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无机质的寂静笼罩着作战司令室,一个人影出现了。昏暗的室内,聚光灯下浮现出首领的徽章。咔嗒咔嗒地踏响鞋跟,死神博士站到了徽章前。
“首领,蜂女用的人工组织已全部完成。从明天起,将以改造素体——池田辉恵的最终检查为标志,开始进行蜂女的改造手术。请予批准。”
“嗯,终于要着手了吗。等你好久了,死神博士。”
“让您久等,实在万分抱歉。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修卡。恳请见谅。”
“我明白。这个计划就交给你了。尽情施展你的才能吧。然后,完成我们修卡夙愿的蜂女。”
“定当为您献上最完美的改造人。”
“真是令人振奋的话语。务必创造出让黑川的毒蚁女之流望尘莫及的改造人。”
“……”
“对你这位天才而言,这自是不必多言的事吧。”
“首领,请您不要小看我。对我来说,除我之外的创造物根本不值一提。”
说完“那么”,死神博士便转身离开了司令室。
他的脸上,紧张之余,更洋溢着绝对的自信。
受修卡首领之命处理一文字隼人的毒蚁女,伪装成大野映子的模样来到了街上。她扮作职业女性,前往与一文字交好的出版社。
“一文字先生住在哪里呢?”
午后,在出版社的接待室里,映子向一文字的责编问道。编辑的目光落在映子紧身裙下若隐若现的大腿上,脸上浮现出好色的笑容。
“那是私人信息,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哦。”
“我无论如何都想联系上他。拜托您了,不行吗?”
“这可难办啊。不行。”
“是吗,我知道了。”
映子凝视着摇头的编辑,股间渗出了爱液。含有女王蚁信息素的爱液一接触空气便立刻挥发。
编辑看到从坐在沙发上的映子膝间,袅袅升起一片雾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雾气已侵入他的鼻腔。瞬间,他的大脑仿佛蒙上了一层粉红色的帷幕。他的世界里,除了女王映子之外,再无他物。
毒蚁女信息素的催眠、催淫作用,通过吸入方式,效果大约持续三天。而若口服其体液,修卡科学团队已确认效果可持续一周。其效力在于完全丧失自我,并产生隶属化。大脑被信息素侵蚀的人,会满心欢喜地为女王效劳。而且,一旦摄入体内,就会像吸毒者一样,再次渴求信息素。
映子俯瞰着持续凝视虚空的编辑,脸上浮现出妖艳的微笑。
“好了,回答我吧。一文字在哪里?”
编辑脸上浮现出悲伤。
“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意思?”
“一文字是英国人,海外采访也多,在国内没有固定住所。他可能以轻便为宗旨,连常住的地方都没有。工作全靠他自己接洽,联系也是他单方面联系我们。所以,他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
“没办法呢。问问一文字关系好的同行也不行吗?”
“是的,恐怕不行。一文字在业界也是出了名的秘密主义者。”
“嗯,这样啊。”
映子仿佛表示这里已无事可做般站了起来。编辑用乞求般的表情仰视着她。他眼中闪烁着无能奴隶的泪光。
“求求您,请不要抛弃我。”
映子不由得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她用右手指尖抬起跪地男人的脸。
“那么,有件事要交给你做。你先像往常一样回去工作。然后,彻底清查一文字的交友关系,查明他的下落。当然,如果他那边有任何联系,你就负责安排会面。明白了吗?”
“谢谢您。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编辑的脸上闪耀着效劳的喜悦。他的裤裆高高鼓起。
映子撩起裙子,将左手伸进内裤里。她凝视着男人的眼睛,开始抚弄股间。男人的呼吸因期待而急促。简直像条狗一样。
从内裤中抽出的指尖沾满了粘液。映子将它塞进男人的嘴里。恍惚的表情浮现在男人脸上。
“事情顺利的话,还会给你奖励哦。好好努力吧,编辑先生。”
留下俯身跪拜的编辑,映子走出了房间。
之后,映子陆续笼络了一文字的工作关系人,布下了包围网。对于一文字可能接触的池田,则决定派人盯梢监视。之所以没有直接行动,是因为她确信一文字很可能已经对自己发出了警告。她判断没必要把事情闹得更大。打算在暗地里行动,解决掉一文字。然而,一周过去了,布下的情报网没有任何成果传来。一文字的行踪杳无音信。只能耐心等待,直到他落入陷阱。
在此期间,映子仍利用女战斗员L-4号等,绑架了昔日的混混同伙。绑架后便将她们改造并洗脑成女战斗员。在修卡日本支部中,以毒蚁女为首的部队逐渐形成了一股势力。
2
为寻找失踪的池田辉恵,一文字隼人辗转于东京都内的酒店。对于原本就浪迹天涯、有流浪癖的他来说,这并非难事。同时,这也便于迷惑看不见的危险追踪者的视线。
那晚,他仍在追踪涉嫌与修卡有关的大野映子的踪迹。辉恵的失踪,这个女人牵涉其中的可能性很大。
一文字四处奔走,探查映子的过去。他查到她曾与泽井律夫是恋人关系,并且律夫在地下与某个秘密组织有联系。那个秘密组织很可能就是修卡。他还清查了映子的交友关系。追溯到过去,得知她曾作为不良少女团伙成员在新宿一带颇有名气。他也见了那个团伙的原成员,听说最近她们的同伴接连神秘失踪。那个女人吓得浑身发抖。
映子周围正卷起失踪事件的漩涡。一文字感到了巨大邪恶的胎动。不仅是为了救出辉恵,也必须设法阻止这股动向。他有预感,可能会发生不得了的事件。仿佛被焦躁驱使着,他走在喧嚣的人群中。
他走向新宿歌舞伎町的后巷。来到一处霓虹稀疏、人迹罕至的角落。这条街深处的死胡同里有他要找的店。是一家名叫“朋友”的小型小吃吧。据说,十几岁时的映子曾与少女混混团伙的同伴在那家店当女招待。情报显示,律夫和映子两人曾经常去那里。或许会扑空,但对一文字来说,有可能抓住事件的线索。
一文字朝着巷子深处浮现的“朋友”霓虹灯走去,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凭借在武道中锤炼、走遍世界各地冲突地带的敏锐直觉,他忽然感觉到了某种气息。
一文字躲进鳞次栉比的小店缝隙间。侧身窥视着“朋友”的门口。过了一会儿,那扇门静静地开了。可以瞥见偏僻昏暗的店内。隐约传来静静流淌的摇滚民谣。
无声无息地,从店深处走出三个人影。那全是拥有圆润曲线的女性身影。两名女性从两侧架着中间瘫软无力的女人,拖拽着她。
发生了什么?一文字被义愤驱使,差点慌忙冲出去,却又停住了脚步。他看到了霓虹灯映照下的两名女性的样子。她们的脸被红黑相间的诡异迷彩涂装覆盖。全身包裹在紧身的连体衣式战斗服中。是修卡!一文字瞬间明白了。
两名女性迅速确认周围后,拖着女人来到了街上。被架在两侧的女人似乎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
“是绑架!必须救那个人。”一文字鼓舞着感到恐惧的心。然而,他的心冻结了。一阵恶寒窜遍全身。有异形存在。
那家伙跟在女战斗员后面,缓缓从“朋友”的门里走了出来。
它挺直身躯走来。那姿态是一只直立的蚂蚁。不是人类。城市的灯光反射在它乌黑发亮的全身。那令人联想到女性的柔和曲线肢体,给人的感觉并非穿着戏服,而是真实的肉体。额头上伸出的两根触角蠕动着,似乎在探查周围。
如同垂至胸前的头发般,巨大的颚部从太阳穴处长出。是人血吗?锯子般的颚尖沾附着鲜红的液体。反复蠕动的两团丰满乳房顶端的孔洞中,也流出红色粘液,濡湿了黑色的外骨骼。
一文字凝视着怪人脸上唯一残留的人类部分——嘴唇。那浮现出妖艳微笑的嘴唇,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呢?正试图回想时,怪人动了。它屈膝,没有助跑便一跃而起。轻松跳出了足有10米远。
怪人降落在巷子深处大楼的屋顶上。接着,连体衣装扮的女人们也抱着昏迷的女性,追随怪人跳跃而去。
一文字迅速从怀中取出小型相机按下了快门。光线不足,距离也远,他没有拍好的把握,但作为摄影记者的本能驱使他这么做。
异形们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弥漫着酒精气味的巷子空气。
一文字定了定神,慢慢走向“朋友”。他发现自己身体还在发抖。从敞开的店门内,伴随着摇滚乐声,飘出一股刺鼻的酸味。这是什么?一文字取出手帕捂住鼻子,潜入了店内。他平时都戴着骑士用的手套,所以不用担心留下指纹。
环视被昏暗灯光照亮的店内,一文字的心脏猛地一跳。地板上滚落着一团不明肉块。那保留着人形的肉块,染着血色,滴落着粘稠的粘液。它散发着强烈的酸臭气味,持续溶解着。
柜台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对男女的照片。两人正笑眯眯地朝着这边微笑。女人的脸有印象。正是刚才被怪物一伙带走的女性。那么,旁边照片上的这个男人就是……脚下的肉块已化为液体,蒸发成烟雾。
一文字将硬币投入店内的红色公用电话,拨通了新宿警察局的号码。
不久,警车鸣着警笛,警察赶到了。报案人一文字被带往警署接受询问。必须尽快追踪被绑架的女性。虽然心急如焚,他却无计可施。
经过数小时的询问,一文字离开了警署。关于目睹的怪物,他隐瞒未报。他判断,即使告诉刑警,也只会被当作天方夜谭,不可能被相信。他伪装成偶然路过的客人,只想尽快结束烦人的询问,开始追踪。
回到街上的一文字联系了FBI搜查官,告知了事件的大致情况。
“肯定是修卡没错了。”
听完一文字的叙述,搜查官说道。“上次的蜘蛛男也好,这次的蚁女也好,那种超越人类认知的能力,只能认为是他们所为。”
“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改造人。”
“什么?”
