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王荣学园,秋樱女子高中。
这是一所汇集了兼具教养与品格的上流阶级千金们的大小姐学校。
为了寻求与名门望族结缘的机会,中小企业家的女儿们被送了进来。
在各式各样的意图与贵宾交织的全校学生之中,有一群集万众艳羡于一身的人。
会员制社团活动——“胡蝶之会”。
名列其中的会员皆是校内屈指可数、尤为高贵的千金们。
是梦是幻,君临于怀梦少女们顶点的蝴蝶女王。
隐秘的女儿国,那便是胡蝶之会。
没落贵族。
人们背地里如此称呼鸣泷真由美。
鸣泷家原本是所谓的黑市暴发户。
以经营黑市所获资金为本钱,在战后复兴之际创办的保险事业取得了成功。
鸣泷家由此成为日本屈指可数的、坐拥巨额财富的名门。
泡沫经济时期,高预定利率的保险产品畅销如飞,分公司遍布全国各地,最终甚至设立了财团法人。
人们将巨大的瀑布称为“瀑布”,以此作比,饱含艳羡与嫉妒,甚至被誉为“鸣泷幕府”般的鼎盛。
然而,未能摆脱过去经营模式的陈旧体制,使经营状况逐渐恶化。
数年前,终于迎来了破产,那正是真由美读初中的时候。
位于市中心的家宅与家产尽数被查封,一族四散分离。
真由美从都市搬到了地方,与年长许多的姐姐两人相依为命。
回想起来,早有征兆。
在公私两方面支撑着家庭的母亲因病去世后,父亲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不再听取任何人的话,等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雪上加霜的是,由于长年的勾结,公司员工等一百余人从客户处骗取钱财,涉及金额高达数十亿日元的不当收款也被揭露了出来。
即便是过着无忧生活的真由美也能明白,曾经荣华一时的鸣泷幕府就这样轻易地崩塌了。
即便被周围的人蔑称为“都落”,真由美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得益于幼年时期的英才教育,唯独成绩还算优秀,加上善于周旋,才没有被人明目张胆地欺凌。
上学是从姐姐为她租的公寓出发,但姐姐几乎不回那个家。
因为代替失踪的父亲处理破产手续和各种事务的,正是姐姐。
度过了孤独的学生时代,与姐姐久别重逢,是在升学咨询的时候。
被姐姐叫去,前往指定的地方城市某栋公寓的一个房间。
“亚弓姐姐。我来了。”
“真由美。你来了……咳,咳咳咳。”
公寓的卧室。
仿佛是在展示最后一丝倔强般的女王尺寸大床上,姐姐坐起了上半身。
肌肤白皙而消瘦,一眼便能看出她身体不适。
唯有眉上齐整修剪的、丝绸般的黑发,即便在病中也没有改变。
她的身旁,有一位像是看护般轻抚她后背的、名叫田中的女性。
虽然穿着朴素不起眼,但据真由美所知,她一直无偿地陪伴在姐姐身边。
“……我要和妹妹说话。口罩。”
是,田中应了一声,从抽屉里取出成人用的纱布口罩,戴在了姐姐脸上。
白色的方形厚布,将姐姐瘦削凹陷的脸颊轮廓完全遮盖住了。
大概是内脏出了问题吧。
突出的锁骨,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指。
从开衫下透出的、令人心疼的纤细手臂。
姐姐用那样的手覆住口罩,闷闷地咳了几声后,开始说话。
“真由美,好久不见。因为会咳出污秽之物,所以戴上口罩。”
“姐姐。您身体不舒服吗。药呢……”
“无济于事。我并不是为了说这种无聊的话才叫你来的。你明白吧。”
“对不起。”
“咳,咳。如今,鸣泷之名已坠入尘埃。虽然破产了,但我们仍背负着许多债务。……我也曾四处奔走,但复兴无望,如今落得这般田地。”
胸口被紧紧揪住。
年长八岁的聪慧姐姐,从小便教会了真由美许多事情。
总是飒爽而温柔的姐姐,看上去光芒四射。
她生于鸣泷家,想必也有着作为将来继承者的自负。
而如今,她那消瘦的身躯、戴着口罩咳嗽的凋零模样,真由美不想看到。
昔日的霸气虽已不再,姐姐眼中的光芒却未曾消失。
那是名为执念的、锐利的光芒。
“剩下的手段只有一个。进入王女……去攀附富裕人家的孩子。积蓄财富,哪怕历经数代,终有一日,让鸣泷重获荣光,咳!咳咳咳!”
