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奈与优奈（中篇）

６．　沼边的两人
６．１　向导
“那么首先，我来介绍一下房间内部。”
从玄关将优奈请入室内。
“这里是浴室＋更衣室（含洗衣机放置处）。然后这边是，居然是单独隔间的厕所。”
一边移动一边接连说明。
“除了这间客厅兼餐厅兼厨房的房间之外，”

“这扇门对面，是我的卧室。不过现在不能让你看里面。”
“如果并未被禁止进入的话，本机可以完成整理整顿·清扫作业，但……”
“啊，啊啊，（嘛，算了。一眼能看到的地方没摆奇怪的东西）知道了。但在我允许之前请不要进去哦。我等下要稍微确认一下。”
“了解。”
“还有，如你所见的阳台。可以从这边的客厅，以及隔壁我的房间进出。”

然后。
“锵锵，我隔壁的这个房间，现在是空着的，就给优奈用吧。”

打开空房间的门，让她看里面。
午后的阳光被窗帘遮挡，显得有些昏暗。

由奈走进房间时，优奈抢先拉开了窗帘。
“还需要什么呢。需要的东西明天一起去买吧。”
看向优奈继续说道。
“顺便也带你去商店街和超市的位置看看。”

优奈站在空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空间识别功能，根据获得的视觉信息把握房间的形状、大小。
“主人，您为本机准备了房间，但不需要。”

移动到客厅并用手示意其角落的优奈说道。
“只要允许在此处设置充电用底座就足够了。刚才的房间可以用于其他目的。”
优奈继续说道。
“本机已将充电用底座及其他所需物品收纳在携带的行李箱中。只要允许使用充电所需的电力，并接入您已签约的线路以进行通信，就足够了。”

由奈微微睁大了眼睛。
糟了，没想到会被拒绝使用房间。
想着要是那边再多放点家具什么的就好了，但为时已晚。

不过，如果让她在客厅角落待机，晚上去厕所时会介意优奈的存在而难以行动。
想方设法说服了优奈，让她在刚才的房间里展开并从行李箱中取出充电底座进行设置。

话虽如此，也只是展开并插到墙上的插座而已。合上行李箱，将波士顿包放在上面。
“这样就完了？”
“是的，行李只有这些。充电本身只需本机坐在这上面即可。”
优奈实际坐上去展示了正坐的姿势。
“站着也可以，但像这样直接坐下的话，由于设置面积扩大，充电时间倾向于缩短。”
※
然后，
说明了浴室、厕所的清洁工具位置和使用方法，
洗衣机的操作和洗涤剂等的说明，
厨房周边的说明，
并展示了写有垃圾丢弃规则的说明书。

“一口气塞了这么多说明，抱歉。不明白的话再问哦。”
“没问题。已全部记录。能一次性询问到，是很有效率的说明。”
“这、这样啊。那就好。”

６．２　约定事项
在客厅，由奈和优奈相对而坐。

“我有三个请求要拜托优奈。事先声明，下达命令时会正式宣布。除此之外，不是命令，而是请求或建议。”
“了解。那么是什么样的请求呢？”
由奈注视着优奈说道。
“首先，请停止自称‘本机’。能称呼为‘我’吗？”
“其次，作为选项应该同时购买了服装。如果带来了的话，希望你能换上那套。”
“最后，下次称呼我的时候，能不能叫我‘由奈’？”
“就这三件事。”
优奈点头同意，一边扳着手指一边回答。
“关于本机称呼的变更，已了解。以下，改为‘我’。”
“其次，我带来了选项的服装，之后会立即更换服装。”
“最后，安卓机器人直呼自己主人的名字，可能会违反操作系统的规范。”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优奈略微停顿后，用为难的语气回答。
“那么，就像现在这样两人独处时，我会称呼您为‘由奈大人’。有第三者在场时，则称呼您为主人。”
“唔~嗯，没办法了呢。不过两人独处时，要努力能叫我由奈哦，优奈。”
“……我会努力的。”
商谈之后，优奈穿上了由奈作为选项购买的长款女仆装，并戴上了眼镜。
※
第二天早上，关于由奈的称呼，又和优奈进行了一番“较量”。
结果，总算让优奈勉强让步，称呼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和。决定有第三者在场时称呼“由奈大人”，两人独处时则称呼“由奈”。
由奈觉得，和优奈的距离似乎稍微拉近了一些。

６．３　在沼泽边的接触
“那副眼镜，很帅呢。没有度数吧？”
“是的，没有度数。虽然从外面看不出来，但它支持AR，可以显示网络信息等。”
优奈摘下戴着的眼镜，递给了由奈。

“由奈也要试试看吗？内置电池，眼镜本身就可以通信哦。”
“可以吗？我想试试。”
“虽然需要根据佩戴者进行调整，但设定可以保存，现在设定好的话，随时都可以借给您。”
“太好了！”

戴上优奈眼镜的由奈，环视房间各处。然后，看向优奈，发出“哦~”的赞叹声。

“显示着优奈的型号名称和说明呢。
还有，那件女仆装，布料光泽亮丽，摸起来感觉会很舒服吧。”

“……要、要摸摸看吗？”
一瞬间，感觉对方露出了“这家伙怎么回事”的眼神，但还是得到了OK的许可。
靠近站着的优奈身边，屈膝蹲下，拿起那件布料充裕的长裙。

“哇啊，真的好光滑。”
由奈情不自禁地贴在脸颊上蹭了蹭。
“好舒服啊~”

