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更多人偶的薄膜包裹 其九（完）

“让你好好服下的药片吃了吗？”
“吃了是吃了，但这个让嘴里干巴巴的好难受啊……”

虽然明白这是被给予的药片的效果，但口腔内的湿润感完全消失，变得黏糊糊、干巴巴的，舌头滑动不畅，说话也不利索，发音变得非常拖沓。虽说这是为了后续处理所必需的，但舌头在嘴里黏着的感觉实在非常不舒服。

“好啦好啦，毕竟要请茅凛小姐在我这儿工作一段时间嘛。这是必要的事情，嗯，就忍耐忍耐吧，好吗？”
“我知道啦——……但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来我们店的客人啊，可是非常‘讲究’的哦。连细节都很在意，对吧？所以，加油吧！”
“讲究……讲究啊……”

再次审视自己的身体。
虽然已经是看惯了的、覆盖着如同白色光泽塑料般肌肤的人偶身体，但又被进一步加工过，脖子周围、腰部周围、双臂根部附近都形成了人偶般明显的分割线。
这是使用与覆盖身体的涂料同源的素材制成的腻子，将周围皮肤薄薄地隆起形成沟槽来表现的。

“呜——……没想到越陷越深了……”

结果人偶的皮肤没有脱落，虽然总有一天会脱落，但也不知道那会是何时，也就是说工作和生活都无法正常进行，于是我便以借调的形式，寄身于那场一连串恶作剧的发生地——恋物癖酒吧『Moral Mall』。
刚才的对话浮现在脑海……

“话说，茅凛小姐是在健身房工作对吧？”
“嗯，虽说是健身房，但也不是做教练或指导员，现在主要是做行政事务。以前倒是作为教练在一线工作过……”
“嗯——……有教练经验啊……那么，在你身体恢复原状之前，形式上就好，能不能以专属教练合同的形式借调过来呢？你看，我们这边也稍微玩过头了，给你添了麻烦嘛。当然，合同费用和各种杂费都由我们这边出，好吗？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店里，可能多少需要你帮点忙，可以吧？”

就这样几经周折，通过茅凛得知我困境的店主五条(ごじょう)来美(くるみ)小姐提出了这个建议。
既然都正式签了合同，想着“稍微帮店里点忙”的话……倒也不是不行……但是……我一边叹气，一边倚靠在仿佛浸透了洋酒般、带着独特深焦茶色的吧台上，凝视着倒映在那里的自己那浮白的、人偶般的脸庞。
店内设计古典，关键部位奢侈地使用了高级木材，平时靠最低限度的间接照明营造出雅致的氛围，但现在因为是营业前，虽然安装在看不见直射光的位置，但毫无情调可言的直管荧光灯光线照亮了地板的每个角落。
外表看起来只像一家高级俱乐部或酒吧，但据说，就像前几天被改造成雕像的我被拿去拍卖、这里成为其竞拍会场那样，每晚都会举办各种精心设计的活动。
顺带一提，那个双臂被切断（实际上并没有！）时用过的、放着不锈钢手术台的宽敞黑暗地板，似乎就在这正下方。

而现在，在这个有吧台的地板上，只有我、店主五条小姐和茅凛三人。五条小姐在吧台内侧坐在圆凳上，笑嘻嘻地看着这边，而茅凛则在她旁边搅拌着不锈钢碗里的白色液体。

“嗯——，大概这样就行了吧。那么，茅凛，一口气喝了吧。”
“呃——……让我想起钡餐了……”

我从趴着的吧台上慢吞吞地撑起身体，像从酒吧调酒师那里接过酒杯那样，从茅凛手中接过满满一杯白色液体。一股微微刺激鼻腔的有机溶剂特有的气味。

“把这个含在嘴里就行了吗？总觉得有股人类不该摄入的气味，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好像顶多会让大便变稀，没有确认到特别的健康损害，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注意别吞下去哦。含满一口然后像漱口那样，多余的部分要好好吐出来。”

“吐在这里哦”，说着，眼前哐当一声推来了刚才调制白色液体时用过的不锈钢碗。

“呜——……”
“好啦好啦，药效要过了，快点。”

