。她的右眼是深邃的翠绿色,而左眼则是鲜艳的红色。而且,她是一位外表堪称绝美的美少女,这也进一步凸显了她发色和瞳色的特别。
她引人注目的特征还不止这些。她所有裸露在外的四肢都是纯黑色的。并非日晒或人种所致,而是如同涂装过一般,泛着光泽的漆黑色。此外,从西装袖口和下摆隐约可见的手腕、脚踝等所有关节,都是由类似塑料模型的球形关节构成,这也是她的一大特征。
林夏认识这位少女。而那位少女看到林夏,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劲子小姐!”
“林夏酱!?”
那位如同等身大塑料模型般的少女——野上劲子,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转向了林夏。
“诶……劲子,你认识她?”
劲子的同伴,同样穿着西装的男性向劲子问道。劲子立刻绽放出明亮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开朗地开口。
“嗯。那个孩子啊,和我一样——”
“啊,啊啊,劲子小姐!”
就在这时,恰好另一位客人出现在了林夏所在的展位前。林夏瞬间挺直背脊站得笔直,脸上浮现出僵硬的笑容,像接待员或导游那样单手做出类似举起某物的欢迎姿势。
“欢、欢迎光临!”
“展示最新型便利店机器人的,是你吗?”
“是的!没错!”
林夏毫不犹豫地用笑容回应来客的提问。远远看到这一幕的劲子,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
她……野上劲子,是一名机械化人。是被犯罪组织绑架,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包括大脑和心脏在内,几乎全身都被替换成机械的机械化人。尽管遭遇如此不幸,她却成功回归社会并自立,最终甚至抓住了幸福婚姻的不屈赛博格。
劲子本人对机械人整体并不那么了解。虽然因为自身经历,她比一般人见识更深,但说到理论和开发就一窍不通了。尽管如此,作为几乎全身机械化的人物,她属于相当早期的案例,并且能在不影响自我和性格的情况下参与社会活动,加上考虑到她的背景,她以惊人的坦率展现自我,因此在谈及当今对机械化人的理解和法律完善时,她是不可或缺的人物。在机械化人及其相关人士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今天的活动也是因为这种联系,她和丈夫一起受邀前来。
“……”
这样的劲子,从远处静静地凝视着林夏。那双圆溜溜的绿眸和红眸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但由于与人类的眼睛不同,想要窥探其中蕴含的情感色彩是极其困难的。
“怎么了,劲子?看起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除了与她相伴的伴侣之外。
“呵呵。你~猜~?”
被说中心情的劲子,没有否定对方的指摘,嘴角上扬露出微笑。那样子,简直就像小孩子自己想出的谜语被猜中而高兴一样天真无邪。
“那个孩子啊……”
劲子用力拉了拉丈夫的手臂,将丰满的嘴唇凑近他靠过来的耳朵。原本为了成为性爱机器人而被机械化的她的嘴唇,散发着艳丽的光泽,带着几分淫靡。从那唇间,只发出微小的声音而不漏出空气。那是经过绝妙调整的扬声器声音,只让耳语的对象听见。
“我以前见过她……是和我一样,不幸地完全机械化了的女孩哦。”
当然,劲子和林夏的境遇并非完全相同。林夏终究是因事故而不得已变成机械之身,而劲子则是因恶意被迫成为机械之身。但劲子似乎觉得这种差异微不足道,对林夏产生了共鸣。
“……这样啊。”
他一度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但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歪了歪头。
“嗯?可是劲子,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高兴呢?”
作为长久相伴的伴侣,他很了解劲子。虽然了解,但该怎么说呢,或许因为劲子是机械化人,又或许是因为曾经从谷底爬起时彻底想开了,她的思维方式有些奇特。作为同行者,他能看出劲子的喜悦,却难以揣度她喜悦的理由。
“嗯——那个啊……”
劲子转动着她漆黑光亮的手指。并非在卖关子。AI正在为如何将细腻情感——这种对机械而言难以处理的东西——恰当地转化为语音输出而预留判断时间。不久,计算出最佳答案的她,将左右眼睛交替闪烁了一次,然后“嗯嗯”地点了点头。
“大概呢,是因为她和我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所以我很高兴。”
“同样的选择?”