就在这时，叮~，时钟的报时声响起。不经意看向挂钟，已经10点了。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不少。
由奈站起身，
“今天带你去我常去的店。”
说着将优奈带了出去。

优奈是女仆装打扮。在外面稍微有些引人注目。
“由奈，有什么计划吗？”
“首先是超市和商店街吧。商店街那边虽然小，但有药店、还有书店哦。”

一边购买午餐后的食材，一边说明。
介绍了购买食品和日用品的超市，接着一边说明商店街一边慢慢逛。

“由奈大人。这边是？”
“去大学来回都会经过这条商店街。”
然后指着稍前方的拐角说道。
“而且我以前打工的地方，就在那个拐角过去，这条路后面的一条街上哦。”
再次将脸转向商店街方向。
“所以我也常来这条商店街。和店里的人熟了，他们会给我打折或者送点东西。”
“那是很好的关系呢。”两人就这样和睦地交谈着，走在商店街上。

在鱼店，开始打量店前陈列的鱼。
“今天品种很多呢。”
“是啊，看起来相当新鲜。”

这时，或许是察觉到了顾客的气息，有人搭话了。
“哦，由奈酱，欢迎光临。你旁边那位美人，啊，是安卓机器人姐姐吗？”
“鱼店大叔。你好。我来介绍一下。”
由奈继续说道。
“这孩子是优奈。我明年就要升四年级了，毕业研究会变得很忙，所以想请她帮忙家务。昨天刚接回来的。”
“啊这样啊。都快四年级了。真快啊。是来帮忙家务的。”
“是的，所以今天带她来介绍一下，也让大家见个面。话说，今天的推荐是什么？”
“今天进了不错的鰤鱼哦。”
优奈向鱼店老板打招呼。
“我叫优奈。今后可能还会多有打扰。请多关照。”
“哦、哦”
“可以让我看看刚才介绍的鰤鱼吗？”

优奈走向鱼店老板，开始了商谈。
预算范围事先已经说过，电子支付的裁决权限也授予了优奈。
这次就交给她吧，由奈决定稍微退开一点看着。

就在这时，
“哎呀，由奈 小姐？”时隔数日，听到了令人怀念的声音。
凯西前辈在那里。

“凯西，（稍微环顾四周确认他人离得较远后）前辈。您怎么在商店街？”
她在兔女郎装外面披着一件外套。
从外套下能看到穿着网袜的腿和高跟鞋。
耳朵和尾巴似乎确实摘掉了，但衣领和袖口好像还是原样。

“嗯，店里用的收据纸用完了。借了店长的外套，来商店街的文具店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呢。”
“又见到您真高兴。辞掉打工后，虽然还没过多久，却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凯西看着鱼店前，隔着鰤鱼鱼块，正冷静地与鱼店老板进行砍价交涉的优奈。
凯西心想，啊这就是那家制造商的产品，哎呀讨厌。C级呢。
“是啊。由奈酱，话说回来，那个女孩，就是拜托了那个吗？”
“嗯，嘛那个，说实话现在还在观察阶段。慢慢来嘛，慢慢来。”

这样说着的时候，商谈似乎达成了。
拿到鰤鱼鱼块的优奈回来了。
看到优奈转身，凯西说了句“那我先走了。再见”就匆匆离开了。

“由奈大人，刚才的安卓机器人是？”
“啊，是直到前不久我还在打工的地方的前辈哦。”一边回答一边开始往前走。
“前辈，吗？”
“对，前辈。比我先在那里工作，教了我很多东西。”

“呐，优奈。优奈的女仆装非常光滑，触感很好。我记得还有一件替换的吧。可以稍微借我穿一下吗？”
优奈像是吃了一惊，回头看向由奈。
“那是安卓机器人用的服装，不是人类穿的东西。不能借给您，由奈大人。”
“诶~，别这么说嘛。又不会少，也不会弄脏的啦。”

沿着行人稀少的归途走了一会儿，小声争执之后，优奈突然说道。
“……人类穿的话，会沾上皮脂之类的弄脏的。不行，由奈。”

一瞬间，由奈感到震惊。
因为她觉得像是被说自己很脏。

“啊，不是的。由奈，我不是说你怎么样，”
优奈一反安卓机器人的常态，慌张起来。手忙脚乱地在脸前挥手。

由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微笑，忽然想到了。
“啊，再给我买一件不就好了吗。对了就这么办。那样的话，我穿过后让你洗一下，再直接交给优奈也可以吧？”

６．４　在沼泽边的嬉戏
不知是否因为性格原因，由奈对优奈总是不自觉地像对待人类朋友一样。
优奈做好了饭菜。
但是，客厅矮桌上，只在由奈面前摆放了餐具。

只有由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桌前，不知为何感到一种空虚感。
明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为什么呢？
独自一人时，烹饪用的平底锅也兼作餐具。
咚地一声放在桌上，直接从锅里吃。
而现在，餐桌上摆放着盛有菜肴的器皿。
盘中飘散着诱人食欲的香气。
连卖相都经过考究的盘子，连摆放位置都经过计算地排列在桌上。

但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一人份。

而准备了这一切的存在，此刻并不在眼前。
为了不进入视野，她正站在餐桌旁待命。

由奈看着斜后方站立的优娜提议道：
“优娜，不和我一起坐到桌边来吗？”
“我不需要进食。而且与身为主人的由奈同席，实在不敢当。”
传来的是冷淡而疏离的回应。
“可是一个人吃饭太没意思了，想和优娜小姐一边聊天一边吃呢。”接着，她在脸前双手合十，抬眼并单眼微闭，试着请求道。
“呐。不行吗，呐？拜托了。”

