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能献出的只有心意

在按下门铃的前一刻，间宫枣吐了口气，在门前稍稍重新握了握拳。工作而已，她对自己说。这原本并不属于品牌大使的业务范畴。即便如此，今天我会在这里，是因为两家事务所把条件限制得很死。不能增加人手。不能对外泄露。也就是说，我是因信誉额度被叫来的。这个事实让她有少许骄傲，同时也有些沉重。

“枣姐，紧张吗？”
“当然会紧张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斗真你不紧张吗？”
“嗯，毕竟和羽山小姐以及白崎先生一起工作已经习惯了。”
“你以前当过模特嘛……”

今天的工作是担任摄影助理。地点是演员白崎由岐先生的家。我自然看过《昼之梦》。拓海和凉二先生的吻戏让我不由得紧紧抱住靠枕，心跳不已。

咔哒一声门打开的瞬间，柔和的洗涤剂气味与隐约残留的咖啡香气混合着飘了过来。

“早上好，间宫小姐，佐桥先生。”

白崎先生笑着迎接我们。“间宫小姐，好久不见。”是在电视上常见到的、一如既往温柔柔和的笑容。他还记得我，这让我很开心。自从我为ROMY FEERIQUE独家赞助的那部电视剧担任品牌大使角色指导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再见面。

“早上好。今天还请多多关照。”

斗真只是在我旁边点了点头。真是的……

客厅里已经摆放了从罗米公司快递过来的简易照明设备。沙发被稍稍挪动过，矮桌上整齐排列着罗米的全套化妆品。日常生活的中心，被工作占据了。
今天会固定两台GoPro拍摄，照明调整和流程由我负责。佐桥负责化妆，羽山先生则继续担任导航员。导演因日程关系原本就计划线上参与。我和佐桥两名工作人员进行的家庭拍摄……这就是白崎先生和羽山先生双方事务所紧急要求的拍摄限制。

“早上好，间宫小姐，好久不见。”
“羽山先生，早上好。”

羽山先生从厨房探出头来。

“器材可以放在那里。时间还早……先请用茶。佐桥君也是。”
“谢谢。”

我接过连同茶托一起递来的茶杯，白色的瓷器上装饰着别致的钴蓝色图案，非常精美。这种宛如客人般的款待，反而让我先感到了歉意。然而，喝下的红茶香气高雅、甘甜，却又清新爽口，仿佛渗入了紧张的心。

“那么首先……稍微确认一下器材吧。”

羽山先生一边喝茶，一边展开了台本。器材检查和流程协助……这是我的工作。

“今天的视频企划是以‘休息日妆容’为主题进行家庭拍摄……因为担心反射或映照导致住址泄露，所以摄像机固定机位，我和白崎君双方事务所的影像团队会检查并处理数据后再发送给罗米方面，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我们也从罗米的企划负责人那里听说了。另外，导演今天线上参与，所以我们想架设笔记本电脑来确认摄像机画面……”
“嗯，那可以放在这边吗。还有就是——音频方面有性能很好的领夹麦应该没问题，照明呢？”
“企划负责人说，既然是休息日妆容，希望尽可能使用窗外的自然光……简易照明的调整要等导演接入后吗？”

只是复述了企划负责人交代的事情，流程确认就结束了。这样就够了吗……突然间我感到一阵虚脱。斗真正在默默地继续准备化妆品。而白崎先生呢……正紧紧盯着斗真。怎么回事？

好了，首先……固定摄像机。拿出GoPro，安装好，确认视角。客厅的进深比预想的要浅。如果两人的距离太近，画面会显得局促。但如果太远，“家庭感”又会变弱。将GoPro的三脚架向后挪了几厘米，房间的进深便产生了微妙变化，自然光柔和地洒在白崎先生的脸颊上。察觉到这种不同，肩上的力道稍微放松了一些。

“间宫小姐，你觉得这个妆前乳怎么样？”

突然被问到，思绪瞬间停滞。

“啊，嗯。以今天的光线来看，色调也许可以再提升一点。”
“原来如此。”

白崎先生点了点头。羽山先生从他旁边伸出手。

“给，请用。”

指尖触碰到了白崎先生。触碰的方式毫不迟疑，没有犹豫。不是用手指勾住，而是像支撑一样。无论是被触碰的一方，还是触碰的一方，呼吸似乎都没有变化。

总觉得这甜蜜的氛围让人有些害羞。怎么回事，这种气氛。就像《昼之梦》里一样。因为是在他家里……？

拍摄按计划开始了。

“ROMY FEERIQUE官方频道的各位观众大家好，我是羽山麻水。今天以‘休息日妆容’为主题，从白崎君家里为大家带来节目。”

