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据说这个国家的某个地方,有一座名为“欢迎之馆”的宅邸。据说凡是到访的客人,全馆上下都会倾巢而出地予以欢迎。
光听这些,或许会让人觉得像是“服务周到的酒店”之类的地方,但我却对这存在感到某种莫名的违和感,不知不觉间,我仿佛被催眠了一般,开始寻找那座宅邸。
现在回想起来,我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呢。为何我会如此热心地去寻找。为什么我会知道那座宅邸的事情。
稍微想一想就会觉得古怪的事情,我却不自然地将之遗忘得一干二净。
然后,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抵达了。
抵达了那座张开双臂迎接来者、名为“欢迎之馆”的宅邸。
前台
迎接我的,是一栋让人以为自己误闯了异国他乡的西洋风格建筑。
以接近白色的灰色为基调的墙面。虽然绝不华丽,却有着沉稳的风貌。横向延伸的长方形,二层楼的建筑,让人想象足可容纳数十人居住。
听着身后出租车引擎声渐渐远去,我只是一声“哈啊……”地叹了口气,心情宛如来参观重要文化遗产建筑的观光客。
“别看这样,其实相当古老了。不过,保养做得很好,请放心。”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然后,是眼前的女性。
身着古典女仆装,头发向后扎起的这位妙龄管理者,将毫无破绽的待客笑容以极其自然的神情朝向这边。
“总之,我们一直在恭候您,南小姐。”
“呃,那个……。……请多关照。”
从出租车窗外望去,景色只剩下一片绿色,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被围墙围起的庭院途中,看到了宅邸正面前方配置的大门。
在门前纹丝不动、笔直站立地等待着,并迎接了我的,便是这位女仆长。
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纹丝不动的守门石像鬼。
虽然她这样对我微笑,多少消除了那个印象,但还不足以改变我认为她是个超然物外、难以捉摸之人的评价。
“呵呵。相信您一定能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她如此说着微笑的模样,正可谓是“淑女”二字的最佳诠释。
我也用至今人生中培养出的表面功夫来回应,内心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么和善的人……怎么会)
那是我抵达这里之前所获得的情报。虽然只是都市传说级别的捕风捉影的传闻,但我无论如何都忍不住觉得那是真的。
而如果那是真的,这位女性开朗的态度,就变得极为违和。
……甚至可以说,她被疯狂所囚禁也不为过。
“来,若是不能好好招待客人,可是有失女仆长的资格。请往这边。”
“啊,好的。……打扰了。”
她打开大门,转身朝宅邸走去,我追随着她的背影。
带着些许恐惧之心,和巨大的好奇心,迈步前行。
然后来到玄关门前时,我领悟到,自己的直觉果然还没有生锈。
门扉
“那个……这是……”
“这是本宅邸的女仆们。她们也在欢迎您的莅临。”
虽然她如此介绍,但我立刻在脑中否定了“骗人的”。
这些女仆模样的孩子怎么可能欢迎我。那些毫不吝惜地暴露着幼小裸体,仿佛鹿头壁饰一般被嵌入大门里的少女们。
“……欢,迎……”
“是的。……来,各位,是客人哦。”
然而,那确实是不折不扣的欢迎。
双开门,左右各配置一名的被介绍为女仆的少女们。
似乎是听到了女仆长的话,她们突然像是痉挛般颤抖着身体。那仿佛从肩膀被扯下、没有手臂的上半身,连带着被嵌入而看不见的下半身的分量,一起左右摇摆着。每一次,胸前被贯穿固定的铃铛便叮当、叮当地鸣响。
在庆贺着我这位来客的到来。
那声音,或许在某些人听来,像是迎接宾客的号角声。
对我来说,却只听得见她们的悲鸣。
“就是这样。那么,请进。”
待到一片欢迎之音响彻完毕后,女仆长引导我进入宅邸。
走近门边仔细一看,她们的表情,正是款待客人的笑容本身。只是那表情在微微颤抖着。
后来听说,这两个孩子是对双胞胎姐妹。而且据说每当有一位客人到来,她们便能被准许迎来一次高潮。
我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但两人确实毫无疑问地被调教开发过了,是克服了难以想象的调教后才待在那里的。“毕竟是本馆的门面嘛。”女仆长的话语朗朗上口,却也带着分量。
据说在那之前,她们一直被无尽的折磨人的刺激所撩拨,在地狱般的停滞后状态中等待着客人到来。
这么一想,这笑容虽然混杂了不纯的动机,但确实也是真心实意的吧。
只是她们眼底深处,混杂着无法掩饰的深深悲伤与绝望。无论是否知道缘由,对我而言……只感到胸口的苦闷。
“……咦?”
