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厚重隔墙包围的地下设施。
研究员们的视线,都聚焦在防护玻璃封闭的实验区域。
其中心处,矗立着“那东西”。
少女——至少,仅从外形来看可以如此称呼。
十几岁特有的纤细。
圆润的肩膀。
紧致收束的腰线。
但这一印象很快便剥落殆尽。
从她身上感觉不到温度。
甚至连呼吸的气息都没有。
银色。
光滑的紧身衣包裹着身体。
金属的反光与生物皮肤般的质感同时存在——怪异的外装。
那外装上,多处赤裸裸地暴露着本不该存在于人体上的、用于连接外部机构的接口。
脸上,是从太阳穴覆盖至眼周的金属护罩。
脸颊上,是沿着人类骨骼嵌入多个小型接口的厚重护甲。
视线被完全封锁。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样貌与无机质感。
虽有着少女的形态——却明确地昭示着“并非人类的某种东西”。
咕嗡……
咕呜呜嗡……
天花板的重型机械轨道低沉地轰鸣,一块反射着钝光的“块状物”被吊放下来。
——辅助单元下降中
警告监视器闪烁着红光。
约公文包大小。
然而,起重机却用显得过剩的固定具支撑着它。
金属制的箱型单元。
其下部,一个令人联想到脊柱与脊髓的、难以分辨是机械还是生物的构造物,正诡异地摇晃着。
嘎锵……!!
那异样的单元在少女背部咬合的瞬间,地板弯曲了。
脚下的金属板,明显地凹陷下去。
从单元的大小无法想象——违背常理的重量。
辅助单元伸出电缆和供给管,接连刺入胸部、背部、脸颊的护甲。
滋噗……
嘎叽……!
每次固定,金属声与血肉般的濡湿声响混杂在一起。
即便如此,少女一次也没有摇晃。
既无承受重量的迹象,也无疼痛的反应。
『设定完成。开始实验。』
透过麦克风的声音,没有得到少女的回应。
取而代之,观测室的监视器上输出了淡淡的文字。
《准备完毕》
那一瞬间,研究员吞咽唾沫的声音异常响亮地回荡。
『实验开始。战斗能力测定阶段A。』
隔墙打开,三台战斗用安卓机器人进入。
规律的电机声。
与此相对,银色的少女持续沉默。
『允许向战斗形态进行结构变更。开始流入迪普·格拉维泰特(狱重质量压缩液)。』
从辅助单元延伸出的供给管脉动,“某种东西”被注入身体。
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质量,正移入少女体内。
《确认迪普·格拉维泰特流入——驱动能量转换系统》
紧接着,最前列的安卓机器人加速。
少女的右臂开始变形。
手臂的紧身衣裂开,内部的框架从深处向上顶出。
手指融合的同时,右手延伸成细长的刀刃状。
接触。
刀刃刺入安卓机器人胸部的瞬间,内部结构被瞬间破坏。
外装向四方炸飞,人工肌肉束如同腐烂的果实般四散。
剩余的两台从左右逼近。
辅助单元脉动,这次少女的下半身变形。
腿部裂开,跳跃框架向体外展开。
跳跃。
地板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跳上天花板的少女足部膨胀,脚后跟变形为巨大的冲击板。
急降。
安卓机器人的躯体,在质量的暴力下瞬间被压成平面。
地板如盘子般凹陷。
着地的少女,立刻改变左臂的结构。
指尖破裂,鞭状钢丝从深处爬出。
它缠绕上最后一台的颈部,将极细的电子电缆侵入内部——烧断了内部回路。
由内而外的破坏。
不到一分钟,寂静回归实验区域。
银色的少女,缓缓将手臂和腿部的结构恢复原状。
膨胀的框架收缩,外装逐渐复原为原本光滑的紧身衣。
观测室的研究员用颤抖的声音低语。
「……损伤率零。平均输出,百分之十二。」
「迪普·格拉维泰特的使用量——3%……」
监视器上显示出无机质的文字。
《目标歼灭》
简洁的结果报告。
同时,少女的脸缓缓转向观测室。
看不见眼瞳。
也没有表情。
明明应该是连视觉都不需要的存在,唯有那个动作让人感觉到明确的意志。
研究员们屏住呼吸。
『阶段A结束。阶段B择日进行。』
略显尖锐的声音。
『实验体,停止功能。』
与辅助单元的连接依次断开。
从裸露的连接部,白色蒸汽“咻”地喷出。
然而,那蒸汽——却使墙壁凹陷,粉碎了地板。
含有超质量迪普·格拉维泰特残渣的排气。
连排出蒸汽都是武器。
整个观测室里,一名研究员用颤抖的声音低语。
「这东西,真的……能控制吗?」
并非对任何人说的话。
但那一句话,让空气变得沉重。
◇
「好。开始回收实验体的调整。」
白色的灯光均匀地洒满外科楼层。
墙面上的监视器,持续淡然地显示着运算值。
中央的固定台上,银色的少女在透明的筒状胶囊中直立着。
战斗的痕迹,身体上哪里都没有。
简直如同标本般一动不动地静止着。
「先从辅助单元的拆除开始吧。」
「了解。开始切断连接。」
噗咻——!!