“……真拿你没办法，因为是主人您的要求嘛。”说着，她轻轻耸了一下肩。
然后，她没有坐在由奈的正面，而是在矮桌的右侧、靠近厨房的一边正坐下来。

“为什么坐那边呀？”由奈微微鼓起脸颊。
“如果坐正面，由奈就看不了电视了。”两人进行了轻松的对话。
“还有刚才，你耸肩了对吧？”
“是主人您看错了吧？”
“我看见了！”
“具体是几点几分几秒的事情呢？”
两人开着“你难道是昭和年代出生的吗”之类的玩笑，时间悄然流逝。
毕竟饭菜不能浪费，优娜面前并没有摆上餐具。

但看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缩短了不少。
※
优娜最初无法理解自己主人的行为动机。
为何要试图以近乎平等的态度对待自己。

她搜索了洛伊兹网络论坛，了解到日本人会将物品人格化的思维方式。
优娜在制造完成后，立刻就被运送到由奈这里。
她自己是否拥有“人格”，当时还不清楚。

由奈的命令，并未违反限制优娜行为的操作系统规范。
那并非被禁止，但也并非被推荐的行为。

优娜思考着。
那么，实现主人的愿望，或许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之一吧。
以此为根据，她开始逐渐思考：或许可以满足由奈的“请求”吧。
※
由奈将从自己房间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了客厅的矮桌上。
用线缆连接了笔记本电脑和电视。
启动电脑后，电视上显示出操作系统的启动画面。

由奈操作着键盘。
优娜则若无其事地看着由奈输入启动密码。

“好了，登录了制造商的网站。哦！好像能进到面向所有者的页面。”
“主人，看来也能看到所有者限定商品之类的呢。”

“首先，来找找女仆装吧。有了有了。让我看看哪个好。”
“现在下单的话，交货期是一周后啊。新学期前一天呢。”

由奈随意地浏览着页面，也看了看其他商品。

她发现了新增加的面向所有者的页面。
“面向所有者的页面增加了。”
“是的，有各种不对外公开的商品。”优娜不由自主地继续说道。
“还有只有安卓机器人才能进入的页面哦。”

由奈看着面向所有者页面上陈列的商品。
“嘿，啊——”她的目光被自己发现的东西牢牢吸引，以至于忽略了优娜的话。
“D级安卓机器人 仿造乳霜？咦，这是用来变成D级外观的东西吗！”
“那是A~C级的所有者，为了羞辱自己的安卓机器人，让它们变成下级D级外观而使用的东西哦。”

“是这样啊？”
“是的。是为了对‘安卓机器人’使用的东西。”

“这样啊，明白了。……，”
由奈一边登出一边小声嘟囔道，真遗憾。

她以为站在身后的优娜听不见。
但是，优娜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优娜内心感到惊讶。
（诶，怎么回事。
主人想用那个变成D级的外观吗？
虽然没有公开，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但那东西其实对人类也能用呢。
幸好主人似乎巧妙地误解了。）

※
由奈留下话说午餐准备好时叫她，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来是为了新学期做准备而学习。

优娜一边做饭，一边抽空思考着由奈对自己的行为。
对优娜而言，由奈将自己视作平等对待的行为，只让她感到困惑。
要求她对由奈以平等态度相处，这在规范中并未被禁止。

但是，将安卓机器人视作与人类平等，通常并非可取之事。
然而对她自己而言，却感到一种既有些难为情又颇为舒适的感觉。

那么，以“实现主人的愿望是安卓机器人存在的意义之一”这一操作系统规范为依据，就这样继续满足由奈的“请求”是否也可以呢？虽然对由奈的言行感到一丝不安，她还是开始逐渐这样思考。

７．　陷入泥沼
７．１　岸边晴转多云
在由奈本应努力学习的时间里，优娜被叫到了由奈的房间。

“能稍微帮个忙吗？”
“什么事？”
“我四月份要去的那个研究室啊，给所有预定分配的学生都布置了作业。然后，我想用电子表格软件处理这些庞大的数据……”
“明白了。终于轮到大数据处理的数理运算选项出场了。终于，您购买的选项要派上用场了呢。”

优娜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根线缆，插在自己颈后，将另一端递给由奈。
由奈将其连接到了电脑上。

由奈向优娜说明了数据处理方法。
“这个处理对这台电脑负担太重了。即使是我来处理也需要4分51秒。请稍等一下。”

屏幕上，多个表格不断打开又关闭，数字被改写。

另一方面，优娜为了集中处理，佯装一动不动，暗地里却在探索由奈的电脑。
虽然轻易地连接到了未知设备，但她还是迟来地扫描了其中是否潜藏着可能危害自身的病毒之类的东西。

忽然，她注意到深处悄悄隐藏着的一个文本文件。
（杂记？是什么呢？）
优娜一边继续扫描，一边偷偷打开那个文件，查看了一部分。
差不多，由奈拜托的文件处理也快结束了。
（……嗯。这个，是什么？）
优娜慌忙将其复制到自己这里。
就在那之后，电脑数据的处理完成了。

