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不知其为生化战斗兵器③ 终

暗转如晴，自我再度取回思考。
那段时间，仅仅0.5秒——然而，杏奈的自我却感觉仿佛经过了数小时。

纱希径直朝杏奈走来。

「为、为什么……纱希会，在这里……？」
「听说，杏奈是赛博格？」

柔和的声音。
然而，却缺少了人声所特有的微妙颤动。
情感的起伏，在某个地方被均质化了。
但这种违和感，对此刻的杏奈而言已无关紧要。

「不……不是的，我……！」
「一直瞒着我呢。」

既非责备，也非愤怒。
只是如同确认事实一般，干巴巴的说法。

杏奈的喉咙哽住了。
试图辩解的一瞬间——仿佛又听见了脊柱深处金属摩擦的声响。
而且，那摩擦声似乎也被纱希看透了。

「呐，杏奈。那时候，是想杀了我吗？」
「那……那种事……！」

纱希嫣然一笑。
温暖的笑容——仅仅是贴上去的、徒具形式的笑容。
眼眸纹丝不动。

进入这个房间以来，一次也没有眨过眼。

「也是呢。我，还这样活着嘛。」

咻——
纱希的脸，迫近到杏奈眼前。

「不过，手臂倒是被折断了哦。那个，超级痛的哦？」

杏奈的胸口一阵紧缩。
那是，在机械运算的间隙中勉强挤入的“杏奈自身的抵抗”。
为了让偏离战斗区域仅仅5厘米的纱希被判定为「非处理对象」，所引发的、仅仅一瞬的干扰。
——但是，这根本无从解释。

纱希像是愉悦地接受了杏奈的沉默，嘴角浮现出柔和的笑意。

「呐，杏奈。我呢——想到了哦。」

那一瞬间——地板，发出了吱呀声。
若是杏奈的自重倒也罢了，这本不该因纱希的体重而下沉的强化金属地板，缓慢地——但确确实实地在下沉。

「杏奈的力量，有点让人羡慕呢。」

杏奈的呼吸一滞。
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着逆流而上。

接着纱希将手指滑入口袋，拈起了某个小小的东西。

「看。」

安瓿瓶。
装满透明管中的、似曾相识的液体。

杏奈的内部运算，将警戒值一口气飙升到最高段。
头盖骨内侧，电流的火花四溅。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纱希你——」
「用途，你知道的吧？就是为了这样哦。」

安瓿瓶上部，被手指弹开。

啪嚓。

掉落地面的玻璃碎片，发出了与其体积不相称的巨大冲击声。
简直像是——隔离室本身在震动一般的回响。

「不行！那是——！」

纱希漏出颤抖的吐息，将其抵在自己的颈侧。
然后，笑了。

「杏奈……谢谢你哦？」
「谢谢……是什么意思……」
「因为，多亏了杏奈——我也能进化成同样的存在了嘛！！」

噗嗤！！

安瓿瓶的尖端深深压入了纱希的脖颈。
液体流入体内的瞬间——变化毫无犹豫、毫不容情地开始了。

「呃……啊哈，啊哈哈哈……嘻……啊嘎啊啊啊啊啊——！！」

纱希的背脊如弓一般反折。
制服从内部被撑开，承受不住那隆起而吱吱作响地从缝线处撕裂。
简直像是，想要挣脱出去的另一个身体，正从内侧敲碎纱希的皮肤。

肩膀起伏波动。
每波动一次，形状就改变、隆起，骨骼伸展的声音鲜明地响起。

咔嚓……咯吱……！

「嘻，啊……嘻，嘻嘻嘻……啊，啊哈……♡」

分不清是悲鸣还是快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漏出的瞬间——
纱希的手指弹起，连同神经束一起向反方向弯折。