药效，预先服下的药片，抑制唾液分泌的药。嘴里感觉特别黏糊、拖沓，就是那个药的作用。

“那么……”

下定决心，将杯中的液体一口气灌入口中。
舌头上渗透着一种麻痹般的苦涩咸味，鼻腔里弥漫着独特的溶剂香气。我拼命忍住想吐出来的冲动，像漱口一样让液体遍布口腔的每个角落，接着轻轻漱了漱口。

“呃呸……”

将满口令人不快的白色液体吐进碗里。虽说如此，口腔的不适感并未消失，又苦又咸，还有溶剂那种怪味，感觉眼泪都快出来了。

“能让我看看嘴里吗？”
“嗯啊……”

按照茅凛的指示，我把脸凑过去，张大嘴巴展示口腔。

“嗯，染得很白很漂亮，感觉不错。就这样尽量保持口腔接触外界空气，别动哦。因为会粘连，所以舌头要感觉像是微微抬起来，别碰到下颚……对对，还有脸颊也轻轻张开，别贴到牙齿，对对，很好。”
“呃呃……”

店主所要求的“稍微帮点忙”，是指在酒吧作为人偶展示，或者以这副模样做些类似女招待的工作。
拘束时间只在酒吧特别营业的周末夜晚短短一段时间，而且还有特别津贴，所以没怎么细想就轻易答应了，但那时店主又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希望再提升一点作为人偶的品质。
我个人觉得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更何况一旦硬化状态，就和人偶本身没什么区别，我自认如此，但似乎光顾这家恋物癖酒吧的客人都是“资深人士”，按店主的说法，即便如此还是不够。

“首先呢，哪怕露出一丁点血肉部分，都会让人扫兴哦。”

我想起店主的话。
一旦接待客人，必然需要进行对话，这样一来，从像人造物一样的白色人偶身体里，唯一保持血肉之躯的口腔部分就会若隐若现，这对于“资深”客人来说似乎非常扫兴。
因此，才特意通过玛努坎先生的门路连唾液抑制剂都准备好了，打算连口腔内部也用覆盖全身的相同涂料染上色。

“啊呜……”

在涂料固定之前，必须保持张大嘴巴的状态。其他什么也做不了，我不由得漏出呻吟声。

“而且这之后还有脱盐和透明涂层的工序呢，加油哦。”

茅凛露出灿烂可爱的笑容，已经在不锈钢碗里搅拌着黏糊糊的透明液体了。

“啊呜——……！！”



“果然不行吗？”

我拼命地左右摇头表示否定。
一手拿着手镜，张大嘴巴映出口腔内部。那里显现出的舌头、内侧脸颊、上颚，都如同覆盖全身的人偶肌肤一样，染上了有光泽的、如同白色塑料般的质感。
我用颤抖的手指翻开嘴唇，从牙龈到牙齿，每个角落都均匀地染上了与皮肤相同的质感，试着抬起舌头，其下方能看到的、唾液腺密集的复杂形状的口腔底部，也保持着原有形状被涂料薄膜覆盖着。还能确认到唾液正从那里缓缓渗出，可以看出通过“脱盐”处理，透水性也得到了充分保障。

“那么，再试一次看看。”

在茅凛的催促下，我再次深吸一口气，轻轻张开嘴。

“啊哦因……啊诶诶啊呜……”

我本想说“茅凛，我说不出话”，理应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但实际上发出的声音并未形成话语，完全无法听清。

“是舌头不行吗？你看，不是有爆破音吗？那个，舌头的动作好像很重要，虽说极薄，但舌头被膜覆盖的话……”
“啊呜——……哦——啊哦——，一啊——，一呜一——”

姑且试着用语言对话，但当然茅凛听不懂，我慌忙换成手势。如果能用手势沟通就不必这么辛苦了，过了一会儿，不知何时消失的店主回来了，递给我一块A4大小的便携白板和水性记号笔。
我微微低头表示感谢，同时在白板上奋笔疾书。

