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富子下班回到家,一个陌生号码打来了电话。
换作平时,她也许不会理会。
可那天,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觉得有些在意。
犹豫了一阵之后,富子接起了电话。
“是革田富子女士吧?”
“……是的。”
“关于您儿子的事,我想跟您谈谈。”
这句话一出口,富子的胸口便响起了不祥的声音。
“……我儿子,他怎么了?”
“请您冷静听我说。您儿子现在在我这里。”
“……什么?”
富子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儿子……在您那儿?”
“是的。昨晚他闯入了我的宅邸。似乎是打算偷些值钱的东西。”
“这、这怎么可能……”
富子不由自主地坐到了椅子上。
“是不是搞错了……那孩子最近确实不工作,整天游手好闲,可也不至于……”
“很遗憾,这是事实。”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异常平静。
“我还没有报警。”
“……还没?”
“是的。所以我想请您来一趟。”
“我……去吗?”
“对。您想救您儿子吧?”
听到这话,富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的。”
“那么,请不要跟任何人商量,一个人过来。”
男人报了一个地址。
在外县。
而且,是在富子从未去过的深山之中。
“您儿子现在被拘禁着。您大可以报警,但那样的话,我们也会采取相应的措施。”
“……相应的措施……?”
“如果您来的话,也许能通过谈话解决。”
说完这句,电话就挂断了。
富子握着手机,好一阵子动弹不得。
“……那孩子……”
她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最后一次见面时儿子的模样。
他来找她借钱。
虽然心里想着“又来了”,可她还是没能拒绝。
自从丈夫去世后,儿子就是富子唯一的家人了。
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亲戚。
在这个远离故乡的小镇上,母子俩相依为命。
所以,每次她想着“必须得骂他几句”的时候,最后说出口的总是同一句话。
——就这一次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人能回答她。
即便如此,富子还是为了救儿子,走出了家门。
随着她朝着指定地点前进,城镇的灯光越来越稀少。
不久,道路进入了深山中,连手机信号也常常中断。
她很不安。
是不是应该回去?
这样的念头无数次掠过她的脑海。
可即便如此,儿子还在等着。
凭着这股信念,富子朝着被告知的地址赶去。
然后——在山路的尽头,那座宅邸出现了。
那是一栋仿佛与世隔绝的巨大宅邸。
“……这里……?”
她正呆呆地站在门前,沉重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革田女士吧?”
“……是的。”
“请进。您儿子在等着呢。”
凭着这句话,富子迈步走进了宅邸。
富子被带进一个房间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男人脚边的儿子。
“……啊!”
她呼吸一窒。
“○○!”
富子想要冲过去,却被男人抬手拦住了。
“不用着急,他还活着。”
那语气就像在看待一件滚落在自己脚边的行李。
儿子一动不动,只有浅浅的呼吸。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反抗了一下而已。”
男人低头看着脚下的儿子。
“不过,我们也不是故意要动粗的。”
话虽如此,男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愧疚之色。
“……请送他去医院。求您了。”
“在这之前,我有话要说。”
男人把视线转回富子身上。
“您的儿子,昨晚闯入了我的宅邸。”
“……偷东西?”
“对。他砸坏了家具,还想偷走财物。”
男人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算了一下,你们应该赔偿的金额,是三亿日元。”
“……三亿……”
富子的嘴唇颤抖起来。
“那种……那种钱,我怎么可能……”
“是啊。”
男人淡淡地回答。
“但也因此,我并不会感到为难。”
“……什么?”
“三亿这个数字,并不是因为我认定你们能付得起,才提出来的。”
富子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盯着男人。
“我啊,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普通富豪。”
男人看着脚下的儿子,继续说道。
“报警、打官司、请律师……那些麻烦事,我没必要去做。”
“…………”
“除了表面的工作,我还在法律之外运作资金。我跟那些人也有些交情。”
男人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就算你们母子突然消失了,要让周围的人不觉得奇怪,这点事我很容易就能做到。”
“……消失……?”
“是的。”
富子的脸色瞬间煞白。
“辞掉工作,搬到远处去。为了重新生活,母子俩一起失踪。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怎么……”
“就算有人要找你们,我也能让他们找不到。”
男人平静地说着。
“当然,要不要那么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富子看向儿子。
“……你打算……拿这孩子怎么办?”
“本来呢,我是打算把你们俩都卖掉的。”
“……卖掉?”
“人口贩卖的渠道,对我来说并不稀奇。”
富子的身体僵住了。
“不过,别误会。就算把你们俩卖了,也远远达不到三亿。”
“……什么?”