“改造人。他们利用科学的力量,创造出拥有动植物能力的生化人。”
“难以置信。那种事真的能做到吗?”
“他们的科学技术远超我们。正利用改造人暗中企图征服世界。不过,就算把这些告诉警察也没用吧。如果世人知道拥有超越现代科技的家伙们正图谋征服世界,会引起大恐慌的。所以,畏惧此事的各国政府都会试图掩盖真相。你看到的怪人,最终只会被当作外星人或未确认动物处理。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还会被扔进精神病院。目前,只有我们这些受国家密命的特工在追查他们。”
“他们为什么要盯上辉惠小姐和那家店的女孩?他们打算对那些人做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世界各地确实频繁发生神秘的绑架事件。其中大部分都被信息操控,伪装成单纯的意外、谋杀或失踪。”
“难道没办法打击这种恶行吗?”
“我们调查他们也有一年了,但其真实情况依然隐藏在黑暗中。”
“难道没有任何线索吗?”
“啊,一文字,我不是在吓唬你。这或许是个大新闻,但你还是别插手这件事了。”
“我追查这件事不是为了抢独家新闻。而是感觉到某种极其庞大的邪恶。如果放任不管,我觉得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态。必须有人阻止,否则就来不及了。我想救出被带走的人们。”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做不到。敌人过于强大,而且我们连他们的底细都摸不清。再深入插手太危险了。我不想失去你。”
一文字觉得对搜查官说什么都是徒劳。恐怕无法获得更多信息了。他在心中下定决心,即使独自一人也要追查修卡。
“知道了,泷。这件事我不会再插手了。”
说完,一文字挂断了国际电话。
第二天,事件由警方公布。媒体报道称,新宿一家小吃店的经营者被杀,并试图用强酸性药物毁尸灭迹。由于财物并未被盗,盗窃的可能性较小,案发同时失踪的店内女招待小田真理浮出水面,成为嫌疑人。作案动机很可能是感情纠葛。由于作案所用酸的成分不明,一度成为话题,但作为常见案件,社会的关注逐渐淡去。
一文字前往监察医务院,找到了分析酸成分的学者。据学者说,酸含有接近蚁酸的成分,但为何能发挥出足以完全溶解人体的效力,原因不明。据说也存在是未知化学武器的可能性。
一个小小的女招待拥有化学武器?开什么玩笑?一文字虽然对事实感到困惑,但也诅咒着掌握这一事实却仅将其作为普通谋杀案处理的日本警方的无能。或许正如泷所说,政府高层施加了压力吧。
一文字从“蚁酸”这个词,联想到了目睹的蚁女身影。果然,是那家伙干的。
记忆的黑暗中,紫色的嘴唇在微笑。仿佛从那妖艳的嘴角听到了恶魔的狂笑。
“对了,那个嘴角。我见过那嘴唇。”一文字取出拍有辉惠和映子的照片。确认面带微笑的映子的嘴唇。很像。
“大野映子就是那个蚁女?难道说,她是改造人?”
战栗贯穿了一文字的全身。
3
返回修卡据点的毒蚁女向首领请求对小田真理进行改造手术。许可轻易就下达了。毒蚁女和部下女战斗员的脸上浮现出喜色。
手术室是第二手术室。第一手术室正被死神博士用于准备蜂女的改造手术。毒蚁女们将小田真理放在担架车上,推往手术室。真理依然处于麻醉生效、意识丧失的状态。
第一手术室前的走廊被几名白衣科学家占据,他们正忙于搬入特殊器材。第二手术室在更里面。在作业完成前,毒蚁女们不得不等待通行。虽然时间很短,但毒蚁女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从敞开的门缝窥视手术室,可以看到其他科学家们正忙碌地工作着。
进入第二手术室,黑川博士和一名助手已等在那里。手术台的灯光耀眼地亮着,却让人感到一丝寂寥。
“拜托你改造这孩子。”
毒蚁女指着担架车上的真理说道。
黑川点点头,敲击着电脑键盘。
“已收到首领的指令。准备万全。立刻进行适应性检查吧。”
“明白了。把真理搬到手术台上。”
听到毒蚁女的命令,三名女战斗员兴高采烈地将真理搬到手术台上。比映子小三岁的真理,短发下的脸庞仍残留着少女的模样。在团体中她是最年轻的,但在排球中锻炼出的身体在打架时能发挥力量。尤其擅长的巴掌攻击,让人联想到强烈的扣杀,威力十足。以“巴掌玛丽”的绰号令东京都内的不良少女闻风丧胆。
手术台上的真理被女战斗员们脱去了T恤和喇叭裤,只剩下粉色内衣和袜子。是看不出从事夜间工作的健康体魄。
“嗯……”或许是感觉到了肌肤的触感,真理微微扭动了一下身体。女战斗员们继续小心翼翼地剥去她的内衣和袜子。小巧但形状姣好的乳房和三角洲的茂密丛林暴露出来。
黑川的助手将真理的四肢在手术台上摊开。呈大字型的真理的手脚被钢铁镣铐束缚。在左臂上刺入注射器并连接了导管。血液缓缓流入检测机中。
“咻……咻……”
手术台开始发出异响。内置的机器启动,开始检查真理体内的状况。墙壁的监视器上将真理的身体再现为3D图像,同时读取的数据也以数值形式显示出来。凝视着这些的黑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毒蚁女。你的同伴们个个都资质优秀啊。这个女人也显示出作为战斗员的最佳数值。”
毒蚁女凝视着躺在手术台上的真理,点了点头。
“拜托了,博士。请把真理变成我最强的战士。”
“好,开始进行改造手术耐久测试。”
黑川向助手发出指示。助手开始在真理身体的各处安装放电用电极。
或许是胸部、侧腹等敏感部位接触到冰冷异物的缘故,真理扭曲着脸睁开了眼睛。对着照亮自己的刺眼无影灯光皱起了眉头。
战斗员L-4号窥视着她的脸。
“好像醒了呢。”
真理不明状况,环顾四周。似乎仍因强效麻醉的作用而意识朦胧。
“这里是哪里?”
她用微弱的声音问道。
“是修卡的手术室哦。”
“修卡!?”
“没错,真理也要接受改造手术,重生为我们一样的战斗员哦。”
真理发现自己四肢被紧紧束缚。目光瞥见手术台旁正在调整诡异手术器械的医生身影。“手术”这个词唤醒了身体被切割的本能恐惧。她扭动着身体尖叫起来。
“改造手术!!我不要那样!!”