『可能是吧，舌头的动作迟钝得厉害』
“果然是这样啊，还有其他不适或困扰的地方吗？”
『嘴里除了不适感没别的了！』
“嘛，也是呢，不问也知道。那里呢，你看，呃——，忍耐一下吧！”
“哼啊——……！！”

我砰地一下倒伏在吧台上。
连说话的能力都被剥夺了，我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啊……



◇　◇　◇　◇　◇　◇　◇　◇　◇　◇　◇　◇　◇

在知情者中知名的这家酒吧，一到周末夜晚，便会从常规营业切换到特别营业，变身为独一无二的空间。
恋物癖酒吧“Moral Mall”，正是妹妹真织寄身之处。
考虑到家人受其关照，作为哥哥，我觉得至少该去打个招呼，正巧对方店主发来了邀请函。

于是，时间来到周五夜晚。
因为工作耽搁，已迫近午夜零点前仅剩几分钟，但我告知会稍晚到达后，对方表示营业至清晨，所以没问题。我将胸袋里的手机关机，缓缓将手伸向眼前的门扉，身体倚靠在厚重的门板上，滑入店内。或许是门与门框的尺寸测量得极为精确，发出了“噗咻”一声独特的漏气般声响，身后的门关上了。
伴随着“叮铃哐啷”轻轻响起的铜制门铃声音作为背景音乐，我缓缓环视店内。

店内设计雅致，柱子和横梁奢侈地使用了枯木，仅有最低限度的间接照明照亮墙面和通道，其他客人只能模糊地辨认出轮廓。
然而，在几乎可以说是漆黑一片的最深处，瓶子、玻璃杯、各种银器反射着灯光闪闪发亮，引人注目地浮现出吧台的身影。
吧台内侧有一位年长的调酒师独自一人，身后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瓶，填满了墙壁。在那酒瓶墙之中，如同嵌入般展示着一个竖长的水槽。
在装修别致的酒吧里，提到水槽，如果是热带鱼之类悠然游动，倒也符合氛围吧，但这里“Moral Mall”并非普通的酒吧。
水槽中，一名四肢被切断的女性浸泡在淡粉色液体里，名副其实地大敞着身体，内脏软软地漂浮着。或许是水槽中液体流动造成的错觉，她那被剥去一半皮肤的脸上、没有眼睑的眼球骨碌碌地扫视着店内，偶尔嘴巴还一张一合。

虽然事先听店主五条先生提起过，但这过于逼真的制作还是让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情者或许会惊愕或慌乱。然而，这似乎是恋物癖酒吧“道德之墓”只在周末夜晚展现的本来面目。据店主说，这里展示的全是真货，都是活生生的人类……不过，水槽里那位凄惨的女性，大概也是用特殊化妆之类的手段再现的吧……。
接着，我的目光投向吧台稍远处墙边，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光的白色物体。

仿佛被无数轮廓紧凑的圆形台面吧桌环绕一般，一尊裸女石像……不，是身材比例完美的白色模特人偶，沐浴着从天花板垂下的聚光灯，闪闪发光，光泽莹润。
她单手叉腰，稍显做作地摆出单脚前伸的姿势，微微仰起的面庞，嘴巴轻启，仿佛随时要开口说话，从那里可以窥见与其说是一个普通模特人偶，不如说是制作得过于精巧的牙齿和舌头。
我在离那人偶不远处的吧台空位坐下，向店主打了招呼。

“哟，事情都听说了吧？”

我把店主寄来的邀请函轻轻放在吧台上。

“哦？这么说，您就是真织小姐的哥哥？”
“啊，对，那个，那边的那个，就是真织，对吧？”

我用视线示意稍远处那个白色模特人偶。

“嗯，正是如此。过了二十四点，人偶的魔法就会解除，这是本店的演出，所以请您稍等片刻……”
“不，这样就挺好。我能过去看看情况吗？”
“嗯，当然可以。那个，现在的她算是本店的备用品，只要不带到店外，或者造成损坏，您完全可以自由行动。”
“那么，失礼了……”