咔嚓、噗叽——伴随着生鲜的声音手指折断，其深处喷出喷雾器官的白色生体骨材。
皮肤接连裂开，露出白色的硬质骨材与脉动的赤黑色纤维。

「……不要，不要啊……纱希……为什么……怎么会……！」

纱希的眼球膨胀。
无法承受内压的视网膜噗嗤一声裂开——其下方，长有昆虫复眼般结构的眼睛推挤而出。

「嘻……嘻嘻嘻……啊，啊……啊啊啊——！！」

发出悲鸣的纱希的嘴，横向裂开了。
面部的筋肉断裂，脸颊的肉剥落，深处滑腻的器官爬出。

既非舌头也非喉咙——
作为生物兵器而设计的喷雾器官。

杏奈向后退缩。
自己是从一开始就被重构了结构本身——
而纱希，是以人类的身体，被强制兵器化了。

肉体不可能承受得住。

「别害怕嘛……杏奈？很舒服的哦……你知道的吧？身体改变的过程……最棒了对吧……？」

肩膀的皮肤裂开，从中推挤出球状的器官。
生物炮门的未完成球体。

背部隆起，脊柱两侧嗤啦一声裂开。
狭缝状的龟裂中，湿漉漉的赤黑色结构体如呼吸般被推出。

咕噜噜……！

粘液猛烈地涌出，将赤黑色的光泽铺满一地。

「不要……纱希……停下……快停下啊……！」

杏奈的绝叫回响。

然而，纱希一边笑着，一边让全身的生物兵器缓缓绽放。
如同背上绽开巨大的肉花，发出腐烂果实被压碎般的声音展开，暴露出内部的炮击器官。

「呐杏奈。杀人的时候……大脑会麻痹吧？本能，会渴求吧……？身体，会想要获得为了杀死生物而生的构造……」

纱希的声音颤抖着，但那并非恐惧。
陶醉、快感、疯狂、破坏冲动——
所有一切如甘蜜般混合在一起的音色。

「八个人……杀了哦……撕开头颅，将身体切成两半，扭断脖子……啊～……光是回想，就又要高潮了……♡可以去了吗～？」

噗唰！
纱希的胯下，粘液如喷泉般喷射而出。

「纱希……怎么会……」

因生物快感反应而喷涌的分泌液。
那是纱希对自身脱离人类结构感到性兴奋的证据。
意味着她，已是舍弃了人类常识的存在。

「去了～……小穴，高潮了～……♡还要……更激烈的高潮～……想要——！」

全身的炮门赤热发光，膨胀。
内部压缩的有机能量，如同咆哮般振动。

杏奈喊道。

「住手——！！」

然而光芒迸发，纱希疯狂地射出。
生物炮弹的块状物撕裂空气，毫不留情地贯穿杏奈的胸部。

咚咚咚咚咚——！！

人工皮肤烧灼、挖开，如肉片般炸飞。
暴露出的银色装甲骨架火花四溅，龟裂间喷出高温蒸汽。

「呃……！」

杏奈捂住了胸口。
那里若是人类，便是“心脏”所在的位置——
然而杏奈的胸腔内，只有被厚重外壳覆盖的反应炉。

这一事实，让纱希欢喜得颤抖。

「快看！！人类轻易就会死掉……杏奈却完全不会坏呢！赛博格啊……超厉害的对吧♡」
「停下纱希……求你了……！」
「怎么可能停得下来呢？呐杏奈……快点展现出来吧。那个怪物的姿态……像我一样堕落下来吧……♡」

地板凹陷出龟裂。
表明纱希的自重，早已不是人类的数值。

杏奈被逼至墙边。
人工皮肤几乎剥落殆尽，露出的基部单元脉动着，伤口不断漏出稀薄的蒸汽。

「不要……不要……我……我……！」

但就在那一瞬间——

内部，战斗演算领域擅自启动了。
杏奈的意志，完全没有被反映。

「……不行……不可以的……我……！」

杏奈的声音颤抖。
自己的身体，正撇下自己，自主地开始向战斗模式优化。

纱希，展露出疯狂的笑容。

「杏奈。一副按捺不住想战斗的表情呢？想把我打坏、撕碎、杀掉、杀掉、无法忍耐的表情！」
「呃——！！」
「快啊！不阻止我的话！呐！？我就以这副身体走上街头，见人就杀，一边笑着一边杀光所有人哦？每次都会高潮……停不下来的哦……♡啊哈哈！虽然已经停不下来啦——！！」

