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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少女

名もなき少女
之前故事里稍微露过脸的孩子也加入了动物园组。(https://www.pixiv.net/novel/series/14063115) 插画由柯南大人(user/125780908)绘制。
二宫红叶 ( にのみやくれは)

直到昨天为止我还在使用的名字。就在我快要习惯“201号”这种非人化的称呼时,连这个名字也终于被剥夺了。
在待了半年多的耻来 ( ちっくる)少年刑务所里,每天早晨脱光衣服,再换上羞耻的体操服,从事劳役,日复一日。为了改过自新、重返社会,再严苛的指导、再不讲理的对待,我都咬牙忍了下来。
可是某天法律一改,说“施罚毫无意义”“名字会阻碍重返社会,所以收走”“在新名字发下来之前,去动物园等着”,至今为止的人生,还有在刑务所里一直相信的东西,都像是被全盘否定了。

高中上学路上骑摩托撞了人,我才会被送到这片人生地不熟的土地上的刑务所,一待就是四年;而剩下的三年半,得在附近这家动物园里度过。三年后我就满二十了,据说到时就能以截然不同的成年女性身份回归社会。
成年后的自己实在想象不出,但比那更早的,是连“变成动物”的自己我都想象不来。

“201号二宫红叶!基于《矫正者保护法》,即刻起停止拘禁刑执行,现予押送。201号【拘束姿势1】!”
晨间全裸检查之后才有这道指令,所以显然是光着身子就被带出去——从前室友被全裸押去医院的先例就已说明了这点。
双手如前举礼般向前伸出,除了平时的手铐,脚镣也戴上,腰间不是绳而是铁链连着的项圈套上了脖颈。
侧头一看,202号的初音 ( はつね)小姐已经换好体操服,端端正正跪坐着。
本该成为大学生的她,听说是因为“伪造什么悠音”之类的东西被抓的室友姐姐。
她被裸着送去医院时我觉得“好可怜”,这回轮到我了。而且我再也回不来这里。

虽说修了法,也不是女囚全送去动物园,而是分成像初音小姐那样照旧以“人”受罚的“刑务所组”,和像我这样刑罚连同人权一起停摆的“动物园组”;至于划分标准是什么,我们未被告知。

“拘束完毕!201号出房!”
拖着锁链、赤着脚被带出去,停车场停着一辆装着钢制牢笼的卡车,恐惧让我钉在了地上。
看守才不管红叶慌不迭的模样,拽着项圈硬逼着我往笼子里走。这简直和被卖掉的家畜没两样。

“201号,进去。”
锁链系到笼子一端,催我爬上卡车货台的笼子。
手脚都不自由,只能匍匐着往上蹭,进去后,牢门无情地关上。
“上锁完毕。”

笼锁死几乎同刻,刑务所大门洞开,车驶上清晨的乡间农道。
阔别半年的“外头”是陌生的街镇,却又和家乡有些相似。隐约记得小学低年级前,还脱光在河里玩水。可将近十年过去,绝没想过会以这般裸身露面。
初夏的风穿过笼子,我蜷起身子,遮住赤裸。

到底从几时开始,裸着会害臊了呢。
是因为玩水时发现男孩和自己生殖器的不同?是因为洗完澡在客厅,妈妈说过“羞死了快穿衣服”?还是身体检查时,别的女孩只留条内裤,嚷着“羞人不要”?
回想也搞不清。
就算我家是光着过的家庭,家里大概不觉得羞,但全裸去学校肯定羞。
那么,若是个学生都裸着的学校,羞耻心就不会萌芽?不,可还有老师在……

红叶正想些毫无用处的事,车停了红灯,一个骑轻便摩托上学的女高中生停在卡车后头。
像是运动部的,短发,大包搁在货架。
自然是不认识的学校的陌生女孩。可能是同届,也可能小些。
说不定她当出事了。绑架啦、监禁啦。“有裸女被塞车上”之类报警了可咋办。

念头刚起,那少女瞪圆眼,手机对准这边,快门声一响。
确认拍到了,稍拨弄几下,什么也没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发毛。
若她开口我还能回,可连这都不容。

全裸锁着、塞在卡车货台笼里的我,和穿制服骑摩托、连名字都不知的女孩。岁数该相近,本该言语相通,笼外笼内却隔着重壑。
半年前我也该在“那侧”,只因一次过错,跌进了“这侧”。

卡车绿灯起步。她左转,大概是去学校。转眼看不见了。
奇异的时光被强行掐断,红叶再没途径知晓她。
她会拿那照片怎样。说不定已发朋友?或传社交平台?
被嘲笑轻蔑算是好的,若是个有点变态的丫头,会不会想“我也想把人这么关笼里”……
若真有看我这样觉着像奖赏的姑娘,千万换我来。
可如今必须待在笼里的,是我。

===

车停进动物园地界。
五个大人合力把笼子从轻卡卸下,红叶待的笼被搬进昏暗、泛着兽臭的水泥房。
人员一离,头顶传来脚步。
笼上设了饲养员通道,结构使然,不接触动物也能安全开关笼。

笼门开了。意思该是出去。
笼矮得站不起,自然匍匐着爬出。
出笼是廊道,往前通间屋。刚走到,身后廊与屋间钢门轰然落下。
(回不去了)
纵不明意,却像自己选了般,抵达这屋。

这空间没命令没指导。对动物言语不通,自当如此。
可无论多悖逆多顺从,都不得不从管理者意——这点或许和刑务所相通。

屋在半地下,暗沉沉。
方才落下的铁门外,通上方管理通道的水泥阶尽头有铁栅门,那是饲养员清扫管理用的,动物在屋时绝不开。
此外,够不着的高处开铁栅小窗,顶角落暗视监控。
水泥上只铺稻秸、约四叠的兽舍,把“尽在人管下”展示得淋漓尽致。

虚度约一小时,门再开时,廊上换了方才不同的笼。
比押运笼大些,安着大把手般的东西。
笼里摆苹果香蕉,明摆是诱我入的“饵”。
对原始陷阱微恼,却想起昨夜起未进食。
既盼我进,顺了好过。经验里,违管理者意从没好转过。
(又不指示,我本老实从的……)
惯了囚徒生活的红叶,对拘束押送已无抗拒。

见红叶四足爬进,门立关。
装的是叫“挤压笼”的兽用特笼。
一边是可动铁栅,能把里侧动物压向旁侧固定。
防兽在里闹腾,凶兽时兽医诊察注射用。

(比想窄……匍着姿改不了……)
“好歹算配合进来”,手伸香蕉,外头把柄一转,侧栅逼来。
“不要!好怕!!”
出声,周人只当兽鸣。
怕极的红叶裸身被铁栅无情夹住,动弹不得。

不知何时兽医列旁,边说“稍抱歉啦~”边往臀扎针。
不像对人话,倒像对兽慈。
完事,管指定动物要的芯片注进肩胛。
“呜呜……”
抗亦无用。流水作业,连耳洞没打的耳,被打进黄家畜牌。
“好痛!”
兽医使劲器具穿孔,把写识别号等的“耳标”固定耳上。
弃名弃权的红叶,此物成区别于他体的唯一身证。

少年刑务所严苛多非人,但终当言语通的人待。
纵有逆心,懂令而从。管理者亦期此而下令。
人间信赖的沟通确在。
可此处,毋庸从令,却也无期我自发。
不被言语沟通的惧。沦为被人支配客体的绝望。

(想回人……)
此瞬,我知二宫红叶这人格真从这世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