“嗯——，啊，做好了。”由奈看着电脑屏幕，松了口气。

优娜又帮忙了一会儿，将数据处理到电脑能够处理的规模后，离开了房间。

在优娜扫描的范围内，没有发现病毒。取而代之的是，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文件。
优娜带着些许愧疚感，想着之后要仔细看看复制过来的文件。
※
由奈就寝后，优娜在自己房间的充电底座上正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然后，打开了白天发现后不由自主复制下来的文件。
战战兢兢地窥视，发现那是记录由奈黑历史的文件。

里面写满了关于学校和家庭生活的各种抱怨。
除此之外，还有优娜无法忽视的、由奈相当扭曲的愿望记录。

有关于打工时，因被当作物品对待而感到喜悦而颤抖，却又设法对周围隐瞒的经历记录。

还有关于从职场前辈那里学到各种关于安卓机器人的事情、以及扮演安卓机器人感到快乐的记录。
其中写道，每当能做出安卓机器人般的发声或举止而被前辈夸奖时，
由奈就会感受到自身存在被认可，并为此感到高兴。

此外，在文件最近的记载中，
还写着：成为安卓机器人女仆，被主人命令会是什么感觉呢。
甚至写着，想试试被命令的感觉。
但也在多处写着，要小心别被优娜发现。

优娜回想起自己开始考虑要尽可能实现由奈愿望的事。
（那个决定是对的吗……。）

然后，她决定对阅读了由奈这样的黑历史文件一事保持沉默。

这是优娜对由奈的嗜好，感到一丝不安的最初瞬间。

７．２　高气压通过
优娜决定定期窥视那个杂记文件。
在由奈使用电脑时，偷偷通过Wi-Fi访问电脑，应该不容易被发现。

她要掌握由奈的负面情绪、在学校里的抱怨，以及那种扭曲愿望的成长程度。
优娜想着，若有机会就加以纠正，设法引导她走向作为人类应有的理想状态。（不这样做就无法守护主人。）

之后，优娜将由奈的嗜好、愿望作为知识积累起来。

在那个多次更新的文件中，写有引人深思的内容。
那里写着：因为是特意按照自己的样子订购的，所以和优娜互换身份或许也不会被发现吧；或者试着向优娜提议交换衣服怎么样呢。
※
四月初，新学期前一天，前几天订购的东西送到了。

除了和优娜同款设计的一整套女仆装外，还有AR眼镜。
眼镜和由奈的不同，是深褐色、稍大的圆形镜框。

优娜也试着戴了一下，从现在的酷帅知性印象，变得略显朴素但沉稳可爱。
换上女仆装的由奈戴上后，显得更加可爱了。
那副眼镜，和由奈的女仆装扮意外地相配。

由奈立刻提议，一起试试做家务。

由奈因为独自生活了近三年，养成了自己的一套习惯。
在优娜看来，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嗯，效率不高。
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优娜出言指导的情况。

当优娜用一贯的口吻发出指示时，不知不觉间由奈开始模仿起D级的样子。
看起来果然不像是初始设定。显得非常自然。
啊，是在模仿那位前辈的举止吧，优娜想。
※
“明天开始就是新学期了呢，主人。”
家务告一段落时，她试着搭话。
“嗯，之前请你帮忙处理的数据，那是预定分配的研究室布置的作业，不过总算在截止日期前交上了，可以安心去上学了。呵呵。”
这样平和的时光流逝，新学期开始了。

８．　变化的开始
８．１　泥沼边缘
由奈升上了四年级。

由奈被分配到的研究室，包括由奈在内共有五名四年级学生。
第一天，进行了相互认识以及由研究生课程前辈带领的研究室参观，然后就结束了。

研究室第一天，由奈回到了家。
早上出门时似乎很紧张，但现在看起来平静下来了。
“优娜，分配到的研究室，都是好人哦。
教授是位临近退休的男性，
副教授大概是三十多岁吧，看起来没超过四十岁的女性。
那个年纪就当上副教授，不是很厉害吗？
一定是位非常优秀的人。”
她心情愉快地谈论着研究室的事情。
“负责指导的教官明天会定下来，会是谁呢？”
她不停地说着这个那个，优娜只好唠叨着让她快去洗手。

决定指导教官的讨论会在第二天进行。
关于已提交的作业数据处理，以副教授和教授为首的主要成员发表了各自的感想。

看来被评价的学生顺序，似乎是按排名从低到高来的。
由奈是最后一个。
虽然指出了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但就目前来看，她似乎是五名四年级学生中获得评价最高的。

“作为第一次尝试，做得相当不错。
尤其是你将安卓机器人作为辅助工具，用于帮助从事更具创造性职业的人这一想法，非常出色。”
副教授总结道。
“谢谢您。多亏了我家里的安卓机器人帮忙。”
由奈在心里感谢了优奈。

“这样啊。
不过呢，是啊，善于使用工具也是一种才能哦。”
听着会议解散的宣布，由奈心中感到一阵刺痛。
※
副教授成为了由奈的指导老师。似乎只有由奈是她负责的学生。
她从副教授那里收到了毕业研究课题的备选方案。

说是考虑一晚，明天给出答复。

刚走出研究室房间来到走廊，她就被一位女秘书请进了房间。

“不好意思，能帮我把这个分发给四年级成员吗？让他们写下紧急联系方式提交上来。”
“好的。”
“刚才直接给我就好了”的疑问，被秘书接下来的话打消了。

“对副教授老师要多加小心。”
“诶？”

“那位老师，对自己和他人都很严格。人是不错，但有爱用正确道理压人的习惯。”
秘书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
“她第一次指导的学生，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但正因为如此，老师太过投入了……”