“姐姐!”
看着姐姐弯成弓形咳嗽的样子,真由美不由自主想跑过去,却被虚弱抬起的手制止了靠近。
“不要靠近。我不想让真由美闻到这严重的口臭。”
“姐姐……”
“哈啊,哈啊……你明白吧……?与真由美同龄的人中,幸而聚集了赫赫有名的千金们。蓬莱、潮、小鸟游。乌丸、黑包、砚。还有……”
她知道。
作为同等的千金,在社交场的派对上多次打过照面的人们。
不,每次都是对方先来打招呼,所以从前真由美的地位应该更高吧。
“这些孩子终将名列‘胡蝶之会’……你已经不再是千金了。舍弃自尊吧。成为随从,献上身心。去赢得信任。”
“遵命。”
胡蝶之会。
唯有其存在,真由美从身为王女毕业生的姐姐那里听说过。
那是她人生中最充实满足的日子。
存在于日本最富裕的高中里,只有被选中之人才能加入的会员制社团活动。
允许自由到校,普通学生甚至难得一见,活动内容一切不明,是幽玄般的存在。
据说其会员在校期间只挑选一人作为随从,被选中者以宣誓忠诚为代价,被许诺荣光与财富。
“胡蝶之梦这个典故成语,你知道吧。”
“是说不知自己在梦中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自己,分不清的故事吧。”
“没错。那便是会成为会名由来的词。若你能成为随从。你也会明白怀梦的意义。……给妹妹,存折。”
田中从抽屉里取出存折,递给了真由美。
目光落在存折上,上面存入了秋樱高中,通称“王女”三年所需的、一笔巨额资金。
“真由美小姐。亚弓小姐由我来照料。请您专心向学。”
老家破产时,所有人都从真由美身边离去了。
真由美切身体会到了钱断缘亦断的道理。
若是为妹妹花这么多钱,姐姐恐怕连支付给田中的工钱都难以维持。
尽管如此,田中至今仍尊姐姐为主人。
离开姐姐的房间后,真由美启动了手机上的某个应用。
那是她作为探病礼物带去的人造花瓶中巧妙安装的微型摄像头的画面。
为了不被欺负,为了在世间立足,真由美所掌握的东西。
那便是收集信息的能力。
事先了解成为话题的事物,掌握他人的动向,再配合着采取行动。
如今这年头,只要用互联网,摄像头什么的多少都能便宜买到。
据真由美所知,曾经美丽的姐姐从未有过男人的影子。
而且,关于田中和姐姐的关系,她有一个近乎确信的推论。
再说一遍,钱断缘亦断。
若没有足以跨越这一点利益,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终究会消散。
高中要住校,所以暂时见不到姐姐了。
最后,她安装那个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咳,咳。”
“您辛苦了,亚弓小姐。”
“……我真是个过分的姐姐。要让真由美背负上无法逃脱的业障。”
“真由美小姐是聪慧之人。终有一日,她一定会明白的。”
“会吗。”
“是的。不才如我,便是证明。”
“明明我已落得这般不争气的身子,即便被抛弃也无可奈何,你这个人啊……”
“您过奖了。”
“咳。若有什么能回报你的东西就好了。”
“请将一如既往的奖赏,赐予不才。”
“我已经是榨不出什么的残渣了。可以吗。被病魔侵蚀,含有恶菌——”
“乐意之至。无论何时何地,能领受亚弓小姐之物,便是无上的喜悦。”
“……唾液,我润湿过了。”
姐姐将脸凑向田中,田中便如同对待珍贵之物一般,将纱布口罩从姐姐脸上取下。
田中将自己的脸朝向内侧——姐姐嘴唇接触过的那一面,将它按在脸上,把耳挂套上耳朵戴好。
真由美咽了口唾沫,无法从那异样的光景中移开视线。
超乎想象的展开。
田中在做什么。
让别人闻自己的口罩,而且还主动索求,这以真由美的常识无法理解。
窥见了不该被人看到的禁忌,她感到战栗。
“嘶……哈啊……啊……嗯嗯……嗯……”
“若是真由美,一定……啊……已经,口罩不够了吗。真是贪心呢。只有这种时候像个孩子。”
田中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爬上床,如同要接吻般将脸凑近姐姐。
姐姐任由田中摆布。
衣服敞开,胸口裸露,宛如被贪婪吞噬的祭品。
成年女性们的秘密花园。
正贪婪地盯着画面的那一刹那。
被抱住头、如痴如狂地被吮吸着嘴唇的姐姐,目光静静地投向了花瓶,不,是投向了摄像头。
真由美心头一惊,关闭了应用。
被发现了吗。