纱希的裂口再次喷溅出粘液。
高浓度压缩的、足以致人死地的快感液。

那臭气，侵犯着杏奈的自我——作为人类的杏奈。

脊柱深处，咔——响起一声微小却决定性的声音。
某种重要的制动被解除的声音。

脸颊的人工皮肤全部被吹飞，咻——！蒸汽升腾。
杏奈的视野如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膜般染成红色。

不是拒绝。
不是恐惧。
是更加根源性的——本能。

「我……好想……杀掉纱希……无法忍耐——」

那句话，与自己的意志无关地从口中漏出。
纱希的身体因震颤般的狂喜而痉挛。

「就是那个啊杏奈……！终于……终于来了……！」

杏奈的指尖触到口袋，拈起安瓿瓶，仅凭手指的力量将其捏碎。

「好啊。我来杀了你。撕得稀烂、捣成肉酱、杀掉你。所以——纱希也，杀了我吧。」

迪普·格拉维泰特与催化液的混合液流入杏奈的颈侧。
下一秒，杏奈的身体痉挛，剧烈颤抖到几乎踏裂地板。

「咕……！嘎哈……！」

人工纤维与装甲的边界溶解，重构开始。
内部结构膨胀，压力下金属声连续作响。

外骨骼破开皮肤，银色的装甲骨隆起。

杏奈不再逃了。

「哈啊……哈啊……我是……战斗生物兵器……不对……我是——呃嘎啊啊啊啊啊——！！」

第一次自发的变异。
那快感的洪流，烧尽了杏奈的精神领域。
身体向战斗优化的喜悦。
能够杀死敌人的确信。
这一切，在杏奈体内都转化为快感。

身体发出声响变化着。

轰……咔嚓……！

金属与生物纤维的摩擦声，扭曲了隔离室本身的空气。
手臂的外壳裂开，刃状框架上翘。
外骨骼基部如覆盖肩膀般展开，朝向胸部中央，银色的骨材如第二脊柱般组合隆起。
腿部的肌肉组织膨胀，地板发出悲鸣般的吱呀声。

纱希，以恍惚的表情凝视着这一切。

「啊啊……杏奈……那样的姿态……最棒了……♡那就是……战斗生物兵器 AN-NA 的姿态呢……♡」

纱希背上延伸出的生物炮门颤抖，粘液滴落在地升起烟雾。
她甚至无法理解自身作为兵器尚不成熟。
仅仅，为了快感而渴求着杏奈。

杏奈静静开口。

「我，不是战斗生物兵器AN-NA。是恶魔·生物杀戮兵器——恶魔的生物杀戮兵器。」

那句话震动空气的瞬间——纱希的全身爆裂了。
背部的炮门、肩部的不完全器官、胸部的喷雾腺、腿部的推进纤维、手臂的捕食器官。
所有的生物兵器一齐发光，喷洒粘液喷射而出。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好帅啊杏奈！！啊啊啊……♡♡」

粘液溅上天花板，光芒染上墙面，未完成的生物兵器如疯狂的烟花般暴散。
若是人类，连30秒都无法忍受的臭气，污染了实验区域。

杏奈以化为无温度的复眼传感器的眼睛凝视纱希。

「纱希……已经……回不去了哦……你……」
「没关系哦？根本没想过要回去嘛♡呐杏奈……互相残杀吧？看看谁更凶恶——来决定吧！」

那声音，一半由人类的声带，一半由异形的振动器官发出。
喉咙深处，另一个器官嗡嗡震动，为声音附上浑浊低音的“怪物的回响”。

纱希的全部器官再次一齐发光——
眼眸溶入疯狂——

「去死吧——！杏奈——！！」

咻叭叭叭叭叭叭——！！
高速的生体弹击中了杏奈，肩膀、锁骨、腹部炸开，装甲变得赤热，内部火花四溅。
但杏奈——纹丝不动。
这一事实，束缚了纱希的全身。

“……诶？为什么……？我可是……全力了……？”