然而,仿佛在嘲笑这份心情一般。在门厅里,更大的冲击迎接了我。
看到那景象的瞬间,我身体僵硬,茫然失神。女仆长对我的模样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那中央。
然后回过头来,行了一礼。
“欢迎来到‘欢迎之馆’。正如其名,全馆上下衷心欢迎您的到来。”
被传闻引导着,踏入此地的我。
迎接我的,是优雅低头行礼的女仆长,和被嵌入大门的可怜双子姐妹。
还有,以扭曲的姿态暴露私处、被埋入透明地板下,一个个仿佛随时都会因绝望而哭出来的十几名女仆们。
门厅
“……什、……么?”
一时间,我无法把握现状。
阳光洒入、开放感十足的门厅。深处可见通往二楼的楼梯。
左右延伸着长长的走廊,配合着整洁的内装,彰显着这里是平民绝无可能拥有的气派宅邸。
然而,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足以把这些都冲得烟消云散。
我与女仆长相对而立。她脚下铺展的地板,是亚克力材质吧。真真切切地待在那地板下面的,是有着各式各样表情的少女们。
她们各自,以一种与表情相反、仿佛早已将羞耻心遗忘在何处般的姿态待在那里——手腕与脚踝被聚拢在脑后,捆成一束,姿态放荡不堪。
然而,从她们各自染满羞耻、恐惧或绝望的神情可以看出,这些少女绝非人偶,而是有意志的人。
仔细看去,少女与少女之间似乎能看到类似缝隙的东西。大概是一个少女被塞进一个亚克力块中,而这些块被铺满了地板吧。我的脑子姑且这样理解了。
在一个人进入都显得极其狭窄的空间里,一丝不挂地暴露着性器,每当有客人到来,就这样在羞耻中煎熬着吧。
透过澄澈透明的亚克力可见的地板下的“展品”,不知为何让人联想到水族馆里的鱼。
“这些孩子还是见习生。尚未能培养出侍奉客人的心,所以就这样以实地训练的形式进行着教育。”
她那与刚才在门前所见的毫无二致的微笑,让我感到一股寒意。
同时,我心想:那些听来的传闻,该不会全部都会变成现实吧。近似焦躁的恐惧感,正咕嘟咕嘟地侵蚀着我的内心。
看到门上的少女时,我想也许这里是“那样的世界”吧。
对从外面来看的我而言是很异常的价值观,但住在这座宅邸里的人而言,那就是“日常”。我试图说服自己,这是文化差异也好、宗教差异也罢,总之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但是,脚下铺满的少女们的脸,分明是生活在“一般世界”之人的表情。这一点,给我施加了可怕的压迫感。
……这不是虚构。
画面那头。纸面那头。幻想那头的造物。无法一笑置之的事实令我恐惧。
“来,你们也该差不多学会了吧。”
仿佛将我从思绪之海中拉回现实般,女仆长的声音,以及“叩”一声,高跟鞋跟敲击丙烯酸地板的声音在我耳中回响。
于是,见习少女们同时痛苦地扭曲了面孔,然后拼命地挤出谄媚的笑容,朝我这边看来。
“……水?”
罪魁祸首是无声无息逼近的水。
每人被分配到的、用丙烯酸隔开的狭小空间。水仿佛要蹂躏它们般涌入,渐渐浸没她们那以局促姿势被塞满的身体。
大概是为了逃离即将来临的地狱吧,少女们以比刚才更加拼命的神情,展示着滑稽到近乎扭曲的笑容。
然而好景不长,咿呀作响的水面消失了,也就是说,这意味着水已注满了整个空间。
“……! ……!?”
门厅依旧寂静。
在这普通人无法涉足的山中宅邸,除了自然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发出声响。
但是,这里却有着能奏出“无声的呐喊”这一乐章的生灵。
因空间过于狭小而无法脱离那被折叠的姿态。应该隐藏的私处完全暴露着。那些撒着水泡、痛苦挣扎的脸上,连刚才那僵硬的笑容都已不复存在。
在自己脚下,仅仅被丙烯酸隔开几厘米之遥的地方,存在着地狱。
“净是些不成熟的货色,实在抱歉。……哎呀?”