“别这么说。接受了手术,真理你也一定会感谢这份美好的。”
L-4号笑眯眯地说道。那张涂着迷彩的脸上,真理看到了昔日阳子的影子。
“难道,阳子小姐?是阳子小姐吗?”
“是的。你终于明白了呢。”
真理的脑海中复苏了几个小时前的记忆。许久未见的阳子和明美带着映子来店里玩。大家畅谈往事,店主也加入进来谈笑风生。店主也是真理的恋人。两人曾发誓将来要结婚。
过了一会儿,两名男性客人离开,只剩下映子她们。突然,映子说:“你被选中了。成为我们的同伴吧。”真理不明所以,愣住了。她的手臂被两旁的阳子和明美强行抓住拉了起来。那力量简直不像是人类。
店主为了救发出悲鸣的真理,扑向两人。但是,毫无效果。店主像是撞到墙壁一样被弹飞了。
映子挡在了倒在地上的他面前。浮现出妖艳的笑容,撕下了自己脸上的皮。诡异的昆虫头部显现出来。将尖锐的爪子移到胸前,嘶啦一声撕裂了她穿着的衣服。覆盖着黑色外骨骼的两个乳房,就在那里。
“映子小姐……为什么……”无法理解的话语从真理口中漏出。她仿佛被抛入了噩梦之中。
店主发出疯狂的叫喊,抱住了曾是映子的蚁女的腰。试图用扫腿将她绊倒。然而,蚁女纹丝不动。像在那里生了根一样站立着。
“愚蠢的家伙。就赐予你死亡吧。”
蚁女的嘴角浮现出映子的冷笑。用双手包住宿主的头,就像要亲吻一样,将嘴唇凑近。
“哇啊,住手!快住手!”
店主的脸上闪过恐惧。他挣扎着想逃脱。蚁女巨大的颚部夹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伴随着异样的声响,店主的脖子被切断了。鲜血飞溅,头颅滚落在地。
看到脚下店主凄惨的脸,真理因恐惧而失去了自我。尖叫从张开的嘴中迸发出来。
“吵死了。让她睡吧。”
听到蚁女的指示,明美取出注射器,刺入真理的后颈。绿色的强效麻醉药被注入进去。
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真理看到蚁女的乳房释放出红色的溶解液。溶解液倾洒在滚落在地的店主尸体上,冒着蒸汽将其化为液体。
蚁女高亢的狂笑回荡着。真理的意识消失在黑暗之中。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真理的眼中渗出失去所爱之人的泪水。
“没什么好悲伤的哦。无聊的过去,只要接受手术就能忘记。”
“前辈,为什么要做那么过分的事?而且映子小姐,为什么会变成那种怪物?”
“因为我们需要你呀。而且映子小姐才不是什么怪物。她是修卡引以为傲的改造人,毒蚁女哦。”
“毒、毒蚁!?”
“没错,修卡的干部,毒蚁女。我们成为映子小姐直属的战斗员,为了征服世界而工作哦。”
“……”
“真理从现在起也要接受改造手术,成为战斗员L-8号哦。然后,像以前一样一起大闹一场吧。呐,明白了吧?”
“怎么可能明白!不要!绝对不要!”
“还是那么倔强呢。”
声音从真理的视野外传来。是映子的声音。
“但是,那份倔强才正适合修卡的战斗员哦。”
咔嗒咔嗒地响着鞋跟,走近手术台旁。
“真理,一起来征服世界吧,然后支配愚蠢的人类。”
脚步声停下了。真理将脸转向声音的方向。毒蚁女站在那里。开合如锯的颚部和蠕动的乳房,唤醒了战栗与恐惧的记忆。她不由得发出悲鸣。
“吵死了呢。黑川博士,开始吧。”
毒蚁女俯视着在手术台上尖叫、挣扎的真理,宣告道。
黑川点点头,向助手发出指示。
“开始放电!”
“不要——,住手——,快住手啊——”
真理仰望着昔日的同伴恳求道。眼中涌出滂沱泪水。毒蚁女和战斗员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助手启动了放电装置的开关。设备轰鸣着运转起来,高压电流贯穿了真理的全身。
“嘎啊——!”
真理像虾一样弓起身子承受着电压,但最终还是瘫软地失去了意识。
一直盯着电脑监视器的黑川宣告道:
“合格。立刻开始手术吧。”
助手开始在真理全身涂抹用于灭菌的透明消毒液。
黑川将手术用的手术刀和钳子排列在金属托盘上。毒蚁女向默默准备的黑川询问道:
“就你们两个人做手术吗?虽说只是战斗员的改造,但科学班再多几个人也不奇怪吧?”
黑川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说道:
“大家都被调去进行死神蜂女的手术了。既然是首领的要求,那也没办法。战斗员的改造,有我和助手就足够了。”
“这样啊。蜂女,真是了不起呢。”
“毕竟是修卡(ショッカー)的夙愿。”
“夙愿啊……”
毒蚁女的复眼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助手完成了真理的灭菌工作,正将肠道清洗用的喷嘴插入她的肛门。可以看到真理的脸因疼痛而扭曲。
“蜂女的开发是修卡最高级别的任务之一。如果成功,将会获得巨大的功绩。你也为蜂女素体的确保做出了贡献。所以,可以说你是作为干部被迎入的。”
“也就是说,池田辉惠会被改造成蜂女?”
“没错,你不知道吗?”
“嗯,现在才听说。”
“是女王蜂改造人。蜂女一旦完成,将作为最高干部之一君临天下。”
“池田辉惠是女王?我不也是被你改造成女王的吗?”
“正是如此。我为你植入了南美产毒蚁——奇美狄斯(キメデス)女王的能力。可以说是我最高杰作吧。但是……”
“但是,但是什么呀?”
“你是备用方案。”
“……什么意思?”
毒蚁女的触角颤抖着。黑川拿起手术刀,凝视着它冰冷的光芒说道:
“意思是,你是为了防备蜂女开发计划失败而制造的。”
“啊,我是蜂女……池田辉惠的备用方案?”
低语的毒蚁女全身开始细微地颤抖。蠕动着的乳房顶端,乳首上张开的孔洞,如同急促呼吸般反复开合。微微渗出的溶解液将胸口染成暗红色。部下战斗员们的脸上浮现出不安的表情。
毒蚁女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如同吐出来一般对黑川宣告:
“这样啊,我明白了。那就是首领的意愿吧。”
她猛地转身,走出了手术室。L-4号等人也紧随其后。
黑川虽然心中残留着些许不解,但还是开始了对小田真理进行战斗员改造的手术。
4
生命维持装置的培养液被排出,池田辉惠被小心翼翼地移出胶囊。她被安置在准备室的复苏处理床上。全身赤裸的辉惠保持着一种令人难以相信她已沉睡了一个月之久的美貌。
全身被仔细清洗后,再次装上了用于生命体征监测的传感器。她缓缓地呼吸着久违的外界空气。随着呼吸,丰满的乳房平和地起伏着。
电脑监视器上逐渐显示出辉惠的生理状态。医生们确认了她作为素体没有问题。
死神博士点了点头,为了进行最终检查,指示将辉惠运往他的私人房间。
作为自由撰稿人参加出版社企划会议的池田,在离开时被主编询问是否知道本乡猛(一文字)的下落。据说想委托他为新杂志拍摄照片连载。池田也不知道本乡的联系方式。因为通常都是他单方面联系。只能回答不知道。
主编比平时更执拗地纠缠于本乡的联系方式。说是旧识的你总该知道吧,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他。主编满头油汗,喘着粗气逼近过来。表情像是用了什么可疑的药物一样。
池田低头致意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出版社。主编那如同被附身般的面孔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平时不是那样的人。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有那双眼睛。那种失神般的眼神,总觉得似曾相识。最近,感觉周围那种眼神的人变多了。
比如住在自家公寓隔壁的青年就是那样。青年本是个爽快的人,以前碰面总会轻松地打招呼。但从大约一周前开始,总觉得他好像在监视池田的家。还有,最近车站的站员也很奇怪。总是用那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进出检票口的池田。现在也是。从检票口向回家的池田投来纠缠不休的视线。商店街常去的香烟店老板、送报纸的青年,全都无一例外有着那样的眼神。
不祥的预感掠过池田的脑海。他担心起女儿幸子。不知不觉间,回家的脚步加快了。
辉惠消失已经过去大约一个月。感觉家人周围异常的事情增多了。辉惠的同事护士,大野映子不见踪影也让他挂心。表面上看好像是长期休假,但曾经那么频繁露面的她,从大约两周前就完全不再出现了。与本乡见面时他发出的警告掠过脑海。“这个女人有点不对劲。可能很危险。”池田不得不感觉到自己周围的世界样貌正在改变。
在自家公寓前,池田停下了脚步。下午四点。已经是幸子从幼儿园回家的时间了。池田抬头看向三楼自家的阳台。窗户大开着,白色窗帘随风摇曳。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动静的迹象。他将目光转向隔壁房间的窗边。窗帘微微拉开,青年从昏暗的房间里向下俯视着这边。那是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目光交汇后,他慌忙躲了起来。池田感到一阵恶寒窜上脊背。
不安在胸中翻涌。池田被焦躁驱使着冲进了公寓。他大步跑上楼梯。气喘吁吁地打开了自家房门。门没有上锁。池田连鞋都来不及脱,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通往厨房的门。
幸子在那里。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满身大汗的池田。幸子站在厨房里,正用水龙头往手中的喷壶里装水。
“怎么了,爸爸?”