“对。即使变成了机器人,也不消沉沮丧,站在人前,开朗地生活。能亲眼看到有人这样做,我很开心。……嘛,虽然她现在好像是在假装成真正的机器人。”
平实、简洁、感性的话语。但这句话的分量,恐怕只有像她一样失去了人类身体的人才能真切体会。正因为他痛切地明白这一点,所以,
“……这样啊。”
他温柔地凝视着劲子的侧脸,轻声低语。劲子似乎也理解他的心意,灿烂地笑了笑,再次点了点头。
“虽然想去打个招呼,但今天还是算了吧~”
“是啊。写着是展示用的新型便利店机器人,去搭话的话会不自然吧。”
而且,劲子和她站在一起的话会引人注目得不得了……这句话被他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卷起西装袖子看了看手表。
“比起这个,劲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他边说边从手表上抬起头,只见劲子像河豚一样鼓起了脸颊。
“怎、怎么了?没能打招呼,就那么不开心吗?”
“不是啦!”
“啪”地一声,劲子漆黑的指尖指向丈夫的手表。
“我也有计时功能啊,幸雄你却依赖那种东西……好狡猾哦!”
“诶诶……不必把自己贬低到和手表同等的地位……”
“唔唔,要是有自动对时功能我就不会输了啦……!”
“而且还是判定为输……咦,话说劲子,你没有对时功能吗?”
“啊、啊——!刚才,幸雄,你肯定觉得我是个废物吧——!?”
“我没那么想。只是重新认识到手表的重要性而已。”
“呜诶诶诶……只、只是不能自动对时而已,只要我通过网络设置,就能调整时间的啦!……咦?说起来我是机器,这其实也算自动?”
“想太多的话,又会死机哦。”
“你是说我因为是老旧过时的旧型号吗?”
“我可没这么说。”
野上夫妻吵吵嚷嚷地离开了。临走时,劲子忽然回头看了林夏一眼。
“……”
此时距离已经远到以人类视力无法看清彼此表情的程度。但两人的视线,却准确地对上了。林夏正好刚结束模拟接待,正稍作休息。
“……”
无声中,两人……不,两机的视线交错。林夏虽已从接待工作中解放,但展位附近还有客人,所以无法卸下程式化的笑容。然而她青白色的瞳孔光芒,缓缓地明灭了一次。微弱到人类看了或许会以为是错觉的程度。但作为机器的劲子,却将那光量的变化作为明确的数据接收到了。
“……♪”
相对的,劲子闭上左眼的红色瞳孔,以眨眼回应。然后小小地、幅度小到不知朝向何处地挥了挥手。
作为拥有意志的存在之间的交流,这太过淡薄、轻微,几乎等同于点头致意。但对这两台机器而言,其中蕴含的意义却堪比千言万语。
“……太好了呢,劲子。”
除了她们之外唯一注意到这番交流的幸雄如此说道,劲子则以令人陶醉的满面笑容回应。
“嗯!”
“……噗嘿”
那天晚上,酒店房间里。林夏一回到房间,就脸朝下扑倒在特大号床的中央。
“哦……没事吧?”
跟在她身后进入房间的大个子男人……笃,发出了与体格不符的担忧声音。
最终,林夏在那之后,没有暴露真实身份地完成了展会。当然,这也有林夏努力的因素,但即使撇开她的努力,或许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毕竟,出水林夏这名女性,从根本上来说几乎就是机器人。外表怎么看都不是人类,思考、人格、各种软件也都是电子脑控制。比起人类模仿机器人,林夏假装成机器人要容易得多。只要不做那些平时半刻意为之的、拟人化的举止就行了。
“么事……累死……”
此外,也可以说她的存在虽然在公司内部有名,但在公司外部并不广为人知这一点帮了忙。如今使用仿生人代替员工的公司多如牛毛,搭载着足以乱真的高级AI的仿生人也越来越多,所以即使看到明显是机器人的她以拟人化的姿态活动,也少有人会联想到完全机械化人。因此,当然也不会有人想到展品仿生人其实是前人类。
但是。抛开这些实际情况和背景不谈,该紧张的还是会紧张,持续紧张就会相应地精神疲劳。即使林夏的身体是机械控制的电子脑,但既然她原本是人类,并且几乎完全再现了人类时期的精神性,就无法与这种精神疲劳绝缘。反过来说,像这样感到精神疲劳,也可以看作是她人性的证明……
“科长道谢了哦。说今天真的帮大忙了,这份人情一定会还的。”
“嗯~~……”
“……在听吗?”