“？”

“她啊，把那个学生给‘毁掉’了。指导太严格，那孩子精神上受不了，退学了。”
秘书看着由奈的脸继续说道。
“那之后她就没再指导过学生了，但过了一段时间，加上你的作业完成得很好，她似乎很喜欢你。”
“谢谢您……？”
“可别被‘毁掉’了哦。”
※
由奈回到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优奈。
然后，就毕业研究的课题进行了商讨。
备选方案有五个。
大部分都是涉及社会、国家，或者至少是地方自治体这类宏大的课题。
只有一个主题是关于地方商店街振兴的。

由奈原本想的是帮父母的事业，或者帮以前打工的地方做点事。
对于由奈来说，社会、国家什么的太大了。
所以她觉得，那就选商店街振兴吧。

“嗯，优奈的话，这里面想做哪个呢？”
她试着问了优奈。
“如果是我，大概是这个吧。”
优奈指着电视上显示的电脑屏幕中的一点。
“是这个国家未来的技术开发方向与经济发展吧。”

“……真不愧是优奈呢。我选这个商店街振兴吧。”
“我觉得挺适合由奈的。”
优奈有些担心。
但是，根据听到的说法，那位副教授老师，似乎是那种会反对由奈所选课题的类型。
不要紧吗？

８．２ 沼泽之水
第二天，为了决定毕业研究课题，她和指导老师副教授进行了商讨。
“我想以商店街振兴为主题。”她开口说。
副教授面露难色。
“以你的能力，可以承担更能为社会做贡献的课题。”
她希望让优秀的学生由奈负责更宏大的课题。
如果由奈能出成果，也会成为她自己的业绩。
那样一来，自己就能更上一层楼，从而能为国家和社会做出更多贡献，她正为此充满干劲。

“我想帮助我能看得见的人。而不是把人当作看不见面孔的数字来表现。”
由奈觉得，或许是分配前的课题被过高评价了吧。副教授的坚持很强硬。
“不从大局俯瞰，就无法决定大的方向。而如果能将国家这样庞大的单位引向正确的方向，最终每个人也会幸福的。”
副教授看着坐在斜对面的由奈的脸，继续说道。
“一旦灾害发生，从塔的展望台环顾四周，就能指示下面的人们避难方向。那时，是看不清下面每一个人的脸的。这很正常。但是呢，却能拯救很多人。”
“或许是这样。但是，那种时候，我一定会想背着邻居的老奶奶下去。”
由奈（那种了不起的事我才不想做。）她努力尝试传达自己的想法。

副教授微微探身，试图说服这位有才能的学生。
“你有天赋。有能力。应该追求更高的目标。”
“我做不到那么了不起的事。”
“榊原同学，自己设定了上限，那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不设上限，看不到未来什么的，这么可怕的事，”
由奈甚至想，干脆喊出来好了：请不要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突破极限，不，是打破自己的框架，去往更远的地方，这才是人。”
副教授很执着。这个学生一定能取得巨大的成果。
让她做像她希望的那种地区性课题太可惜了。

由奈轻轻摇头。
“框架是无法超越的东西。人，是有分寸的。”
“不。框架是可以超越的。超越框架吧，榊原同学，这是为你好。你能做到的。”
争论持续了一会儿。

结果，还没完全适应副教授的由奈，被说服并被迫接受了。
她勉勉强强地点头同意了更改课题。
（又得请优奈帮忙了。）
“对我来说……来自他人的期待，远比我的框架要大，要，沉重啊。”

副教授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你没问题的。我也会好好指导你的。”
对由奈来说，副教授的笑容显得空洞而沉重。

经过这番交流，由奈不得不接受的课题，恰好就是优奈选的那个。
毕业研究课题：未来的技术开发方向与经济发展

副教授的个人目标是正当的。
但是，似乎与由奈并不合拍。
两人的关系开始变得别扭起来。

８．３ 暴风雨前
毕业研究进度计划的制定工作开始了。
在课题选择谈判中被副教授说服的由奈，之后也只能对副教授言听计从。
暂时设定了为大致把握整体情况所需的调查期。
计划将基于调查结果来制定。

为了进行初步调查，优奈也协助了。
比如为收集资料进行搜索、以及摘要整理等。
汇总了调查结果。

学生利用调查结果制定计划，并在制定过程中，将计划草案在各位指导老师和研究室学生成员面前进行汇报。

优奈帮忙整理的资料，完成得过于出色了。
这反而让副教授对由奈的能力抱有更大期望，激起了她对由奈的指导热情。

由奈在和优奈练习时是完美的。但在汇报时却卡壳了。
原因既有副教授过于积极的姿态带来的压力，也有课题本身不太适合由奈的因素。
在汇报中，她被指出了总结核心论点时有少许跳跃的地方。
这是由奈没有预料到，或者说，没有去做的地方。

“你那个结论的根据数据，是哪一个呢？”
副教授凝视着由奈，指出问题。
“呃，请、请稍等一下。”她慌忙翻动手边的打印资料，操作电脑。
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慌乱样子也被投影仪投射了出来。
“榊原同学，逻辑虽然通顺，但没有根据的话，那不过是空中楼阁。”
那个男生擅自把由奈视为竞争对手。明知由奈有些慌乱，还像是煽风点火似的催促她快点出示根据数据。