“说到底,我的目的并不是收回那笔钱。”
男人笑了。
“是杀鸡儆猴。”
“…………”
“要让别人知道,进了我家偷东西的人,会落得什么下场。”
男人耸了耸肩。
“另外,这也是心情问题。”
“心情……”
“对。”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富子明白了。
对这个男人来说,他们母子的人生,比三亿日元还要轻贱。
甚至连愤怒和憎恨都谈不上。
只是心情问题。
“只能说,你们挑错了下手的人家。”
男人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儿子。
“您的儿子,只是碰巧选了我家。然后,碰巧运气不好。”
“…………”
“仅此而已。”
富子用双臂抱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眼前的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惩罚小偷的受害者”了。
他是一个能凭自己心情,随意摆布他们人生的人。
男人的视线,有一瞬间落在了富子身上。
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
男人再次看向富子。
“您还有另一个选择。”
“……选择……?”
“嗯。”
男人的声音,温和得仿佛刚才那些恐吓都是假的一样。
这反而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有一个提议,或许能让你们母子都平安无事。”
“……能……平安无事吗……?”
富子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这孩子……能不被交给警察,也不被卖掉吗……?”
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倒在地上的儿子。
“钱的话,我一下子拿不出来……但我可以工作,一点一点还。三亿日元,实在是……”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后,富子微微低下了头。
“请告诉我那个提议。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哦,什么都愿意?”
男人愉快地眯起了眼睛。
“那么,你能舍弃自己的人生吗?”
“……舍弃……人生……?”
她一时没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她一向不擅长听这种拐弯抹角的话。但即便如此,她能感觉到一股寒意正顺着脊背爬上来。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至少这孩子……”
富子凝视着倒在地上的儿子。
“如果我代替他,您能放过这孩子吗?”
“可以。如果你有这个觉悟的话,是有办法的。”
“……办法?”
“我要你,成为我的奴隶。”
“……奴隶……”
富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一时间无法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会被怎样对待?会过上怎样的生活?
她完全想象不到。
她只知道,那绝对不是普通的生活。
“只要你服从我的命令,我就保证你儿子的性命。”
“……这孩子……能得救吗?”
“是的。至少,只要你遵守契约。”
富子后退了一步。但她的视线前方,是伤痕累累的儿子。
她用力咬住嘴唇。她做不到丢下他不管。
就在这时,男人脚下的儿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哦,这场事态的始作俑者似乎醒了。太太想必也很担心吧。把他带到她身边去。”
几个手下抓住儿子的胳膊,粗暴地把他从男人脚边拖到了富子面前。
富子不由自主地扑了上去。
“○○!”
她不知道该碰哪里好,颤抖的手轻轻扶上他的肩膀。
“振作一点。求你了,睁开眼睛。”
儿子微微睁开了眼。失焦的目光摸索着母亲的脸。
“……妈……?这算什么啊……”
他的声音像是呻吟。
“……好痛……妈,你想想办法啊。这帮家伙,说什么三亿。简直莫名其妙……又不是我的错。我进这家,也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富子的心猛地一抽。
这孩子从小就这毛病。一遇到麻烦,就先喊“妈”。然后紧接着,说的一定是钱的事。房租、玩乐的钱、欠朋友的债。每次都想着“必须得说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又总是咽了回去。
今天,她也没能说出训斥的话来。
“像平时一样,帮帮我啊,妈……真的,求你了……”
儿子说完这句话,就像力气用尽一样闭上了眼睛。在她怀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
富子抱着儿子,抬头看向男人。
“这孩子做的事,我也有责任。所以,我接受你的提议。但求你,至少放过这孩子。”
“真是伟大的母爱啊。那么,我再确认一次。你将自愿成为我的奴隶,放弃一切自由。可以吗?”
男人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无论前方等待着怎样的地狱。”
“……一切……自由……”
富子重复着这句话,闭上了嘴。
再也回不到普通的生活了。不能再去打工,不能再去购物,也不能再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了。想到这里,她的声音哽住了。
即便如此,怀里的重量,将她牢牢钉在了原地。
“……是的。”
声音极其微小。
“与其让这孩子死掉,我的人生,舍弃也罢。……这样的话,这孩子真的能得救吗?”
“你能下定决心,这很好。我会保证他的性命。但当然,我不会让他恢复自由。”
“……什么?”
富子茫然地看着男人。
“无法……自由……是说这孩子吗?”
刚刚放下的心,立刻又被不安碾碎。她用颤抖的指尖,抚摸着儿子凌乱的头发。
“我知道这孩子做了坏事。也许是我把他宠坏了。可他是我唯一的家人啊。是去世的丈夫留给我的……”
她的声音哽咽了。
“求求您,至少给这孩子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男人打断了富子的话。
“好了好了。还得准备契约书。能请您先在别的房间等候吗?”