不,或许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却故意让她看到了与自当时起延续至今的“随从”之间的主从关系。
也许是这样。
姐姐曾经担任过胡蝶之会的会长。
如深渊般、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姐姐的眼眸。
那深处映照之物,真由美始终无法窥尽。
然而姐姐几乎不曾谈及胡蝶之会。
大概是想说,真相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吧。
想知道。
若未来稍有不同,自己或许也曾是能被列为会员的身份。
胡蝶之会是什么。
成为会员的随从又意味着什么。
三年后,真由美将以自身去体会其含义。
真由美进入了荣耀的秋樱女子高中。
没落的鸣泷原千金入学了——这一传闻转眼间便传遍了校内,真由美全身沐浴着如针刺般的猎奇目光。
她对怜悯的目光已经习惯了。
王女里为了攀附高贵人家的女儿,和自己一样贫苦人家的女儿被送了进来,自己只是成了其中之一罢了。
富裕阶层,以及簇拥其周围的贫民。
那便是王女的实态。
真由美踏实地持续努力,一年级便加入了学生会,三年级时更担任了学生会长。
不过,有钱的大小姐们不愿做学生会这类麻烦事,这几乎全成了贫苦阶层的工作。
听取肆意提要求的有钱人们的诉求,为使她们能度过舒适的校园生活而搭建的舞台装置。
与大小姐们憧憬的对象——“胡蝶之会”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某日放学后,真由美踏入了建在学校用地内的一栋建筑。
通称,胡蝶会馆。
那是专为胡蝶之会而建的社团活动楼。
『要是听得太多,乐趣可就减少了。我很期待当天呢。』
『呼……不行。一聊起来,就兴奋起来了。……对吧,兰奈子?』
『我知道。小夜比起气息,更喜欢唾液的臭味呢。』
我将手紧紧按在耳机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嘴唇相触的声音,粗重的喘息。
没错。
那一天,姐姐也提到了唾液。
气息、唾液。口臭、气味。
我总觉得,这些只要是女子都会想要移开视线的关键词,正横亘在理应高贵的胡蝶会面前。
这并非所谓的女同性恋之类,而是非同寻常的秘密。
不久门开了,面色如常的小夜走了出来。
能看出她脸上那无法完全掩饰的潮红。
我装作不知情,在玄关送走了小夜。
正想着接下来该盯监控摄像头了,就在那一瞬间,耳边响起了“啪”的一声。
「窃听可不是什么有教养的行为呢。」
心脏猛地一跳。
大脑一片空白。
站在身后的兰奈子的手指,刚刚捏碎了安放好的小型窃听器。
她炯炯发亮的眼睛迅速地将我从头顶扫视到脚尖。
不给真由美任何开口的机会,兰奈子的手就探入了口袋,找到了藏在那里的耳机。
「你这是做什么?」
「非、非常,抱歉。」
身体抖个不停,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第一次犯下不敬之举。
隔着纱布口罩看不出她的表情。
只是,那双像盯着猎物般眯起的视线,正落在真由美身上。
我知道。
她温柔而宽宏,但对于她认为不可饶恕的事,会给予冷酷的惩罚。
我一步也动弹不得,然而兰奈子却转过身去。
「到这边来。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被带到了楼上的会长室。
「你在校内各处安装摄像头之类的事,我都掌握。你就是靠这个收集信息的吧。」
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人在恶行败露被逮捕时,大概就是这种感受吧。
「真由美的姐姐,曾经担任过会长呢。关于‘胡蝶的鳞粉’,你听说过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兰奈子爽快地笑了。
「呵呵。今天心情好。就特别让你看看吧。这样,你就不用再四处打探了吧?」
我以为自己被原谅了。
然而,看到兰奈子拿出的东西,一阵战栗袭来。
是手铐。
「不过,惩罚还是必须的。——转过身去站好。」
手从背后被轻轻握住,右手腕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