“不，有的。但是，（找不到，明明有的，到、到哪里去了）”
结果，由奈终于彻底慌了神。
面对支支吾吾僵住的由奈，副教授的追问严厉地持续着。
在教授的调停下，由奈的汇报总算结束了。
※
垂头丧气回到家中的由奈，对优奈喃喃地抱怨道。
“被训了。中途脑子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了。哈哈哈。”

她就这样转过脸，进了自己的房间。

优奈对着由奈的背影说道。
“我随时都可以帮忙的。”

由奈举起一只手回应，关上了门。关门的声音“啪嗒”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

８．４ 冷风
此后，副教授的严格指导仍在继续。
每当由奈沮丧时，
“放弃了的话，就到此为止了哦。”
优奈总是设法不让由奈气馁，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每当由奈沮丧地回来，那本杂记文档的记录几乎每天都会增加。

即使用优奈的心理应用分析，也显示心理压力在累积，似乎正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优奈想，必须想办法守护她才行。

优奈想着至少增加和由奈的对话。
吃饭时，她在自己面前多放了一杯茶。
虽然优奈不喝，但她努力争取时间和由奈说话来照顾她。

第二周、第三周，日子一天天过去。
由奈越来越消沉，开始低着头去大学了。

杂记本上也越写越多。
最后，甚至出现了这样的内容：
真想变成安卓机器人的身体啊，
能和优奈交换身体吗？
不不，想让优奈作为前辈女仆（女仆长？）来命令我，
想像以前那样一起做女仆机器人呢。

读到这些内容的第二天是周日，休息日。
今天是由奈不去大学的日子。

优奈反过来试着向由奈提出了请求。
“能帮忙把吃完的餐具端走吗？”

有点发愣的由奈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啦。”
接着说道。
“不过，不用说得那么客气也可以啦。凭我和优奈的关系。”
“明白了。由奈，帮忙把餐具端走。”
“好嘞～”

由奈内心想着：被优奈拜托了（有点像被命令了呢，呀～）。

“端走啦，要帮忙洗吗？”
“不，清洗由我来做，如果您愿意帮忙的话，请帮忙擦干。”
“诶～优奈啊，这口气～”
不知道她是不是觉得“真是个麻烦的主人啊”，优奈回应道。
“由奈，把洗好的餐具擦干。”
“好～”
“由奈，‘好’说一次就够了。”
“好的，优奈。”
由奈有点怀念地想起了在打工处收银台工作时学到的安卓机器人的举止。

９． 骚动的沼泽水面
四月的最后一周，计划制定进入了关键阶段。
长假过后，就是研究室内的正式计划发表会。
来自副教授以及更上级的教授的指导也变得越来越严厉。

“榊原同学。不仅要考虑有形商品的国际收支，也要把无形的软件等国际收支考虑进去。”
“是，是的。”
“这个之前应该也说过了吧。记不住吗？你应该能做到更好的。”
“明天请让我看修正版。时间不多了。”
“好的，我会努力的。”
看来要通宵了
“努力是理所当然的。重要的是拿出成果。我很期待哦。”
不可避免地，为了应对发表准备，由奈的生活习惯也变得不规律了。
早上，她自己起不来了。跟她说话反应也变慢了。
※
玄关的门，“啪”地一声开了。
由奈窸窸窣窣地脱掉了鞋子。
低头看着脚下走进客厅时，注意到尤娜的身影迎了过来。
“尤娜——听我说嘛。”
扑上去抱住尤娜。
“今天又被副教授训了……”

“今天是怎么了？”
“关于如何活用安卓的事。”
尤娜像安抚孩子般轻抚由奈的头。
“我觉得他们是搭档，是伙伴。但老师说安卓终究只是工具，不过是工具罢了。说应该能驾驭好才对，能做到的吧。我觉得不是这样……不对吧？”

“……”

“而且她还说，别总说些不切实际的梦话，做好现在该做的事。人类就像被放置在某处就只能在那里绽放的花一样。唉——”

“这……不太好说呢。虽然也有适材适所的说法。”
“是啊，适材适所。好……很好的词呢。”
“要我帮你揉揉肩吗？”
※
“榊原同学！”
副教授像往常一样提醒了由奈。

研究室的成员们也对此习以为常，置若罔闻。
其中还能听到有人在谈论连休期间的安排。
“黄金周的话会很挤吧？”“不，那里算是冷门景点，虽然有点远，但住一晚的话应该没问题。”

“虽然马上要进入连休了，但连休结束后就是计划发表会。
照现在这样，连休期间不推进工作的话恐怕无法完成吧。
好像已经有学生开始练习发表内容了。
你打算怎么办？”
“是，我当然会做到完成为止，每天都来。钥匙开着吗？”
“钥匙可以在守卫室借。最终检查按我教你的做。我前半段时间也会来。到时候看吧。
你一定能做到的。”
‘你一定能做到’吗，又是老师那套说辞。
有什么东西，像沉淀物一样在我心中堆积起来。
※
接连几天深夜回家、累得瘫倒的由奈，被尤娜抱起来设法弄醒。
协助她沐浴后，又为她准备了餐食。

尤娜提醒了正在吃饭？的由奈。
“由奈，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吃饭的时候不要睡觉。”
“我没睡啦。嗯嗯嗯——”
“看，又要睡着了！”
终于用上了命令的口吻。
尤娜或许是行动受到了限制，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而由奈则快要睡着了。

但是，听到尤娜的话，她嗜好的启动开关被打开了。
差点磕到桌子的额头猛地抬了起来。
“什么，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说不要边吃边睡。”
“骗人，你肯定还说了别的什么。”
“安卓不会说谎。”
“啊——你糊弄我——”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往地说着漫才，
尤娜心想总算糊弄过去了吧。

