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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伙伴

ラストフレンド
海鳥一号 · 系列deepseek-v3.2-nvfp4
这是一部应匿名读者请求创作的作品。感谢您的点单! 除了罕见的机器人少女题材外,由于设定非常符合我的喜好,不知不觉就忘了字数限制随心所欲地写了起来。啊哈。 不过写得很开心所以没问题。 故事内容讲述的是,一位孤独的学生与按设定成为其朋友的安卓机器人,在双方同意下将其破坏的故事。包含机械裸露描写,无成人内容。 如果只要保持孤独就能获得这样的安卓机器人,我可能早就舍弃友情了(认真脸)。
“前辈。”
一阵不逊于吹过楼顶的凉风、柔和悦耳的声音震颤着我的耳膜。
“我就想着您不在教室,果然在~这种地方呢。”
不用看也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因为这声音早已熟悉到听腻的程度。
“……是七海吗?”
“是~的。前辈的朋友,七海哟。”
那是一种毫不介意我沉闷语气、开朗到极点的声音。我带着认命般的叹息,在学校楼顶设置的水箱上盘腿坐下。于是追着我而来的声音主人……七海,即便扣除她是女生这一点也算娇小的体格进一步蜷缩,在我身旁狭小的空间里轻轻坐了下来。
“好舒服的风呢~。这地方在各种意义上都是秘密基地呢。”
飒爽吹过的风,拂动着七海短短的头发沙沙作响。她那橡子般又圆又大的眼睛像猫一样眯起的面容,可爱得像画一样。从迷你裙下露出的纤细双腿,反射着和煦的阳光闪闪发亮。无论是措辞还是容貌都给人活泼开朗少女的印象,但必定会加上“可爱”这个形容词。这就是七海。
“亏你能找到这儿来。”
正如七海所说,这个楼顶是个秘密基地。无论是从舒适度来说,还是从没有其他学生来这点来说都是。
要说为什么这么舒适的地方却没有其他学生来,是因为地点和路线有问题。这里不是教学楼而是实训楼,所以离教室有点远。顺带一提,教学楼的楼顶是牢牢锁着的,大部分学生想必以为实训楼这边也一样吧。再加上去实训楼楼顶的路线不好找,如果不是像我这样寻找秘密基地的人,恐怕连有路通往楼顶都不会注意到。
“那~当然啦,学校里的地图我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是吗。”
记在脑子里,啊。我想那恐怕不是单纯的比喻说法吧。
“比起那个……大家都在教室里亲亲热热地一起吃午饭,前辈却一个人孤零零地吃独食吗?”
看着我刚从包里拿出的特制便当,七海口无遮拦地说道。虽说是特制,但内容除了米饭以外全是冷冻食品,米饭也只是把父母煮好的装进去而已。
“没什么不好吧,我一个人吃饭。反正谁都不会困扰。”
没错。谁都不会困扰。我并不是被排挤,而是凭自己的意愿享受一个人的悠然自得生活。不是被疏远,只是自己选择了一个人而已。
而且我也不记得给谁添过麻烦。上课和班会我都好好出席,学校活动之类的虽然消极到极点但也勉为其难地参加了。硬要说添了麻烦的对象,大概也就是体育课上两人一组时和我搭档的体育老师安卓机器人了吧。
“一个人更轻松。”
说到底,我只是凭自己的意愿选择了一个人而已。我喜欢一个人。既不是看不起周围,也不是陶醉于孤高。我只是喜欢这种轻松自由、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扰的状态罢了。实际上,像这样能和七海正常对话,也证明了我没有社交障碍吧。大概。
“但是学校啊,不仅是学习知识,也是学习社交性的地方哦~?”
但七海紧追不舍。她平日里光是侵犯我一个人独处的时间还不够,还想像这样让我改变悠然自得的生活方式。真是烦人透顶。
“我在学啊。正因为学了,才能像这样以适当的距离感与周围相处。”
“前辈的适当距离感可是以光年为单位那么远哦~……”
真是个夸张的家伙。本来个人空间这种东西就是因人而异的,对别人的距离感说三道四才是不守规矩、不讲礼貌吧。在我这边,可没有听七海说这些的道理。
“明白了的话,喏。”
所以我摆出挥手赶她走的姿势。但七海这边,却睁大了眼睛,一副意外的表情。
“诶?什么意思?”
真迟钝。不,难道是故意装不懂?又或者,可能只是在这方面没有被设定成能察言观色吧。
我用手指了指通往校舍的门,为了让七海不至于理解不了,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她。
“就是让你到别处去,让我一个人待着的意思。”
于是七海似乎终于理解了我的意思,一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她并没有领会我的意图,立刻垂下眼角,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呢~。我啊,不想让前辈一个人……不是总这么说吗?”
确实,七海每次见面都这么说。但那与其说是她经过思考后付诸行动……
“不想让(我)一个人……是‘想’着呢。不对吧?是因为你是那种角色的安卓机器人吧?”
七海不是人类。虽然她穿着制服,作为一名学生上学听课,但实际上是由校方准备的安卓机器人。
听说在我父母和他们那一代,学校里没有安卓机器人才是常态。但现在这已经难以想象了。学校里理所当然地存在着安卓机器人,从各个方面协助着我们的校园生活。
比如教学用安卓机器人。这承担着教师的角色。此外还有风纪用安卓机器人,以及负责设备维修和清扫的安卓机器人等等。这些安卓机器人除了完成被赋予的角色任务外,还对安卓机器人的运用数据和学力提升等方面有所贡献。
这样的安卓机器人之一,就是这位七海。她的角色是朋友……是为了成为人类的朋友而被创造的存在。不过,她并非不分对象地想和任何人做朋友。她们会调查校内的学生,试图成为那些朋友极少的学生唯一的朋友。
“我知道你是被做成那种设定的安卓机器人。但我啊,被那种设定啊义务感啊什么的缠上也很烦的。”
我毫不犹豫地甩出相当严厉的话。虽然也有对方不是人类而是安卓机器人的原因,但归根结底,这个七海,就算我委婉地疏远她也完全不听。对温柔说话也不听的家伙,只能严厉对待了。
实际上,七海虽然有点困扰地挠了挠脸颊,但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不过,对安卓机器人用“不高兴”这种表达,想想也有点奇怪吧。
“我可不只是因为设定或义务感,而是因为想和前辈在一起才在一起的哦~”
虽然说得惹人怜爱,但到底有几分真心呢?完全有可能是被编程成这种煽动同情和共鸣的说话方式。我也没心思一一认真理会。
总之,我打开了从包里拿出的便当包裹。这时,我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啊……糟了。忘记带筷子了……”
平时都是和便当一起包好的。看来今天早上,不小心忘记放进去了。这可麻烦了。总不能用手抓来吃吧……
“啊!我去拿筷子来!希望前辈在这里等着!”
“啊,喂……!?”
在我出声的时候,七海已经消失在校舍里,只留下飘扬的裙摆带起的风和轻快有节奏的脚步声。好快。不仅是移动速度快,从判断到付诸行动的过程也太过迅速。如果是人类的话,这种时候应该会再多考虑一下,想几种应对方法吧,但七海完全不做这些,瞬间就推导出最优解并付诸行动。看来不是白白搭载高性能电脑的啊。
“……”
我有点愣住了。一个人的遮挡消失了,楼顶的风感觉更强烈了。半是思维停滞的我,朦胧地觉得,她真是个像风一样的家伙啊。
怎么办。是等七海回来,还是趁这期间躲起来。但即使藏起来,没有筷子的事实也不会改变,要想拿到就只能去小卖部。这一点七海想必也很清楚。对于知道我去向的她来说,追上来肯定是小菜一碟……不,是充电前的小菜吧。
结果我能做的,只有傻傻地感受楼顶的风。离真正的夏天还很远,与梅雨的湿气无缘的清爽凉风。莫名催人入睡的、平和安宁的地球吐息。沉浸其中时,娇小可爱的少女……七海随着一阵风回来了。
“拿来了哦!”
真是个匆忙的家伙。但我却大意地,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七海带来的风很舒服。当然这种错觉很快就消失了,但那种难堪的尴尬感却残留了下来。
“啊,啊啊……谢,谢谢。”
“不客气哦♪”
不知该不该说是幸运,七海似乎没有对我样子感到奇怪。她天真无邪、毫无戒备地递过来好像是从小卖部拿来的免洗筷。
当然,七海并没有气喘吁吁。呼吸也没有紊乱……或者说她到底有没有呼吸都值得怀疑。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类似风扇转动的声音从她身体的某处微微传来。平时听不到的声音现在能听到,是在进行机体冷却吗?
就在我这样思考着七海机械的一面时,我内心的动摇也平静了下来。而冷静下来想想,她的行动似乎有矛盾之处。为了掩饰尴尬,我故意指出了这一点。
“……你,不是来指责我吃独食的吗?帮了忙算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便当盒盖开始动筷。再次轻轻坐到我旁边的七海因为是机械所以不吃东西,所以不必顾忌。
“那是那回事,这是这回事哦。”
“什么意思啊。”
不知有什么好开心的,七海一脸开心地观察着我吃饭。嘛,总比面无表情或阴沉地待在旁边要好……
“不想让前辈一个人的心情,和想帮上前辈忙的心情,并不矛盾哦。”
“心情……心情呢。”
七海常常把这种词挂在嘴边。虽说现在的安卓机器人,能以相当高的水平再现人类细腻的感情。
“安卓机器人真的有那种东西吗,我深表怀疑。”
一边坦率地说出想法,一边把冷冻炸鸡块塞进嘴里。最近的冷冻食品相当好吃。说不定比我从头开始做炸鸡块还好吃。虽然我没做过。
“啊~,怀疑我呢?我们安卓机器人也是有心的哦?你看,不是有句话吗。我思故我在。”
“用法错了啦。”
那不是证明自我的思考方式,而是哲学思考中的命题。
“……总之,如果真懂‘心情’这种东西的话,也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吧。”
“难道是告白吗?”
“别瞎猜。完全不对。”
我对眼睛的镜头简直像字面意思一样闪闪发光地提问的七海,冷淡地断言道。七海立刻像章鱼一样噘起嘴发出不满的声音,但我无视无视。我默默地继续吃着便当。
“……七海你啊。是为了陪伴孤立者而被制造的安卓机器人吧?”
吃完大半便当时,我突然这样问道。
“说得直白点,是这样呢。”
别把自己的存在意义说得那么直白啊。我把想这么回应的冲动强压了下去。
“形式上,型号序列被称为LF系列哦。”
“LF?是什么的缩写?”
“Last Friend,哦。”
“……”
Last Friend。直译过来就是最后的朋友。是为了没有朋友的孤独家伙,而准备的最末位的机械伙伴吗?虽然可能是怀着“最后的堡垒”的意味命名的,但总感觉像是在暗示“今后你再也交不到朋友了”,让人有点不舒服。