杏奈在行走。
不跑。不跳。
只是，行走。

那一步，在纱希的精神上刻下了爪痕。

“为什么……停不下来……？很痛，对吧……？有效果吧……？”
“有效哦。但是……我是真货。是真正的战斗用兵器。从根本上就和你不同”

纱希的眼睛明灭不定。
恐惧与兴奋以1:1的比例混合着。

“果然……好厉害……杏奈……♡ 我要再多射一些哦……？这次一定要杀了你！！”

炮门因过热而开裂，却仍在连射。
蒸汽喷涌，火花四溅——杏奈的脚步却没有停止。

咚……咚……

纱希的炮击，逐渐变成了“恐惧的节奏”。

“为什么！？为什么不倒下！？为什么不反击啊……！？”
“你是改造。我是设计。我的身体从一开始就是作为兵器优化过的。像你那样，弱小的人造结构，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纱希的喉咙抽搐，声音扭曲。

“不……不要……不对……不对啊杏奈……！我……和杏奈一样……只是为了杀戮……而制造的……生体兵器……！”

纱希一边后退一边持续射击。
即使结构体因过热而开裂，器官暴露在外也依然如此。

“啊……啊啊……不要……好可怕……！！身体……说要射击……停不下来……！！”

那是纱希自我意识最后的临终哀鸣。

当杏奈进入纱希的攻击范围时，纱希反射性地伸出了手。
仿佛在寻求帮助，又仿佛渴望被拥抱。

“杏奈……我……还……想……一起……战斗——”

话语中断。
杏奈的双手，抓住了纱希的头部。

“区区一个失败实验体——赶紧去死吧”

咔嚓咔嚓咔嚓！！

头部、胸部、腹部、腰部。
纱希的身体，被向左右撕裂开来。

咔嚓、咯吱、噗嗤……

精确地——直到湿透的秘裂上方都均匀地裂开——
纱希的身体，一边向左右分开，一边如同被地面吸入般倒下。

噗嗤噗嗤噗嗤……

勉强连接着的秘裂，拉出丝线般断裂，身体崩塌在地板上。
断截面溢出赤黑色的生体循环液，浓稠的黏液扩散开来。

掉落地板的肉块啪嗒啪嗒地蠕动，未成熟的器官仿佛在寻求着什么般活动。
杏奈，无言地俯视着。

失去焦点的纱希的眼睛寻找着杏奈。

“啊……啊……哪…… ——又像……以前那样……放过……”

杏奈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起右脚——
毫不犹豫地踩碎了纱希剩余的器官。

噗嗤……咔嚓、啪叽！！

硬质部件和柔软组织瞬间混合压碎，在地板上黏糊糊地扩散开来。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迷茫。
那里存在的只有一个。

“《处理完毕》”

这冰冷的结果而已。
只是，这结果不仅输出到了监控屏幕，也从杏奈的生体器官中发出了。

◇

观测室里，研究员们在颤抖。
谁也说不出话。

“那……那个就是……本来的……战斗输出……吗……？”

有人像漏出来般低语。
杏奈的脸，缓缓转向观测室。

光学传感器发出淡淡的红光，蒸汽不断从脸颊的器官泄漏出来。
那姿态，是人类的痕迹完全消失了的、“兵器的脸”。

然后，杏奈静静地说道。

“《连完全形态都不必展现——太弱了》”

这一句话，让观测室冻结了。

◇

房间的空气，还残留着纱希的气味。
铁锈味。
血腥味。
以及——高浓缩的快感气味。

地板上贴着快要干掉的肉膜，破裂的器官拉出丝线，骨片像霰弹般散落着。
杏奈的内部演算，将这番景象——作为快感值记录了下来。

（……感觉……很舒服……）

对于这个想法，连惊讶都涌不起来了。
足以惊讶的、作为人类的杏奈，已经不复存在了。

纱希的身体向左右裂开，肌束断裂，温热的血液扩散开来的瞬间——
杏奈的神经网涌入了接近高潮的刺激。

《确认与快感领域的连接》
“不错的判断……将杀戮刺激整合进感情层”