我起身，穿过吧桌之间，走向模特人偶。
走到几乎正下方就是垂下的聚光灯处，停下脚步。就在眼前，是化为人偶的真织的身影，我在炫目的灯光下眯起眼睛，仔细端详。
虽然听说做了些手脚，但比起前几天见面时的样子，现在更接近人偶的形态了。脖子、手臂根部、腰部，各个部位都环绕着一圈分割线，即使是我这个知情者，也几乎产生错觉，仿佛轻轻一拧那只手臂就能卸下来，造型如此自然。
还有，这看起来只像特殊光泽塑料的人偶肌肤……听说是在皮肤上直接涂抹特殊涂料再现的，但并非只是将活生生的身体染白、让身体的线条原封不动地显现出来，而是局部细节自不必说，连胸尖、肚脐的凹陷处和耳廓的复杂结构、脚趾的细微部分，身体各处精细的边缘都被柔和地塑形，这种所谓的细节消失，更进一步将人体推向非人化，塑造出十足的人偶形态。
以前应该亲眼见过那副身体，但毕竟是在昏暗的车内，没能仔细看清。如今在聚光灯下再次目睹眼前的身姿，不由得为这份执着暗自叹息。

“这……这个人偶，真的是真织吗……”

一步，再一步靠近，站到人偶面前。
不知道她本人是否还有意识，几乎面无表情，但带着一丝忧郁的神情微微仰视上方，从微启的唇间隐约可见的牙齿和舌头，也和全身一样，泛着塑料般的光泽。
那仿佛随时要说话的嘴唇，究竟想诉说什么呢……我用手掌贴近试探，感觉到有节奏的微弱气流。这确实是人类，活生生的人的呼吸。
我就那样用手指轻轻叩叩她的额头。指尖传来坚硬的塑料触感，让我有些惊讶，但还是叩了两下、三下。没有反应。覆盖全身的这层人偶表皮，听说硬化状态下强度相当于二十毫米厚的不锈钢板，简直像是被禁锢在一个毫无缝隙的人形坚固拘束具里，即使本人想做出什么反应，恐怕也根本不可能吧。
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伸向额头的手附近，气流有细微的紊乱。似乎从嘴边呼出的气息发生了某种变化。我再次将手掌凑近她的嘴边，窥视那双与全身一样均匀地泛着湿润光泽、染成白色、没有瞳孔的塑料眼球。

“哟，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到从微启的唇间，呼、呼地，有节奏地吐出气息。看来真织那家伙认出我了。听说即使变成这样，视觉也能正常运作，但直到被叩了额头才注意到这边，真织这家伙，说不定在这种状态下还意外地打了个盹呢。

“我来看看情况，顺便玩玩。”

再次感觉到呼、呼的气息拂过手掌。

“怎么样？身体感觉如何？还不能恢复吗？”

手掌上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流紊乱。单靠呼吸毕竟无法传达什么吧，看来让真织为难了。

“小真织……真织小姐似乎很困扰呢，呵呵。”

身后传来声音。回头一看，是身穿黑色裤装的店主五条先生。从上到下清一色的黑，看起来简直像是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啊，这次承蒙邀请，怎么说呢，呃，非常感谢。您能对真织这副样子伸出援手，真的非常感激。”

我慌忙打招呼并低下头。

“哪里哪里，我们这边才是。多亏了真织，店里生意才兴隆起来。”

多亏真织？生意兴隆？是这样吗？我环顾四周。只有最低限度的照明，客人的身影只能模糊地看出轮廓，看起来并不算特别热闹。

“这里很贵哦？”

像是看穿了我的内心，店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低声说道。

“这里的周末夜晚，各方面都很贵呢。呵呵。”
“啊，哈哈……是、是吗？”

那笑容让我脊背发凉，我不由得端正姿势，勉强挤出干笑作为回应。对于自认是普通人的我来说，那里存在着一个无法理解的世界吧。
这时，突然传来“哐当”一声稍显刺耳的声响，照亮真织的几盏聚光灯亮度减弱，我明显感觉到场内的氛围、周围的空气发生了变化。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与欢呼混杂的声音。

“哥哥大人，二十四点了，魔法要解除了。请您稍微、再稍微后退一点。”
“啊，好的……”