“……也就是说,被这个‘Last Friend’娜娜美纠缠着的我,就是学校公认的孤独者咯?”
“无法否定呢。”
“饶了我吧……”

我厌烦地嘟囔着,娜娜美“哎呀?”一声,歪了歪头。
“学长总是自己说‘我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对吧?那为什么不愿意被认定为孤独者呢?”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自己宣称独来独往,和被人贴上‘孤独者’的标签,可是天差地别。”
就像有容貌自卑的人自嘲自己的长相,并不代表周围的人就可以嘲笑他的长相一样。我自己承认与群体保持距离,并不代表就应该被周围的人蔑视为孤独者。
“所以娜娜美你也别太缠着我了。”
“诶?为什么呀?”
娜娜美把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一脸茫然地反问回来。那表情是真的不明白。真的假的。
“你缠着我的那一刻起,在周围人眼里我就被当成孤独者了吧。”
“啊……嗯……这个嘛……是吧?”
看那表情是从来没考虑过。甚至感觉她并不觉得孤独者被认定为孤独者有什么问题。
正在思考该如何是好的我,耳朵和视线忽然捕捉到了下方校园一角的景象。
“你看,看那边。”
“什么呀?哎呀,那是……?”
娜娜美探出身子,看向我手指的方向。她的脸凑到了离我的脸只有几厘米的地方,让我不由得心头一跳。为了掩饰这份尴尬,我把视线移回校园角落。那里有一个戴眼镜的男学生,和一个追着他跑的女学生。
“那个,是和我同系列的LF型安卓机器人吧?”
虽然和即使在女生中也算娇小的娜娜美相比,她体格稍显普通;也和留着简单短发的娜娜美不同,她摇晃着大大的马尾辫,存在这些差异,但她和娜娜美一样,是个行为举止开朗活泼、充满活力、令人印象深刻的可爱少女。除了这引人注目的外表,身为安卓机器人的她,我也确实有印象。
“是吧。”
和娜娜美同类型的她,正追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朴素的眼镜男学生跑。眼镜男学生一边喊着“别过来”、“走开”,甚至“去死”之类的话一边逃窜,但安卓机器人毫不在意。她运用着与人类不同的无限体力,以及坦然承受辱骂的钢铁般的精神,轻而易举地追了上去。即便如此,男学生仍然拼命抵抗、四处逃窜。那样子,简直就像肉食动物追捕小鹿。
总之,男学生很讨厌被安卓机器人接近。让娜娜美看到那副样子,目的就达到了。我把注意力从校园移回屋顶,再次拿起筷子吃便当,同时问娜娜美。
“校园里的互动,看到了吧?”
“看到了。”
“被和你同型号的安卓机器人追着跑的男学生,是什么样子?”
“好像很不情愿呢。”
“知道为什么他不情愿吗?”
于是娜娜美抱起胳膊思考起来。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嘀嘀嘀”的声音。肯定是娜娜美的电子大脑在运转思考的声音吧。我一边收拾剩下的便当一边等待,不一会儿,娜娜美保持着抱臂的姿势歪着头说,
“……青春期?”
“高性能计算机深思熟虑的结果就这?”
嘛……虽然不能说没有青春期特有的情绪。毕竟娜娜美她们安卓机器人,基本上都拥有端正的容貌。眼前这个娜娜美,即使撇开她是安卓机器人这点不谈,也很可爱,也很有女性魅力。而且,或许因为是“成为朋友”这个规格的缘故,性格也非常讨人喜欢。如果不是安卓机器人的话,我可能会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好。
但现在情况不同。我叹息着,重复了和刚才几乎相同的话。
“我说了吧?因为你们安卓机器人缠上来的那一刻起,在周围人眼里就会被当成孤独者。那边那个男学生也和我一样,讨厌被周围人当成孤独者。这很正常。”
“啊……原来如此……是吧?”
这家伙真的明白了吗?嘛,安卓机器人可能不会在意自己在周围人眼里是什么样子吧……
“……”