连接部喷出白色蒸汽,胶囊内瞬间充满了浓雾。
下一刻,厚重的强化玻璃上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呜哇……!胶囊,勉强撑住了呢。」
「就是为了这个准备的防护胶囊。如果是人体接触到蒸汽,瞬间就会变成肉块。」
那声音里,混杂着明显的恐惧色彩。
胶囊的锁解开,缓缓沉入地下。
「……迪普·格拉维泰特,是吗。」
年轻的研究员低语。
「没错。密度是铁的18倍。作为元素的重量,超过最重元素鿫的5倍以上。只要那种物质不存在,战斗形态就无法成立。」
胶囊完全消失在地板下,发出干燥的声音锁上。
「好。要拆下来了。」
天花板的轨道振动,重型机械臂缓缓降下。
「不管看多少次……都太夸张了。」
「当然。辅助单元本身就是迪普·格拉维泰特的储罐。仅单元单体就超过2吨。」
机械臂连接到辅助单元。
单元的下方——延伸着模仿脊柱的构造物。
难以分辨是生物还是机械的器官。
从少女的背部到臀部完全粘连,无数电缆刺入其中。
简直像是从脊髓延伸出的神经束,直接外露,在“地面扎根”的景象。
「开始背面检查。去支援。」
研究员移动到背后。
「……要剥离了。机械臂,上升。」
机械臂驱动,辅助单元缓缓抬起。
滋……噗嗤……!
嘎叽……叽咿咿……!!
皮肉剥离的濡湿声响与硬质框架的挤压声重叠,如同骨头从肉上剥离般的异样声音在室内回响。
粘液拉丝,辅助单元从少女背部缓缓剥离。
「……呃,果然还是没法习惯啊……这景象……」
「要是这种程度就移开视线,接下来的工序可干不了。」
机械臂在接近天花板处停止。
下垂的脊椎状构造体,在冰冷的空调风中微微摇晃。
「好。接下来——开始剥离实验用紧身衣。」
覆盖少女眼周的护罩缓缓抬起。
显露出来的——并非“眼睛”。
在应有眼球的凹陷处,铺满了带有湿气的光学传感器。
周围的人工肌肉如同生物般微微收缩,每次收缩,内部的液体都反射着光芒。
「怎么样。看不出是赛博格吧。」
「也看不出是人类啊……」
年轻研究员的声音中,渗透出比厌恶更深的本能性排斥。
这既非生物,也非机械。
是跨越了两者界限而被重塑的扭曲构造体。
「要脱下紧身衣了。加温粒子,照射。」
粒子手术刀划过颈部。
银色的外装,因热量而缓缓软化,如同融化般被切断。
随即机械臂抓住边缘——
滋溜……滋溜溜……
如同剥下粘膜般的濡湿声响中,紧身衣被剥离下来。
银色的外装既非装甲也非紧身衣。
是与身体本身粘连的“皮肤替代品”。
每次剥离,连接金属框架与神经束的纤维“噗嗤”断裂,内部光泽的构造暴露出来。
银色的骨骼。
缠绕的人工肌肉。
深处脉动的机械群。
全都带有温度,如同呼吸般脉动着。
「……这,本能会排斥啊。」
「可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赛博格。——好,开始人体人工皮肤的粘连工序。」
胶囊再次上升,内部的喷嘴一齐打开。
培养皮肤化作雾状喷洒,接触到暴露的框架瞬间——细胞爆发性地增殖。
血管状的流路蔓延,色素沉淀,质感变得规整。
短短几分钟内“皮肤”形成的光景,与其说是生成,更接近繁殖。
「结束了。」
人工皮肤的重构结束,胶囊下降。
地面的板子向上顶起,将少女的身体固定着放倒在床台上。
横卧在那里的——是少女。
尚存稚气的脸庞。
柔软的脸颊,闭合的眼睑。
任何地方都没有人工的接缝。
无法想象与无情摧毁三台安卓机器人的怪物是同一个体。
「看到这个,真的……是人类呢。」
「这是投入了与国家预算相当的资金开发出的怪物。外表是人类是理所当然的。」
监视器上映出双层结构的神经图谱。
上层=战斗特化演算领域。
下层=人类用自我人格模块。
「战斗领域的演算,还在活动啊……」
「情感回路,再同步开始。」
数据流入开始,战斗记录被沉入深层。
取而代之,伪记录的片段被注入。
——定期体检。
——轻度运动。
——小睡了一会儿。
被整形过的虚假记忆,被植入自我领域。
就在那时——少女的手指,微微痉挛了一下。
室内的空气震颤了。
仅仅一根手指的动作,让所有人的心跳一齐飙升。
「确认脑活动,自我重新确立。」
在一旁等待的女性研究员缓缓走近,出声询问。
「个体识别名。」
语调虽平静,指尖的颤抖却无法隐藏。
少女的嘴唇,极其自然地动了。
「战斗生物兵器实验体……AN-NA。」
冰冷、无机质的声音发出。
女性静静地重述。
「——你的“名字”是?」
一拍的沉默。
然后,眉头极其轻微地蹙起——话语零落。
「……杏奈。藤堂 ( とうどう)杏奈 ( あんな)。」
说出这个名字的少女——杏奈的眼睑颤抖,缓缓睁开。
茶色的虹彩捕捉光芒,瞳孔仅收缩了一次。
「……咦?这里……是平时的……?」