我按照店主说的，慌忙从眼前的模特人偶……真织面前后退一步、两步，环顾四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魔法解除？人偶的魔法？
接着，“嘎当！”一声，天花板上传来某种声响，紧接着是“嗡——”的马达运转声。我盯着声音来源的天花板附近，一个巨大得足以容纳一个人的透明亚克力圆筒正缓缓降下。

“请看。那个会完全罩住真织小姐。”

正如他所说，亚克力圆筒缓慢而确实地将模特人偶真织完全罩住。隔着一层亚克力板看到的人偶身影，那景象简直就像亲眼目睹服装店的展示品一般。
不久，“咚……”一声，传来稍感腹内震动的声响，亚克力圆筒接触地面，完全被隔绝在筒内的模特人偶真织，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外观上看不出来，但那个筒内有热风送入。设定为保持筒内气温正好四十五度。”
“四十五度……也就是说……”

这恐怕只有我注意到了吧。我看到人偶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嗯，瞧，魔法要解除了。”
“硬化要解除了……！！”

身体一直受人偶拘束所制，人偶突然像断电般“咕咚”一声膝盖着地，蹲了下去。原本轻轻搭在腰上的那只手也无力地垂挂在肩上，微微仰起的头部也无力地低垂，仿佛凝视着脚边。

“魔法解除了。”

“吱嘎吱嘎”滑轮发出摩擦声，亚克力圆筒再次被吊升回天花板，“哐当！”一声刺耳巨响，完全消失在顶部的黑暗中。
与此同时，蹲在原地的人偶有些摇晃地慢慢站了起来。周围响起近乎骚动的、克制的欢呼声，人偶仿佛回应般，动作尚不灵活地踉跄着端正姿势，缓缓鞠了一躬。

“哥哥大人，那么请到吧台这边来。”
“啊，好的。”

模特人偶……能活动了的真织，我本想再对她说上一两句，但被店主引导着，有些不舍地走向吧台。走着走着，感觉到身后传来“叩叩”的坚硬声响，回头一看，真织也紧随其后。我与那张有着真织面孔、无机质且几乎没有表情的模特人偶脸对视，不由得轻轻点了点头。

“哥哥大人请这边。”
“啊，好的。”

我被引导入座，店主和模特人偶则进入吧台内侧。

“您喝点什么？”
“啊，那就来杯‘灰姑娘’吧。”
“不擅长酒精吗？”
“哎呀，毕竟在妹妹面前，而且也是开车来的，今天就这个吧……”

店主开始准备饮料。

“啊，这里很贵对吧……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
“没关系的。今天是我们邀请您来的，请让我们招待您。稍后也会给您特别会员证。像今天这样的特别营业日，也能以平时的价格在这里消费，请务必再来玩。”

“咔嗒”一声，杯子递到我面前。先喝一口。清爽的酸味和利落的甜味让我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怎么样？真织小姐的事？有点吓到了吧？”
“嗯，嗯，虽然听说身体被动了些手脚，但真的就是模特人偶本身呢。”

说到真织，她在吧台内侧一手拿着平板终端操作着什么，但听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

“喂，真织，你那身体，到底怎么样？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着，你也说点什么啊。”
真织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显得十分慌张。她时而张嘴，似乎马上就要说出什么，却终究没能化作言语。从动作来看她似乎陷入了极度恐慌，但表情却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就像看着某种人造物、机器人一般。

“怎么，害羞了？”

真织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

“不是的，哥哥。真织小姐现在无法说话。”
“诶？”

这未曾听闻的状况让各种可能性瞬间在脑中罗列——为何如此？如何至此？其间发生了什么？随即，我想起了真织口腔内的异变，连舌头和牙齿都变得与身体质地相同，由此得出了自己的推论。

“是舌头吗？”
“是的，如您所见，口腔内部也涂装之后，舌头就变得不太灵便，发声变得困难……真织，给哥哥看看嘴巴。”