在矮桌上排列的化妆品前，斗真只确认了一次画面视角，然后沉下身子。白崎先生浅浅地坐在沙发上，将体重靠在扶手上。和摄影棚不同，灯光是最低限度的。从窗户射入的自然光，落在脸颊较高的位置。

“今天不用粉底液。”

声音低沉而清晰。斗真将管状妆前乳挤在手背上，用体温稍稍温热后，点在白崎先生的脸颊上。与其说是推开，不如说是轻轻按压，只在容易泛红的小鼻翼和脸颊中央静静地进行修饰。让妆前乳融合的动作安静而细致。用指尖画圆般只按压泛红处，不拉扯肌肤进行调理。腮红也用指尖微调，在自然光下确认色调。在白崎先生不看镜子微笑的间隙，斗真的手也毫不摇晃，只传递着温暖。

涂唇膏时，也在手背上温热，微调角度和力道。只调整光的反射。羽山先生作为导航员，透过画面传递视线，引导着让斗真的动作更易于看清。“自然光比较强，这里稍微抑制一点”，她轻声提醒道，斗真便用指尖微妙地减弱力道，配合光线照射脸颊的反光来调整色调。

“上次是打造出门在外的妆容，但今天不做过度的修饰。因为是休息日，所以是打造那种自然、但又为特殊的人存在的时刻的妆容。”

斗真用唇刷蘸取唇膏，滑过白崎先生的嘴唇，只留下唇部的光泽。羽山先生对着摄像机微笑，细致地讲解。羽山先生轻轻托起白崎先生的下巴，
“今天，不用那么努力哦。”
只说了这句，白崎先生便轻轻松了口气。

房间里的空气稍稍变得柔和。脸颊上残留的血色，比言语更生动地说明了一切。斗真没有完全遮盖黑眼圈，而是有所保留。白崎先生看着镜子，显得有些惊讶。镜子里的白崎先生，虽然没有过度修饰，却是一副站在某人身旁的模样。这无关是否端正，是否漂亮。那是一张从一开始就不怀疑会被触碰距离的脸。
在他身旁为他化妆的斗真的手，也毫无迷茫。

我，不由得思考起来。如果此刻在这里，斗真的工作是触碰我的脸颊——那家伙，会用同样的手触碰我吗。

大概，不会吧。

那个想象在心底静静沉落。

“要保留下来呢。”

斗真耸耸肩解释道。

“今天是休息日嘛。不完全遮盖也是要点。黑眼圈不全部遮掉，阴影也保留。”
“看起来没有刻意努力，却又很得体。是那种平衡感呢。”
“是的。”

斗真的视线在白崎先生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羽山先生距离很近，伸手就能触碰到。我隔着显示器理解了，那是一张以那种距离为前提的脸。羽山先生轻轻触碰他的下巴，稍稍抬高角度。

“嗯，很好。喜欢今天这张脸。”

那话像是对着摄像机说的，却又仿佛落向了别处。白崎先生害羞地移开视线，只说了句“因为是休息日嘛”。然后，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视线转向了旁边。不是摄像机，也不是羽山先生，而是朝向这边，仅仅一瞬。和白崎先生目光相接，我不由得挺直了背。感觉像是被看穿了什么。

白崎先生立刻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重新面向摄像机。
斗真后退一步，确认整体。“完成了。”他宣告道。画面中的白崎先生，脸上的凹凸并未被消除。尽管如此，那却是一副在身旁有人陪伴的前提下放松下来的、柔和的表情……明明在摄像机前，却没有演戏的神情。虽然没有精心修饰，但确实是一张做好了站在某人身旁的觉悟的脸。

“配合今天的光线，只添加自然的血色。”

羽山先生照本宣科的声音。拍摄基本结束，白崎先生对着摄像机笑了。羽山先生低声呢喃“可爱”。那距离感微妙，不知是否会被录进去。白崎先生转过头，但只是脸颊微微泛红，并未否定。不费力，不炫耀，只是存在于那里的氛围。

“大家辛苦了。拍摄部分到此结束。导演还有什么指示吗？”
“我觉得今天的拍摄也很好。大家辛苦了。”