「嗯。是定期体检哦。稍微拖长了一点。」
女性研究员微笑着,视线却未离开监视器。
杏奈以自然的动作起身。
「我又睡着了吗?」
「一点点啦。」
「总是会睡着呢。是这里太舒服了吗?哈哈……」
杏奈笑了。
完美无瑕的笑容。
那一瞬间——监视器的波形,针尖般晃动了一下。
研究员们明白。
在这少女内部,沉睡着另一层存在。
「今天可以回去了哦。学校也有课吧?」
「嗯。谢谢您。」
杏奈穿上制服袖子,整理头发。
那一连串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的不自然。
但是——走出走廊的瞬间。
监视摄像头自动调整焦距,多个传感器读取着她的数据。
体温、步幅、心率、视线移动。
所有数据都被实时传输至观测服务器。
杏奈对此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自己曾拆解过三具安卓机器人。
也不知道能从那些躯体中制造出无数战斗用生物兵器。
更不知道在人工制造的皮肤下,另有结构在运作。
她能记得的,只有模糊的梦之碎片。
——银色的光芒。
——碎裂的声响。
——触碰到某种温暖事物的感觉。
仅此而已,这些是她凭自身意志无法唤起的、笼罩在朦胧雾霭中的记忆。
◇
走出医院,冷风拂过脸颊。
杏奈深深吸气。
这是人类的呼吸动作。
但吸入的空气并不会抵达肺部。
通过咽喉的空气,会从模仿颈部毛孔的细微排气孔中无声排出。
杏奈本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种异常。
“……今天也很平常”
低语随风消散。
并非说给任何人听。
只是无意识间漏出的、仿佛说给自己听的声音。
一步,又一步。
每迈出一步,意识便沉入日常。
城市的喧嚣仿佛触手可及般蔓延开来。
就连这也不过是表层受体在接收信息——杏奈对此并不知晓。
回过神来,学校的外墙已映入眼帘。
第六街区高等学校。
普通修读科二年级。
就读于普通高中的普通女高中生。
这个“普通”的词汇,对杏奈而言最为贴切。
“杏奈——!太慢啦!”
“都说对不起了嘛——!”
友人挥手招呼。
杏奈以自然的步幅跑近,回以笑容。
那笑容堪称完美。
温度、亲切感、甚至那份无忧无虑——具备了人类笑容的一切要素。
——如果只看外表的话。
“学校都放学了啦~”
“诶——!”
天真无邪的声音雀跃着。
其中,没有一个人察觉。
没有人察觉到杏奈的心脏从未跳动过一次这个事实。
就连杏奈自己也是——
即便如此。
杏奈今天也依然以女高中生的姿态,看似融入了日常。
◇
“……嗯,嗯嗯……”
枕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熟悉的电子音以固定的节奏推挤着房间的空气。
杏奈撑起上身,指尖触碰屏幕。
闹钟停止的瞬间,仿佛某个作业工序完成般的寂静悄然滑入。
“哈啊……”
漏出一个哈欠。
这本应是自然的动作。
但这份“自然”却伴随着一丝微弱的违和感。
昨天,也是在完全相同的时间、以完全相同的角度。
上周,上个月也是如此。
自“那天”以来,打哈欠的时机从未有过分毫偏差。
没有睡意。
身体也并不沉重。
即便如此,每天早晨仍会准时打出仿佛经过精确测量的哈欠。
“……得去学校了”
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疑问的抵抗感淡去,身体擅自开始行动。
脚底触及的地板冰凉——那种感觉仿佛不是温度,而是作为数据传达到大脑。
普通。
普通的早晨。
普通女高中生的、普通的一天。
每当如此重复,这份“普通”便发出嘎吱的声响。
站在镜前。
映出的面容——与昨日完全重合。
黑发的翘起方式、翘起的发丝数量、角度。
脸颊浮肿的位置、肌肤的色泽,全都一模一样。
仿佛每天早晨,都被重置为正常值的模板。
“……什么嘛。我简直像台机器一样”
脱口而出的是分不清自嘲还是玩笑的话语。
但就连那笑容的形状——也与昨日相同。
不可能这样。
自己是人类。
是那场事故中幸存下来的、普通的女高中生。
记忆有些不稳定是后遗症。
她如此告诉自己。
但镜中的杏奈,纹丝不动,仿佛完成了动作确认的装置般静默着。
◇
客厅的餐桌上摆放着吐司、杯装汤和苹果。
吐司。
杯装汤。
苹果。
昨天是香蕉。
不知为何,香蕉出现率38.254%这个毫无意义的数值掠过杏奈的脑海。
“早啊”
坐在沙发上的阿姨——澪子打了声招呼。
甜腻的香水味。
嘴角的小痣。
一如既往。
“早……早餐,谢谢”
杏奈拿起吐司,轻轻咬了一口。
响起“咔嚓”一声极其普通的声音。
“今天是去医院的日子吧?”