咔嗒一声,左手腕也一样。
双手被铐在了身后。
接着又有几声“刺啦”的声响。
嘴上传来不舒服的触感。
好几条胶带被贴了上来。
连眼睛上也被贴了。
双手被铐在身后,眼睛和嘴被胶带封住,真由美在兰奈子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现在自己走在什么地方、怎么走的,完全不知道。
只能用鼻子“呼、呼”地急促吐气。
身体在颤抖,脸上血色尽失,心脏却疯狂跳动。
就算有绞刑台或拷问台也毫不奇怪。
两年里我明白了一件事。
惹兰奈子不快的人,不知何时就会从学校里消失。
「——胡蝶会的起源,据说是茶会。」
据兰奈子所说,在社团活动还被叫做倶楽部 ( 俱乐部)的时代,秋樱高中曾有志同道合者举办过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茶会。
初代会长精通药草学,运用这方面的知识,亲自调配花草茶招待众人。
那大受好评,校内尤其高贵的千金们便开始聚在一起举办茶会。
「初代是贸易商的女儿,从世界各国搜罗各种草药,反复进行各种调配。据说在这个过程中,胡蝶的鳞粉被创造了出来。」
停下脚步时,伴随着咔嗒一声,脚踝传来坚硬的触感。
只有眼睛上的胶带被撕下,低头一看,双脚踝也被套上了镣铐。
连正常行走都做不到了。
「欢迎。来到秘密的房间。」
最终抵达的,是一间被油灯照亮的小房间。
中央有张桌子,一整面墙都设有架子。
那架子上,排列着蓝色的小瓶。
「这是只传给历代会长的房间。你也曾是被称为大千金的人。有资格知道。」
兰奈子迈步走去,从桌上大量摆放的小瓶中拿起一个。
里面似乎装着透明的液体。
「在东南亚某地采摘的蝴蝶兰。将其煎煮后混合北美鸡蛋花并干燥,然后再——」
兰奈子像念咒语般流畅地叙述着复杂的工序。
最后一步工序让我怀疑自己的耳朵。
「——然后,加入担任会长之人的‘唾液’制成的,就是这胡蝶的鳞粉。」
「……!?」
「请看。从初代会长开始,历代会长的都排列在这里。你姐姐的也在哦。」
瓶子上贴着标签,确实也排列着写有「鸣泷亚弓」名字的瓶子。
「听说,根据加入的唾液不同,在体内显现的功效也会微妙地变化。真是非常有趣呢。根据会长的不同,会制成完全不同的胡蝶的鳞粉。」
至于我的,兰奈子继续说道。
「摄取这个之后,哎呀不可思议。成分在体内循环时,能体会到难以言喻的快感。而且,吐息中也会混入魅惑的成分。该说是色香吗。」
兰奈子轻轻晃了晃瓶子。
蓝色瓶中黏稠的液体,缓缓摇曳着。
她打开瓶塞,将内容物一饮而尽。
「那成分,口臭越强作用越锐利。气息的气味越强越有效。作为女性,对男性使用是憚 ( 有所顾忌)的,但也要看用在什么地方。」
兰奈子将手按在口罩上,用能让真由美听见的方式吐出了一口气。
她接着说,气息的气味在会面时当然会消除掉。
「刚才喝的草药茶,是增强口臭的东西。一直服用这种药的我,气息很特别。小夜和泪,都是来吸我的气息的。」
呼——兰奈子摩擦口罩的呼吸声,感觉被放大了许多。
就这样,兰奈子缓缓靠近。
「啊……呼……。这种亢奋感,真是让人受不了呢。不过有一个麻烦的作用……喝了这个之后,就会忍不住想让别人闻自己的气息。」
「嗯嗯……!?」
「我也招待了各位会员胡蝶的鳞粉。各位想必也在以某种形式,让自己的随从闻自己的气息吧。」
越听越觉得,这是危险的东西。
而且,这不就是所谓的“毒品”吗。
「你那张脸。是在想这是毒品吧?呵呵,虽不中亦不远矣……这制法只传于胡蝶会。该称之为リーガル・ハイ ( 脱法毒品)吧。」
「嗯……嗯嗯嗯!!」
「今天是好日子。就把今天,定为我与你的结缘之日吧。」
兰奈子将纱布口罩拉到下巴,伸出了手。
我想往后退,却忘了脚踝上的镣铐。
失去平衡摔倒了。
「呜咕……」
抬起头时,兰奈子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哈————」
在不足五厘米的极近距离,我吸入了她吐出的气息。
(啊)
本能上应当回避的气味刺入鼻腔深处。
这所学校最高贵的,不,是日本最高贵的女子的吐息。
「嗯嗯咕……」
桔梗兰奈子这个人天生具有的气味,与口腔中的气味混合而成的复杂口臭。
若非极近距离,便无法知晓的气息气味的真髓。
臭。
头被抱住,嘴被胶带封住,只能吸气。
「怎么了?再多闻闻……?哈——……」
(啊、好臭、啊啊……!)