“在听……”
林夏的回答极其含糊。似乎是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解放出来,彻底放松了。
“嗯——”
笃抱起胳膊,稍微思考了一下。
想从公私两方面慰劳努力帮大家渡过危机的未婚妻,这种心情当然很强烈。在回到这间酒店房间之前,他也一直用言语和态度充分表达了慰劳。而现在,如果可以的话,也想让她尽情休息直到满足,但是——
“喂,林夏。睡觉是可以,但得先换衣服,把头发恢复原样……”
没错。林夏的样子,还是刚才展出时的样子。虽然因为是附带接待功能的展位,消毒杀菌做得很彻底,而且林夏没有与访客直接接触,再加上她是没有新陈代谢的机器身体,卫生方面问题不大。
“虽说那套衣服是送你的,但穿着睡会皱,头发也那样的话,下次醒来时心情也会跌到谷底吧。”
出水林夏这名女性,或许因为以前是辣妹,情绪起伏相当大。high的时候彻底high,down的时候彻底没干劲。某种意义上,是忠于自己感情的生活方式。
如果她就这样把今天的工作装扮延续到明天,明天一整天都可能一直处于低落的情绪中。这无论是作为工作伙伴还是未婚夫,都是无法坐视不管的。
“啊~~……”
林夏呻吟。她应该能听到笃说的话。或者说,对于完全机械化人而言,应该不存在“发呆听不见”这种现象。即使意识转向了别处,或者意识水平本身降低了,收音设备的性能也不会下降,电子脑也不会无法处理音频数据。
所以无论反应多么迟钝,也不会出现听不见的情况。只是装作没听见,或者即使听见了也没有想要回应的想法或资源。这次某种意义上两者兼有……也就是说林夏内心没有积极回应的想法,而且可能正把资源分配给将白天的体验数据分类、整理为记忆数据并建立索引的工作。
因此,有时也会选择颓废而刹那的思考。
“笃先生,帮我把头发换掉嘛……”
“什么?”
笃不由得提高声音,看向林夏的包。虽然挂着几个即使经过变形处理也显得凶恶的熊吉祥物,但作为女性的随身物品,这是个黑色、粗犷、偏大且看起来结实的设计。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里面塞满了林夏的零件和维修工具等。其中,也包括林夏原本的头部零件。
在将她的头发染成便利店发色时,有两个方案。一个是简单地染发。与人类头发不同,人造毛发即使重染也不会受损,所以门槛较低。但还有一个门槛更低的方法,那就是直接把头部外壳整个换掉。
而且凑巧的是,拥有想换的发型的仿生人已经功能停止,而林夏的素体是高通用性仿生人,零件具有兼容性。再加上,林夏本人无需改动她喜爱的金发狼尾发型,所以没什么可犹豫的。
所以确实,要恢复林夏的头发,只需更换装有假发的人造头部外壳就行,但是……
“……我来换吗?”
问题就在这里。
“嗯。想让笃先生来换。”
“……”
为了他的名誉需要声明,笃绝非机械白痴。倒不如说,与被称为肌肉猩猩的外表相反,他手很灵巧。对电脑相关也意外地熟悉,再加上与林夏这个机械化人伴侣共同生活,对机器人相关知识也越来越了解。
但是。他的专业终究是卷线器设计。并非像茨田一伙那样从事机器人的设计、开发,有时还包括制造和修理。充其量只是比普通人强一点的程度。交给专业人士来做可能更让人放心。
除此之外……问题在于要连外壳一起更换头部。剥掉外壳,内侧就是金属颅骨……相当于人类的头盖骨。而再往内侧,则是存放着林夏全部记忆和人格的电子脑。
那是出水林夏这个存在最精密的部位,是与人类的明确差异点,也是她身体是机器人的证明。将其暴露在恋人的视线下,甚至让其触碰,是极其敏感的行为。通常来说,会讨厌、害羞,或者害怕对方幻灭,都不足为奇。
“我今天,是机器人对吧?”
仿佛看穿了笃的疑问,林夏缓缓开口道。
“啊……是啊。在假装机器人……”
“不是假装啦。我隐藏起自己像自己的部分,那不就是机器人嘛。现在的我,任谁怎么看都是那样的身体啊……啊,我可不是在自卑哦?”
正如其言,林夏的声音里没有悲壮的色彩。或许不如劲子那么彻底,但林夏也属于“想开了”的那一类。只是,想开了并不意味着毫无感觉,
“……有点,心跳加速了。”
“心跳加速?”