“嗯。……检查这么频繁,真的有必要吗……”
杏奈喃喃自语道,澪子折起报纸边缘,看向她。
“有必要才去的呀。医生不也说了吗,过程观察最重要。”
“过程观察,吗……”
喝了一口汤。
很烫。
然而,舌头并未感受到热度。
只有温度的数据流涌入——一种不自然的违和感。
“已经一年了呢。从事故那天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身体深处窜过一阵杂音。
仿佛电信号紊乱般、刹那的扭曲。
“……想起什么了吗?”
阿姨的声音里含着谨慎。
杏奈摇了摇头。
“没……还没,不太清楚”
说话的同时,话语深处藏着另一种违和感。
——并非“想不起来”。
而是每当试图回忆时,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阻挠。
只有碎片浮现。
灯光。
碎裂的玻璃。
红色的飞沫。
某人的惨叫。
但就在触及那些碎片的瞬间——大脑深处烟雾般的雾霭弥漫开来,记忆被抹消。
“不用勉强自己去回忆哦”
澪子微笑着,将苹果推向她那边。
“杏奈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活着”。
不知为何,她感觉这个词仿佛在宣告并不适用于自己。
“……嗯”
杏奈笑了。
笑容很容易制造。
“不过啊”
她一边咬着苹果一边继续说。
“说是医院……那里,真的是医院吗?”
白色的无菌走廊。
摄像头的光学反射。
无人的接待处。
宛如研究设施般的安检门。
显然,并非医疗设施。
“是研究医院啦。因为是最新设备嘛。”
澪子的声音里混杂着回避不该触及领域的气息。
“但它救了杏奈的命呀?得感谢才行。”
——救了我?
怎么救的?
报纸上写着“几乎当场死亡”。
然而,醒来时身上却一道伤痕也没有。
从未得到过解释。
“……我说杏奈”
澪子放柔了语调。
“检查结束后可以去逛逛哦。是月初对吧?零花钱,多给你一些。”
“真的?那……我要去吃可丽饼!”
杏奈用普通女高中生的语调笑着回应。
澪子也笑了。
只是那笑容深处潜藏的——比起母亲般的慈爱,更接近于对待易碎品时的谨慎。
杏奈佯装未觉,继续咬着苹果。
普通。
普通的早晨。
为了看上去如此而设计的正常。
这份正常,正在杏奈内部的某处持续发出嘎吱声——
她现在尚未察觉。
◇
上学的时间。
在玄关系鞋带。
左右长度。
摩擦程度。
结扣角度。
——误差为零。
与昨日完全一致。
“……又来了”
细微到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
杏奈故意拉扯鞋带,试图弄乱结扣。
仅仅形状稍有改变,胸中便浮现厌恶感。
与其说是感情,更接近于试图排除结构紊乱的反应。
“……”
结果,她立刻解开重新系好。
又将制服的衣领一丝不苟地整理端正,在镜前确认形状无误后才出门。
踏出玄关的瞬间,春天的气息拂过脸颊。
嫩叶、尘埃、花粉、尾气。
风速、湿度、空气成分——明明没有必要,解析却在脑海深处擅自运行。
普通的早晨。
普通的……人类的早晨。
在心中重复“普通”这个词的次数,事故后明显增多了。
◇
前往车站的路。
学生们的声音、鸟鸣、车辆行驶声。
这些在杏奈的意识下被自动分类,细分为发生源、距离、频率、速度、情感值等等。
(正常值……)
“没问题。很平常……”
这样的评估无意识漏出时。
两个打闹着的男高中生,如潮水般涌至杏奈身旁。
“喂,别推啊!哇——!”
其中一名男生被推了右肩,失去平衡朝杏奈倒来。
正常情况下来不及躲避。
正常情况下以她纤细的身躯无法承受。
——然而。
杏奈的身体形成了仿佛骨骼反向弯曲般不自然的支点,完全承受住了男生的体重。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感到测量值的洪流掠过脑海。
他压上来时人体的负荷。
负重、角度、反作用力、支撑点。
这一切都以毫无矛盾的正解形式构筑着杏奈的身体。
“……诶?”
男生像是看错了什么般睁大眼睛。
那不该是纤细女生能承受的重量。
但杏奈的身体,确实接住了他。
杏奈自己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专业芭蕾舞演员也无法做到的背部弯曲。
训练有素的体操选手也难以支撑的发力。
纤细的体格——不,以人类身体而言理论上无法成立的矛盾姿势。
即便如此,杏奈仍承受着男生的全部体重。
如同固定在地面的雕像般,纹丝不动。
“为什么……”
“啊,对、对不起。受伤了没……”
男生误以为杏奈是被撞到而受惊,慌忙道歉。
杏奈在短暂一拍的、计算的空白之后——笑了。
“啊,诶?没、没事!”