不对,或许就是这么回事。虽然能这样正常对话,外观上也和人类没太大区别,所以常常会不知不觉产生误解,但即便如此,娜娜美仍然是安卓机器人,是按照我无法完全理解的理论运作的机器。所以反过来,作为人类的我的理论她无法完全理解,某种意义上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感觉有点奇怪,明明是为了和人类成为朋友的安卓机器人却这样……但这种在意周围人眼光的细腻心情,即使对方是人类也很难解释清楚。对于并非人类的娜娜美来说,更难理解也是理所当然的。
“?学——长——?”
在突然陷入沉思的我面前,娜娜美若无其事地挥着手。果然,她好像并没有真正理解。而且再努力让她理解下去,大概也是白费时间和力气吧。既然如此,只能从别的方向入手了。
“哈……我说,娜娜美。有件事想拜托你,能听我说吗?”
我带着些许疲惫感说道,娜娜美的眼睛镜头闪闪发亮。然后她一边闪烁着明亮的眼睛,一边用力地点了好几次头。
“当然!只要是学长说的,什么都听!”
……可爱女生“什么都听”这句话让我内心的男性部分差点起了反应,但好在理性占了上风。
“秒答啊。说是安卓机器人风格也确实挺安卓机器人的。”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重复了“安卓机器人”这个词,让我强烈意识到眼前的并非女性。所以,也能勉强承受住娜娜美接下来的话。
“嗯~。我听从学长的命令,不是因为我是安卓机器人,而是因为我喜欢学长哦。”
“什么都听”加上“因为喜欢”的组合,我觉得太狡猾了。稍不留神可能就会产生误会。
只是幸或不幸,这并非娜娜美第一次对我流露出类似好感的迹象。倒不如说,从平时的态度来看,她就经常发表会让纯情男生误会的言论,或者进行身体接触。不仅如此,还这样露骨地搬出“喜欢”这个词,可以说这个安卓机器人某种程度上真是个小恶魔。
话虽如此。但我果然还是基本上喜欢一个人。偶尔和娜娜美进行这种无聊的互动也不坏,但一天到晚被缠着可受不了。还有,因为被这家伙缠着而被周围人看作孤独者,我也敬谢不敏。
“嘛,算了。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地下命令了。”
“好的。什么都——可以哦。”
娜娜美脸上带着某种期待的表情,等待我的命令。总觉得有点像小狗。
我清了清嗓子。然后尽量清晰地发音,说出命令。
“我想一个人待着,你能到别处去吗?”
对这个命令的回答过于迅速,而且明确。娜娜美用双手比了个叉,一脸抱歉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不行呢。”
“你不是说什么命令都听吗!?”
“凡事都有例外嘛。”
“求你了!”
“虽然很想答应学长的请求,但唯独这个不行呢。无论是植入我的设定,还是我自己的心情,我都无法离开学长。”
可恶,死板的家伙。既然能这样正常交流,就不能更机灵点吗。所以说安卓机器人啊。
……机灵。对了,机灵。这种时候正是人类大人展现机智的时候。想想看。想个既能不违背这家伙的设定,又能巧妙支开她的点子。
“其实我,不定期一个人独处的话身体就会不舒服。”
“学长的身体状况我在监控着呢,没有任何问题哦?”
为什么一个普通的交友安卓机器人要装这么高端又没用的功能啊。
“去小卖部帮我买个面包。”
“我没带钱呢。”
“我给你钱。”
“我想知道学长的喜好,所以想一起去呢。不一起的话我不要。”
能带着安卓机器人去午休时的小卖部吗。会被用奇怪的眼光看个不停的。
“其实我教室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个孤独者。你去他那里吧。”
“我,是学长专用的呢。”
从某种角度看是可爱的台词,但现在不需要这种可爱。
“下节课是什么来着忘了。能去教室帮我看一下课程表吗?”
“学长下节课是古典文学哦!”
这家伙,难道记录了我的课程表……?不,难道说,全班的课程表都……?因为是安卓机器人,也不能断言不可能。
“牙,牙签想要。能像筷子一样帮我拿一下吗?”
娜娜美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挺起她那略显含蓄的胸部,不知从哪里取出牙签递给我。
“我想着可能会需要,就和一次性筷子一起拿来了!”
“这,这样啊……真,真机灵……”
既然能这么体贴,那也体贴一下我想一个人待着的心情不好吗。
“……那个,学长?”
接过牙签正清理着牙缝的我,被俯身凑近的娜娜美用圆溜溜的眼睛向上望着。
“你好像在为了支开我而想各种办法呢,但没用的哦?我不想离开学长……而且本来就没法离开。”
被看穿了。明明是安卓机器人,部分地方却异常敏锐。先不管这个。
“不想离开,而且没法离开?”
这说法有点像很久以前,不,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歌词一样暧昧。但如果让身为安卓机器人的娜娜美解释,暧昧之处就消失了,
“我的心情是不想离开学长,而我作为安卓机器人的规格设定是无法离开学长,就是这样。”
事到如今我才感到惊叹。惊叹于这个娜娜美作为安卓机器人的完成度。她对自己作为机器的职责忠实到令人惊讶,同时又坚称那是她自己想做的事,从而抵消了机器人式的冷漠和无机质感。看来并不是白白被赋予了“孤独者的朋友”这个困难的角色。
除此之外,她的状况判断力也很高。娜娜美刚才为了拿筷子离开过座位一次。所以我想用类似的流程再让她离开一次,但她似乎从我的言行中判断出“这次,在我离开座位期间,学长可能会逃跑”。所以娜娜美这次绝不再中途离开。
虽然可气,但不得不说这是个准确的判断。这是机械般不失精准的分析,甚至将人类的情绪和微妙之处也纳入判断材料的准确解读。……准确得过分,老实说,甚至让人感到火大。
“……是吗。”
对于这个始终无法实现的我的要求,与其说是娜娜美本人,不如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她设计开发者玩弄于股掌之间。基于一般价值观的、强加于人的善意,正通过眼前这个机械人偶强迫我接受。而且,是在堵死了所有退路的情况下。
……我感到自己的心情正迅速恶化。这种时候最适合独处。在烦躁或焦躁时,独处既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周围的人。道理很简单。可七海却不让我这么做。

“我也觉得很抱歉,没能听从前辈的命令。只是,唯独这件事……”

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快,还是真心感到抱歉呢?七海一反常态地谦恭,低头向我道歉。

但若这点程度就能让我消气,那也太轻松了。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而已。除此之外别无所求。难道想独处是这么任性的事吗?是比其他任性要求更过分的奢望吗?没错,比如说——

“那,脱吧。”

我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在那儿把衣服脱了,脱光。”

我并非抱有任何期待。老实说,我觉得这命令被听从的可能性连1%都没有。只是怎么说呢,我想让七海明白,我原本的要求是如此微不足道。同时,也想对那个死板设定、不知变通的七海小小地恶作剧一下。

当然会被拒绝吧。我打算等她拒绝后这么说:“既然做不到,那至少让我一个人待着。”虽然顺序有点颠倒,但这是一种“门面战术”的谈判技巧。对安卓是否管用不得而知,但即便如此,如果七海还是拒绝,那我稍微说几句重话应该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就在我转动着这些念头时,眼前的七海缓缓地站了起来。她毫不吝惜地展示着那与人类肌肤质感略有不同、泛着光泽的优美腿部线条,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原地一个转身,让那似露非露的迷你裙随风轻摆。

“那,我脱啦——”

难以置信的平静。无比开朗,没有一丝犹豫。七海双手抓住自己身上水手服的裙摆,微微倾身,毫不犹豫地向上撩起。

“……!”