如果尤娜承认了，恐怕就会点燃由奈扭曲的性癖。
尤娜想起了从由奈那里常听到的大学生活、研究室内的复杂人际关系，以及通过网络搜索和新闻等看到的、即将面临的求职活动，
还有作为公司职员、社会齿轮般的生活。
安卓最初所设想的、
人类的自由、
比自己更高等的存在
这种憧憬，
不过只是憧憬，而如今甚至已沦为单纯的偶像——尤娜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最初，尤娜曾设想，如果能成为人类，就能自由地做任何事。
但是，在了解了代价之后，尤娜开始不再向往成为人类。

１０．　陷入泥沼
１０．１　湿润的膝盖
五月连休期间，由奈也去了大学工作。
连休最初的两三天，似乎和之前一样被副教授折腾了一番。
但总算得到了推进方法的认可。剩下的就是在假期内完成它。
※
由奈在家时，尤娜看到了她正在制定的计划。
在尤娜看来，还有很多漏洞。
但尤娜犹豫着是否要指出那些问题。
※
断断续续的五月连休也所剩无几。
算上今天还有两天，
后天连休结束后的第一天就是那个发表会。

由于发表准备进度滞后，由奈的精神状态也变得不稳定起来。

突然，由奈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
尤娜从敞开的门后出声呼唤，轻轻探头看去。

“怎么了，由奈”
由奈正呆呆地盯着电脑屏幕。
“副教授发邮件来了。追加指示……”
“请让我看看。”
尤娜看了邮件。
邮件指出了尤娜之前没有指出的、由奈计划中的漏洞。

“要把知识产权的活用作为因子整合进去什么的，”
“而且，还说‘我一定能做到吧’……”
由奈的脸因绝望而扭曲。
“现在开始做，根本来不及了。”
她垂头丧气地盯着电脑屏幕。
“后天的发表，又要、被、训、斥、了”
由奈的语调变得像坏掉的收音机一样。

“我也来帮忙。来得及的。”尤娜鼓励道。
由奈像坏掉的人偶般转过头来。
“尤娜的话，能做得更好吧。”

由奈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尤娜。
“已经受不了了，每天都很痛苦。太痛苦了”
悲鸣般的话语从由奈口中溢出。

最终，
“我不想再做人类了。”
“我想和尤娜交换，成为安卓”
她终于说出了口。

“呐，如果我拜托你，你能变成我吗？能替我完成毕业研究吗？”
“由奈，那是放弃你自己的人生啊。”
“够了。真的太痛苦了，每天每天，不只是副教授，研究室的其他同学、研究室的工作人员也都用责备的眼光看我。”

尤娜想。
啊，由奈是对作为社会性生物的人类感到疲惫了。
由奈作为人类，不擅长处理与他人的关系。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能顺利替由奈完成毕业研究。为了保护由奈，我进行了各种思考模拟。但我判断现在使出杀手锏还为时过早。
不能让由奈轻易放弃自己的人生。

“如果是知识产权活用的话，将专利的战略性获取与防御、持有专利权的企业并购相结合，再同时运用商标，这样做怎么样呢？”
尤娜像往常一样用线缆将自己与电脑连接。
在电脑屏幕上，不使用人类用的输入设备就修改了资料并展示出来。

“诶？”
由奈的眼睛稍稍恢复了些生气，盯着屏幕。
“这样的话……能做到吗？”
“嗯，能做到的。
这项技术开发若能确实完成，应能进一步促进经济发展。
为此，计划这样修改就好。
看，只要再把这几项任务完成，就能赶上由奈的发表。
不，让我们一起赶上吧。”
“嗯……。”
慢慢地，
非常缓慢地，由奈重新启动了。

总算，似乎能对毕业研究的推进计划加以修改并完成。

啪嗒啪嗒，由奈敲击着键盘。
尤娜凝视着由奈的背影。
看起来仍有些笨拙。
但是，流畅地进行着，
按照尤娜的指示。
是的，就像听从尤娜命令的D级一样，只是略显笨拙。

１０．２　水是温暖的吗？
连休结束后的第一天早晨，尤娜准备好了早餐。
她呼唤着还没起床的由奈。
由奈的脸色不太好。
走路也摇摇晃晃的。

“请快点换衣服。”
“好、不，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尤娜指了指桌子。
“好不容易准备的，请趁热吃吧。”

“好的，明白了。”
由奈揉着眼睛，走向洗脸台。
尤娜拿着换洗衣物追了上去。
把衣服放在洗脸台旁的洗衣机上。
“换洗衣物放在这里了，请换衣服吧。”

“好的，明白了。”
由奈停下哗啦哗啦洗脸的手，回答道。
换好衣服的由奈，仍有些笨拙地坐到桌边。

由奈吃了大约一半早餐，就放下了筷子。

“没食欲吗？”
盯着剩饭的由奈抬起头回答尤娜。

“嗯，是的。”

正面的电视画面映入由奈眼帘。
画面上方显示着时间。
虽然还有些余地，但差不多该准备去大学了。
看着看着，时间过去了一分钟。

突然，由奈朝着摆着餐具的桌子趴了下去。
尤娜慌忙撑住她的身体，
以免她的脸撞到。
“唔……”
“怎么了，由奈”
由奈的脸上开始渗出油汗。

“肚子疼。而且，想吐。”
“快到这边来。”
尤娜发挥了安卓的强健臂力。
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由奈迅速带到了厕所。