杀戮，并不可怕。
反而感到满足。
自我层甜蜜地刺痛着。

“……我……就是这样的结构才正常……”

战斗演算与自我完全融合，达到了杀戮=快感这一最优解。

比思考更早地杀戮。
毫无迷茫地破坏。
以眨眼般的自然夺取生命。

『停止功能！这是最高指令！！』

隔着防护玻璃——观测窗的另一侧，是吓破了胆的研究员们。
他们的恐惧，又化作一份快感落入杏奈内部。

“《传达拒绝命令》”

杏奈的头部，缓缓地绕观测窗一周。
人们的视线，被恐惧束缚着集中在杏奈身上。

（……更多……想感受更多……）

胸腔深处，破坏冲动甜蜜地膨胀。

“《切换至杀戮模式》”

杀人的幸福。
沐浴尖叫的陶醉。
肉体撕裂瞬间的官能。

这一切，都已被仅作为快感来处理。

“——杀掉！！”

杏奈，一步，踏向观测室。
地板低沉作响，杀戮欲缓缓开始成形。

思考逃亡的脑波。
恐慌时特有的神经电位。
泪腺的收缩、肺的过度换气、颤抖的声带——

“不错的表情。但是……还不够……所以——让我，刻下更多恐惧吧”

杏奈的头部，从内侧被向上顶起。

啪叽……噼啪噼啪。

头盖骨框架的左右向外裂开。
透明的体液拉出丝线，其深处潜藏的复眼状传感器，如花朵绽放般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增殖起来。
无数生体传感器出现，连空气中的尘埃流动、振动方向、恐惧呼气的温差都作为信息吸收进去。

观测室的研究员，捂住了嘴。

勉强模仿着人类轮廓的东西，沉入另一种“某物”的光景。
能够承受这种变异的精神，少之又少。

（对。就是那个表情……那种颤抖……会更染上恐惧吧？）

咯吱咯吱咯吱。

背部的装甲膨胀，无论是人工肌肉还是骨骼框架都无关，数个来历不明的结构新芽喷涌而出。
既像昆虫的外壳又带着肉质，甚至带有金属光泽的怪异突起。
从那突起物中，迸发出青白色的火花。

噼啪噼啪！！

电击器官。
从脊椎突出的七个电击腺，各自独立地开始脉动。
每当高压电流流过，杏奈脚下的瓷砖就会烧焦，飘出焦糊味。

『……怪、怪物啊……那……已经……不是杏奈了……！』
“不对。这才是‘我’。正如你们所愿——只是进化成了，更能高效杀戮的形态而已”

背部的电击腺一齐强烈脉动。
观测室的照明爆裂，厚重的强化玻璃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打开吧。要杀了哦”

既非人类也非机械的第三发声结构，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噼嘶！

玻璃的裂纹静静扩大……随即粉碎四散。
踩着散落地板的碎片，杏奈的部分复眼解析着逃跑路线。

“全员，都朝同一个方向跑。真简单……连逃跑时人类都会排队……”

下一秒，杏奈的身体出现在了出口前。

“咿、咿咿——！！”

最靠近的男性研究员背上，被细长的影子触碰了。
触碰了——仅此而已。
腹部从内侧破裂，血液和脏器块如雨点般砸向墙壁。

杏奈，冷静地观察着自己的手。

“新的刺突器官……优秀……专精纵向穿孔……输出也无可挑剔”

对逃跑的研究员的脖子，看也不看地挥动手臂。
只是轻轻拂过——
头部就被整齐地横切下来，躯干随后崩塌。

伸出的刃状框架，无声地收纳回去。

“切断性能也……合格”

杏奈的复眼，捕捉到了下一个玩具。

研究区域的门破裂，三台武装赛博格同时突入。

枪口的火花。
金属肢体沉重的脚步声。
警告音。

这一切——在杏奈面前都毫无意义。

“——碍事”