拍摄结束了。太好了。看到“紧急情况应对：间宫枣”这几个字时我心惊胆战，但所幸没有发生大的意外，在固定摄像机前，妆容、讲解都平淡地进行着，然后结束了。一边收拾器材一边看着羽山先生和白崎先生。移开视线时，无意识地回想起了那个夜晚，装睡的自己，以及斗真对我说的“要是枣姐能像白崎先生那样就好了”那句话浮现在脑海。

像白崎先生那样是什么意思呢……？明明是难得的机会，却还没找到答案拍摄就结束了。我能像他那样，拥有一张以会被某人触碰为前提的脸吗。斗真说的“像白崎先生那样”，指的是温柔吗……？

深深呼出一口气，转动肩膀的时候，羽山先生说：“你们两个，之后有事吗？方便的话，一起吃晚饭怎么样？”自然的笑容和柔和的声音让我停下了手。
“诶，可以吗？”我出声问道，羽山先生点点头，白崎先生笑眯眯地说：“麻水小姐做的咖喱，超级好吃的。”
心底微微温暖起来。我意识到，掌心的汗水，肩膀放松的方式，都和平时有点不同。虽然尚未能触及的距离感依然存在，但之后确实会产生一点点、能介入两人之间的时间。怀抱着微小的余白，我放松肩膀的力量，垂下视线，心中怀着淡淡膨胀的期待。

在心中轻轻呢喃——虽然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但这样的时间也确实存在。有些东西无法触碰，但同时，也有一些时间能够共享。在那余白之中，我静静地找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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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宫小姐，这个是寄给麻水小姐的罗米新产品……我觉得比起这个，这个可能更适合麻水小姐，你觉得呢？”
“是啊，不过底妆和唇膏……比如试试这个和这个组合的话，这个眼影也会更衬托羽山先生哦。”
“……真的啊，底妆和唇膏一换……”

白崎先生正热衷于研究化妆品（？）。还是那两个工作狂……而且距离又那么近。所以我才讨厌啊，白崎先生和枣姐扯上关系。明明知道是工作，却在意枣的视线去向。这让我很讨厌。

啊啊，我啊，又要嫉妒那两个人了……

“佐桥君，怎么了？”
“啊……没什么。”
“是吗？那要一起来帮忙吗？”
“好的，如果我可以的话。”

羽山先生，手脚真麻利啊……。在羽山先生旁边切着菜，视线却多次回到枣姐那边。菜刀的角度稍微偏了，彩椒的切面歪了。连自己都知道无法集中精神。
在羽山旁边切菜时，我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被称为“白崎家”吗……？但羽山用的不是客用茶杯而是马克杯，而且她拿取厨具和调味料的手法显得很熟悉。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拿起厨具的动作，一个未被说明的事实在我心中悄然明晰。

“羽山，咖喱的香料……用孜然、芫荽和姜黄可以吗？”
“嗯，再加这个和这个。香料爆香呢？”
“我来做。”
“那就拜托了，我去拿酸奶和……”

哦，原来羽山的咖喱是这么做的啊……我想着枣应该也会喜欢，便瞥了一眼枣，她正和白崎开心地笑着。在聊什么呢？器材和化妆品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两人正用手势比划着，说得眉飞色舞。

“那两人关系真好啊。”

注意到我停下手中动作的视线，麻水用开导般的语气说道。

“……确实呢。”
“佐桥君，你有点烦躁吧？”
“这个嘛……看着那两个工作狂……该说是自我厌恶吧。”
“自我厌恶？”

我不想说是嫉妒。毕竟之前还迁怒过别人。

“羽山呢？你不担心什么的吗？”

我试着用话试探她，但羽山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果然，这个人看得很透彻啊……

“担心？唔……没有吧。看着那两人总觉得挺温馨的。”
“温馨……？”
“因为两个人都很可爱啊。”
“欸！？等等。别这样啊。”
“啊哈哈（笑）不过真的，间宫和白崎君工作都很投入吧。有他们在的现场，绝对能出好作品。我为此感到高兴。”
“那个……我明白。”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炖煮了。佐桥君，要不要来点葡萄酒什么的？”
“可以吗？那我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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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啊，你们在聊什么？和间宫。”

两人回去后，麻水一边洗碗一边这样说道。

“刚才？”
“我和佐桥君做咖喱的时候。”
“啊……………噗（笑）”
“什么啊？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了吗？”
“间宫她啊，真的很喜欢佐桥君呢。之前麻水说过吧，佐桥君是能直呼间宫名字的特殊关系。所以呢，……怎么说，算是有点商量吧。”
“这样啊。关系真好啊。”
“这个嘛……我朋友比较少啦。”