表情肌以正确的角度运动,呼气赋予脸颊自然的温度,笑容以机械的精度完成。
然后,他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离开——她反射性地跑了起来。
心脏剧烈跳动……假装如此。
背上冒出冷汗……冷却剂制造出类似的感觉。
明明在奔跑,呼吸却不紊乱。
体温也不上升。
“……刚才那是……”
只有不安淡淡残留。
但这不安,也在抵达车站时不知为何作为“无用的思考”雾散了——
◇
学校里,一如往常的日常铺展开来。
“杏奈——!早啊!”
“早啊,纱季”
教室前,纱季雀跃地挥手。
是事故前后距离都未曾改变的少数友人之一。
开朗、吵闹、擅自闯入他人的节奏。
“今天有英语小测验是真的吗?”
“真的啦。昨天不是说了嘛。”
“我没听到啊……杏奈,救救我……”
“不救。”
“好过分!”
跳跃般的对话,融入教室的空气。
“话说杏奈,今天是检查的日子吧?”
“嗯。下午要早退。”
纱季记得检查的日程。
这让她有点开心。
“又是那家研究医院?感觉根本不像医院啦。连窗户都没有……有点吓人。”
“我已经习惯了。”
“说‘习惯了’这种话本身就够吓人了。换我三秒就哭出来。”
纱季开玩笑地笑了。
只是,她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微微眯起,仿佛在探寻杏奈的表情。
她有观察人的习惯。
这——让人感到些许烦躁。
“杏奈你啊”
“嗯?”
手臂搭上肩膀。
“还挺有劲的嘛”
“……”
“那样都没摔倒呢。有点吃惊。”
“你看到了啊。——别看我这样,我对腿脚可是很有自信的。”
杏奈笑了。
只要笑一笑,大多数事情都能平稳度过。
嘴角上扬的角度。
眼角下垂的时机。
脸颊肌肉的收缩速度。
构成自然笑容的参数,杏奈不知为何能精确理解。
仿佛在忠实再现预先准备好的动作一般。
“为什么……”
不经意漏出的声音,连自己都最为惊讶。
“嗯?说什么了?杏奈”
“……没什么。别在意。”
一边微调笑容的角度一边走向座位。
途中,窗户映出了自己的侧脸。
与昨日相同的轮廓。
相同的反射光。
相同的肌肉运动。
——那一瞬间,视野异常地扩展开来。
校园、住宅区、大楼避雷针的伤痕。
甚至远至山脊线的起伏。
一切都以异常的精度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
理解之前,无机质的字符串已掠过脑海深处。
《调试模式:异常视觉修正──完成》
下一刻,景象被矫正为“普通”。
距离感恢复,远景蒙上薄雾,收束至人类视界的极限。
「?」
疑问刚要成形──便被连根拔除。
连自己究竟在疑惑什么都无从知晓。
「是错觉吧」
嘴巴擅自如此低语,杏奈坐回座位,开始准备第一节课。
◇
上午的课程。
教师的声音。
粉笔划过黑板的摩擦声。
整个教室的空气以固定的节奏流动。
杏奈翻开笔记本,抄写黑板内容。
脸朝向黑板,视线几乎固定。
即便如此,唯有笔尖仿佛拥有独立意志般持续精准移动。
纱季从后方静静凝视着这一幕。
杏奈的背部,以微弱刺激接收着那道视线的气息。
杏奈仅停顿一拍,将视线落回笔记本。
「……」
那里排列着异常均质的文字列。
沿着格线中央,误差 ±0.02mm。
笔压收敛在恒定范围,线条粗细毫无变化。
角度整齐划一,连行间距都如机器设定般均匀。
比印刷品更规整。
属于人类之手的波动无处可寻。
(……真恶心)
思维如此诉说。
但内心并未波动。
不自然感迅速沉淀──消失。
杏奈将视线移回黑板,再次运笔。
不过,这次与方才不同。
看向黑板的时机。
移回笔记本的时机。
视线往返间,被刻意插入了细微的波动。
人类书写时,不整齐的节奏。
《重新定义人类性能。再现低记忆性能・低视觉联动》
(……这样就能蒙混过去)
无机质的演算重组了某些东西。
感觉更接近了“普通”这一动作。
◇
下课铃响,正如所料,纱希跑了过来。
不给拒绝的余地,杏奈被拉住手臂带进了厕所。
「杏奈居然有“那种”特技?」
「……不是特技啦。或者说,是双关语?」
「欸?」
纱希认真地思考起含义。
那份认真显得滑稽──杏奈的嘴角,只有右侧微微上扬。
歪斜的笑容。
(纱希真是单纯,又好应付……这样的存在,和我──……)
一阵寒颤──。
意识深处,某种冰冷之物窸窣起身。