看到幸子一如往常的脸,池田松了一口气。为自己被被害妄想驱使而感到有些羞愧。
他叹了口气,像是为了掩饰尴尬般说道:
“门锁不锁可不行啊。要是坏人进来了怎么办?”
“对不起。”
看着女儿乖乖低头的样子,怜爱之情涌上心头。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这孩子——这个念头变得更加强烈。
“窗帘也大开着,你在干什么呢?”
“我想给妈妈的花浇水。”
幸子举起手中的喷壶说道。“回来就看到开了漂亮的花。”
“是吗。”
池田打算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向书房走去。幸子拉住了他的手。
“呐,爸爸你看。非常漂亮的花哦。”
被拉着的池田被带到了阳台。
在猫额头般大小的阳台角落,摆放着几个花盆。在大波斯菊和三色堇之中,百合花正绽放着白色的花瓣。这些都是辉惠精心培育的花。
幸子开心地凝视着百合花。她的侧脸让辉惠的面容复苏了。
“啊,真的开得很漂亮呢。”
“嗯,妈妈去年说过哦。这花开了的话,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幸子哼着歌开始给花浇水。池田回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正是他被出版社解雇,辉惠开始当护士的时期。她将小小的对未来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些花上。那份坚强打动了池田的心。
“是啊。就像妈妈说的,一定会有好事。”
池田看着被水沾湿、花瓣更显光泽的百合花。那纯白清秀的美,让人感受到辉惠的心意。
幸子深深吸气,闻着百合花的香气。即使在烟雾弥漫的空气中,那份芬芳池田也能感受到。
一只蜜蜂停在了花瓣上。它可爱地扭动着腰肢,钻进了花芯。幸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它的动作。
“呐,爸爸。妈妈很快就要回来了哦。”
看着天真无邪的女儿,池田感到心痛。因为他觉得辉惠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好了,该回屋了。有点冷起来了。”
池田仰望着临近黄昏的天空说道。幸子恋恋不舍地向百合和蜜蜂告别。
弥漫着花香。是百合花的香味。
这里是哪里呢?什么也看不见。被白色的雾霭般的东西包围着。只有甜美的百合花香在其中飘荡,搔弄着鼻腔。仿佛置身花园,舒缓的安宁感渐渐满溢。
“妈妈。”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微弱的声音。是令人怀念的声音。在呼唤着自己。爱意涌上心头,想起了自己是谁。
“幸子。”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女儿的声音从雾霭深处传来。
“妈妈,花开了哦。非常漂亮呢。”
在雾中寻找女儿的身影。但是,什么也看不见。
想看到幸子的脸。想用这双手拥抱她。高涨的思念灼烧着胸膛。
“快点回来哦。”
天真地笑着,那声音渐渐远去。
别走,我在这里啊。试图向雾霭中伸出手。但是,什么也抓不住。手根本动不了。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无力和寂寞。
想在雾中追上幸子。正当焦躁地想要迈出脚步时,头部中心一阵剧痛。终于睁开了眼睛。
朦胧的视野中,百合花盛开着。这是一个被洛可可风格的白色墙壁包围的房间。这里究竟是哪里?是个陌生的房间。
房间各处装饰着新鲜的百合花。飘荡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花香。辉惠意识到,是这花的香味让她梦见了幸子。
仍然没有现实感。全身麻木无法动弹。头部深处阵阵抽痛。时间感也已丧失。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试图回忆时,疼痛再次袭来。
辉惠用双手按住太阳穴,确认自己的位置。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古董木桌,自己正坐在桌前放置的椅子上。房间里只有辉惠一人。
检查自己的样子。穿着一件胸口敞开的古典风格淡蓝色晚礼服。是谁给穿上的呢?这不是自己的衣服。无法抑制非现实感的加剧。
“咻”的一声空气泄漏般的声音响起,墙面上的门滑开了。一名少女抱着一满瓶百合花走了进来。小小的脚抱着沉重的花瓶,走得摇摇晃晃却又很坚强。她大概是喜欢花吧,一边像是享受香气般鼓动着鼻腔,一边浮现出微笑。看到她有着与自己相似的深褐色黑发,那张脸让辉惠不禁脱口而出:
“幸子!?”
少女一边在桌上摆放花瓶,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辉惠的脸。不是幸子。辉惠感到因期待而鼓起的胸膛瘪了下去。但是,那个少女很像幸子。
穿着带褶边白色连衣裙的少女默不作声地摆弄着花。辉惠向少女问道: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不知为何声音在颤抖。舌头麻木,声带仿佛也嘶哑了。有种久违地发出声音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呢?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关于自己的重要的事……那是什么,现在却想不起来。一旦试图回忆,剧烈的头痛便侵袭而来。
少女没有回答。她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回望着辉惠的脸。
“必须回家,为了幸子也必须尽快回去。”辉惠试图站起来,但全身使不上力。四肢仍带着麻木感,不听使唤。辉惠无奈,只能将身体靠在椅子上。
少女装饰完桌上的花后,开始打理房间里各处装饰的百合花。她用小手一朵朵调整着那些白色、红色、黄色花朵的方向和位置。那可爱的姿态让人联想到在花田间飞舞的传粉昆虫。
辉惠凝视着少女的动作,心想自己或许果然还在梦境世界里。但是,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试图回忆时,脑海中再次蒙上了一层雾霭。进一步的追忆变得困难。恐怕时间会解决一切吧。辉惠止住即将决堤般流出的意识,闭上眼睛,决定将身体托付给支配这个世界的时间。
究竟流逝了多长时间呢?是几个小时,还是几分钟?失去了时间感的辉惠无从知晓。再次响起空气泄出的声音,辉惠睁开了眼睛。
一种不祥的预感闪过。一个高瘦的男人翻动着斗篷,从打开的门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位十五六岁左右、身材苗条的美丽少女。这位少女也穿着古典风格的纯白连衣裙,留着长长的黑发。是姐妹吗?两位少女惊人地相似。
男人像在确认百合花的摆放般缓缓环视室内,然后在桌子对面辉惠的对面坐了下来。他朝身旁的美丽少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在旁边。少女在辉惠右侧的椅子上坐下。先前进来的幼女仍在打理花朵。
辉惠看到了坐在正面的、面色苍白如骷髅的男人。那双如同锐利刀刃般的眼睛,让她立刻明白了感到不祥的原因。无形的黑云般的噩梦记忆涌了上来。恐惧与愤怒交织,包裹了全身。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5
“怎么了?不是在发抖吗?”男人窥视着辉惠的脸说道。嘴角浮现出讽刺的笑容。辉惠想起了被束缚在圆形手术台上的自己。无法抵抗的自己,被这个男人冷酷地俯视着。那是与当时相同的、看待实验动物般的眼神。感觉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应该不是冷吧。这个房间的空调可是很完美的。”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辉惠下定决心问道。虽然害怕听到答案,但她想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因为在手术台上被打针之后的记忆都丧失了。
“还没做什么呢。只是做了你的适应性测试而已。”
“适应性测试?”
