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之三

“不好意思，前几天突然跟你搭话。今天还请多多关照。”
“哪里……”

翌周。
很快来到门店视察的水无濑，已经彻底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虽然和在本社见面时的印象没什么不同，但和前几天在街上碰面时感觉有点不一样。
想必那并不是因为穿了西装还是私服、平日还是周末这类区别。
这么想的佐桥，本身也令水无濑感到些许紧张——因为他并没有让水无濑感受到像和枣在一起时那种柔和的气氛……而这一点，只有佐桥自己没有察觉。

“我会尽量不打扰您工作的。”
“谢谢。不过话说回来，工作日上午应该也不会太挤吧。”

“咦，啊——，这不是之前佐桥君在本社碰到的那个人吗！？”
门店视察也顺利推进的时候，刚结束休息的南条走了过来。
“初次见面……我叫水无濑仁。之后可能还会来打扰几次，请多关照。”
水无濑有一瞬间愣了下，但还是立刻恢复了工作模式。
“水无濑君！哎呀，看起来好认真的孩子呀。眼睛好大！”
“……南条先生。”
佐桥用略带严厉的语气喊了他的名字，与其说是提醒，那名叫南条的男人便咯咯笑着说了句“之后多关照啦”便回卖场去了。
“……是同事吗？”
“嗯，很不巧。”

当然佐桥认可他的实力，也有许多作为前辈值得学习的地方。
但是，无论过了多久，在佐桥心里南条始终只是个需要注意的人物。
面对佐桥极为冷静说出的“很不巧”，水无濑微微笑了一下。
“不过，男性果然真的变多了呢。之前……我那位同伴也说，受到了佐桥先生熟人的接待。”
同伴，熟人。
特意没用“朋友”这种说法，是水无濑笨拙式的体贴。
如果佐桥和枣是那种关系，被第三方说成朋友，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顺势承认，需要顾虑的事实在太多了。
特意留下让对方能想到“我们并不是那样”的余地，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佐桥。
读懂了水无濑意图的佐桥，露出“……是这样呢”般轻柔温和的表情。
而他视线的前方，贴着前几天W王子企划里和枣拍的海报。

“……那，改天见。百忙之中真抱歉。”
“不会，我才要抱歉。”
望着那纤细的背影，仿佛算准了时机般搭话过来的前辈。
“哎呀，水无濑君已经回去了？”
“……人家很忙吧。”
“不过那种孩子挺可爱吧？虽然看起来很乖，脸也超好看的。”
从语气就知道他不是认真的。
以南条的性格，对真正喜欢的人不会摆出这种轻浮态度。
佐桥明白他纯粹只是想逗弄人。但想起南条以前对枣动过手脚，便擅自焦躁了起来。

“……我觉得没用，而且请别对职场的人产生奇怪的感情。”
对水无濑来说，多谈内情恐怕会变成不必要的出柜。
不知佐桥的牵制能发挥多少效果，但面对佐桥冷淡的语气也不退缩的南条，说了句“真是的，好不坦率啊”，又差点引发佐桥的头痛。

“我说啊，你使唤人也太狠了。”
“抱歉啦——。但我是第一次做这种工作嘛，想让斗真帮我化妆。”
这位原同期竟把明明刚下晚班、却得和朝日同一时间起床的工作硬塞过来。
最近确定出演某话题乐队PV的弓原丽莎，拜托同期佐桥负责拍摄妆容。
原本就是模特，说不怎么习惯影像作品，加上佐桥恋人闪着大眼睛说“这种机会很难得吧！”，佐桥无奈接下了丽莎的请求。
……如果和枣的休息日撞上，肯定不会答应。

“间宫君还好吗？”
“嗯，今天在上班。反正要是不上班我也休息了。”
对毫无愧色的佐桥，丽莎不禁苦笑。
“话说我这乐队完全不认识啊。”
“诶，骗人的吧？最近CM啥的不是常播吗。”
“……这样啊。”
明明好歹也算半个艺人却这态度，丽莎夸张地叹气。
反正间宫君要是迷上这乐队，肯定会把全部歌听遍然后吃醋。
“刚听了发型形象，感觉还挺简单的。”
“嗯。所以妆别太朴素。”
“……好好好。”
和世人印象中的“弓原丽莎”略有不同，清爽而洗练的形象。
但某处又有种骨子里的坚强。
艺术家和导演要求的，是相当抽象而困难的东西。