金属摩擦般的触感掠过,思维迟滞一拍后震颤。
「杏奈?怎么了?」
「……呃,啊……没什么」
修正笑容的形状。
脸颊的角度、眼尾的下垂幅度、呼气的温度。
全部细微调整,重新对齐至自然笑容的适宜数值。
(刚才,我……把纱季的事……)
不愿细想的疑问浮现的同时,杏奈的手滑入口袋。
手机响了──
不,在响起之前预测信号已掠过。
两秒后,现实的终端开始震动。
「杏奈?手机是不是在响?」
「啊……真的(明明在你说之前就知道了……)」
屏幕上显示着陌生的号码。
但杏奈胸中,更深邃之处在骚动。
──我知道……这个号码。
却想不起“何时”“何处”知晓的。
「不接吗?」
「……没关系。指示已经掌握了」
「咦?指示?」
自己的嘴巴擅自说了出来。
杏奈匆忙收起手机──然后,微笑。
「没什么啦。走吧」
「嗯、嗯」
纱季没有察觉。
杏奈的瞳孔微微震颤,以毫米为单位反复开合。
嘴角的皮下组织,以非肌肉的“某物”蠕动着。
而最重要的是──
杏奈自身,也未察觉到这些异常。
(今天,是新的性能实验──)
◇
下午。
办完早退手续,杏奈踏出校门的瞬间──
「喂──,杏奈!」
姑姑的车停在那里。
「姑姑?怎么了」
「刚好在附近有事。顺便送你去医院吧」
看似偶然,实则并非偶然。
那时机,只能认为是早有等待。
(不是,顺便……)
身体深处,冰冷的粒子扩散开来。
但杏奈的嘴角,仍勾勒出与往常无异的笑容。
「谢谢」
「没事啦。快上车」
一坐进车内,柔顺剂的香气便轻柔弥漫开来。
内酯系、醛系、微量的挥发性成分比例。
数值与结构式自动排列显现。
杏奈慌忙关闭了认知回路。
没必要进行那种分析。
「今天是什么检查来着?」
「和平时一样。血液和神经……之类的」
「这样啊。交给医生就放心吧」
姑姑轻快地说道。
毫无意义的对话。
话语的重量、声带的震颤、呼气的速度。
竟将能量耗费在无意义的交流上,人类真是──
「杏奈,最近睡得好吗?有没有做奇怪的梦?」
「……诶?」
「总觉得,你偶尔会像处理中断一样僵住呢」
杏奈的脸将视线逃向窗外。
处理……。
「……是梦吧。出现很多数字……身体如何活动之类的,全都被数值说明着……」
姑姑的手,在方向盘上停顿了一秒。
那是脑海中开始探寻某物的动作。
「可能是事故的压力。要不要告诉医生?」
「……嗯」
那种事,不能说。
有种确信:一旦说出口,“杏奈”这一存在的形态就会改变。
◇
不似医院的厚重围墙与监视塔。
没有窗户的建筑。
完全是研究设施。
在闸门刷卡,电子音回应。
「这手续真麻烦。明明没必要……」
「说明安保很完善哦」
姑姑露出笑容,但只有嘴角在动,眼睛并未含笑。
「那回来路上可以顺便逛逛」
「不会啦。早点结束就回学校」
杏奈与姑姑道别,踏入无机质的建筑。
「下午好,杏奈小姐」
接待处空无一人。
只有天花板的扬声器传来温柔的女声。
「因为坐车所以稍微早到了些」
「已获悉。那么,请前往往常的房间」
──已获悉早到
何时,向谁。
短短一瞬,阴影在意识边缘浮现。
但随即如被上锁般,连同疑问一并消失。
杏奈走向电梯厅。
有一台电梯门敞开着,仿佛刚刚抵达般停在那里。
踏入后,将卡钥插入操作台下方。
门关闭,电梯静静开始下降。
几乎没有振动。
唯有压力值在细微变化。
不久,传来轻微的锁扣声,门开了。
白色的走廊。
或许铺满了吸音材料,脚步声异常地消逝。
「杏奈小姐,这边请」
白衣女性工作人员在走廊尽头等候。
柔和的笑容。
但其眼眸深处,恐惧的脉搏在震颤。
「请更衣。换上检查服」
在更衣室脱下制服,穿上单薄的检查服。
镜中映出──普通的女高中生。
即便如此,脑内仍擅自浮现身体的形态数据。
体积・密度・关节可动范围・神经传导速度・最大负荷・容许断裂值──。
(……这是什么……不要……)
害怕。
但连这份“害怕”的情感,也被某物稀释,如往常般悄然消散。
◇
检查室内,病床、机器与线缆井然排列。
任谁看来都不是医院的景象。
研究所──实验设施。
这词汇才契合眼前的场景。
「今天要进行精密检查,可能会花些时间」
「……好的」
病床不似医用,更像是机械装置的一部分。
金属框架缠绕着多只机械臂,散发着钝光垂悬。
甚至自然联想到邪恶组织进行改造手术时使用的──那种设备。
「请躺下」
「好的」
无法违抗。
并非顺从,而是仿佛违抗这一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感觉。