仿佛在替不中用的部下道歉般低下头去的女仆长,动作依然优雅。而这恰恰更凸显了异质感,催生出恐惧。
然后,似乎发现了什么,女仆长发出了声音。
不由自主地被那声音和视线牵引,目光投去。我不禁愕然。
在那里,有一个少女,尽管正处于即将满两分钟的灌水折磨之中,却仍朝着这边,一边颤抖着,一边绽放出如花般的笑容。
“你是……啊,是37号。”
在连性命都能感觉到危险的这种状况下,还能露出笑容,她的胆识令我佩服。
正因如此,我脱口而出:
“那个……您说过,这是教育,对吧……?”
“……是的,确实如此。”
“那么,这孩子,那个,……我觉得,她是不是算合格了呢……”
话一出口,我立刻感到了后悔。
一个是认为外人本不应插嘴这座宅邸的规矩。
另一个,更重要的,是意识到自己因为发言而“牵扯”了进去。
在不知道这之后会怎样反噬到自己的情况下,我真想痛扁几秒前那个轻率开口的自己。
“……说得也是。毕竟,她原本正是在学习迎接客人的心得。既然客人已经给出了合格的评语,那我们也只能那样安排处置了。”
仿佛要拂去我的担忧似的,女仆长莞尔一笑。我心中稍微生出了一丝安心。
然后只见她操作了一下类似遥控器的东西,装着那位少女的箱子便“咔咚”一声脱落,滑溜溜地朝着地下消失而去。
“我有个提议,那位姑娘,在您逗留期间,可否让她来担任您的贴身侍从呢?您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果然如此”,我在心中狠狠踹了多嘴的自己和差点安心的自己两脚。
不过,也许待在我身边的时候,那孩子就不会遭遇这种事。我一边感到眩晕,一边极为积极地去思考,便答应了。
“那么先带您去房间。请往这边走。”
说着便从入口走向右侧的走廊。
我恋恋不舍地回头望去,地板下的少女们,依旧在水中漂浮着。
她们什么时候才能从那里出来呢?总觉得呼吸能维持的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恐怕有已经失去意识的孩子吧。说到底,长时间保持那种姿势,应该是极其沉重的负担吧……。
可是,无论我怎么担心,这也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
所以至少,我一边祈祷她们能尽快被释放,一边追随着前方引路的背影。
客房
被带到的房间,很普通。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用词不当,但总之是“普通”。
而且按照到目前为止看到的那种高级酒店般的宅邸水准来看,这里还算正常。充其量是半套房级别的沉稳空间。
即便如此也已是足够奢华、令我受之有愧的奢侈,但我还是决定不再去想多余的事情。毕竟之前那记先手重拳已经让我的精神疲惫不堪,不想再让它继续运转了。
我把带来的行李箱砰地一声扔到床上,自己也同样地扑了上去。
在稍硬的床垫上轻轻弹了几下,然后把脸埋进一个感觉有点过大的枕头里。
“啊~~~”
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泄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我绝非擅长摆出一副扑克脸。
即便如此,虽然不擅长,我也一直绷着神经,尽量不显露出过度的动摇。不过面对那位女管家,那恐怕只是白费功夫吧。
“腋下也好,后背也好,都湿透了呢……”
我对着自己满是汗水的身体苦笑。想着至少换一下贴身衣物,便打开了行李箱。
装作平静,一半是逞强,另一半是因为有着潜入调查的意识。不过,那也只是我自己单方面的想法。并没有被谁委托。单纯只是想知道真相。
这么一想,似乎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绷紧神经的必要。也没有必须那样的理由。
咦,话说回来,我到底是想知道这些之后用来做什么呢。
……算了,想再多也只是让自己疲惫罢了。总之先再自然一点吧。换好衣服的我,再一次扑到床上时做了这个决定。
“……嗯,在摇晃?……还有,感觉有人的气息……”
察觉到微弱的震动和人的气息,我从枕头中抬起脸,环顾四周。
但就所见而言,并没有特别的变化。
大概是小型地震,或者是哪里有人在别的房间干活吧。感觉到气息,也一定是因为自己神经过敏。
我这样下结论,然后把那个作为枕头来说异常沉重的东西抱在胸前似的紧紧搂住。
细微的震动没有停止。但也不至于在意。甚至一边感觉有些舒适,不知不觉间便闭上了眼。
工作人员
回过神来,我好像睡着了。
慌忙起身看表,发现躺下后只过了大约十分钟。
我为此松了口气,从床上下来。
“说起来,他们说过让我去食堂来着”
时间上是傍晚。放眼望去,西沉倾斜的太阳也同样宣告着这一点。
按照我自己的饮食习惯,距离晚餐还稍微有点早。
不过仅就今天而言,因为紧张,中午也没怎么吃东西,所以也可以说是恰到好处的时机。
“……走吧”
用备好的镜子轻轻梳理头发,只把贵重物品塞进口袋便出了房间。
用保管的钥匙锁门时,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说起来,我没问食堂在哪里”
我遗忘了一件要命的事。
往极端了说,只要把这宅邸从头走到尾,总归会找到的。
但话虽如此,谁会有闲心特意去迷路呢。我尽可能地不想白走冤枉路。
正这样想着抱头的时候。
“那、那个……!”