笃反问,林夏在床上骨碌转了半圈。展示机器人用的、短得离谱的裙子轻轻飘动,露出了林夏的黑色短裤和髋关节框架。这样露出的林夏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是啊,我刚才,真的感觉自己被当成‘东西’看待了。这样一来,我胸口深处的泵,就咚咚、地响了。脑袋里的某个回路,啪嚓啪嚓、地发麻了。不是不好的意思哦。”
那种感觉,作为人类的笃无法理解。只能靠猜测来说话。
“……难道不是因为身份可能暴露而心跳加速吗?”
紧张与兴奋仅一线之隔。就像吊桥效应一样,心跳容易将人引向错觉。虽然不知道这是否适用于机械化人,但既然无限接近地再现了人类的精神性,可能性就不是零。即使现实中无论是紧张还是兴奋动力部的心跳都不会加快,但也不能否定机械中再现的心灵有可能感受到那样的感觉。
反之,笃所说的可能性也绝对无法否定。
“或许吧。……但是,我真的是心跳加速了。已经,忍不住地心跳加速了。”
不经意间,林夏青白色的瞳孔转动了。驱动镜片的细微声音,叽叽、地响起。那双瞳孔带着某种妖艳的色彩,凝视着笃。
“所以啊……想让笃先生,让我更心跳加速……”
“……!”
毫不遮掩短裙的缝隙,在双人床中央仰面躺倒,以妖艳的眼神和带着忧愁的声音诱惑的,妖姿媚态的机械少女。那诱惑并非单纯的男女欢爱之邀,而是更加颓废、无比背德、甚至令人胆寒的、通往非日常的诱惑。
“只有今天,把我……就像真正的机器人一样……当作东西……当作笃先生的所有物……希望笃先生完全无视我的意志,随心所欲地使用我……”
“——!”
让女人说到这个份上还沉默,就不是男人了。笃猛地抓起林夏的包,让双人床大大地吱呀作响,爬上床,将身体压向在他巨体对比下显得几分娇小的林夏身上。
从林夏的角度看,这状态即使感到畏惧也不奇怪。实际上她的身体被笃的巨体挡住了天花板的光线,原本偏黑的肤色显得更加暗沉。手脚的橙色、便利店发色的头发,以及那双不带一丝恐惧、只盈满爱意而弯成细月状的青白色瞳孔的光芒,异常鲜明地凸显出来。
“笃先生……”
“……只有现在。只有今天而已。我可是把你当作重要的人啊。”
那是一句充满意志、强有力的话语。既非逃避也非辩解,而是对严然事实的再次确认。接下来要做的事、会发生的事,全都是一时的余兴、角色扮演、过家家游戏。到了明天一切就会恢复原样。他特意用言语确认了这个事实。同时也包含着告诫自己的意味。一边传达着对林夏的心意。
面对他这种不知该说是笨拙还是巧妙的话语和举动,林夏轻轻浮起一抹笑容。
“嗯。……不过,要是觉得特别舒服的话,再……”
篤没让她把话说完。他强行夺走了林夏的嘴唇。甚至没有征得她的同意。仿佛在宣告,既然是我的所有物,怎么疼爱都是我的自由,连发言权都随篤的意愿。他正是如她所愿地,将她当作物品来对待。
“呼、……啊……”
这个行为也包含着确认林夏真实心意的意图。是为了确认她是否真的、即使被当作剥夺了自由意志的机器人对待也会感到高兴。而这个确认,以超出篤想象的结果完成了。
“哈……♡ 好厉害……♡ 我、变成篤先生的东西了……♡”
恍惚的声音和表情。只要看到她那陶醉的样子,林夏的感情便不言自明。
“林夏……林夏……你是我的东西……”
仿佛要更进一步,篤在林夏耳边低语。瞬间,林夏的身体像被电流贯穿般颤抖起来。
“嗯……嗯嗯……♡ 我、是篤先生的……只属于篤先生的东西……♡”
“我不会放手的……再也不会……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曾经,名叫出水林夏的女性死去了。作为人类,迎来了肉体意义上的死亡。而现在,则是提取了记忆和人格,作为机械人偶存续着。对于当时在场目睹了死亡瞬间的篤来说,心里似乎终究还是有些想法。而那隐藏的思绪,如今在这扭曲的状况中,突然开始显露出来。
“啊、那、那里是……!”
林夏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因为篤粗大的手指伸进了她的短裙里。不仅如此,不知他作何想法,开始触碰林夏髋关节缝隙间的金属框架。
“既然说是当作机器人对待,不碰这种地方怎么行,对吧?”