杏奈躺下后,天花板灯光如锐利刀刃般刺入眼睑内侧。
「请放松,深呼吸三次」
吸气动作。
呼气动作。
吸──
哔。
脑海深处,微弱的电子音迸发。
那一瞬,与世界的连接被切断。
无法眨眼。
喉咙闭合,气流完全阻断。
身体仿佛从杏奈的意志中剥离,静止了。
「保持这样──“实验”开始」
(……不要──)
比那情感升起更早。
杏奈的意识,切换至了“另一层”──。
◇
观测室。
面无表情的白衣者们,透过玻璃静静俯视着杏奈。
「实验体 AN-NA,确认自我模块意识沉降」
「那么,开始本次新协议──“重因子催化液(格拉维塔斯・催化剂)”并用的性能实验」
厚重的黑色金属箱由推车运入。
唯有在地面回响的低沉振动,诉说着它并非普通箱子。
「比以往的辅助单元小型化了很多呢」
「那只是保护箱哦」
女研究员的声音,既无兴奋也无恐惧,平坦无波。
箱盖滑开。
其中收纳的是──一支注射器。
泛着暗沉光泽的铅色液体,与仿佛吸收光芒的漆黑液体。
两系细管在中央汇合,构成一支完整的注射器。
「……注射器内的东西,才是本体」
「诶……!?」
男研究员倒吸一口凉气。
至今安装在杏奈背上的巨大辅助单元──如脊椎般融合、侵蚀神经的怪物般机构。
其全部,都被替换为可置于掌心的一支注射器。
女研究员继续说道。
「每次安装重量超2吨的辅助单元,效率极低。配合使用本次的催化液──深重引力将在被试体内转化为爆发性的质量能量」
「也就是说……仅凭一支注射,就能随时变身战斗形态,是吗?」
男研究员的声音在颤抖。
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但含义明确。
若仅注入如此少量的液体就能替代辅助单元──
这并非改良。
甚至不是进化。
是技术本身跃升至另一维度的飞跃。
无人接话,唯有视线在移动。
被无数线缆固定运送的杏奈。
那静止的身体,仅仅因为呈现少女的形态,无人将她视作人类。
◇
黑暗。
视野并未闭合。
如体育馆般广阔的漆黑空间。
但能看见──不,是能把握。
向全方位扩展的数值。
波动的演算波形。
它们构成了空间本身。
《 个体名:实验体AN-NA
─统合率:98.7%
─情绪层:稳定
─战斗演算层:待机中 》
(战斗……待机中? 那是什么──)
《战斗实验,开始》
(等──)
身体的支配权,不随杏奈──藤堂杏奈的意志而动。
后颈。
注射器压向注入管线──
……噗嗤噗嗤……
深重引力与催化液混合注入。
下一刻,身体的密度爆发了。
人造皮肤内侧质量膨胀,表皮瞬间迸裂。
骨骼框架与人工肌肉获得质量开始膨胀,界限逐渐消失。
胸廓向外隆起,外骨骼从背部萌芽。
视野分裂,捕捉到人形黑色标靶。
无情绪,但再现动作日志的人造生命体──人类。
(停下……快逃──)
《战斗模式启动》
脚向前迈出一步。
仅凭这一动作,地面便绽开细微的裂痕。
《前臂刃性能确认:展开》
右臂撕裂。
内部,漆黑发亮的人造骨骼刀刃生长而出。
目标移动的瞬间,演算启动。
──踏步距离:0.43m
──关节角度:12.36°
──致死效率:100%
身体擅自跃起。
刀刃贯穿目标的胸膛,并非破坏内部,而是进行搅动。
左手抓住头部──捏碎。
头骨与人造脑浆爆裂的声音,正转化为甘美的快感。
《目标个体一:无法生存》
(不……不要……)
第二个个体冲来。
比反应更快,胸部装甲向左右裂开,蜂窝状的器官展开。
《腐蚀雾:散布》
喷雾。
(呀啊啊!!)
噗咻咻咻……咻……
目标的身体泛起泡沫、崩塌、溶解。
崩塌的声音,作为足以撼动自我的快感流淌而入。
《目标个体二:溶解消失》
第三个个体逃跑。
腿部反向弯曲,跳跃器官启动,划开空气飞起。
(──不行!快逃啊啊!!)
不成声的呐喊灼烧着脑内。
刀刃将头盖骨上下劈裂,碎片如花瓣般四散。
《目标个体三:控制脑破坏》
剩余五个个体。
扫描。
《最优杀害程序 决定》
(……还要……杀吗……?)
四肢如野兽般低伏。
巨躯飞扑而入,骨骼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手脚被撕扯断裂,摔砸在地,鲜红的液体浸染了空间。
《歼灭完毕》
(为什么我……在这种状况下──会感到舒服……呢……)
胸部与脸颊的排气孔张开。
噗咻咻咻!!