“什……?”
突然传来可爱的女高音。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漏出了一声傻里傻气的声音。
我一边在心里“啊啊啊”地羞耻着,一边将视线转向那边。
果不其然,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可爱荷叶边满载小号女仆装的少女。与女管家那身端庄的风格不同,这件衣服让小巧年幼的她显得更加稚气。
那张脸我隐约有印象。而且还挺近的。
“……呃,莫非,是入口大厅的那位……?”
“是、是的!那个!当时真的是,非、非常感谢……!”
她紧攥着与其说是工作服不如说看起来像cosplay的围裙裙摆,行了一个只在礼仪培训里才见过的弯腰角度的大礼。
因为很少从别人那里收到纯粹的谢意,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产出“啊—,嗯,嘛”这种不知所云的话。
“那个,然后,就是。我,被任命为客人您,南小姐的,贴身侍从,侍从……那个……”
“啊—,好好好。我知道了,冷静下来慢慢说。好吗?”
“好、的。对不起……”
她只是单纯紧张呢,还是不擅言辞呢。
又或者,是怕出了差错会被那位女管家怎么样呢。
看着这个可怜巴巴、战战兢兢来搭话的少女,我不由感到一阵暖心,放松了下来,以劝导的语气对她说道。
只是,一想到这么好的孩子竟然遭遇了那么残酷的事,心里某处便隐隐作痛。
“啊!对了!我,被吩咐要带客人您去食堂……!”
“真的?正好。我不知道在哪里,正想找人问呢。”
“啊,那、那正好!请、请跟我来!”
少女说着便以僵硬笨拙的动作引导我前行。
看这情形,总觉得刚才我的猜测全都应验了。
“话说回来……你……呃—,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
“诶,我、我吗?是37号……”
“……那,那不是名字,是号码吧?”
工作时间是用号码来互相称呼的吗?我‘决定’这样认为,然后采取了下一步行动。
“嗯—,如果全名不行的话,上名或下名也行。哪怕是昵称也可以哦”
“……嗯……那个,名字就是,37号。除此之外,没有了……”
……好不容易躲过去的子弹反弹回来,扎在了我身上。
在去食堂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语也很尴尬,本想找点话说……。
可一问到该怎么称呼她,我们之间的那堵墙立刻挡在了面前。
也就是,作为外部之人的我,和生活在宅邸系统之内的她之间,常识的背离。
没有名字。
她们,只是仅仅通过编号来识别的存在。
可是,即便如此。这里就是‘那种地方’。我一次又一次地咽下这个事实。
偏偏她又露出寂寞的神情,这让说服自己花费了极大的力气。
“不过那样叫起来不方便。37号……。三、七……咪、娜……咪、娜……嗯,虽然有点简单直接,但米娜,这个怎么样?”
话虽如此,面对这年幼无辜的少女,我的神经也没粗壮到能叫她‘37号’的程度。我决定想个代替的名字。
“诶?那个,被问到怎么样,我也不太……”
“不喜欢?想要个更不一样的称呼吗?”
然后我想出的方案。不禁在心里吐槽自己:就没点别的了吗。
果然对方露出了困惑的反应,我想果然是太草率了,让她不满意了吧,便考虑下一个方案。
然而,她的反应似乎和我想的不一样。
“不、不是的!怎么会……!只是,从来没得过能被人这样亲切称呼的名字,所以……”
“啊—……。也就是说,采用了?”
“是的!非常感谢!”
这样表达谢意的、之前还是37号的少女,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念着“米娜、米娜……”。
那副模样莫名地令人心头一暖。
却又莫名地令人心酸。
展品
和米娜一起去食堂的路上,我尽可能地不去注意。
走廊各处放置的展品。每一个上面,都能感觉到人的气息。
像门卫一样伫立的西洋铠甲。
众多模仿人体的奇怪纪念碑。
当从排列的石像中听到沉闷的呻吟声时,我已经不再觉得是幽灵,而是首先浮想起可怜的少女们的身影。
“怎么说呢……。你,不会想,好讨厌啊、想逃走啊,之类的吗?”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某种意义上可能是禁忌的问题。
“觉得辛苦的时候,是有的……。但是,我们被教育说,这就是我们的工作。……而且,不管什么工作,都会有辛苦的事情吧……?”