我不由得瞪大眼睛僵住了。因为事态发展完全出乎意料。因为眼前,这个我绝不讨厌的、容貌姣好的女学生,突然开始了脱衣。……因为七海的裸体,正逐渐暴露出来。

思考加速,感性却变得迟钝。借口般的言语一个接一个浮现在脑海,但所有逻辑都无法维持,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留下的全是视觉信息,我只是死死盯着那不能称之为肤色的、七海的“肤色”。

“嗯……嘿咻”

时间仿佛流逝得极其缓慢。但实际上不过转瞬之间,七海没有任何迟疑地撩起了衣服。没有一丝污渍或体毛、如同雕刻般设计出的流畅腰腹曲线暴露出来,眼看就要掀到那若隐若现、包裹着胸部的内衣边缘时——

『哔——,警告。当前行为违反校规。』

一个不同于七海的声音响起。现场这尴尬或者说猥亵的气氛让我慌忙环顾四周,但没有第三者的身影。这个屋顶上只有我和七海两人,也没有人能看到这里。从旁边校舍楼上的教室看过来,七海的位置也处于死角。

就在我确认到这一步时,我注意到七海的动作突然静止了。就在再往上一点点、衣服再撩起毫厘就可能触及敏感部位的地方,她灵巧地停住了。简直就像精心计算到刚好看不见的构图插画一样。

“继续执行。”

这次传来了七海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与平时那机械感十足却感情丰富的七海声音不同,显得异常平淡、缺乏抑扬。如果不是我这个听惯了七海声音到腻味的人,或许根本认不出这是七海的声音。

总之,在七海简短话音落下的同时,旁观也能看出她撩起制服的手加了力道。终于要……!?就在我展开下流的想象时,刚才那个异质的声音再次响起。

『哔——,警告。当前行为违反校规。』

第二次我才终于意识到。刚才的电子音和声音,是从七海体内发出的。尽管七海没有动嘴,但从她颈部以上的某处传来了机械而平板的声音。我也意识到那是她作为安卓的系统提示音。那个系统提示音,正在警告七海的脱衣行为。

“再次执行。”

『哔——,警告。当前行为违反校规。』

七海再次手上用力,但立刻又僵住了。她空洞地重复着这个过程。两次,三次,四次……。就像坏掉的人偶一样,重复试图进行同一个动作,却又中断它。

我一直茫然地看着,脑子终于追上了事态的发展。七海并非在吊我胃口,也不是在最后一刻犹豫了。七海自身,反而想要继续脱下去。她是在试图遵守我的命令。

“再、再执、行”

『哔——,警告。当前行为违反校规。』

但是,作为学校配属安卓的本质,不允许她这么做。它在阻止校内性行为、学生间的淫秽行为、违反校规的行为,在即将发生的刹那予以制止。这种制止似乎拥有比七海人格部分更高的权限,七海虽然抵抗,却无法挣脱。

“再、再、再执、再、再、执行”

『哔——,警告。当前行为违反校规。』

只是,那种抵抗。对七海来说似乎伴随着相当大的负担。在重复同样的行动和制止的过程中,七海的身体开始逐渐微微颤抖,瞳孔颜色反复在蓝色和红色之间切换,七海自身的声音也像编码失败的声音文件一样变得异常。

“——……”

看着那景象,我感到内心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蠢动着抬起了头。那是我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某种东西。但那种感觉几乎转瞬即逝,在我获得确切实感之前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愈发强烈的,是焦躁的情绪。与其说是为七海发生的异常而焦急,不如说是因无法理解这状况而焦急。

“喂、喂,七海……?”

我半抬起身子,向七海搭话。几乎是下意识的判断和行动。

行动之后,思绪才纷乱地转动起来。话说回来,七海坏了或者僵住了,不也挺好吗?这样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她坏了,我就彻底自由了。关于她坏掉的原因,反正我没有直接施加暴力,应该也不会受到太多责备吧。简直完美。或者说如今这时代,区区一台安卓坏了,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话虽如此。因为太过出乎意料的事态以出乎意料的形式发生,我也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冷静想想是个机会,我却对七海说出了像是担心她的话。结果,七海从刚才的重复执行和系统提示循环中脱离了出来。

不清楚我的声音是否正确地传达到了七海的听觉元件。但她不再一味地重复“再次执行”,而是用空洞的眼神望向我,断断续续地开口说道。

“识别·观测。理解·掌握”

那感觉,与人类使用的语言截然不同。她无机质地排列着意义相近的词汇,传达着七海的电子脑是如何理解这一状况的。

“本机·我,对服务对象·喜欢的·重要的,你·前辈,对我·本机·我,抱有·指向·感受到,性欲·兴奋·性兴趣,判断·观测·识别,可以·可能,的说·是·的说”

“!?”

七海在说什么,我一时没能理解。但把她结结巴巴的话语拼凑起来,似乎她理解为我对她抱有性方面的欲望。确实,把“脱衣服”这个命令那样解读并非不自然,但是……

“啊,不,那个……”

并不是起了色心——我刚想这样辩解,七海却抢先一步,仅用嘴角做出了微笑的表情。

“欣喜·高兴·幸福·感激·喜悦·欢迎·赞同·幸福,的说·的说·的说”

“……!?”

用尽所有词汇。驱使所能想到的一切表达。虽然是基于七海的推测,她却肯定着我卑俗的欲望。

我完全搞不懂了。七海的情感……能称之为情感吗?总之,她内在那种类似情感的东西,正因我怀有性方面的愿望而喜悦。这对于配属在学校机构的安卓来说,应该是极不恰当的。按理说,要么无条件拒绝,要么通过设计成无法识别成人要素本身来加以限制。

“啊……”

等等。那个限制的作用,不正是刚才看到的那个吗?作为警告流出的系统提示音,以及无视七海意志对她施加制动的功能。无论七海多少次试图突破,都被它全部拦截的铁壁般的防护。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正因为有那个,七海的思考系统才有相当高的自由度吗?想想看,在聚集了敏感高中生的学舍里,如果完全屏蔽性话题,就无法进行充分的交流吧。作为朋友是不合格的。所以七海除了男女间的喜欢与讨厌,也能理解性方面的主题。只不过,当试图比理解更进一步时,安全机制就会像这样启动。那确实,让人觉得合乎情理。

“前辈·先辈·前辈”

当我独自揭开七海规格的秘密并感到释然时,当事人七海呼唤了我。她依然衣服半脱,眼神空洞,语调断断续续。即便如此,她还是试图传达些什么。

“放学后·课程结束后·下课时,到我的·本机的,待机室·家·安卓宿舍,来·过来·前来,吧·希望,的说·是·的说”

“啊……?”

希望我去她家?突然说什么呢。

确实,七海她们安卓也有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但那里不过是改装旧学生宿舍而成的安卓待机所。在不上学的时间里,她们就在那里静静待机。我不觉得那是需要学生特意前往的地方,更何况为什么非得在放学后继续被她束缚不可呢。

倒也不是说完全没兴趣。对于所谓的安卓宿舍是什么样子,我有单纯的好奇心,说不在意七海在那里会如何表现也是撒谎。但是,现在这样持续被剥夺的独处时间还要被进一步剥夺,这让我很不爽。

所以我本想拒绝的,但是……

“在那里·家里·秘密场所,命令·命令·命令·命令,执行·贯彻·完成,可以·会做,的说”

“……哼嗯?”

我哼了一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总之,她是说“脱衣服”这个命令在七海的待机所就能执行吗?所以,希望我去她家。

“……”
被半途掀起的七海的水手服。因此我毫无顾忌地凝视着七海的腹部。白皙。作为人类肤色而言略显血色不足。仔细看也没有肚脐。没有汗毛,没有黑痣,没有伤痕也没有斑点。正因如此,才显得美丽。与其说是偏向雕刻的艺术美,或许得益于七海穿着的迷你裙和水手服,也隐约飘散着女性气息。更重要的是七海本身娇小可爱的容貌也起了很大作用。或许正因为如此,她的身体兼具独特与普遍的双重魅力。

“……等你有心情的时候再说吧。”

仿佛瞄准时机般,预备铃响了。我站起身,若无其事地从七海身旁走过,迈着快步离开。七海既没有用目光追随我,也没有改变姿势,依旧僵在原地。嘛,既然下达命令的我不在了,冲突应该会解除,冻结状态也会逐渐解冻吧。

午休所剩无几。从这座实习楼的屋顶前往教学楼需要一点时间,但根据经验应该能赶上。至少在这段路上,让我享受一下独处的宁静时光吧。顺便在路上想想,放学后到底要不要去七海家。如此决定的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僵立原地的七海,走出了屋顶。