洗完碗擦干手，正想着……接下来洗澡……转过身时，麻水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我。

“啊，麻水？”
“…希望你不要太让我嫉妒哦。”
“嫉、嫉妒？麻水吗？”
“嗯。我知道间宫和佐桥君的事…但是在眼前那么开心的话，……果然还是会有点嫉妒呢。”
“那个…这……对不起…”
“既然你道歉，那就一起洗澡吧。”
“诶…？！”
“我先过去，你把睡衣拿来。”

说完麻水就往浴室去了。我抓起自己和麻水的睡衣走向浴室，脱衣间里还放着麻水刚才穿的衣服，但浴室里一片漆黑。

“麻水？”
“在哦。进来吧。”
“啊，…好。那个，灯…？”
“不用开啦。”

脱掉衣服打开门，淋浴的蒸汽弥漫开来，哗————的水声传递着舒适的水温。

“那个，为什么…不开灯呢？”
“？因为我想白崎君可能会不好意思嘛。之前叫你一起洗澡也被拒绝了。”

是为了我吗…？浴室已经被淋浴的水汽充分温暖了。平时觉得宽敞的浴室，两个男人并排站着，果然还是显得有点挤。

“不过嘛，脱衣间透进来的光大概能看见吧。”
“那倒是，没错…”
“我来帮你洗。”
“诶？！”
“？一起洗澡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麻水拿起洗发水瓶，挤了些在我手心。柑橘系的，好闻的香味。是麻水平常用的洗发水。我正搓着泡沫，麻水开始哗啦哗啦地洗我的头。刚这么想，他又把我的泡沫乱翘的头发弄得竖起来玩。说帮我洗，原来是这种…？为了报复，我也打算用搓好的洗发水泡沫去哗啦哗啦地弄麻水的头发，但看到眼前漂亮的金发，觉得弄乱太可惜了，就轻轻抚摸般地洗了起来。麻水仿佛看透了我似的笑了。用淋浴仔细冲洗后，水滴从他头发上滴落，似乎更增添了几分性感。真不愧是前模特啊，做什么都像一幅画…
接着麻美拿起了沐浴露搓出泡沫。是个没见过的瓶子。柑橘系的清爽香气…深处，还带有咖啡般淡淡的苦味，一种高雅的香气。

“好香…。不是你平时用的那种吧？”
“嗯，新买的。喜欢吗？”
“喜欢，有麻水的感觉。”
“啊哈哈（笑）说什么呢（笑）不过，这是英国直邮的。不愧是白崎君啊。”

麻水将变成蓬松泡沫的沐浴露抹在我身上，涂抹开。手臂、胸口、背部、腹部…用麻水纤细的手指，骨感而精巧的手，每一处都不放过。

“等、等等，…有点痒。”
“忍着点？”

脖子、腋下也是。我们面对面，几乎是互相拥抱的姿势，麻水帮我洗着。………… 落在我腰际的手，顺势稍稍向下滑去。

“那、那里我、自己来…”
“没关系的。”

用蓬松的泡沫，似触非触地——若有若无地，抚摸着。太过羞耻，我知道自己的脸红了。

“好了，换人。白崎君，能帮我洗吗？”
“诶？啊，好的。”

我把麻水的沐浴露搓出泡沫。令人愉悦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失、失礼了……”

我从脖子开始打着圈清洗麻水的身体。麻水那漂亮白皙的肌肤。嘛，虽然不觉得有多脏需要这样洗…但这卫生观念大概算是日本人的一种趣味吧。让他抬起手臂清洗腋下时，麻水痒得笑了起来，这让我很开心。

“啊，洗背了，请转过去。”
“不要。”
“诶？”
“就这样帮我洗背。我也还没洗白崎君的背呢。”
“诶…就、这样…？”

麻水抓住我满是泡沫的双手，环到他的腰间。虽然在床上经常这样…但涂满沐浴露滑溜溜的身体正面贴在一起，实在太淫靡了，让我心跳不已。我像倚靠着麻水的肩膀一样探身看向他的背部，从腰部向上涂抹泡沫，快到后颈时，被叫了声“白崎君”。看向麻水的脸，立刻就被吻住了。麻水缠住了我满是泡沫的双手。滑溜溜的手指触感格外舒服。舌头交缠时，湿发滴落的水与唾液混合，麻水的舌头舒适地滑过整个唇瓣。



我们一边淋着浴，一边进行着令人窒息的深吻。一次又一次，交缠着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