辉惠感到流遍全身的电流痛楚复苏了。那是窥见死亡深渊的瞬间。
“没错。你出色地通过了测试。我们修卡将接纳你为干部。”
男人不容分说的强硬做法让辉惠心中涌起怒火,但她冷静地安抚了自己的情绪。她觉得在这里触怒男人对自己不利。
“我没有同意。而且我对你们那个叫修卡的组织也一无所知。我不记得、也没有打算成为你们的同伴。”
“我没有必要在这里向你说明我们的组织,也没有兴趣和你争论。对我们来说,你的意愿根本不足挂齿。我们需要的是你的头脑和肉体。”
“我的身体属于我自己和我的家人。不属于任何人。”
男人瞥了一眼少女们。辉惠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你的意志和精神,凭我们的技术,可以轻易地改造。你身在此处这一事实,就已经决定了你的命运。你是逃不掉的。”
“剥夺人的自由、监禁、束缚,这是犯罪。请立刻放了我。”
“你是从这个世界数亿样本中被选中的人。是被选中将成为修卡建立的新世界女王的存在。即使现在不情愿,很快你就会与我们的思想产生共鸣。并且会怀着喜悦,为实现理想而工作。”
“这样无视个人意愿的事是不被允许的。更何况是试图改变人心。我绝对不要。无法共鸣。”
“我并不想和你讨论思想或伦理观。我想和你谈谈我们将共同创造的新世界和价值观。”
“那种剥夺人自由的世界毫无价值可言。而且我对女王之类的地位也不感兴趣。我只是个普通人。请让我回到家人身边。拜托了。”
“真是可惜啊。你拥有如此才能,却不愿将其发挥出来。”
男人嘴角浮现出苦笑。
辉惠无法忍受继续待在这里。她想站起来,但依然使不上力。
“看来肌肉松弛剂的效果还没完全消退。不过,不用担心。再过大约一小时,身体就能动了。”
“肌肉松弛剂?”
“你在改造人适应性测试后,大约一个月的时间里,一直睡在生命维持舱中。”
“一个月……一直在睡?”
难以置信。因为那个噩梦般手术台上的事,感觉就像昨晚发生的一样。但是,如果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那就糟糕了。已经离开家一个月了。丈夫和女儿的安危,让她心急如焚。焦躁与悲伤涌出,充满了胸膛。不听话的身体令人着急,与家人分离的痛苦让她眼眶发热。
“你的身体,从细胞的每个角落到基因的每一粒,都被彻底研究过了。你那美丽的身体蕴藏着绝佳的可能性。称之为神之子也毫不为过。”
男人用舔舐般的视线,凝视着被连衣裙包裹的辉惠那柔韧的身体曲线。一阵不适感窜上脊背。辉惠想起了自己被脱光进行分析的样子。无法挽回的羞耻感涌了上来。
“你的身体通过接受改造,将发挥出更巨大的才能。我这一个月来,不眠不休地准备着你的手术。并且,为你制作了移植用的人工组织。为了把你变成完美的改造人。”
“改造人,是指那个蜘蛛怪物吗?”
“正是。你将通过我的手,重生为最优秀的改造人。成为超越人类的最高存在。”
感到血液仿佛在褪去。头晕目眩,几乎要失去意识,她拼命忍耐着。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就会被变成那种可怕的样子。这身肌肤将被切开。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必须平安逃离这里。必须回到家人身边。
她重新环视房间。注意到墙上装饰着一把骑士用的旧军刀。或许用那个能行。虽然已经五年左右没握剑了,但没有别的办法。
辉惠试着动了动指尖。虽然微弱,但力量似乎正一点点恢复。她试着悄悄往脚上用力,不让男人察觉。脚趾有力地动了。确实感觉到药效开始减弱了。
但是,还没完全恢复。必须争取时间直到恢复。辉惠努力恢复冷静,决定采取拖延时间的策略。只能继续对话。
“难以置信。那个蜘蛛怪物,原本也是普通人吗?”
“虽然不是我主刀的。他是城南大学的学生,算是你的后辈。好像是练体操的,被看中了能力。我们的技术是将其他动植物的能力移植到作为素体的人类身上,创造出改造人。那个男人的代号是蜘蛛男。”
“移植了其他生物能力的赛博格?是说把普通人和蜘蛛合成吗……这是科学的滥用。绝不允许的事。”
“不愧是曾经的学生化专业的。理解得很快嘛。”
“难以置信。竟然有这样的科学力量。你们是恶魔。”
“我们的科学力量远远凌驾于现有人类之上。凭我们的力量,改造人类易如反掌。不仅是肉体,甚至连精神都能通过大脑改造来控制。随心所欲地支配改造人,再由那些改造人支配、指导愚蠢的人类。然后,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完全王国将诞生。”
“疯了。改造人类并加以支配,这简直是疯狂的计划。”
“疯了?到底,是这个人类的世界,还是我们这边疯了?自人类诞生以来,利己主义横行,战乱与死亡不绝,这个世界除了说它疯了,还能怎么说呢?”
“……”
“在我们建立的新世界里,在绝对者的统治下,丑陋的战争乃至不合理的死亡都将不复存在。完全理想的社会将会实现。”
“但是,自由怎么办?人类的自由呢?”
“自由不过是人类为了自身方便创造出来的观念、幻想罢了。自由、平等、爱、神。这些都是人类的统治阶级为了管理民众而创造出来的。用这些花言巧语麻醉人们,让他们忘却那些家伙制造的痛苦现实。并且,以这些名义中饱私囊,在人们不知不觉中将其奴役。全都是虚假的。这个世界被一部分特权阶级的统治阶级欺骗了。证据就是,世界的哪个地方有这些事物的实体?哪里都没有吧。有的只是不正当的歧视、差距和死亡。现在存在的,只是表面的自由与和平。我们追求的,是摧毁这些既成概念后诞生的、超越幻想的真正和平。”
“就算是真正的和平,你们试图创造的世界也是统治者独裁的世界。就算现在的这个社会被一部分特权阶级支配,又有什么不同呢?在我看来是一样的。更何况,改造人类并随意操控,这绝对是不可饶恕的行为。人类并不愚蠢。你们也一定会犯错。因为,你们没有意识到爱的重要性。只有当人类、每个人寻求爱的力量得到认可时,世界的和平才能维持。爱是无法被夺走的。因为没有爱的世界没有未来。我相信我自己、家人的爱。”
“原来如此。”男人点了点头。
辉惠在他脸上瞬间看到了一丝孤独的影子。感觉在这个残忍的男人心中,爱的余烬闪烁了一下。
“但是,正是那种被爱所支撑的自私感情,让人类不断犯错。”
“……”
“以爱的名义,进行了多少战争,犯下了多少杀人行为。爱滋生嫉妒,使人疯狂。它滋养自身的欲望,让人强夺他人的所有物。为了让自己生存下去,拥有毁灭他人的力量。只要人类心中的自我不消失,真正的爱恐怕就无法诞生吧。”
“所以,人类才会不断挣扎吧。为了保护爱,为了不让它被玷污。”
“就这样一路走来,究竟流逝了多少时光。恐怕早在人类发现爱这种感情之前就已开始了吧。这份愚昧丝毫未变。而这个世界即将迎来极限。膨胀的自我与空虚的理想催生出国家并使其相互对立。强国对贫困国家的榨取仍将持续吧。局部地区的纷争,只要存在利益就会换个国家不断上演。这地狱绝不会改变。照此下去,因新一轮大战而导致的世界毁灭恐怕也并非空谈。现在正是我们需要进行矫正的时刻。”
辉惠想起了媒体所报道的越南战争和世界各地的纷争。她也听闻美苏之间的东西冷战正处于一触即发的危机之中。她知道按下一个按钮就可能让世界毁灭。将黑暗的未来留给女儿和孩子们,这让她痛苦不堪。
“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你们的方法是正确的。因为统治的结构不会改变。必然会产生破绽。区别究竟在哪里呢?”