那天放学后。最终,我还是去了七海家。如果要找借口的话,主要是因为考虑到交通工具的问题,直接回家和半小时后再回家,到家的时间差不了太多。但说实话,内心隐约抱有某种期待感,或者说,对七海会尝试做些什么感到好奇。虽然我并不打算直接对七海这么说。

总之,我独自一人来到了安卓宿舍。安卓宿舍位于学校区域外步行约五分钟的地方,外观几乎完全沿用旧学生宿舍,古老到甚至长了青苔。最先进的安卓们住在这里,总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但入口的大门却截然不同,坚固且由机械控制。这能进去吗?虽然心存疑问,但当我走近大门正面的面板时,上面配备的液晶屏幕映出我的脸,门就自动打开了。是学生就能进吗?还是说,七海事先登记了我的脸?不得而知,但既然能进,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那家伙的型号编号,好像是……”

虽然也有一丝不安,担心七海会不会还在屋顶僵着不动……但既然能这样进来,她很可能已经先一步回家了。我在宿舍入口处放置的入住者名单中找到了眼熟的型号编号对应的房间,便朝那里走去。

宿舍区域内有一些放学回来的安卓和正在打扫的安卓,但没有人出声盘问。不仅如此,他们仿佛看不见我似的无视了我。我想着,一旦过了大门,安保就形同虚设了,不过倒也省去了麻烦。不久,我穿过一条年代久远的走廊,站在一扇古旧的门前。门本身几乎保持着旧学生宿舍时代的样子,但门前挂着一块写有七海型号编号的牌子。

“七海,在吗?”

一边说着,我抓住门把手转动。门没有上锁。我就这样不等回应,径直走进了房间。

“前辈,我正等着您呢。”

果然,在这狭窄而单调的房间中央,目标人物正以女孩子的坐姿坐在地上。看来冲突及其导致的错误已经解除了,是平常的七海。她有着明亮活泼的面容,娇小可爱的身姿包裹在水手服和迷你裙中,正仰头看向这边,脸上带着充满期待的表情,摄像头眼睛反射着荧光灯的光。

“房间,真是什么都没有啊。”

真的是空无一物的房间。没有床。没有椅子。没有桌子。没有装饰品或小物件。甚至连墙纸都没有。点缀墙壁的只有备用的制服。似乎勉强有收纳空间,只有衣柜、壁橱和书架。大概里面存放着衣服、一些备用零件和教科书吧。

聊胜于无的仅有一块紫色坐垫,并没有铺在七海的屁股下面,而是铺在她的正前方。是让我坐的意思吗?我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那块薄薄的坐垫上。

“这里说到底只是个待机处啦。虽然有简易的维护检查工具,但正式的维护和修理什么的都是在维护室进行的。顺便一提,维护室是原来的食堂哦。”

“啊……你们不需要呢。食堂。”

并非讽刺也非嘲笑,只是作为确凿的事实如此说道。七海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开朗地点头回应:“是啊是啊。”

“那么?为什么邀请我来你家?”

我寒暄了几句便立刻切入正题。如果是人类女孩的话,或许会注意不要太急切,但对七海应该不需要这种顾虑吧。实际上,七海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解释。

“我们在学校区域内的时候,姑且算是学生身份啦。所以校规是适用的。而且我们作为学生期间,被严格编程为不能违反校规哦。”

“嗯,正如所见。”

我回想起七海试图遵从我的命令,却被系统阻止而产生冲突的场景,点了点头。我并非了解全部校规。大概,是写着禁止不正当异性交往之类的吧。

“但是,我在这待机处里,是被当作物品对待的哦。”

“物品?”

我不由自主地重复了这个词,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七海的脸。那副兼具高中生般的稚气与美丽之间的可爱容貌。与我对视时,她嘴角上扬,回以灿烂笑容的活泼模样。那种流畅自然的互动,仿佛能把握人心的微妙之处。

虽然并非偏袒七海。但“物品”这个词,看起来与她毫不相干。即使理智上明白这笑容背后只是一块金属,但那种类人的情感或共鸣之类的部分阻碍了理解。不过,既然是七海本人亲口这么说,我也只能慢慢接受吧。

“是的。现在,在这里的我,仅仅是个物品哦。没有权利,规则和惩罚都不适用的纯粹机器。不被承认拥有知性、感情或自由意志,和那边的螺丝或螺丝刀一样的工具哦。”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凝视起七海的眼睛。理所当然地说,她的眼睛终究只是摄像头的镜头,不会像我们人类那样流露出细微的动摇。只是,缓缓地对准我的脸聚焦而已。很难从中看出七海的意志或感情。

“……”

没有权利,规则和惩罚就不适用。这很好。这一点我能理解。

但是,竟然断言自己不被承认拥有知性、感情或自由意志……这些本该存在于七海身上才对。否则她就不会邀请我来这里说这些话了。很明显,她是基于自己的想法,自己思考,自己判断的。

这样的七海,本应可以称之为某种知性体,却断言现在的自己是没有权利也没有知性的物品。而且是她本人亲口告诉我的。那声称没有意志的声音,又是基于何种意志发出的呢?我还不至于愚昧到无法理解这一点。

“在这里的话,前辈的任何命令……都可以完全、彻底、100%地执行哦。”

仿佛乘胜追击般,七海低声细语道。那声音一如既往地明亮开朗,但我却感觉其中充满了某种蛊惑人心的色彩与香气。

“——脱掉。”

刹那间,我如此说道。并非有意为之,但那声音却充满了力量,沉重而威严。简直就像是上位者对仆从下达命令的语调。

“了解!”

相对的七海,精神饱满地回应道。没有丝毫悲壮感。甚至可以说是欣然接受我的命令。

然后她如同午间所见,双臂交叉抓住水手服下摆,唰唰地向上卷起。没有羞耻,没有犹豫,也没有丝毫保留。与午间的不同之处在于,动作在临界点也没有停止,最终暴露到了敏感区域。

我不由自主地低语。

“……原来没穿胸罩啊。”

在我眼前,七海的胸部裸露着。那真是毫无遮掩、赤裸的胸部。通常女学生理应穿着的内衣,那里却没有。

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家人以外的、毫无遮挡的女性胸部。……只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因为,七海的胸部虽然确实有隆起,但比起女性的胸部,更像是人偶模特的风情。顶端别说乳头,连乳晕都没有,就所见而言,似乎也与弹跳、摇晃之类的柔软或弹性无缘。

“是的。我们穿胸罩,几乎没什么意义啦。”

确实,穿胸罩的意义是……防止胸部下垂或变形吧。还有让胸型更好看,看起来大一圈……另外,也有防止乳头透出来的意思吧。

原来如此。安卓的胸部不可能下垂,那看起来坚硬的胸部也不会变形吧。没有必要让胸部更好看,也没有必要让它看起来更大。根本不存在乳头,自然也无须担心透出的问题。确实,穿胸罩似乎没有意义。

“要摸摸看吗?”

将脱下的水手服整齐叠好放到一旁的七海,仿佛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若无其事地问道。

“姑且问一下,是柔软的吗?或者有性感带吗?”

“不算硬邦邦的程度啦。也没有性感带哦。”

“我想也是。”

这种和人偶没两样的胸部,怎么可能有那种贴心的设计。

“下面也脱掉。”

“好——的,了解啦——”

既然胸部是这样,也就没抱太大期望。但既然到了这一步,我决定索性走到尽头看看。

七海当场站起来,吱吱地拉下裙子的拉链。然后就这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下面露出的,是毫无装饰的纯白内裤。

“……穿着内裤啊。”

“是的呢。我们身体的颜色接近肤色,所以据说万一裙子掀起来时,看到肤色一样的东西就不好了。”

“原来如此。”

我甚至想过,一开始不穿那种迷你裙不就好了吗,但身为男生,对于女性形态的存在穿迷你裙这件事,我并不反对。

然后七海,既没有丝毫害羞的样子,也没有故作矜持,脱下了自己的内裤。于是暴露出来的胯下,

“光溜溜的啊。”

“哎,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哦。”

理所当然地没有女性生殖器。也没有沟壑或毛发之类的。或者说,下腹部本身就没有洞口。对于不需要排泄的安卓来说,大概是不必要的吧。腰部的曲线和臀部的隆起倒是颇具女性特征,反而更加强了落空感。

“前辈,怎么样?”