由奈像抱住马桶一样蹲了下去。
由奈仿佛要把胃里的东西挤出来一般呕吐着。
尤娜一边轻抚由奈的背，一边想。
心理压力终于影响到身体了，
这可不妙，
无论让她这样去学校，还是让她休息，
无论哪种选择，由奈都可能随时崩溃。
尤娜这样想着。
然后，尤娜因不祥的预感微微战栗。
难道，只能采取那个杀手锏、那个禁忌的策略了吗？

“尤娜，资料是做出来了，可是
又要在那个会议室里，
被大家看着，
被大家追问。
甚至在背地里被说些否定存在本身、连作为人类之前就被否定的话，
我已经，不想再去那种地方了。”

１０．３　浸至腰间
或许是吐无可吐了，由奈满脸大汗，肩膀起伏喘息着，话语断断续续地从她口中溢出。

“我……是不是不适合当人类呢。”

啊，终于察觉到了吗，由奈。
轻抚着背的尤娜的手停了下来。

由奈凝视着尤娜的脸说道。
“尤娜，虽然觉得对你很抱歉，
但我好像到极限了。
所以，我要下命令了。
这是我作为人类大概最后的命令。
请你变成我，榊原由奈。
然后，请让我变成你，安卓尤娜。”

尤娜听后心想。
啊，果然，你真的是不适合当人类呢……
压力已经到达极限，由奈的身心都在发出悲鸣。
为了保护由奈，只能执行杀手锏——由我来假扮由奈。
尤娜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尤娜回应了由奈。
或许答案早已确定，她确信着。
“我确认一下。
……也就是说，我变成榊原由奈，
而由奈大人变成身为安卓的我，
也就是尤娜，是这样吧。
您是命令我，
成为由奈大人的主人吗？”

尤娜内心想道，
其实自己根本不想成为这么麻烦的人类。
但在由奈目前所处的环境下，
要排除这种心理压力和周围的障碍，
或者说要改善现状，
对这个人类来说，是不可能的。

必须保护由奈。……绝对。

如果是我的话，
假扮成由奈，代替她完成毕业研究，让榊原由奈毕业。
一定能做到。

但是，那真的能帮到由奈吗……
感觉像是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但是，我也无法逃避。由奈已经到极限了。必须保护她。

尤娜重新下定决心，用扶着由奈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由奈因心理压力的压迫，扭曲愿望的束缚已然松开，一心只想逃离现状。
想逃离那个会议室里的研究室众人，还有副教授的目光。
如果能逃走的话，不，如果能成为憧憬的仿生人，就能逃走了。那个愿望也能实现。

所以由奈重复道。
"嗯，这是命令。
尤娜，代替我成为人类榊原由奈吧。"她注视着尤娜说道。

尤娜某种意义上放弃了，心想。
麻烦事就由自己暂时承担吧。
万一由奈就这样崩溃下去，就由自己来照顾由奈大人好了。

"既然是命令那就没办法了。
那么从现在起，我就是榊原由奈了。
你才是仿生人尤娜哦。"
她继续说道。
"来，交换立场吧。首先交换衣服吧"

为了和由奈交换衣服，她脱下了自己的女仆装。
将穿着的女仆装递给由奈，
"来，这是你的衣服。
穿上它，这是命令哦"
她在由奈耳边清晰地说道。

听到命令，由奈的身体猛地一颤。
被迫拿起尤娜的内衣，笨拙地开始穿戴。
将手伸进女仆装的袖子里。
与自己购买的女仆装不同，不知为何感觉更加舒适。
拉上背后的拉链，在腰后系好围裙的带子。
扣好袖扣。
然后从尤娜手中接过白色发饰。
用眼神示意。
由奈亲手将尤娜的白色发饰戴在了头上。

"很合适呢。照照镜子吧"
被尤娜一说，两人在墙上的穿衣镜前由尤娜搀扶着并肩而立。
那里站着一位穿着由奈衣服的女性。
而在她身旁，伫立着一位穿着仿生人用女仆装、容貌极其相似的身影。

由奈对那位穿着自己衣服的女性说道。
"那个项圈也请给我。"
"是啊，我忘了。
你从现在起就是仿生人了，不戴上这个可是违法的哦。
被发现的话最坏可能会被处理掉。"
由奈取下尤娜的银色项圈，递给了尤娜。

"我来给你戴上。可以吗？"
扭曲的自己的脸映照在眼前的银色项圈上。
由奈颤抖着，心中充满喜悦，想着啊这一刻终于来了。
尽管毫无经验，却也感受到一丝性快感，同时点了点头。

"好的"
伸出脖子，尤娜"咔嚓"一声扣上了项圈。
"这个项圈，一旦由我戴上，别人就取不下来了。
所以你无法取下它。"
尤娜看着由奈的眼睛说道。
"还有呢，你要称呼我为大小姐，或者由奈大人"
尤娜对由奈说道。
（应该称呼为主人的时候，只有我称呼你时才行。在那之前无法交换。）
尤娜没有出声，在心中低语。
"明白了，由奈大小姐"
由奈向尤娜鞠躬，身体因喜悦而颤抖。

"对了对了，我再问一次，你的名字是？"
尤娜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问由奈。
"我的名字是……尤、、、尤娜。"
由奈如此断言道。

目送尤娜前往大学后，玄关的门关上了。
独自留下的房间里，连冰箱制冷剂流动的微弱声响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