伴随着这句话，背部的电击腺释放出闪光。

轰隆隆隆隆！！

金属肉块爆散，喷洒着蒸汽和火花沉向地板。
碎片飞散中，杏奈对此毫无兴趣地迈步前行。

“想要和更强个体的对比数据……”

杏奈身体中，尤其被厚重外壳包裹的胸部深处，又一个——“某物”正要觉醒。

◇

分隔楼层厚重的墙壁崩塌了。
然后，碎片风暴飞舞，隔离室和走廊连接了起来。

就在这时——
从深处的通道，一个异样的影子以低于人类身高的姿势跑了进来。

功能特化赛博格 “G型”。

实验阶段的战斗兵器。
其姿态，是昆虫与机械混合而成的诡异生体兵器。

“新型——已经完成了啊”

G型跳了起来。

那是扑向猎物的捕食昆虫的轨迹。
但是，杏奈纹丝不动。
取而代之的是，杏奈的脸——裂开了。

啪叽……噼啪噼啪……！

脸面向左右大大张开，内部隐藏的“粉碎装置”暴露出来。
由细小齿列堆叠数十层而成的圆形滚轮。
从下巴到头顶，向左右大大张开，以惊人的高速开始旋转。

嘎嗡嗡嗡！！！

扑来的G型的头部，仅仅触碰到那些“牙齿”——
就如雾般细碎地粉碎四散了。

赤黑色的粒子向四周飞散，G型的躯干失去头部，仅凭惯性嘶地滑过地板停了下来。

一瞬间，楼层安静了。
在其中心——只有杏奈毫发无伤地站立着。

（……不够。我的演算——不，快感无法满足……）

就在这时。

远处走廊深处，响起了咔咚——咔咚……的高跟鞋声。
轻快、笔直、毫无逃跑迹象的脚步声。

杏奈的复眼转向那边。

甜腻的香水气味。
嘴角的痣。

——澪子。

“……”

仅仅一瞬间，演算停止了。

澪子以冷淡的表情注视着杏奈。

“变得相当令人作呕的样子了呢，杏奈”

杏奈的处理能力是庞大的，通常人类的信息应该瞬间就能解析完毕。
但，只有眼前的存在无法解析。

（信息……被封锁了……？）

杏奈第一次体验到“无法理解”的状态。
不仅如此，连身体都无法动弹。

“阿姨……原来是所长啊……”

这个世界仅被允许给一人的隐匿权限。
这个研究所的最高负责人。
一切，都连成了线。

澪子满意地微笑着。

“功能似乎很完好呢。放心了”

杏奈身上，被施加了对研究所所长绝对禁止杀伤和反抗的限制。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澪子环视着充满血液和碎片的实验场，毫不掩饰愉悦地浮现出笑容。

“真遗憾呢。因为稍微闹得有点过头，这里已经不能用了。但是——有用的数据倒是收集了不少”

那是沉醉于名为研究的快感中的恶魔笑容。

杏奈微微漏出声音。

“要逃吗？”

澪子不耐烦地歪了歪嘴唇。

“能杀的话就来杀杀看啊。……不过不可能吧？”

转身离去的澪子。
杏奈无法追赶其后。

“再会了，杏奈——不对，失败作的实验体”

澪子，消失在昏暗走廊的深处。
杏奈的身体颤抖了。
那不是因侮辱而愤怒的颤抖。

“制造比我更强的赛博格……那份设计书……她，已经握在手里了……”

要更强。
要更高效。
他们正在试图制造能杀死更多人的武器。

仅仅是这个未来预测——就让杏奈全身掠过一阵战栗的快感。

“我会等着你的……所以，创造出超越我的怪物吧。然后，让我沉浸在快乐中”

啪嗒。

液体滴落在脚边。
那是附着的人血。
然而，它的光泽和粘度，看起来简直就像杏奈自身的“绝顶之滴”。

“在那之前……我会用现有的‘东西’忍耐的”