喷吐而出的白色蒸汽触及墙壁,混凝土如同被重击般凹陷。
膝盖部的排气口也喷射出蒸汽,地面材料起伏碎裂。
即使是蒸汽,也是含有深重引力体的质量兵器。
『实验体,解除战斗形态』
遵照指令,身体缓缓变回人类的形态。
颤抖不止。
并非肉体的颤抖。
是心的颤抖。
(……还能动……还想再多试试──不对……不对!)
并非战斗本能。
是战斗演算领域产生的快感程序。
那东西,正在侵犯自我。
(……我……并不希望……这样……)
没有眼泪。
泪腺在战斗最优化阶段已被抑制。
另一个杏奈──战斗演算层在笑。
将杀戮作为成果进行评估,将其转化为快感信号──注入杏奈之中。
(停下……不要混进来……不要……染上我……)
快感信号如毒药般甘甜。
接触的部分,界限逐渐溶解。
杏奈的自我试图保持作为人类的形态,作为唯一的防波堤伫立着。
(──失去界限就完了。只有这里……请让我……保持原样……!)
杏奈的自我,扭曲着,颤抖着,拼命守护着那一道界限。
◇
“杏奈小姐,结束了。辛苦了。”
一如往常的柔和声音,落在安静的检查室里。
杏奈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
“……我又睡着了吗?”
“稍微打了一会儿盹呢。检查没有问题。”
杏奈将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普通的皮肤。
普通的体温。
普通的──人类的身体。
“……感觉做了个奇怪的梦。”
听她这么说,工作人员保持着微笑,静静地回答。
“梦是大脑的处理过程。不必在意。”
──处理。
又是这个词。
简直像是在指代大脑之外的某种装置的说法。
胸中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杂音。
但这违和感,仅仅数秒后,便作为不必要的感情悄然淡化。
感觉生殖器所在的部位濡湿一片──大概是错觉。
◇
深夜的研究楼。
多台显示器连续播放着实验体的战斗数据。
压溃。破碎。粉碎。
断裂。变形。重构。
截取杏奈内部结构变化瞬间的数值与静态图像,以无机质的速度切换着。
其中一名研究员靠在椅背上,握着冷掉的咖啡说道。
“……看多少次都难以理解……”
“是吧。既不是赛博格也不是生物体。解析这种数据的方法根本不存在。”
战斗日志的最后──杏奈宣告《歼灭完毕》瞬间的脑波被放大显示。
自我领域缩小,战斗控制领域侵蚀到了深层。
“前辈,这个波形……”
“自我领域处于半觉醒状态。本来在战斗中应该被阻断的。”
显示器上,映出杏奈的“下层人格模块”波形。
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拽出来一般,断断续续地摇晃着。
“上层的战斗演算领域,正在向下层发送觉醒信号。”
“难道……让她本人看到了……那场战斗……?”
研究员的脸色变了。
演算领域,持续将战斗日志转换为视觉认知数据发送给自我层。
那绝非普通女高中生所能承受的景象。
“简直像是……在故意展示给她看呢。”
显示器上,是杏奈变回人形的结构转换过程。
同时,保护程序正对战斗中的记录区域逐一上锁。
“保护程序在运作呢。”
“但是……这样继续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但只能继续。我们的工作是以战争为前提的数据收集。”
沉重的沉默降临。
就在这时──
啪嗒。
研究室的门打开,一个信封被扔到桌上。
是研究主任。
一个只留下锐利目光印象的男人。
“新的实验推进命令。”
信封上盖着政府印章。
用红字标注着“紧急/最高优先级”。
研究员取出内容物,瞪大了眼睛。
杏奈就读高中的布局图。
上面,描绘着多个红点。
歼灭特殊装甲部队的侵入路线。
量产试作赛博格的配置地点。
封锁点。
阻断壁的展开区域。
“实、实地实验……?在学生上课的时间段!?”
主任点燃香烟,短促地吐了口气。
“以人类为对手……在朋友们面前能否执行任务。上面需要那份数据。”
“请等一下。自我尚存,人类识别的过滤器也还──”
“没问题。”
主任的声音没有变化。
“那东西已经不是人类了。是接受了深重引力体的兵器。……不,在事故中死亡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生物赛博格了。”
然后,冰冷的结论落下。
“所以要确认。是否能用。能否──杀死人类。”
谁也说不出话来。
显示器上持续播放着杏奈的变身影像。
外骨骼展开,质量蒸汽使墙壁凹陷,地面下沉。
主任凝视着那影像,低声自语。
“……作为战斗兵器已足够成立。剩下的,就是决定投入时机了。”
寂静再次降临。
杏奈的日常,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开始崩塌。
只有她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
──待续
少女不知自己是战斗兵器赛博格
少女は、サイボーグ戦闘兵器であることを知らない①
不知不觉间被改造成战斗兵器赛博格,逐渐揭开真相的感觉真不错。而且,在置身于惨烈战斗的过程中,逐渐觉醒杀戮的快感也很喜欢。当然,悲剧和绝望也是我想要的!好!全都加进去吧!
情色:☆☆☆☆☆ 血腥:★★★★★
※本章节血腥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