“是、是那样,可是……呜嗯嗯嗯!”
裸露的机械关节被玩弄的感觉让林夏扭动身体。某种意义上比直接刺激私密部位更敏感。机械的身体反应非常直率,很快迷你裙内的内裤就开始渗出湿痕。
与此同时,篤的另一只手移向林夏的头部。一瞬间,林夏似乎以为他要抚摸她的头,像小狗一样闭上眼睛准备接受那只手。但篤却一反常态地,仿佛要辜负她的期待般,触碰了从便利店机器人挪用而来的金属耳朵。
“啊……”
接着,篤将那金属耳朵纵向旋转。最初似乎有些阻力,转动得很迟钝,但转到半圈左右就立刻变得顺畅旋转,最终轻轻松松地脱落了。从下面露出来的,是与普通人类耳朵无异的普通耳朵……林夏身体原本的耳朵。
“现、现在就要做吗……?”
“当然。不是说好了吗。”
篤触碰林夏耳朵根部、与后脑勺缝隙间的根部。只要像这样将手指深深嵌入左右两侧相同位置几秒钟,就能取下林夏的头部外壳。在身体被挑起的状态下,将比性器更敏感的部位暴露出来。
就差最后一步。只要篤的手指再稍稍用力一点,林夏就会以不应属于人类的姿态,将作为机械人偶的本质暴露在最爱的人面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篤停下了动作。玩弄髋关节的手也停下,让吱呀作响的床静止下来,用略显平静的声音简短地问道。
“——果然,不愿意吗?”
那与其说是在询问林夏的决心,不如说恰恰相反……仿佛在为她准备退路。
“……”
篤的温柔。最了解这点的就是林夏。正因为是这样的篤,林夏才
“不……请继续吧……”
决定将自己的一切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一旦开始,可就停不下来了。”
嘎吱,床发出声响。场上的空气,改变了。已经到了无法回头、也无法喊停的境地。
“……嗯”
但两人都已无意停止。
“……要打开了。”
话音刚落,篤的手指便施加了力量。在他看来只需用微不足道的力道就足够了。仅仅如此,林夏耳朵后方就传来“噗”的一声,像是空气泄出的声音。篤立刻抚摸了林夏的头,然后试图取下头部外壳,但是——
“嗯?啊、哎呀,取不下来啊……”
“啊……为了防止误操作轻易脱落,有卡扣来着……要先整体向前滑动一下,然后再往后……”
“是、是这样……吗?”
篤对安卓机器人的构造并不熟悉,所以多少有些费劲。但按照林夏的指示操作后,她的头部外壳连同头发一起脱落了。于是,被外壳覆盖的林夏的金属头盖骨裸露了出来。林夏下意识地想用手遮住头,但立刻又改变了主意,手停在脸颊旁边。
“呜……会、会不会觉得奇怪……?”
青白色的眼珠骨碌碌地左右转动。表情也是一副竭尽全力的样子,嘴巴紧紧抿着。看着如此明显不安的林夏,篤缓和了凶相,对她露出微笑。
“不奇怪。很漂亮。一想到是林夏身体的一部分,就觉得可爱极了。”
“啊……呵、嘿、嘿嘿……”
回应的是略显生硬的笑声。并非因为被夸奖机械身体而感到微妙,而是羞耻心、暴露自己弱点的痒意、以及被夸奖非一般部位而不知该如何表达喜悦,这些情绪混合作用下的反应。
所以林夏为了强调自己并非不愿意,更进一步地提议。一边指着自己裸露的金属头盖骨,一边说:
“啊、篤先生……要、要不要摸摸看……?”
“可以碰吗?”
“嗯、嗯……因为做得超级结实……”
颓废的尝试层层叠加。
“要是稍微用力戳一下的话……我、可能会变得像坏掉的机器人一样,感、感觉到……我觉得……”
“既然是这样的话……”
篤为了避免指甲划伤,用指腹轻轻戳了戳金属头盖骨的表面。
“咻咦!”
于是林夏发出了宛如鸟鸣般的声音。散发着月光石般青白光辉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阵沙尘暴。脸颊泛红,下半身微微痉挛。看来正如她之前所说,感觉到了。
“连这种地方被触碰都会有感觉,简直像是全身都是性感带……”
篤轻声漏出的感想,让林夏身体一颤一颤地抖动起来回应。
“咿呀、呜、嗯、是、是啊、咿咿咿咻、呜、我、是个非常、咿咿咻、下流的机器人呢……咻啊”
无意间似乎发挥了言语责难的效果,林夏全身越发频繁地颤抖,股间也扭捏地相互摩擦。篤不失时机地用粗大的手指捏住了林夏髋关节处的金属框架。
“哈咻哇啊啊!?”