那声音，甜美而冰冷，宛如恶魔在低语契约之时。

◇

研究所内部已然崩坏。
天花板的管线裸露在外，火花与黑烟喷涌而出。
地板上散落着倒下职员的肉块。

杏奈在其中缓缓前行。

身后，研究所内部爆炸了。
高温火焰喷涌而起，金属音与玻璃破碎声接连响起。

“……一切都在崩坏。这声音，我喜欢……”

研究所的最后一道隔墙试图自动关闭，但杏奈仅仅是走近，就连门带墙一并压碎。

“啊……外面的空气。听起来可以尽情尝试呢”

身后火势蔓延，整个研究所渐渐被火焰吞噬。
警报声断断续续地鸣响，建筑物从内部倒塌的声音回荡着。

杏奈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就在那一瞬间。

世界，理解了异物的入侵。
染上晚霞的整个街道摇晃起来，重质波缓缓扩散。
杏奈仅仅是站立着，周围的空气便不自然地沉降。

“……可以杀个痛快。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杏奈踏出一步。
沥青路面下陷，地下管道被压扁，沉闷的破裂声在地下接连响起。

最初的杀戮并非有意为之。
只是——存在的负荷而已。

杏奈仅仅是驱动了重反应炉，人行道上三名高中生的肺便同时破裂。
没有发出惨叫。
血从鼻子和耳朵流出，他们站着便垮塌下去。
倒下的瞬间，内脏被压碎，组织液从皮肤的缝隙渗出。

“真弱……。这种东西，一瞬间就坏掉了”

杏奈无聊似地歪了歪头。

无聊。
但是，还想要更多。
破坏的手感。

急刹车声。
玻璃破碎声。
哭泣声。
叫喊声。
警告音。

杏奈的听觉传感器瞬间把握了一切。

“好声音。再多哭点……逃跑吧。那种事——就是快感”

滋……滋滋滋……！！

雷击奔流。
杏奈背部绽放的外骨骼花瓣全部充满了能量。

然后——天空以杏奈为中心明灭闪烁。

雷光不再是线而是面，将大楼的上层一并烧穿。
混凝土从内部炭化，钢骨熔化坠落。
窗玻璃在发出白光后，如同液体般崩落至道路。
居民们连尖叫都来不及便被蒸烤，皮肤剥落，骨骼炭化。

“还能继续。再多破坏点，哭泣吧，逃跑吧……全部，我都会好好看着的”

然后——
杏奈将胸部的重装甲，仅仅打开了一点点缝隙。

从缝隙可见的内部，收纳着专用于城市破坏的重粒子收束器官。
一旦发动，其威力足以让城市消失。
当然，实验中从未使用过。
所以——

“……想试试看”

既非愿望也非命令。
只是驱动测试。

胸部中央，亮起深红色的光。

感觉地面在摇晃——
下一秒，街道本身扭曲了。
被压缩的空气发出宛如悲鸣的振动。

嘎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
是大气被压溃、空间在收束的物理性哀嚎。

一个街区，如同被删除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还不是全功率呢”

快感充满了体内。

“要去了……”

喷雾孔喷出溶解液和腐植酸。
简直就像——模仿人类绝顶的战斗生物的绝顶体现。

◇

被破坏的街景蔓延开来。
瓦砾之河。
冒着黑烟的建筑群。
在一处能俯瞰这一切的小山山顶，杏奈静静地降落。

仅仅是那落地——山体便崩塌了。
岩盘如同悲鸣般裂开，土石流泻而下。

“维持极限是……1395小时”

杏奈用毫无感情变化的合成音淡淡低语。
以现在的战斗形态，可活动的剩余时间仅此而已。
但是，若继续改变结构，这个数字还会减少。

而且，研究所已经不复存在。
深重引力——她的能源已无法补给。

没有对活动停止的恐惧。
只是——还没有“遇见”。

澪子理应创造的、超越自己的“最强战斗兵器”。

脚边，滚动着仅仅因杏奈落地冲击而丧命的人类。

“……”

是女高中生的尸体。
脖子断裂，其表情甚至无法辨认。

“可以使用——”