男人使了个眼色,手下们便把儿子抱了起来。
“啊,等等……!”
她伸出的手,只抓到了空气。儿子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头。
富子被领进了会客厅。豪华的家具、从未见过的宽敞房间,她都视而不见。只有挂钟秒针的声音,格外响亮地回荡着。
即使坐到沙发上,她也无法平静,双手在膝盖上反复交握。
“……没事的。是我说要签约的。一定,没事的。”
自我安慰的声音,被空无一人的房间吞噬了。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男人才走进来。
“让您久等了,夫人。请您确认一下这份合同。”
富子双手拿起放在面前的纸。
【奴隶契约书】
本合同由债权人(以下简称“甲方”)与债务人·革田富子(以下简称“乙方”)签订。
针对乙方的亲生子女非法侵入甲方住宅、盗窃未遂及损坏财物一事,甲方将损害赔偿金额定为三亿日元,乙方承担赔偿义务。鉴于乙方无法立即以金钱偿还,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
第一条(身份) 乙方在本合同成立的同时,成为甲方的奴隶。乙方放弃一切人权、自由、名誉以及自我决定权。
第二条(绝对服从) 乙方绝对服从甲方的命令。拒绝、延迟、沉默、怠慢以及异议,均视为违反本合同。
第三条(身体处分权) 乙方身体、外观、感觉、生殖以及生命维持相关的一切,均属于甲方。甲方可对乙方身体进行改造、约束、调教及其他任何处置。乙方不得拒绝。
第四条(生存义务) 禁止乙方死亡。禁止自杀、因自伤致死、拒食及其他自行结束生命的行为及类似行为。乙方生命的维持属于甲方的权限。
第五条(代价) 甲方保证乙方亲生子女的生命。但不给予其自由。亲生子女将在甲方相关组织内,在监视下从事劳动。其生活及待遇,在不损害生命及身体的范围内,由甲方决定。
第六条(解除) 仅在甲方判断乙方及亲生子女的偿还已充分完成时,方可解除本合同,解放乙方及亲生子女。解除的时机、标准及妥当性,全部属于甲方的专断权。不接受乙方提出的解除请求。
第七条(违反) 若乙方违反本合同任何条款,甲方可立即处置乙方及亲生子女的生命。乙方的违反,也同时导致对亲生子女的保证失效。
第八条(秘密) 乙方不得向第三方透露本合同的存在、内容及甲方的身份。
第九条(成立) 本合同于甲方及乙方双方在本合同书上签名时成立。口头撤销无效。
以上
富子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描着读了下去。
“赔、偿……人、权……”
难懂的词很多。即便如此,“放弃”“绝对服从”这些词语的分量,她还是感觉到了。
读到第三条时,手指停了下来。排列着不熟悉的词语。想要思考其含义,又觉得不该去思考,富子条件反射地将视线从纸上移开。
“……这种东西,根本不算合同……”
话说到一半,她闭上了嘴。想到男人会如何反应,就说不下去了。
颤抖着,将目光移回第五条。
“……这孩子的命,会得到保证。”
只有这一句,她反复确认。但是,后面的“在监视下劳动”几个字,让她的心揪紧了。
“那孩子,也无法获得自由……。连什么时候结束,也全由这个人决定……”
她想放下纸,但手抖得厉害,纸哗啦一声掉到了地上。捡起那一行字时,目光停住了。
“……第四条。”
只有这一条,她看得清清楚楚。
“‘禁止死亡’……”
为了救儿子,自己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她本已做好了这样的决定。但这一条款,连那也不允许。
“无论多么痛苦,连自行了断都不行……。连我是生是死,都由你来决定吗?”
她看着男人的脸。
“为什么,只有第四条写着这种东西。是为了防止我逃跑吗?”