──叩叩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丽莎用彻底对外的高声回道“来啦”。
“明明在我面前不这么尖着嗓子”，佐桥无奈地看向门，接着简直有趣般僵住了。
“你、你……”
站在那里的，是前几天和恋人枣约会时碰到的、水无濑的同伴（暂定）。
工作狂枣好像说了名字，但完全没想记，也就没记住。
对方似乎也对佐桥的脸有印象，睁大了眼睛。
“……那个，罗米费里克家的……”
“……是的。我是佐桥。”
“啊，呃，我叫蛭川。做影像导演之类的工作……那个，今天请多关照……”
“哪里……我才要……”
两人连“好尴尬”的气氛都藏不住。
既然在工作场合碰见，客套寒暄应付过去就好，却连这都做不到的两位笨拙之人，看得丽莎笑了。
“怎么，认识？”
“……也没那么熟。是以后要进银座店的系统开发公司的人的……同伴……？啊，而且好像还被枣小姐接待过。”
“真是气死人”这种多余的话先藏起来。
反正不说也全写在语气里了。

“……啊，那个，现在的拍摄形象能聊一下吗……？”
说是导演，在今天现场也算顶端位置了，这过分谦逊是怎么回事。
佐桥心里犯嘀咕“这人真没问题吗”，目光落向蛭川递来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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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个，佐桥君。”
“……在。”
第一个场景结束，换布景的间隙。
丽莎补妆先好了，其他staff正慌忙走动，蛭川轻轻凑过来搭话。
正好在给枣发休息汇报消息时被搭话，内心相当惊，但没露半分。
“之前那个，呃，一起的人的事……”
正占着佐桥脑海的珍爱恋人话题，让佐桥皱了眉。
怎么，要说在意的话当场揍你哦。
缓了口气，好歹找回理性的佐桥，尽量冷静地只吐出“什么事”。
“……你们俩，那个，这样没关系吧……？”
没以为瞒得住。
本来是牵制了，有效果就好。
并非不信任蛭川，也猜蛭川和水无濑反正也在交往，但更胜于此的，是枣这人太有魅力。
佐桥真心觉得那是枣的优点，但事实也是，难免被勾起不安。
“……是啊。和蛭川先生与水无濑先生一样吧。”
听他轻描淡写说完，蛭川有点困窘地笑说“果然还是被看出来了啊”。
反而奇怪他为何觉得没暴露，咱这边简直像被秀了一脸。

“不，那个，我staff里有人夸佐桥君帅，说想介绍认识。既然这样我去婉拒就好。”
“诶？我吗？”
有点意外的走向。
还以为准是枣相关，结果似乎只关自己。
“诶，嗯。要是佐桥君你们只是朋友、你自己想找恋人，我多事拦缘分也不合适吧？”
瞥一眼，蛭川肩后几个女staff慌忙移开眼。
……难道今天一直那样？
满脑子只想着给丽莎化的妆有没有撑住、以及今天也在工作狂恋人般努力的某人。

“……抱歉。那就麻烦您了。”
“嗯。我才要抱歉，问这么冲。啊，间宫君的事当然不说。”
“不……谢谢。”
对恋人是男的并不羞耻，但不想平白生谣让枣操心。
感慨年上的从容，又有点嫌那永远填不满的年龄差。

“……那个。”
“啥？”
“……让您费心了。不算谢礼，我想先说一句。”
“什么？”
“我确实和枣小姐在交往。但因此就觉得只要是同性谁都行可不对，而且我本就不是同性恋，只对枣小姐有兴趣，蛭川先生不必担心。”
那天水无濑的表情和声调，和工作的完全不同。
像做梦少女般，飘忽的恍惚脸。
咀嚼幸福的那张脸，谁能钻空子？
即便自己没和枣交往、对水无濑抱了如枣那般爱慕，也绝不可能拿下水无濑。
佐桥说得斩钉截铁，蛭川微怔，随后开心笑了。

“……这样啊，谢了。”
“……啊，不过。”
“嗯？”
“我们店还有位男staff。关西腔，阳光型，和人的距离感物理心理都离谱。顺便说，据说是 gay、喜欢可爱类型。”
若枣在场，大概会慌忙“他不是坏人呀！”温柔圆场，或“是前辈吧！”训佐桥。
但不巧，这儿只有佐桥和蛭川。
看蛭川脸瞬间染上绝望，悄悄收回刚想的“果然年上啊”。