七海的眼睛镜头闪闪发光,询问道。既然是我命令“脱掉”,她想听听感想也并非不能理解。但是,老实说,强烈地感到:要我对这身体有什么想法?

“啊——……呃……”
我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毫无头绪,对这具贫瘠而无机质的躯体也想不出什么体贴的话语,说到底有必要说些体贴的话吗?开始如此自问的我陷入了无言以对的窘境。

看着我这般模样的七海,或许是误会了什么。
“您没有……更想做的事吗?”
“想做的事……?”
这种状况下,还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呢?有吗?和像人体模型一样躯体的安卓少女独处,对没有权利和意志、被当作物品对待的少女,对全身都是机械装置的七海,想做的事……?
“咔……”

脑海中闪过午休时七海的模样——那宛如真正的机械般出现异常的身影。
“让我看看……你的身体里面。”
为什么会下达这样的命令,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或许是我想试探一下,在这个七海说过会听从任何命令、说过任何命令都能通过的地方,她究竟会听从到什么程度。
“了解啦~”

果然,七海没有表现出丝毫犹豫,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再次在我面前“啪嗒”一声坐下。尽管没有私密部位,但与赤裸的女性相对而坐的构图正冲击着我的常识,就在这时,七海将双臂大大张开,在身前交叉,右手伸向自己左腋附近,左手伸向右腋附近。
“嗯……嘿咻。”
紧接着,就像脱掉衬衫或水手服那般轻松的声音和动作之后,响起了“咔嚓”一声,仿佛按下了开关。随后,传来“噗咻”一声像是空气泄出的声音,只见七海双手抓住什么东西,向前倾倒。被她双手支撑着的,是七海躯体的表面部分……相当于人类皮肤的部分。

不……我立刻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如果只是皮肤,应该更薄更柔软才对。从七海身上剥离下来的那东西厚度足有一厘米以上,而且完全没有弯曲的迹象。仔细一看,不仅是表面的肌肤部分,连内侧像金属板一样的东西也一同被剥离了。总之,似乎是把躯体的外壳整个取了下来。
“呜哇……”

我不由得发出了声音。那是混杂着惊叹、畏缩、对超越理解之物的敬畏,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的叹息。或许,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兴奋或激动。

外壳被剥离后,七海的身体,确确实实是个机器人。发出低沉嗡鸣的巨大铁块,众多我完全不明白用途和作用的机械零件,连接它们的线缆,夹在零件间的青白色半透明物体……童年时,看到塑料模型附带的内构图解时的那种感觉,汹涌地复苏了。
“这个,是紧急通报系统哦。”
接着,七海指着自己体内的一个箱型机械开始说明。从那个配得上“紧急”一词、装有红色警示灯的装置上,她“咻咻”地移动手指,指向紧挨着的绿色板子——电路板,以及与之连接的几组零件。
“然后这边是,辅助模块。嗯,简单来说,就是除了我的大脑之外,额外配备的备用大脑吧?”
“备用大脑?”
对这意想不到开始的安卓内部结构说明,我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是的。它能共享我的状况认知,独立于我的思考,擅自移动或停止我的身体的装置。”
听到这个说明,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白天让你停下来的就是……”
七海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是人类女性,这笑容大概会露出虎牙吧。
“正确。这个装置也和刚才的紧急通报系统联动,万一有事时也负责对外通报。”
七海的笑容加深了。超越了活泼,变成了某种像是心怀不轨的、肆无忌惮的笑容。
“……违背学长命令的,这种坏装置……您不觉得不需要吗?”
……我自然地感觉到,自己这边的笑容也加深了。因为我明白了七海的意图。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就算来到这种地方也不会多有趣……看来,事情变得有点意思了。
但是,在那之前——
“取下来的话,不会出问题吗?”
我向七海确认。这是为了询问这种情况的安全性,以及七海自身的意愿。并非胆怯。因为从这往后,肯定停不下来了。大概,会一路走到尽头。所以在那之前,该确认的事情我想先确认好。

我不确定七海是否准确理解了我的意图。只是,我有一种确信,作为制造了这种状况的始作俑者,她在这里是不会停下的。
“没关系的。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在这个待机所里,我只不过是一件物品。不会发生这些装置或通报系统启动的情况。这些装置终究是外置机构,我的功能会完好维持的。”
然后,七海继续说道。仿佛在强调这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学长的进出记录我已经设定为自动改写了。其他的安卓们,也无法识别到学长。在这里无论学长做什么,都不会有问题的。因为,学长并没有来过这里。”
真是周到得令人感激的安排。只是,实在太过细致了。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坦白说,这不正常。七海正在偏离她自身的制造目的,或者说,作为学校配备的安卓的本分。甚至到了可以被视为失控的程度。现在的她,只想着我。除了我以外,什么都不想。我不得不问其原因。
“诶?那种事,不是明摆着的吗?”
听到我的疑问,七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一副事到如今还说什么的样子。但那表情只是一瞬间,立刻又变回了往常那开朗活泼的表情。是我最常看到的表情。……是七海最常展现给我的表情。
“因为我喜欢学长啊。”
“——”

面对这直白到极致的话语,我的胸口瞬间一窒。如此直白且毫无杂质的善意,不是能轻易承受的。正因为七海是安卓,才会有这样的善意。然而善意,也是安卓原本不应拥有的感情。
但是……她的善意,太过直白了。对我来说太过纯粹,以至于无法正面应对。所以我,
“……是那种,设定对吧?”
和七海不同,我无法说出那样坦率的话语。如同决堤般倾泻而出的,是扭曲的、不信任他人的言辞。
“呐,七海。假设,只是假设。如果我交了很多朋友,你会怎么做?会离开我吗?”
那时的七海的表情,我或许是第一次见到。像是困扰,又像是悲伤,像是寂寞……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却依然努力挤出笑容的表情。
“……是啊……。我是为了陪伴没有朋友的学生而存在的……最后的朋友。既然被这样制造出来……就不得不去其他……没有朋友的某人那里……”
虽然说得艰难,但那是没有谎言和敷衍的话语。因为是安卓,所以存在的严格设定。存在的意义。独立于意志之外的决定权。七海带着无力感诉说着这些。
“我们……无论如何,设定是绝对的……”
设定是绝对的。我虽然明白。但从七海自己口中听到,无力感和无可奈何的感觉更加强烈。不知怎的,连我自己都觉得仿佛被那个设定束缚住了。
“但是。”
正当我快要分享她的无力感和无奈时,七海开口了。那是充满力量、饱含意志的声音。简直不像是普通安卓能发出的、极具真实感的声音。
“正因为设定是绝对的。现在,我对学长抱有的这份好意,是毫无疑问的真实。”
真实。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带着嘲笑,对身为人类赝品的安卓所说的这句话充耳不闻。不,恐怕除了七海之外的人这么说,我现在也会冷笑着不当回事。
但是七海所说的……却带来了几乎让我头脑混乱的冲击。那是足以引发我价值观范式转换的、极其强烈的冲击。
“七海……”

我无法像她那样说出有力的话语。我无法像她那样拥有纯粹的心意。我无法像她那样只顾及对方。我无法像她那样为了喜欢的人割舍一切。
即使是这样的我。虽然无法成为她那样的人,但爱她这件事,还是能做到的。
“七海……”