林夏像虾一样向后仰,背部瞬间悬空。她立刻落下,发出“噗咚”一声,篤则乘胜追击。一边多次戳弄金属头盖骨,一边激烈刺激髋关节。
“啊咿、咿咿咿咿咻、等、等等、咿诶啊、啊、啊咿咿呀嗯、等、等等、咻哇啊啊嗯、呜、我、要、要去了、要去了呜”
同时承受着人类不可能体验到的两种快感,林夏终于逐渐失去从容。平时的篤这时总会说些温柔的话语,但今天不同。他以一副名副其实的恶鬼面孔,扮演着林夏期望的角色。
“不等。来,去吧!在人类感受不到的地方感受,像个机器人一样达到高潮!”
他选择了平时的篤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语,说了出来。效果是巨大的。
“咿呀啊啊啊啊啊!要、要去、了呜!明明、乳、乳房和小穴都没被碰、我、呜呜我、因为是机械、要、要去、了呜呜呜!!”
林夏的头部、躯干、手脚各自仿佛独立运动般,胡乱地激烈扭动。早已湿透的内裤里,更多的液体渗出,不,是涌出。腰部一塌一塌地,仿佛想要逃离快感,却又依然渴求快感,可怜地摇摆着。
夹杂着电子音的娇喘、与驱动音一同妖艳摇曳的肢体、虽具备女性特征却仅凭暴露的机械部位受刺激就得到满足的快感、虽无一丝大脑残留却沉溺于爱情与快乐的思维。明明是相爱并誓约未来的男女,却又是人与物。一切都错位着,却又完美契合,极其倒错,因此两人都身处兴奋的熔炉之中。
“去——了$:+#\(>='uh!!”
林夏迎来高潮,叫喊出声。那叫喊声,前半部分尚是人类女性的声音,后半部分则完全变成了失常机器发出的不和谐音。
噗嗤、噗嗤,间断地,液体透过林夏的内裤涌出。简直像是在开关水管的出口。每一次,股间周围的床单都会扩大湿痕。那水量之多,若是人类,恐怕要担心脱水症状了。
“咿咿……啾……滋滋zz……乱、乱七八糟……被、被弄到、高、高潮了……”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细小爆音,林夏瘫软无力地倒下。与人类身体不同,完全脱力的机械化人体没有胸部的起伏也没有喘息,完全静止不动。但并非连功能都停止了,所以仍能听到体内冷却系统运转的低鸣、电子脑忙于处理的寻道音等,林夏青白色的眼眸也朦胧地闪烁着磷光。
“哈啊……”
篤深深吐出一口气。他的体力已开始超越人类的范畴,所以并非疲劳。无论是略显充血的眼神、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出汗还是轻微的动弹,都清楚表明他也正处于兴奋之中。
“……抱歉林夏,我也……”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没有人会询问自己所有的机器人是否可以发生性行为。所以篤再次深吸一口气呼出,挪开早已湿透的林夏的内裤,露出了她的人工性器。
“林夏,现在开始,我要使用你了。”
他特意宣告。立刻就有了回应。
“呜……嗯……用吧……?”
林夏似乎仍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但她还是露出了笑容。篤感觉到,似乎连这样的对话都让她感到兴奋,声音和视线里都带着几分期待的色彩……
那么就不必客气了。篤取出与他体格相称的巨物,准备移向林夏的私处——却停住了。就这样普通地性交,就是林夏所说的“当作物品对待”吗?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会……手下留情的”
篤如老虎钳般的手紧紧夹住林夏的腰。然后猛地将她整个身体拉近,靠近自己那物的前端。简直就像按照自己的意愿摆弄飞机杯一样。没有对女性的体贴和怜惜,完全是当作性玩具对待。
当然,若是拥有普通感受的女性,大概至少会抗议一下吧,然而
“呀啊……♪ 篤先生,好有力……♪ 这样人家都没法抵抗了啦……♪”
与发言内容相反,林夏甚至浮现出笑容,明显发出了愉快的声音。受那姿态鼓舞,笃将剩余的顾虑也一并抛弃,将林夏的身体拉近。然后没有任何前奏,便将巨大的硬挺推进那湿透的花瓣深处。
“来了啊啊啊啊……♡ 笃先生的、我家主人的、粗大的肉棒……♡”
“主人”,这种称呼都出来了。看来林夏是把这当作一种情境扮演在享受。
“你里面、烫得像要灼伤一样、湿漉漉的、真是不得了……!”