“啊，欢迎回来。怎么样？”
碰上周末，今天水无濑自告奋勇管饭。
明明说了会晚，却被“可晴喜我加班那么狠你也熬着等嘛”说得莫名想撒娇。
于是拜托了，他像被托付的小孩般说“交给我”。
说从没看过PV好期待成品，水无濑像自家事般兴奋，本以为恋人会是笑脸回来……
不知为何回来的晴喜，有点不爽脸。
“……晴喜？怎么了？”
拍摄不顺，还是别的什么事。
对着鼓腮的蛭川，水无濑也不知咋反应。
“……肚子饿了。”
“诶，啊。饭好了哦。”
平时要是的话，他上桌时的表情简直就像找到了宝贝的孩子一样，可今天却莫名有些不高兴。
看起来像是累了，又不太像，总之就是不高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蛭川坐到餐桌前还是一脸闹别扭的样子，水无濑歪了歪头，一边给他盛饭。
就算闹着别扭，也从不漏说一句「谢谢」，这正是他被好好教养大的证明。
「……今天，弓原丽莎不是说她演PV主演来着嘛」
「啊，就是那个，好像是Romifeleque的模特儿吧」
最开始去Romifeleque总公司开会时拿到的宣传册封面就是她。
水无濑当然一点兴趣也没表现出来，不过蛭川说过「啊，我最近要拍那个人主演的PV」，所以才在记忆角落里留了一点点印象。
怎么回事呢，难不成弓原丽莎是个特别讨人厌的女演员？

「那个人……虽说不算专属，但好像有个指名化妆师，就是和仁一起工作的那个黑发的人」
「诶，是佐桥小姐？你是说今天见到了？」
「对。你看，仁之前不是说自己以前当过模特儿嘛。好像是那时候的同期，直接点名要的她」
「嘿……又是开门店又是被派去出差的，挺辛苦啊」
「不是这个啦！」
蛭川差点让话题跑偏，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到底为什么心情这么不爽。
他不是想聊佐桥的事。是想说佐桥告诉他的那件事！

「……银座店，还有另外一个男的吧」
「诶？啊……之前去的时候好像是有。关西腔、感觉挺开朗的……诶，为什么晴喜你会知道？」
关西腔，开朗的感觉。
没错，就是佐桥说的那个。
「就是那家伙！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可是我只去过那家店一次啊，而且当时也就打了个招呼而已……」
水无濑只知道「原来还有这种开朗的店员啊」，完全理解不了蛭川这么激动的理由。
这次工作期间去门店顶多也就三四次，搞不好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今天，佐桥君告诉我的。说那家伙很危险」
「危险？什么意思？」
有这回事吗，印象里反而觉得佐桥更冷淡更吓人啊。
「所以说啊，那人喜欢可爱感觉的人！不就是仁嘛！」
「……不对吧」
这逻辑也跳得太厉害了，而且自己根本不是「可爱感觉」的……当然，这么想的只有水无濑自己。
两人的认知温差大得离谱。

「不过，佐桥君特意来告诉你，不就是让你小心点吗？」
「是这样吗……？嗯，确实挺开朗的，或者说挺会来事的感觉……怎么说呢，像根本那种感觉吧。就是阳角，确实和佐桥小姐不太一样」
「没对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奇怪？诶……啊，说我看起挺认真的。还有眼睛大之类的，就这些」
才不是「就这些」。
在蛭川看来，光是提到水无濑的容貌就已经够让人不爽了。
这双又大又亮闪闪的杏仁眼魅力十足也是没办法的事，恋人身上没有半点不好，可就算这样，被人夸了还是让他心里堵得慌。

「喂，那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啦。你太操心了」
怎么可能太操心。
长相这么端正，工作又优秀，高薪，还温柔，又可爱。
这世上谁迷上他都不奇怪，可本人从高中到现在一直觉得「会喜欢我这种人的怪人世上绝不存在」，真是服了。

「……要是被怎么着了立刻跟我说啊？」
「不会的。而且我也不会去那种门店」
蛭川发自内心的担心，水无濑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
虽然还有点不服气，但既然要吃水无濑特意做的晚饭，还是别在沉闷气氛里吃比较好。
哼，他赌气似地大口扒着饭，果然还是好吃。
水无濑还莫名其妙地望着蛭川——他实在想不通蛭川为什么这么担心他自己，只能看着对方有点自暴自弃般猛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