如同梦呓般反复呼唤着她的名字,我摇摇晃晃地伸出手。伸手所向的,是依然敞开的七海的身体内部。那里塞满了对她而言重要的零件,是构成七海的钢铁洞窟。
“学长。”
七海没有逃开。没有抵抗。没有制止。只是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全盘接纳了我的行动。
“最喜欢您了。”

我最初抓住的,是七海称为辅助模块的机械。试着要取下时,发现从那个装置延伸出许多线缆连接到七海体内的多个机械上,给人一种它像是寄生在七海体内的什么东西的印象。
“咕呜lp:@……!”
当我用力拔掉辅助模块的线缆时,七海的身体轻轻颤抖,口中漏出了奇妙的、不和谐的声音。从运转中的机械上突然拔掉线缆,发生异常也是当然的吧。
“辅、辅助模块,信号丢失……了。”
不过异常似乎并非致命,七海的声音虽然有些结巴,但说出的话语中,属于七海的意志依然清晰存在。
“呜……好开心……。”
明明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分解,七海却诉说着喜悦。不知是何种功能的作用,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泛红,正陶醉地凝视着将手伸进她体内的我的脸。
“这样一来,我……就是学长的东西了。”
“……!”
“除了学长以外任何人的管理,都再也触及不到……学长下达的命令,无论什么我都会听从……正是只为学长而存在的,只属于学长一人的东西……”
我的东西。只属于我的东西。那话语听起来异常甜美。握住辅助模块和那个紧急通报系统的手加大了力道。体温上升,我的气息也变得灼热。
想要。到了这一步,我才第一次这么想。想要七海。想把七海变成我的东西。永远永远,想让她只属于我一个人。
“真的啊……你真的,是我的东西了……?”
与其说是取下,不如说是以撕扯般的气势,将连接辅助模块和紧急通报系统的所有线缆一一断开,将那些装置从七海体内拖拽出来。在七海体内形成的、约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哔哔哔呜pp-_%]……是、是真的哦……。我,想成为只属于学长一人的东西……!”
变得灼热的,不止是我。脸上泛红、满载喜悦的七海,也同样被本不该存在于机械中的热度所笼罩。那或许是因为强行拆卸机器时发生的电流逆流所致,但如果是那样,就让她更加、更加地被这热度笼罩吧。

我握住夹在七海零件之间的青白色半透明物体,拔了出来。这似乎不是机械,没有连接线缆之类的东西,只是被轻轻固定着。
“那、那是,冲击吸收凝胶,哦。保护零件,免受物理冲击……啊,那、那是平衡器。”
我继续拿起下一个零件,七海也随之进行解说。平衡器。顾名思义,是保持平衡的机械装置。也就是说,如果拆掉这个,七海就会无法站立和直线奔跑吧。
“成为我的东西吧,七海……!”
我一边噼里啪啦地扯断连接平衡器的线缆,一边低沉地嘶吼着。每根线缆断裂时,七海都会发出“哔!?”或“啊——!”的细小悲鸣。那悲鸣听起来莫名带着娇喘,让我越发狂热起来。
“成为……成为……只属于前辈的东西……!”
七海的身体倾斜了。仅仅拆掉平衡器就能如此轻易地失去平衡吗?不,或许是因为体内机械被接连取出的冲击所致。这样就好。这样也没关系。现在,无论是我也好,七海也好,都不需要保持笔直。
“哪里也别去……不要离开我身边……!”
我从动力部附近一个形状陌生的电池包中取出电池,又立刻装了回去。每次操作,七海的身体都剧烈地前后晃动,发出各种机械运作改变的轰鸣声。
“咿呀……不、不去……!嘎吱~$pp+|zzz嚓……!哪里、都不去,的说……!”
七海的身体、措辞、表情都变得奇怪起来。七海的左肩前后摇晃,无力垂下的左臂晃晃悠悠地摆动。我无法忍受这种晃动,抓住七海的左肩,用力拉扯。
“全部……全部,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GGggg哔哔哔哔哔——是、是的,的说……!我的一切,都是前辈的、前前前辈的东西,的说……!”
七海很痛苦。但与此同时,她更因喜悦而颤抖。为我所破坏,成为我的东西,永远无法再离开我。这让我……现在的我,感到无可救药地兴奋。
“叽叽叽呀呀呀iiiiiii!!?”
混合了野兽般的嚎叫与机械剧烈摩擦声响的悲鸣。与此同时,七海左肩的连接部裂开,内部的线缆被悉数扯断。虽然还不至于破坏连接躯干与手臂的金属棒,但一直反复振动的她的左肩陷入了沉默,不再动弹。
我一阵战栗。一种未知的感觉包裹了我,仿佛与世界隔绝。这不同于单纯的性欲。也不同于寻常的纯爱。甚至不能说是施虐癖或破坏冲动。这种难以言喻的狂烈情感,将我与七海连接在一起。不知为何,我如此觉得。
“啊、滋滋zzz、哈、啪、步行控制系统,发发发发生、重重重重重大错错错错错nnnn误,的说,的说。啊哈、哈、aaa、走、走不了,已经、我、aaaa走不了,的说。离、离离离离离离不、不开前辈,的说——”
“本来就没有离开的必要吧?”
“对对对对对对对ssssy-0/}"4|……是、是的呢!gg啊哔p……”
明明连保持表情都很困难了吧,七海却笑了。嘴角上扬,闪烁着红蓝光芒的眼睛眯起,像坏掉的发条人偶一样咔哒咔哒地颤抖着脸。不知为何,我觉得那笑容并非为了取悦我,而是七海自己感到高兴。
“噗gy咿咿咿……哔ggggg……x@>[2u_……”
渐渐地,有意义的词语不再从七海口中漏出。即便如此,七海似乎尚未完全丧失意识,她用完好的右手从自己体内取出某个零件。那东西通过线缆与其他装置相连,我记得是热交换器。
如果拆掉它,七海体内需要冷却的零件肯定会过热。换言之,这等于给七海设定了功能停止的倒计时。
“七海……七海……!”
但我理所当然地从七海手中接过那个装置,毫不犹豫地拔了出来。随着几根连接的线缆被拉扯,七海的身体向我这边倾斜。我用身体接住了那样的她。听说安卓机器人很重,但比我想象的要轻。因为除了外壳,体内的各种零件也被拆除了。那轻盈的身体莫名惹人怜爱,我紧紧抱住她,一口气拔出了热交换器。
“啊咿叽gggg嘎gggg哔哔哔哔……!!”
好热。因为在我体内奔流的体液正咕嘟咕嘟地沸腾。此外,抱住的七海的身体,尽管通风良好,却也发烫。尤其是七海的脸,长时间触碰的话,似乎会轻微烫伤般滚烫。更热的气息从她口中漏出。极限即将到来。
“bb前nnnnn……pp啪:~#\?}k……iii咿iii……”
七海的右手,无力地晃动。然后靠近七海小小的脑袋,将纤细的手指伸入耳中。我正看着她做什么,不久,七海的头部冒出了烟。
“哇……?”
确切地说,七海的头顶与后脑之间出现了裂缝,烟雾似乎是从那里漏出来的。七海某处的电路可能已经短路,虽然微弱,但开始冒烟了。
哐当,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东西上还粘着一缕熟悉的短发,是七海后脑的外壳。看起来相当坚固,但考虑到它保护着重要的东西,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q;=^:……”
七海的右手,在打开的头部里摸索。不久,那只手慢慢地从头部拖出什么东西。虽然单手似乎难以拿稳,摇摇晃晃的,但七海还是尽力张开小手搬运着。那微微冒烟的半球形物体是什么,不用想我也明白。
“电子脑……”
咕嘟,我咽了口唾沫。它闪耀着银色光芒,数根线缆延伸到七海打开的头部深处。不能说形状完全不像人脑。但质感与生物的大脑相去甚远,明显是金属装置。
“zy1/M”
七海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已抵达未知的语言领域。紧接着,那电子脑顶部的金属滑开。里面排列着电路板、内存、存储设备等。乍看之下与电脑内部没什么不同的东西,大概就是七海的心灵、七海的全部吧。
“s^:.n)\p\!{i”
七海已经无法好好改变表情了吗?她脸上挂着完全不变的笑容,将电子脑递向我。那是刚刚失去了应保护的外壳,内部许多重要零件暴露在外、极其危险的电子脑。
“……交给我吧”
该不该这样做之类的想法,已经不在我心中了。要走到底。仅此而已。那前方有什么,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我从七海手中接过电子脑。感觉沉重,又感觉轻盈……想到这是七海的全部,甚至觉得有些轻。慢慢举起它,这种感想依然未变。天花板灯光虚幻地映照出暗淡的银光,宛如彩虹般闪闪发光。
“这样,你就是我的了”
如此宣告的我……将高举电子脑的双手,用尽全力向地板砸去。在速度达到顶峰的那一瞬间,松开双手。
“pq{^1\szzziib!!”
七海的电子脑,七海本身,高速向地板坠落。在延伸到后脑的线缆牵引下,七海的头部追随着电子脑向地板落下。身体被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从敞开的体内,断裂的线缆、小零件、紧固件等纷纷散落。
“ppbbzpiiiiii——!”
低音、爆裂声、临终般的尖锐惨叫。金属猛烈撞击地板或彼此,破裂、粉碎的声音。七海的脸庞、空空如也的躯干撞击地板的声音。七海的发声系统,吐出乱七八糟错误信息的声音。那是七海,终结的声音。
或许是我的错觉,甚至感觉地面都摇晃了。而当那种振动感觉异常长久时,我意识到是自己正剧烈摇晃着身体。裤子里面温热的感觉,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
七海的电子脑,惨不忍睹。内部收纳的电路板因冲击而松脱,在电子脑内部狭窄的空间里胡乱弹跳的结果,碎裂成三块以上的大小碎片散落在地板上。完好的内存也同样松脱,飞到了墙边。其他零件或外壳也以破碎的状态散落一地,堪称惨状。断裂的线缆噼啪作响迸出火花,仿佛证明着七海曾经活动过。
七海不动了。不说话了。因为失去了等同于生命的电子脑。只是,即便如此,她的动力部仍持续发出微弱的轰鸣声。她的身体,或许尚未理解七海已经损坏。
“……”
什么都无法思考。一种近乎虚脱的感觉和微弱的成就感支配着我的胸膛。
“……太好了,七海”
不经意间,我口中漏出这样的话语。连我自己也没料到会说出什么。
“……这样一来……你就不会,成为我以外的东西了……”
啊。是这样啊。
我不知不觉间……竟然如此深爱着七海啊。我这样想着。