屏住呼吸这种无谓的挣扎,在几次吸入之后,连凭自己意志做到都做不到了。
「我的气息很臭吗……?哈——……主人的气息很臭,你是这个意思吗……?哈啊啊——……」
气息的气味刺激着鼻子,被吸入肺中。
眼睛充血,每次嗅闻都感觉血管在突突地浮现。
同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亢奋感。
身体颤抖,大脑同时分泌多巴胺和皮质醇,变得一团混乱。
舌尖被沿着鼻子周围舔了一圈,吸入唾液气味的瞬间,视野炸裂开来。
我恍恍惚惚地醒了过来。
窗外的景色在移动。
宽阔而舒适的感觉,让我明白这是在前往兰奈子宅邸的轿车里。
头下枕着柔软而温暖的东西。
抬头一看,白色的纱布口罩和魅惑的双眸。
我理解了现状——自己正枕在兰奈子的膝上。
「啊!非、非常无礼,抱歉——」
「你睡得很沉呢。或许该说是昏过去比较好。搬你出来可费了不少功夫。」
一看,手脚的束缚也没了,封住嘴的胶带也没了。
记忆开始复苏。
刚才那番景象,让人怀疑是不是幻觉。
这就是所谓的胡蝶之梦吗。
「啊,——那个,兰奈子大人。」
「拉娜子。」
在我发出“诶”的反问之前,她撑着腮,望着窗外说道,是在说我的名字。
「明明是卡娜子。从小,初次见面的人和朋友都会那样叫错。‘兰’字为什么读作‘卡’,小时候的我一直想知道。」
为什么突然说起名字,我无法完全揣测她的意图。
她说着“其由来的一种说法就是这个”,从车内的口袋里取出记事本,用附带的笔写了起来。
「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她用漂亮的字迹写下,并在“如”和“兰”之间添上了返点。
是汉文吗。
「请读读看。」
「——同心之言,其臭 ( 气味)如兰。」
「中国的易経 ( 易经)中,有一篇叫繋辞伝 ( 系辞传)的文献。其中一节的意思是,心意相通的两人说出的话,如兰般芬芳。」
不知为何。
听着她说话,视线却吱吱嘎嘎地转向兰奈子的口罩。
每次说话,纱布口罩就上下微微动着。
那里面,是兰奈子的嘴。
「这个‘臭’字,和‘香’一样读作‘卡’。由此转用,有说法认为‘兰’也读作‘卡’了。」
「……也就是说,兰花自古以来就被认为是有好闻香气的花吧。」
「我可不这么认为。当‘兰’这个字和‘臭 ( 气味)’这个字重叠时,我不可思议地认同了。我是臭 ( 臭)的。」
对“臭”这个关键词产生反应,我的眼睛再次不由自主地转向兰奈子的口罩。
我到底怎么了。
「——有一次,有场钢琴演奏会。要在政界要人面前演奏,据说连一个音的失误都不允许。那时我还只是个小学生。」
兰奈子的话,想必理所当然地做到了吧。
正如所料,别说失误了,还即兴加了改编,赢得了雷鸣般的掌声,她继续说道。
「当时相当紧张吧。我扑到母亲身上,拼命告诉她我努力了。那一瞬间,母亲移开了视线,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那件事一直留在我心里挥之不去。独自一人时,我发现自己吐出的气息非常臭。」
不行。
“啊……啊”
“这种平民百姓般的口臭……您真是从骨子里堕落了……唔……”
兰奈子嘴上说着臭,一副不适的样子,却又再次靠近,开始嗅麻由美的气息。
“哈——哈——哈——”
被践踏了。
作为女人的尊严,被践踏了。
被弄得动弹不得,被说气息臭,还被闻。
虽不及姐姐,但生于鸣泷这一名家,她有着自己的骄傲,也有着即便没落也终有一日要重振家业的心愿。
身体开始不停地颤抖。
灼烧全身的羞耻。
那最终化作滚烫的泪水,滑落而下。
“不必羞耻。少女的口臭,本就是用来品味的。不要试图屏住呼吸。”
窸窸窣窣,手指触碰到了乳头。
麻由美知道,兰奈子的手指上涂着什么黏稠的东西。
“啊……!哈——哈,哈啊,哈啊……!”