“这可是只为笃先生、特别定制的哦……♡”
实际上,林夏的人工阴道早已与机械化人当初的规格大不相同。原因在于她唯一发生关系的对象笃,正如所见是个巨汉且拥有巨根。国内普遍流通的人工阴道并未预设与巨人性交。因此林夏的人工阴道也为了配合笃而进行了尺寸升级,兼顾了对他而言恰到好处的紧致度与抽送的顺畅度。简直是笃专用款。
“哈啊……林夏……林夏……!”
“哈♡ 啊♡ 笃、呀嗯♡ 咻、好大、比平时、还要大……!”
林夏仰起下巴,带着些许痛苦、更多的是喜悦发出恍惚的娇声。
她感觉笃的东西变大,绝非错觉。作为机械化人,她能精确掌握插入人工阴道内的阴茎数据,与之前尺寸的比较也很容易。而既然明确尺寸变大了,心情也随之沉醉于那份硕大。
“林夏的也……比平时更会蠕动、收缩得更紧……! 这、老实说受不了……!”
“被、被这样♡ 被那位温柔的笃先生当作物品对待♡ 舒服得不知如何是好呀♡”
“被当作物品还高兴……你这家伙、真是个不得了的变态机器人……!”
“呀啊♡ 笃先生的辱骂♡ 让电路都酥酥麻麻地烧起来一样、超厉害的♡”
渐渐地,笃的腰部和手部动作变得激烈起来。他紧紧抓起林夏的身体,像要撞击到自己硬挺的根部一般,咕咚咕咚地摇晃。每次,娇小的林夏身体都会被粗暴地晃动,但虽说她是精密机械,或许该说不愧是预设了海洋作业的高泛用型安卓机器人,林夏的机体似乎并未产生明确的异常。
“唔……林夏……差不多要……!”
“啊、啊、啊♡ 笃、呀嗯♡ 人家、也、想、一、起、去♡”
听到那恳求,笃瞬间伸出一只手。伸向依旧裸露着的、林夏的金属头颅。然后用整个手掌稍加用力地握住了那金属头颅的上部。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哔哔比啊啊啊啊啊咿呀啊啊啊♡ 什么这是ナニコレなにコレ、这这这这样的不nn这样的不知道、不知道这么舒服的呀呀呀呀iiii♡”
瞬间,林夏全身如同蛇般激烈扭动。但在被笃的硬挺贯穿、同时腰部和头顶被按住的情况下,她无处可逃。无处可去的快感在她体内的电路和电缆中横冲直撞,将林夏的电子大脑引向恍惚状态。
“夹紧了……林夏、我要射了……全部接住……!”
“好、好的呀呀呀呀♡ 林夏、机器人林夏、会把主人的精液全部喝光光光光光光!!!”
恐怕,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脱口而出的是什么了。不经推敲便脱口而出发自思考回路的话语,某种意义上正是她本性的、兽性的体现。
而仿佛呼应那份兽性,笃也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
“啊、咿呀啊啊啊啊aaaaaaaaahhhhhh——”
林夏的下腹部,激烈地震动着。内部被射出的白浊液、不、是撞击在子宫上的精液,如同激流般从内部冲击着她。若是肉身女性,这激烈的射精别说昏厥,甚至可能留下损伤。
“呼♡ 啊♡ 咻♡ 咿呀啊……♪”
不久,射精接近尾声,林夏的身体逐渐脱力。如同魂魄被抽走般持续漏出微弱呻吟的林夏,
“嗯呜呜呜呜……!? 啊、笃、呀嗯……!?”
因再次感觉到自己的人工阴道被前后滑动,慌忙调整摄像头眼睛的焦点。于是那里,出现了仍有余裕般的最爱男性的笑脸。
“发什么呆。说要被当作物品对待的,可是你啊。今天要让你奉陪到底”
“呀、呀啊、会、会坏掉、要坏掉了、这、这样下去不行的呀……”
虽然林夏这样说着无力地试图摇头,但那金属头颅再次被笃的指尖戳中。
“哈♡ 啊♡ 好舒糊糊……♡”
仅凭那刺激,林夏机体的快感电压就上升,人工阴道紧紧收缩着笃的东西。违背她的意愿,准备早已就绪。
“要去了林夏……还要再来五次哦……!”