我像根棍子一样呆立在那里,究竟过了多久?感觉很长,但实际上可能只是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吧。因为七海身体的驱动声,还在回响。
“痛……”
感到左手疼痛,低头看去。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的缝隙处,有血滴落。是把电子脑砸向地板时碎片飞散,割伤了手吗?还是在破坏七海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割伤的呢?
“……”
我没有按压伤口,也没有试图止血,只是茫然地凝视着。这血,仿佛是我与七海之间的羁绊。
正沉浸在这种甚至称不上感伤的感伤中时,我的耳朵里——
“前——辈”
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
一瞬间,我以为那是自己的幻听。但很快,我的背部感到了温暖。不,不仅仅是背部。从后面有谁的手臂环抱过来,我立刻被紧紧抱住。全身被温暖的感觉和温度所包裹。
“什……七海……!?”
“是的,是前辈的七海哟”
慌忙只转过头去,视线里出现了紧贴在我背上的少女的脑袋。短发轻轻飘动,少女抬起头回望着我的脸。明亮活泼、笑容耀眼可爱的少女模样。脸的位置较低,加上环抱着我身体的手臂小巧短小,立刻就能看出她身材娇小。毫无疑问是七海。
“为、为什么……?”
我把头转回去,重新审视房间。并非魔术之类的把戏让房间变得干干净净,室内依然惨不忍睹地散落着损坏的安卓机器人和其内部的机械零件。倒在那里的无疑是七海。但不知为何,七海现在正从后面紧紧抱着我。
面对困惑不解的我,七海说出了答案。
“我是备用机哟”
“备、备用机?”
“是的。那边倒着的主体的我损坏时,会自动继承记忆并启动的机体哟。当然机体的规格,和主体完全一样哟”
“哈,啊?”
备用。备用机?预备、替身、替代品?继承了记忆的另一个个体?
“这……这真是……该说非常具有安卓机器人的特色吗……”
“嘻嘻嘻~。因为想吓前辈一跳才一直保密来着,看来大成功了呢~?”
这家伙……是在捉弄我吗?难道这一切,都是场盛大的恶作剧?
这样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但七海的态度和话语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呀~,人家是真的开心啦~前辈。居然那么热情地把我弄坏掉呢~。这简直是安卓机器人最大的福气啦。人家,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安卓机器人了哦。前辈真是的,真的太棒了啦。啊~,喜欢喜欢,最喜欢前辈了啦~”
毫不掩饰雀跃高涨的情绪和直率好感的七海。光是言语似乎还不够,她把脸在我背上蹭来蹭去。紧紧环抱的手臂,以及紧贴的身体传来的微弱热度。这一切,都是七海。就是刚才被我弄坏的七海本人。是与我心意相通的七海。
“……”
呼——,我吐出一口沉重的气息。我现在,是高兴吗?是幸福吗?不太明白。虽然不太明白,但心情并不坏。因为作为人类的我的替代,七海正将喜悦与幸福毫无保留地倾洒出来。大概,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这样就好。
“啊,前辈受伤了呢。希望您能放心。哈噗。”
“哦、喂……?”
七海抓起我的左手,突然含进了嘴里。她那我以为只是装饰品的舌头,舔舐着我指缝间的伤口,伤口渐渐变得湿润。
“我的舌头有涂抹消毒液的功能啦。所以以后,受伤了请一定不要客气告诉我哦!”
“哦、哦……”
我看着消毒完毕被放开的手,有点不知所措。伤口周围,确实涂上了消毒液。说实话……感觉,有点舒服。
“啊~前辈前辈前辈~。喜欢得太过头了,明明是新机体,思考回路都要溢出啦~”
七海再次像小狗一样把脸埋进我怀里。七海一点都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所以我想转身面对她也费了点劲。虽然费劲,但心情并不讨厌。倒不如说,心里反而有点清爽了。
“我永远、直到未来永劫、一直一直都只属于前辈哦♡ 冷却期什么的我绝对不承认啦!因为,我绝对不会离开前辈了啦♡ 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要永远永远和前辈在一起啦~♡”
有一阵子,我一直在倾听着七海幸福与爱意的表白。但是,忽然间,她话语中的某个部分让我在意起来。
“喂,我说,七海?”
“嗯~?怎么啦~?”
七海抬起脸,露出一个超级散漫的笑容。我用食指指尖抵住这样的七海的鼻子,一边用力按下去一边问道。
“你说要永远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要未来永劫都当个孤家寡人吗?”
备用机,和原来的七海一切都相同。也就是说,束缚七海的设定和装置,不也都复活了吗?
听到我基于这个想法的提问,七海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很明显是一副“糟了”的表情。
看到这个,我的嘴角上扬了。
“好嘞七海。把肚子打开。我要把那装置再砸烂一次。”
“啊,等等,现在没有准备其他备用机了,请手下留情啦~……”
我把七海推倒在地。刚才被我弄坏的七海的残骸,正用变得漆黑的镜头对着这边。因为那表情依然是幸福的笑容,所以我决定再次把七海弄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