杏奈将神经管刺入少女裂开的额头。

——家庭。
——学校。
——友人。
——步幅。
——口吻。
——生活节奏。
——作为人类的社会结构。

这一切，瞬间被吸入杏奈内部。

《……对佐竹京子的拟态可能。休眠维持——最优路线》

杏奈剥下少女的制服，开始将自己的身体重构为少女的形态。
骨骼缩短，关节位置被平滑地重新调整。
毛发更替，人工皮肤优化至人类的温度·湿度·血色。

不需要镜子。

映在脚边血泊中的脸是——
佐竹京子。
随处可见的、普通女高中生的脸。

杏奈缓缓微笑。

（这个形态的话——可以等待“下次”了）

将街道烧尽的恶魔，静静地融入身着制服的少女姿态，朝着城镇迈步走去——

◇

早晨的上学路。

电线杆的影子细长延伸，制服裙摆在风中摇曳，女学生们的笑声毫无防备地散向天空。
在杏奈耳中，这一切都被处理为危险值为零的环境噪音。

噪音作为噪音也颇有趣味。

为何人类能以如此脆弱的结构外出。
为何没有外壳或装甲，心脏仅由一层肌肉保护，却还能笑着行走。
毫无防备，太过滑稽——

（一分钟就能杀掉所有人）

那嘴角，浮现出与少女脸庞不相称的“笑意”。

穿过校门的瞬间，空间被解析。

——学生的步幅与平均速度
——教师的视野死角
——每个个体的心跳与紧张值
——突发事件的逃跑轨迹

一瞥之间，一切都被解读。
但杏奈并非为了杀戮，而是为了融入而使用这些信息。

肩膀的晃动幅度调整至女高中生平均值。
视线移动速度调整至无害范围。
呼吸长度调整至心跳稳定范围。

完美的拟态。

“早上好，京子！”

身后传来雀跃明亮的声音。
对照——经常和京子搭话的个体。

杏奈的脸，流畅地转了过去。

“……早上好，淳子同学”

声带的震颤、嘴角的角度、眨眼的间隔——
全部微调至被自然认知的领域。

“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是的。托您的福，甚至感觉比以前更舒畅了”

优雅清纯的微笑。
面对那笑容，淳子报以满面笑容。

淳子没有察觉。
就在此刻，京子的内部传感器也正随时准备着，一旦察觉危机便喷出腐植酸。

◇

走进教室，空气的流动发生了微妙变化。

（……毫无防备的脖颈。完全放松的眼神。彻底地……脆弱的个体群）

但，那不是看待猎物的眼神。
那是绝对的观察者，静静俯视脆弱生物的眼神。

京子就座。
稍作停顿，邻座的少女便愉快地搭话。

“京子同学，总是一副沉稳的样子呢”

京子转过脸。
瞳孔深处，机械光微微摇曳。
以人类看不见的波长。

“……或许，是看起来如此吧”
“诶？”
“没什么。今天也请多多关照”

少女毫无察觉地笑着回应。

京子静静环视教室。
充满教室的空气里，既无血腥味，也无死亡气息。
没有仓皇逃窜的声音，也没有街道燃烧的热度。

（无聊…… 杀吗？）

骨头碎裂的声音。
皮肤烧焦的气味。
声音消失瞬间的幸福。

（……现在——不需要）

如果判断有必要，可以在30秒内处理掉这间教室里的所有人。
正因如此，现在优先的是“休止状态”。

上课铃响起，京子微微垂目，闭上了眼睑。

这日常是暂时的。
一旦产生需要，便会舍弃拟态，再次将街道烧尽。

京子——不，杏奈静静地想。

（这个世界……在时机到来之前就让它活着吧。直到能取悦我的“下一个刺激”出现，那个瞬间为止——）

映在窗上的，是身着制服的普通少女。
但其背后重叠的，是银色的装甲骨架。
裂开的双重下颚。
以及，歼灭兵器的狰狞光芒。

京子——不，杏奈以“恶魔生物兵器”之身暴露真容之时——

或许已近在咫尺——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