“区别就在于由改造人来领导。改造人才能修正这个疯狂的世界,将人类引向正确的道路。”
“但我讨厌这样。所有人,应该都这么想。成为改造人什么的,变成那种怪物……”
“怪物?改造人是人类进化后的姿态。你可知道我们为何要制造与其他生物融合的改造人?我们谋求的是人类回归自然并与自然共生。公害、自然破坏,自文明诞生以来,人类就一直在污染这个地球。好好看看自然界吧。哪里存在破坏自然、同类相残的生物?只有人类,在做着如此愚蠢的事。照此下去,甚至无需我们动手,人类恐怕很快就会灭亡吧。”
辉惠的脑海中浮现出被烟雾笼罩的天空和被淤泥污染的大海。森林被砍伐,草原逐渐消失。无数生物的尸体横陈在那里。无处宣泄的悲伤刺痛了她的心。
“改造人才是真正与自然和谐共存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大自然的使者吧。”
“……”“我虽是无神论者,但你也知道旧约圣经中诺亚的故事吧。诺亚从神那里得到大洪水的预言,将地球上所有洁净的生物带上方舟拯救出来。我们也在做同样的事。地球如今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正是以人类文明为名的恶行所导致的。因此,我们决定将人的身体视为方舟。将濒临灭绝的其他生物的基因搭载于人体内拯救出来。这就是转生为改造人的缘由。而且,通过与其他生物融合,人类得以实现回归自然界。能够创造出作为地球生命的完美理想世界。哪里会产生破绽呢?”
“用科学的力量改造自然之物,这是不被允许的。更何况,企图随意改造人的身体,这无异于科学的失控。必定存在陷阱。”
“科学的失控?那不过是科学文明否定论者的观念罢了。诚然,现代文明随着科学发展获得了巨大的恩惠,同时也如同双刃剑般承受着弊害。公害、自然破坏、核污染以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造成的屠杀等等,都是错误利用科学的结果。但是,人类必须进化。必须吸收地球上其他动植物的优秀能力,进化成新的人类。在这个过程中,或许正如你所说,存在弊害和错误。但是,错了改正就好。在这种危机状况下,生存下去的方法,除了引发人工进化之外别无他途。我们的科学技术正是为此而存在的。”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虫子的振翅声。男人的目光彷徨地在房间中搜寻着来源。一只蜜蜂在靠墙摆放的百合花间飞舞。幼女看着它的身影,开心地微笑着。
辉惠在桌子下紧紧握住了双拳。力气恢复了不少。还差一点。再差一点身体就能自由活动了。
“药效似乎减弱了呢。”
男人目光讥讽地说道。
果然是个不可小觑的男人。自己的状态被看穿,辉惠的心脏猛地一跳。为了不让动摇显露在脸上,她缓缓吸了口气。
“准备点饮料吧。把茶端来。”
男人命令身旁的少女。少女站起身,从房间角落的餐具柜取来了茶具。在男人和辉惠面前放下杯子后,慢慢从茶壶中倒出红茶。
辉惠再次看向坐下的少女的脸。睁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完全看不到感情这种东西。
“来,请用。”
男人微笑着示意辉惠喝茶。辉惠没有回应。只是凝视着琥珀色的液体。
“你以为里面下了安眠药吗?我不会做那种卑鄙的事。放心喝吧。”
辉惠没有碰杯子。她抬起头,决然地凝视着男人的脸。她不想因为喝茶而松懈了防备反击的紧张心情。
男人喝了口红茶,舒了口气。他盯着停在百合花上的蜜蜂,喃喃自语。
“好像是从研究室误闯进来的。是一种名叫西班牙蜂的稀有蜜蜂。蓝色的体表很漂亮吧。但是,它拥有足以一刺就让牛毙命的毒性。”
“那样的话,那孩子不是很危险吗?”
幼女正开心地窥视着钻进花蕊的蜜蜂。
“确实危险。但是,只要我们不做什么,它不会胡乱蜇人。”
男人再次将视线转回辉惠。
“你知道蜜蜂的社会吧?”
“……”“蜜蜂是地球上拥有最完善社会结构的生物。一只女王蜂作为顶点君临天下,其下工蜂分工负责狩猎、筑巢和育幼。那里不存在同族相争。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发展自己的群体。实行着由女王统治的完全和平。你不觉得这是个很棒的社会吗?”
“……”“要矫正这个混乱的人类社会,有个好方法。那就是将蜜蜂的社会移植到人类身上。将人类社会改造成蜜蜂所拥有的完全隶属社会。你知道蜜蜂负责植物授粉,与大自然和谐共存吧。人类也将通过受女王蜂统治而回归自然。绝对和平的千年王国,将在此诞生。”
“……所以,为此需要女王蜂改造人,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你头脑很清晰。不愧是我血族的证明。”
“你的血族?什么意思?”
辉惠疑惑地看着男人。男人微微一笑。
6
“我的名字是伊万·塔瓦诺维奇。这是俄语名,日语名叫泽波严。”
“泽波?”
“没错。池田辉惠。旧姓,泽波辉惠君。你和我,是亲属哦。”
辉惠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她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这个要将自己推入地狱并动刀的男人,竟与自己有血缘关系。
“我详细调查过你的来历。你的祖父是我父亲的哥哥。我父亲在北海道经营贸易业,你的祖父则经营牧场。两人与从帝制俄国流亡而来的贵族一家交好,分别娶了那家的姐妹为妻。也就是说,我的母亲也是你祖母的妹妹。所以,我与你的关系,远不止于表叔侄,而是有着相当紧密的血缘联系。你那淡蓝的眼眸和白皙的皮肤,以及令人联想到深褐色的黑发,正是继承了白俄血统的证明。”
“我听说过我的祖母是白俄人。也听说她在生下父亲后不久,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是的。我的母亲也在三十多岁时去世了。我母亲和你祖母的家族是早逝的血统。而且只在女性身上显现。真是令人烦恼的事。”
“只有女性遗传?”
辉惠对自己血脉中流淌的宿命感到疑惑。
“放心吧。你的基因已全部调查过了。不存在会导致细胞凋亡的基因。可以说是非常健康。恐怕是你母系的基因起了作用,改善并转变了恶性基因。但是,我的妹妹却继承了那死亡的基因。”
伊万神情沉痛地看着少女们。
“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你的表姑母,名叫娜塔莎。”
辉惠看着两位少女。为什么表姑母有两位呢?是双胞胎吗?可年龄差得太远,也太年轻了。这个男人不是说过他母亲早逝吗?她无法理解。
“觉得奇怪吗?有两位表姑母,而且都比你年轻得多……无法理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但是,这也是我科学的力量。”
“……”“我的妹妹,娜塔莎已经在1945年去世了。因为那被诅咒的血液显现。这些孩子是用她留下的细胞制造出的克隆体。”
“!?”“我无论如何都想救娜塔莎。但是,以我当时的实力是不可能的。她就在我眼前,熄灭了生命之火。从那以后,我埋头于让她复活的研究。决定用娜塔莎的细胞制造克隆体。得益于修卡的技术支持,克隆体顺利诞生了。但是,不知是否因为快速培养的原因,她在拥有二十岁身体的时候死去了。之后,我反复尝试,失败后又重新制造,诞生了许多娜塔莎并进行了各种处理。然而,结果每次都一样。无法逃脱细胞死亡的陷阱。而且,每次重复克隆,不知为何死亡的时限都会提前。存活的时间会加速度地缩短。我,这个对包括人类在内所有动植物的基因了如指掌的人,这个在制造改造人方面无人能及的我,竟然无法解开这个谜团,这是何等讽刺。我渴望娜塔莎以完整的肉体复活,但为了对抗这死亡的宿命,我不得不尝试将克隆体赛博格化。”
伊万转向坐在一旁的娜塔莎。
少女如同失去灵魂的人偶般坐着,毫无表情。
“这个娜塔莎在十五岁时和原版一样患上了心脏瓣膜病。我更换了人工心脏以对抗死亡。然而,半年后,血液中出现了癌症。我输注了人工血液,将肾脏和肝脏替换为人造器官。即便如此,接下来皮肤,然后是骨骼又受到了癌症侵袭。我每次都用手术刀切开,植入人造物。不知不觉间,这个女孩除了大脑之外,全身都变成了机械化的赛博格。即便如此,恐怕不久之后,大脑内也难免会发作某种致命的疾病。将大脑人工化没有意义。因为我无法爱上一个数据化的娜塔莎。那时,这个女孩恐怕只能迎接死亡了。”
辉惠明白了少女失去感情的原因。虽是克隆体,但降临在少女身上的悲惨命运令她心痛。因为哥哥单方面的爱,她一次次被手术刀切开,肉体被改造成机械。温暖有血的肌肤丧失,不便的肉体被舍弃。取而代之制造出的冰冷身体,恐怕连她的感情也一并夺走了吧。
一滴泪水从辉惠的脸颊滑落。
伊万瞥了一眼辉惠的泪水,继续说道。
“现在,在那里摆弄花朵的娜塔莎,她是最新的克隆体,但已经开始出现发病的征兆了。如果不采取某种措施,恐怕不出半年就会死去吧。那孩子的身体虽然只有五岁,但下一个出生的克隆体能撑过一年吗?说不定连细胞增殖都无法进行。这让我感到不安。”
辉恵看向年幼的娜塔莎。她依旧痴迷地看着花,但和辉恵对上了视线。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朝这边看着。她慢悠悠地拔下一朵花,走了过来。站在辉恵面前,递出了花。那是一朵红色的百合花。辉恵接过花,对年幼的娜塔莎回以微笑。
娜塔莎做了个擦拭眼泪的动作。辉恵猛地意识到,按住了自己脸颊上滑落的泪水。
少女微微一笑,转过身去,再次沉浸于墙边的花朵和蜜蜂。
将手中的花放在桌上,辉恵凝视着它说道:
“你对妹妹倾注的爱是错误的。你的妹妹,应该并不期望那样的爱。你的爱不知不觉间已经和研究的成功混为一体,变得疯狂了。”
“随你怎么说。我的爱只有我自己才能理解。”
“那不就是利己主义吗?”