“……啊,嗯,嘛……”
“我,是被这里捡回来,受女管家教育的。必须报恩才行,我也有这样的想法……”
我今天第几次含糊地应着,同时开始觉得,这孩子所说的教育,该不会就是指调教吧。
大概这孩子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话虽如此,我还没大胆到能在这种场合告诉她真相,所以也没特别说什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行走上。
“……啊,这孩子,是我朋友哦。因为腿型非常漂亮,所以就这样弄了”
走了一会儿,似乎是受不了沉默,米娜指向了一个地方。
指向之处,在仿佛博物馆里陈列的台座上,只有两条腿像花样游泳一样伸了出来。
米娜说是朋友,但怎么看都是石像,而且首先上半身就不见踪影。
莫非这是和“棒球是朋友”一个级别的话吗?如果是那样就好了,我向米娜反问。
“……朋友?”
“是的。她比我后来到这里。听说用防腐处理和石膏把腿固定住,肚子以上的部分被埋进台座里了。不过还好好活着哦。请摸摸她”
我居然有一瞬间期待过“她也有孩子气的一面”,真是愚蠢。
我走近那座被固定成数字6形状的腿部纪念碑。
虽然是很不愿意相信的事,但可恶的是,只有裆部保持着原本的肤色。大概是为了健康管理吧,但对本人来说,除了羞辱之外什么都不是。
触碰腿部,也只有石膏硬邦邦的触感传回来。我战战兢兢地用手指抚过那秘处,它便像回应似的,噗嗤一声喷出爱液。
仿佛在抚摸岩石上沸腾的水面。而且,我会产生这种想法,恐怕自己也越来越不正常了吧。
“这孩子,158号,也是像这样欢迎着客人的。其他的孩子也是,这种类型的工作一整天都是这样保持着,能欢迎客人让她们高兴得不得了。所以,如果您有空的话就可以,希望大家能尽量多和她们接触,我会很高兴的”
听说她们就这样被固定着姿势无法解放,我一边欣赏着那美丽的腿部线条,一边冒出了厌恶的冷汗。
米娜说被欢迎是件开心的事,那也是当然的吧。对这些孩子来说,与外界少有的接触,就是‘客人’。
人若是失去刺激,无论生理还是心理层面,都会发疯——这是常有耳闻的事。
除了最低限度的接触——进食、排泄、少许的维护之外,这些孩子能获得的刺激恐怕微乎其微。
始终保持同一个姿势,无事可做,也什么都做不了,一天二十多个小时都在虚度中度过。
本还有几十年、本可以自由度过的人生,就这样如同垃圾碎屑一般被抛弃,这座纪念碑就立在这里。
这样一想,眼前的事物忽然显得无比虚幻,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危险魅力。我甚至隐约觉得,那或许正是美。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在这种地方触及艺术的魅力的冰山一角。
“……嗯。我会尽量多留意她们。虽然恐怕更多时候是呆立在那儿什么都做不了就是了。”
“谢谢您。光是这份心意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我们大概是平时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能被别人惦记着就特别开心……。我们对气息也非常敏感,就算看不见、听不见,只要对方是怀着善意的,我们也能从氛围中感受到。……啊,食堂到了。”
环境改变人——亲眼目睹着这种极端的例子,我顺着米娜的话确认了前方的门。
“抱歉,最后想问个顺便的事……。听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应该算是相当资深的老人了吧?可是最初那个大堂的场面,听起来应该是新人培训才对吧?”
我心想这可能是在这段路程里的最后一次对话了,便抛出了刚才一直挂念的问题。
按女管家的说法,大堂那场戏是用于教育经验不足者的,而且那些孩子大多带着理应如此却仍令我习以为常的惶恐表情,所以我以为那里的全都是资历尚浅的姑娘。
不过,以那内容来看,我倒也觉得寻常新人怕是难以突破就是了。
“啊,那个嘛……。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为了不忘初心,就是,算是自主训练吧……?”
“…………哈……?”
“啊,别、别笑我好吗?还有就是,为了对后辈们进行维持管理,自己也得累积经验才行,之类的……差不多就是这样,嗯……”
“………………唉,我觉得,很了不起,真的……”
各种意义上都笑不出来。
我用极其生硬的语气挤出赞许的话,绷着一张扭曲的脸,穿过了通往食堂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