“这是我用胡蝶的鳞粉制成的媚药。也分发给了各位会员。我自己也试用过了……效果令人满意。”
(什么,这是……!)
乳头变得滚烫、硬挺,像电击一般酥麻的感觉向身体中心蔓延开来。
再加上兰奈子的指法。
快感难以忍耐,麻由美吐出炽热的气息,而那股气息被兰奈子嗅去。
“我们啊,很无聊的。”
“啊,啊……!哈啊啊”
“没有比没落的小姐当佣人更令人心动的了。被像奴隶一样拘束的样子也是。这场活动,拥有你这样的素材,是我赢了。”
对了,有件重要的事忘了说,兰奈子开口道。
“胡蝶的鳞粉有着非常有趣的作用。对喝下的人,也对吸入气息的人。”
“在摄入后立刻闻到那股气息的人,会变得忍不住想要再吸那个味道。”
“……!?”
“即使成分从体内排出,效果仍会持续。对人类来说,铭刻在记忆中的气味就是如此强大。——有时,甚至会产生戒断症状。”
精神依赖。欣快感。药物中毒。
这些危险的词语在脑海中飞驰而过。
而它们所意味的只有一件事。
自己已经,没有兰奈子的气息就活不下去了。
“刚才开始,你一直在看我的面罩呢。你在想——还想闻吧?”
确实如此。
那股刺鼻的独特气味烙印在记忆里,无法忘怀。
已经忍不住了。
想闻那臭气。
反正该守护的尊严已经被践踏了。
她拼命地将无法动弹的脖子向前伸出,像狗一样用鼻子去吸从兰奈子面罩中漏出的气味。
偷拍摄像机里看到的,姐姐和田中先生的身影掠过脑海。
田中先生一定是对姐姐的吐息产生了依赖。
担任会长的人,可以随意饮用胡蝶的鳞粉。
姐姐也一定常年饮用着那种带来快感的药物吧。
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断渴求姐姐气息的田中先生,就是证明。
“让你背负无法逃脱的业”。
她曾以为那句话,是代替病弱的姐姐,将鸣泷复兴的使命托付给了自己。
现在她明白了,不是的。
那是对于一生堕为胡蝶会员奴隶的,忏悔。
“赐你奖赏吧。闻气息,将成为至高无上的喜悦。”
兰奈子将面罩拉到下巴下方,将嘴唇凑了过来。
一切都在变得无所谓了。
现在只想快点。让我闻吧。
那独一无二的,那股气息。
艳丽而形状优美的嘴唇靠近过来。
然而,就在欢喜与苦闷即将降临的刹那,兰奈子再次用面罩遮住了鼻子和嘴。
“还是算了。”
“……!?”
“轻易给予就没意思了。这是你对我提意见的惩罚。好好反省吧。”
兰奈子拿起挂在麻由美下巴上的纱布口罩,捂在她鼻子和嘴上,转身离去。
(等……等等……)
麻由美呆然若失,兰奈子优雅地离去。
被丢在这种状态下。
将视线转回正面,因为兰奈子不在了,正前方再次出现了全身镜,映出了自己凄惨的模样。
“唔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灼烧。
快感被半途中断的痛苦。
扭曲的欲望灼烧着胸口,痛苦不堪。
那股气息是属于我的。
是我被允许嗅闻的至高之物。
不要带走。
求你了。
不要带走——
紧闭的门内。
被关在箱中的可怜少女,痛苦的呻吟声回荡着。
“兰奈子大人。各位会员已在等候。”
“终于到时候了。”
“是的。”
“麻由美。会员齐聚一堂,是难得的机会。切勿失礼。”
“明白了。”
“吐口气。……嗯……。及格。”
“不敢当。从昨天起,我就没有做过口腔护理。”
“做得很好。那么——走吧。”
兰奈子飒爽地迈步而出。
“我耽美绝伦的艺术”,开幕。
胡蝶女王
胡蝶の女王
原本打算以每月一篇的节奏来写这部短篇连作,等回过神来却发现已经花了相当长的时间。
与胡蝶会的秘密一同,会长登场了。
那么,请阅读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