“我是为了妹妹而行动的。治好妹妹的病,赋予她生命。然后,让她尽情享受生的喜悦。哪里错了?”
“因为你的妹妹已经死了。让死去的东西复活这件事本身就是罪过。”
“我怀疑的正是这种罪过的观念本身。刚才不是也说过了吗?如果有自由操控生命的力量,去行使它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正因为那里有火,正因为有生火的力量,人类才使用了火。如果存在问题,那就在于行使这火的人本身。”
“但是,你的妹妹很悲伤。你难道不明白吗?”
“超越死亡的悲伤在哪里?我想要克服死亡。我想拯救娜塔莎因死亡而产生的痛苦。我毕生都奉献给了这项研究。在修卡进行的改造人研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查明娜塔莎的隐性基因之谜,从死亡的束缚中解放她。恐怕,很快就能完成这项技术了。就靠这只西班牙蜂。”
这个男人,难道最终连妹妹都想改造成改造人吗?难道想用这只蜜蜂把她改造成怪物般的样子吗?辉恵不禁再次涌起怒火。
“我注意到这只蜜蜂是去年的事。正如刚才所说,因为在修卡,拥有蜂后能力的改造人开发是当务之急。起初,只专注于研究它的攻击力和毒性。然而,却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你知道蜜蜂拥有某种治疗能力吗?”
辉恵摇了摇头。
“自古以来,人类就把蜂蜜、蜂王浆、蜂胶甚至毒液等蜜蜂分泌的各种成分用于治疗疾病和创伤。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它们确实展现了非常出色的医疗效果。我采集到这只西班牙蜂时,在分析其组织的同时,也开始了对其治疗效果的研究。实际上在当地,这种蜜蜂的蜂蜜以能治愈癌症等疑难杂症而闻名。结果发现,它拥有蜜蜂等无法比拟的治疗能力。我决定绘制西班牙蜂的基因组图谱。这也是制造改造人所必需的。然后,我发现蜜蜂DNA产生的某种蛋白质带来了治疗效果。或许这能改变娜塔莎的隐性基因,使其良性化。我立刻用这种蛋白质制作了血清,注入妹妹体内。然而,过了好几天都没有效果。引发细胞凋亡的基因没有变化。接着,我使用了用放射线等强化变异过的蛋白质。但结果相同。我将西班牙蜂的基因组图谱和娜塔莎的基因组图谱输入计算机进行比对、仔细分析。然后,我注意到了某个DNA的秘密。那就是,在西班牙蜂体内,存在着能将娜塔莎的劣势基因良性变异的关键基因。但是,由于某种影响,其表达受到了阻碍。必须打开这把锁。钥匙就在娜塔莎的一个母系基因中。为了表达西班牙蜂的遗传信息,需要娜塔莎的基因。而且,必须将表达出的蛋白质送入娜塔莎体内。你觉得,这该如何处理?”
“……”
“答案很明确。只要将西班牙蜂的基因植入拥有与娜塔莎体内母系基因相同基因的人体内即可。然后,让她体内的母系基因钥匙打开西班牙蜂的锁。这样,就能产生使劣势基因良性变异的蛋白质。只要诞生拥有西班牙蜂力量的改造人,一切就都解决了。”
辉恵心中一阵战栗。虽然隐约有所察觉,但使用蜜蜂的改造人,感觉不是娜塔莎的克隆体,而像是自己。必须尽快从这里逃脱。她感觉到力量正在恢复。剩下的就是等待机会。
“但是,无法使用娜塔莎的克隆体。即使拥有钥匙基因,也没有生命力,与西班牙蜂的兼容性也没有。检索结果显示,这个世界上虽然数量少,但确实存在拥有钥匙基因的人。然而,他们与西班牙蜂没有兼容性。改造人的筛选,素体之间的兼容性也是必不可少的。寻找与西班牙蜂兼容者真是费了一番功夫。毕竟,找遍全世界都没有。但是,终于找到了。而且,令人惊讶的是,那个兼容者也拥有钥匙基因。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是谁吧?”
“你是说我吗?”
伊万静静地点头。这答案如同死刑宣告。
7
“不要!绝对不要!和蜜蜂合成……变成怪物……再也见不到女儿,见不到家人了。请让我做个普通人。求你了。”
“解释到这个份上还是不行吗?就算说是为了救我年幼的妹妹,也无法说服你吗?”
辉恵摇了摇头。眼泪滑落。
“我本想让你理解的,但没办法。如果可以,我本想避免脑改造的。毕竟不能保证不会损伤你优秀的头脑。但是,放心吧。因为我不可能失败。”
伊万说完,看向一旁的少女。少女点头,站起身再次走向餐具柜。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金属盒子,放在伊万面前。
“请你再睡一次吧。”
伊万打开盒子,取出注射器和装有药液的瓶子。打开瓶盖,将针头浸入药液以填满注射器的针筒。伊万的视线垂了下去。
辉恵没有放过这一瞬间。她抓起面前的茶杯,将尚有余温的液体泼向伊万的脸。
“唔!”
伊万闷哼一声,用双手捂住了脸。一瞬间,他失去了视线。
辉恵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冲向墙边的军刀。她拿起一把老旧的军刀,仿佛确认手感般挥动了一下。没问题。身体状态已经恢复了。
“你想干什么。别做无谓的挣扎。”
伊万皱着眉头站起身,看着辉恵说道。
辉恵将刀尖指向伊万,向门口移动。
伊万的嘴角浮现出嘲弄般的笑容。他踏出一步。
“别过来!再靠近,这把剑就会刺穿你的胸膛!”
仿佛被辉恵的气势所慑,伊万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对挺直背脊、举剑突刺的辉恵的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美。有女王的气质。可以说,正是为成为蜂女而生的吧。”
“……”
辉恵从未握过真剑。更不用说想过要砍人。她一直只是作为竞技挥舞着花剑。但是,这样下去会被改造。重生为蜂女等同于死亡。必须从这里逃脱。为此必须下定决心。必须做好砍人的觉悟。她感到握剑的手柄渗出了汗水。
“好了,把剑放下吧。我不想伤害你。”
伊万再次靠近辉恵。他伸出手,像是要接过剑。
“退后!我真的会刺的!”
辉恵将剑尖刺向伊万的胸膛。就在这时,影子动了。
影子扑向辉恵,仿佛要压倒她。
辉恵在恐惧中不由自主地挥剑。刺向了影子的胸膛。啪嚓一声,如同电线断裂的声音,影子倒下了。
“娜塔莎!”