‘啊,第四条吗。’
男人做作地耸了耸肩。
‘夫人,开门见山地说,接下来的生活会是地狱……不,会比地狱更加严酷。甚至可能会让你想自行了断。为了防止那样的事,我才让人写上了这一条。如果你自行了断,合同立刻作废。你儿子的命也没了,就是这样。’
“……是,这样吗。”
富子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比地狱更加严酷。那句话,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如果我撑不住了,连这孩子也会被杀……”
她紧紧握住双手。
“我知道了。只要这孩子还活着,我不会擅自去死的。”
说完这句话后,富子抬头看着男人。
“在签名之前,请告诉我一件事。……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男人咧嘴一笑。
‘夫人能想到的最糟糕的事,全部。’
她屏住了呼吸。喉咙颤抖,发不出声音。
最糟糕的事。尝试去想象,她闭上了眼睛。
“……不行。不能想……”
她轻轻摇了摇头。即便如此,浮现出来的,还是儿子的脸庞。
‘嗯,我会保证你儿子的命。虽然不会给他自由,但会保证他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剩下的就看夫人的觉悟了。我提醒你,半吊子的觉悟是绝对胜任不了的。’
“……普通人的,生活。”
她稍稍喘了口气。但紧接着“不会给他自由”这句话,让那点安心感立刻消失了。
富子握住了笔。指尖的颤抖停不下来。
“……最后,我有一个请求。能让我今后也知道,这孩子好好活着吗?只要知道这一点,不管多苦,我想我都能忍受。”
‘好吧。我会想办法让你知道你儿子的现状。’
男人脸上挂着挑衅的笑容,继续说道。
‘那么,要怎样告诉你儿子呢?要把你沦为奴隶、将要过上严酷生活的事,全都告诉他吗?’
“呃……”
富子不由得抬起了脸。
“……求求您。请不要告诉他真相。”
声音沙哑,但没有犹豫。
“那孩子,或许不会想要救我。但是,我希望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他能平安无事就好。……拜托了。”
她深深地低下了头。
‘呵呵,是吗。那么,就这样办吧。’
男人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继续说道。
‘你们母子和我签订了合同。分别在各自的地方工作,偿还完毕后,母子一起获得解放。我会这样告诉你儿子的。’
“……是。拜托您了。”
富子轻轻点头。
“那样的话,那孩子,也一定能安心。”
她将目光落在合同书上。
“……其实,根本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吧。”
擦去眼泪,静静地吐了一口气。
‘也不必那么悲观嘛。’
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这份合同,是你和儿子仅存的最后希望。夫人如果能用你那迷人的身体让我满意,或许解放的日子迟早会来。一切都看夫人你自己了。’
富子的身体僵住了。
“……我的,身体……?”
随着理解其中的含义,她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那是除了亡夫之外,从未让任何人触碰过的身体。会被怎样对待,她并不清楚。不清楚,反而更可怕。
她条件反射地用双臂抱住自己。
即便如此,脑海里还是有一个挥之不去的词语。也许解放的日子迟早会来。
“……只要这孩子,有一天能获得自由的话。”
富子低下头。
“不去想会被怎样对待了……”
她用颤抖的手重新握紧笔,忍住眼泪,抬头看向男人。
“我不会逃。只是,请您,千万不要违背约定。”
在签名栏前,她握着笔,好一会儿动弹不得。
“……对不起。”
这声抱歉是对谁说的,她自己也不清楚。终于,她用颤抖的手开始写下名字。
“革田……富子……”
写完最后一笔,笔尖停住了。尽管只是一张纸,她却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了。
“……这样,就好了吧。那孩子,能活下去了。”
擦去眼泪,她缓缓抬起头。
“那么,我也要活下去。直到有一天那孩子来接我,我会好好地活着。”
男人从富子手中拿过合同书,悠然自得地挥笔签名。
甲方的栏位里,签上了男人的名字。
那一瞬间,合同成立了。
富子作为“人”度过的时光,就此结束。
‘好了,合同完成了。别以为还能被当人对待。革田富子这个名字,今天起也不需要了。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叫“母猪”。明白了就用你自己的嘴发誓。’
“……是……”
富子低着头,双肩微微颤抖。
“……我、我知道了。我会照你说的做。”
她感到窒息。
即便如此,只要想起儿子的脸,她就低着头继续说道。
“……我是,母猪。我会听从你的话。所以,求求你,至少那孩子……”
声音崩溃了,她捂住嘴。
“……呜……呜呜……”
啜泣了一阵后,她抬起被泪水打湿的脸。
“我会好好听话的。请别对那孩子下手。”
男人笑了。
‘好。今后回答的时候,要用猪叫的声音。明白了吗?’
“……是……”
说到一半,富子喉咙颤抖。
“……哼、哼哼……”
夹杂着呜咽,声音发不好。
‘叫得再下贱点!“是”和“知道了”都不需要!’
“……哼、哼呜……哼唧……呜”
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哼、哼唧……。……对不、起……”
‘哈哈哈!真不错,太棒了!’
男人的笑声,在宽敞的会客厅里回荡。
‘接下来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富子只能接受这一切。
为了心爱的儿子,仅仅是为了这个。
“……哼呜……”
她低着头,连眼泪也无法擦拭。
不甘心。悲伤。
即便如此,脑海中浮现的,还是唯一儿子的脸庞。
——那孩子还活着。
这就够了。
“……哼唧……”
用颤抖的声音嘟囔着,富子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革田富子①
关于革田富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