“哈、呼、诶、呼诶诶诶……♡”
那之后的林夏,已经只能发出被快感彻底融化、意识模糊的声音了。
“哎呀呀……还好退房时间有富余……”
用眼角瞥了一眼开始微微泛白的窗外,笃打了个大哈欠。
“是呀”
变回金色狼发这一惯常发型的林夏点了点头。仍插着充电线的她,平静得让人难以想象情事时的凌乱模样。这种切换的明确与迅速,真该说不愧是机械化人。
“不习惯的事还是别做啊……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沉迷进去了。必须反省”
“一想到今天之后就要回去,就好麻烦呀……不过人家,看到了笃先生不为人知的一面,超级开心”
开不开心,和忘不忘记时间无关。虽然无关,但听到那句话,笃不禁露出了微笑。确实,他也觉得很开心。甚至到了忘记时间的程度。
“……那个,笃先生”
“嗯?怎么了,林夏?”
对那略显郑重的询问,笃仅转动头部朝向林夏。
“……笃先生……好像对那场事故,非常后悔的样子”
林夏斟酌着词句,袒露自己的内心。
“人家呀,稍微觉得,或许有那场事故也挺好的”
“你说什么?”
不由得,笃抬起了身子。但,看到林夏浮现出的猫一般的笑容,焦躁感消失了。待泄了气的他再次沉入床中后,林夏开心地笑眯眯说道。
“因为,你看嘛,多亏了那场事故才能和笃先生结合呀”
事故。就是林夏失去生命、成为机械化人的那件事。确实以那件事为契机,两人的关系迅速进展,但是——
“……就算没有那场事故,迟早也会变成这样的”
笃断言道。实际上,那或许只是时间问题。只是,可能还需要再过几年。
“那样的话,就更好了呀”
“更好了?什么意思?”
于是林夏,在褐色的脸颊上泛起红晕,视线有些游移。
“那、那个,你看嘛,笃先生的、那个、超级雄壮的嘛……还是肉身的我,应该会相当辛苦的吧”
“……”
笃想要反驳——但,张开口又闭上了。他也能客观地看待自己,明白自己是出类拔萃的巨汉,而且体力惊人,并且那话儿也比传闻中更加巨大。
首先,以前刚和林夏结合时,曾有过一段时期如同野兽般彻底贪婪地享用她的身体。甚至到了林夏需要留意、连机体都强制关机的程度。回想起那时的事,便无言以对。
“而且像这样,还能玩点稍微特殊的play……笃先生也觉得,挺好的吧?比平时还要硬邦邦地变大了呢”
“嘛……无法否认”
在核对记忆方面,搭载电子大脑的机械人偶和人类根本没法比。机械人说比较结果如此,那就是数据上确凿的事实。
而实际上,笃也自觉在刚才的行为中相当投入。既然有这份自觉,心境上也难以反驳。虽然无法反驳,但补充说明还是可以的。
“但是啊,这一点我要说清楚。我是真心爱着林夏的。不是作为机器人的林夏,而是现在在这里的林夏”
说着,笃在被窝里握住林夏的手。巨汉的手,与少女的手。尺寸差过于巨大,简直像大人和孩子。
“呵呵,觉得超级开心”
或许因为充电中使不上力,林夏任由笃握着手。只是,她仿佛在品味那份触感般集中着传感器。
远处,传来细微的麻雀叫声。闲适宁静的早晨即将来临。不变的每一天又将开始。与彻底改变的林夏、以及始终不变地深爱着她的笃之间的日常。
“……笃先生。今后也请多多关照,既是部下又是机器人、并且是世界上最爱笃先生的女孩子的我♪”
挺过展示会
展示会を乗り切れ
应匿名用户的请求,我创作了“知足者系列”(https://www.pixiv.net/novel/series/11630010)的续篇。
本篇讲述的是《钓起那些日子》中的中国地方势力,前往关东参加展览会的故事。基调是手忙脚乱的闹剧,含有情色内容。
由于登场人物相当多,在角色区分与各自介绍、以及广岛方言、茨田语言等方面下足了功夫,挑战重重!
因此花费了不少时间,篇幅也大幅增加……真是让人苦笑。
总之,若能让大家读得开心,便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