伊万的惨叫在房间里回荡。
辉恵看向滚落在地的影子。少女娜塔莎倒在那里。她睁着玻璃般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向上看着。辉恵刺中的胸口处,从撕裂的连衣裙中露出了青白色的乳房。双峰之间裂开了伤口,改造过的人工器官暴露在外。大概是被剑尖破坏了吧,线路像血管一样溢出,从断裂处迸出火花。
伊万跑到娜塔莎身边,将她抱起。检查着伤口。
“挺住!娜塔莎,哥哥马上治好你。”
辉恵一瞬间呆住了,但立刻回过神来冲向门口。按下墙上安装的开闭开关打开门,冲出了房间。
“站住!”
听到了伊万的声音,但她不顾一切地冲进走廊。迅速环顾左右。两侧延伸着长长的走廊。完全没有人影。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但没有犹豫的时间。凭直觉选择了右边。
刚跑起来,尖锐的警报声就响起了。一定是伊万通报了。辉恵重新握紧剑,摆好架势。看到走廊前方冲出三个人,穿着黑色全身紧身衣般战斗服的男人们。
辉恵回头确认左边的走廊。那边也有大约两个战斗员追来。战斗员是穿着紧身衣、系着饰带的女人们。
大概女性更容易对付吧。辉恵转身跑向左边的走廊。要活下去只能战斗。
女战斗员手中握着匕首。发出怪声扑了过来。辉恵用剑弹开,顺势切断了对方的手腕。看到匕首在空中飞舞。
紧接着,另一名女战斗员绕到背后刺出匕首。辉恵用步法躲开,转身横扫战斗员的腿。女战斗员向前扑倒在地。
打倒两人后,辉恵头也不回地向前跑。走廊前方感觉不到人的气息,但背后追来的战斗员速度远超常人。虽然对自己的脚力有信心,但显然很快就会被追上。本应受伤的女战斗员们也面无表情地追来。她后悔没有确实地给予致命一击。
辉恵下定决心停下脚步,举剑摆好架势。对手有五人,必须战斗并取胜。战斗员们呈圆形包围了辉恵。似乎在伺机寻找辉恵动作的破绽。
辉恵绷紧全部神经,瞪视着战斗员们。做好了无论从何处攻击都能应对的准备。
“不愧是池田小姐呢。真是漂亮的战斗。”
突然有人搭话。声音来自战斗员组成的人墙后方。
“我推荐的人果然没错呢。”
一名女子分开战斗员们现出身形。那女子身披斗篷,穿着与女战斗员相同的黑色乳胶紧身战斗服——她是辉惠熟识的女人。
“大野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映子嫣然一笑。涂着蓝色眼影的双眸中,闪烁着与往日不同的冷酷光芒。
辉惠无法理解,只能茫然地望着她的脸。
“很惊讶吗?这也难怪。你认识的是护士大野映子嘛。”
“……你说推荐了我,是怎么回事?”
“修卡寻找的是智力和体力都出众的人。我得到你的血样时,就觉得你可用。所以交给了修卡。而你果然出色地合格了。”
“怎么这样……太过分了……”
被身为同事、也曾信赖如友的映子背叛,辉惠感到仿佛坠入了深渊。现实在眼前摇晃不定。
“很受打击吧。不过,事到如今我就直说了。其实我很讨厌你。什么事都做得完美无缺,辛苦的工作也笑着完成,学历好,又有温暖的家庭。尽是我没有的东西,连看到你的脸都让我厌烦。我也曾摆出交际性的笑脸。所以,你会变成什么样,根本不关我的事。只要我能拿到报酬就好。”
“不,那不是映子小姐的真心话。你虽然有些不良习气,但心底是温暖的。”
“谢谢你看得起我。我得谢谢你,池田小姐。但是,我已经重生了。修卡的首领赏识了我的才能。我的心充满了喜悦,明白吗?现在我也接到首领的命令要抓住你,一想到能完成这任务,身体就兴奋得发抖。所以,池田小姐,乖乖听话吧。我可不想动粗哦。”
映子微笑着向辉惠靠近。辉惠咬紧嘴唇,将剑尖对准了她。
“别再过来了!”
映子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辉惠。她感受到了对方决死的气势。
“好可怕啊,池田小姐。不过,那把剑又能做什么呢?”
“……”
“我呢,已经被改造了。现在是修卡的干部,毒蚁女哦。”
“毒蚁女?……被改造了……你竟然……”
“没错。要看看我真正的样子吗?”
辉惠不愿相信地摇着头。那个白衣天使般的映子竟是改造人,这只能说是一场噩梦。
映子看到辉惠狼狈的模样,放声大笑起来。她一边笑着,一边撕下了自己脸上的皮。随着嘶啦的声响,人工皮肤被剥下,露出了下面怪异的昆虫面孔。
巨大的复眼不带任何感情地凝视着辉惠。从残留的映子那湿润的紫色嘴唇中,依旧泄出阵阵哄笑。
辉惠强忍着寒意与眩晕,拼命告诉自己:这个怪物已经不再是映子了。
毒蚁女缓缓向辉惠逼近。她一边走,一边用锐利伸长的爪子撕开乳胶紧身衣,扯裂靴子,展现出被改造的全身。一只双足行走的巨蚁,就站在那里。
恐惧中,辉惠不自觉地挥剑刺去。刺出的剑尖卷起风声,扎向毒蚁女的胸口。
锵!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回荡,剑身折断飞散。辉惠茫然地盯着滚落地面的断刃。
毒蚁女发出胜利的哄笑。
辉惠重新握紧断掉的军刀刀柄,决死一搏。她瞄准毒蚁女的脖颈挥剑斩下。
剑光闪过,留下一道残影。然而,由于折断,距离已不够充分。毒蚁女一个后仰避开了剑尖。
就在辉惠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的瞬间,从毒蚁女蠕动的乳房前端喷出了鲜红的溶解液。
辉惠手中的军刀刀身冒着蒸汽逐渐消失。她被毒蚁女的溶解液直接命中了。
亲身领教了改造人可怕力量的辉惠,只能呆立原地。
“到此为止了吧,池田小姐。”
确信胜利的毒蚁女说道。
“以血肉之躯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证明自己了。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我……绝不会变成你这样的怪物!”
辉惠怒火中烧,朝着毒蚁女扇出一记耳光。
毒蚁女从容地格开那只手,同时用剩下的右手挥出手刀。手刀直击辉惠纤细的脖颈。
“呃!”辉惠发出一声呻吟,当场昏倒在地。美丽的眉毛因痛苦而扭曲。她的脸上迅速失去了血色。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呢。”
确信胜利的毒蚁女再次发出高亢的哄笑。
“毒蚁女。我可不想把事情弄得太粗暴。”
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毒蚁女回头,看见死神博士站在那里。他身后跟随着一群白衣科学家。
“这女人是重要的改造素体。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死神博士说着,向倒地的辉惠走去。毒蚁女和战斗员们默默让开道路。
死神博士在辉惠面前蹲下,将手放在她白皙的脖颈上。他在诊察脉搏。
“看来只是内出血。生命应该无碍。但手术前需要检查一下。”
死神博士站起身,向科学家们下令。
“把素体运到手术室。脑改造用的档案数据已经齐备。即刻开始进行蜂女的改造手术。”
科学家们抬起辉惠,将她放在准备好的担架上。
毒蚁女凝视着躺倒的辉惠,低声自语。
“蜂女……有那么重要吗?有我在不就够了吗?”
“胡说什么。认清自己的立场,你不过是个备份的料。”
死神博士冷冷地告诉毒蚁女。
毒蚁女咬紧牙关。“备份”这个词深深刺痛了她。一股无处发泄的烦闷情绪涌上心头。
“素材不同。毒蚁奇美德斯与西班牙蜂。即使是同样的女王,等级也不同。蜂女一旦完成,世界征服的进程将大大加快。你也要辅助蜂女,为作战的成功全力以赴。”
说完,死神博士一甩斗篷离去。
毒蚁女和麾下的女战斗员们,茫然僵立在原地。
一种难以释怀的情绪,残留在毒蚁女心中。
蜂女计划 第四章
蜂女計画 第四章
我写得慢,而且伏案的时间又少,所以进度迟迟没有推进。
虽然故事的展开都在脑子里,但照这个速度真担心什么时候才能完结。
实在令人汗颜。
总之,第四章完成了。您有空的时候还请读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