真织微微屈身探出脸庞，大大地张开了嘴。与身体同样纯白的舌头伸了出来。明明是柔软的结构，却呈现出独特光泽的塑料般质感，还有些湿漉漉的……啊，不行。

“您如果触摸一下就会明白，舌头的质感已经和原本大不相同了。由于被一层膜束缚，导致细微动作的丧失，以及所谓舌头原本摩擦系数的变化、抓握力的丧失……多亏了这个，现在发不出所谓的爆破音了。”
“原、原来如此……真的不行吗？真织？”

真织收回舌头，沉默地点了点头，低着头显得有些犹豫，做出思考的样子片刻后，缓缓张开了嘴。

“啊、啊咦咦……啊呜啊、啊诶咦啊……”

能感觉到她想传达什么。但并未形成话语。

“能发出声音但无法组成词语的感觉……主人，给真织那个。”

主人静静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型白板。真织接过后，用白板上配备的皮革皮带将其固定在左臂上。
她用力收紧皮带，发出皮革摩擦的吱吱声，确认白板已在左臂牢牢固定，随后轻轻点头，拿起白板附带的签字笔，流畅地在白板上写下文字。

『哥哥，欢迎』

这是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接收到真织本人的话语。不，或许说“读到”更准确。

“哦、哦。还好吗？”

白板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停顿片刻后对话继续。

『除了不能说话，没什么特别变化。很好』
“这、这样啊”

为难了。对话接不下去了。
只是来看看情况而已。既然她很好，本人也说没问题，那应该就没问题了。兄妹之间本就不需要那么多对话。

“老板，差不多可以了吗？”
“啊，对呢。有客人在等着呢。真织小姐，今天也拜托你了哦。”

仿佛被主人催促般，真织对老板的话点了点头。接着，响起“叮♪”的电子音，柜台内侧、收纳无数瓶子的架子下层，一扇不起眼的银色小门滑动着悄然打开。

“厨房刚做好的料理会直接送到这里。”

主人将手伸入银色小门，取出托盘。上面是凯撒沙拉和两套盛在厚重铁板上、冒着热气的厚切牛排。

“真织小姐，请送到E-4号座位。”

真织点点头，双手端着托盘走向客席。
身体反射着微弱的灯光，朦胧浮现的白色人偶在昏暗的店内，踏着轻快而坚硬的脚步声咔嗒咔嗒前行。到达客席后利落地摆放餐点，本以为她会立刻返回，却被客人搭话，于是用白板回应。如此反复。从偶尔夹杂的手势动作中，能明显看出“对话”气氛相当热烈。

“其实，料理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呢。客人的目的，是观看人偶的她四处走动的姿态，以及，像那样与人偶的她对话。真织小姐据说曾在健身房担任教练，或许是那时的经验吧，待客周到，客人们的评价非常好哦。”
“嘿……真织那家伙，做得不错嘛。”
“是的，优秀到真想一直把她留在我们店里呢。”

之后，真织也不停地在柜台与客席间往返，每次都与客人愉快交谈，让客人们心满意足。店内被昏暗笼罩，几乎看不清客人的脸，但能隐约感觉到，真织所到之处气氛变得华丽起来，空气也随之改变。

“……看来，不用担心了？”
“哥哥，您说什么？”
“不，没什么。”

将杯中剩余一饮而尽。

“……我回去了。”
“哎呀，这就要走了吗？”
“嗯，请替我向真织问好。”

空杯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主人递来的一张漆黑卡片。

“刚才也提到过，这是特别会员证。欢迎您随时再来。”

接过那张尺寸与普通卡片无异却莫名沉重的卡片，向老板微微颔首，收入钱包。

“这也作为进入VIP房间的通行证……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务必……”

说着，老板的视线投向店内最深处一扇构造厚重的铁门。门旁亮着绿色LED灯，能看到类似读卡器的装置。

“嘿……那么，等需要招待客户时或许会用上吧。”
“连同员工一起，欢迎您的光临……”

回以老板意味深长笑容的同时，我也扯出客套的微笑，离开座位走向收银台。说是收银台，也不过是在入口旁设了一个小巧的柜台，上面放着一台老式打字机般的收银机，没看到专门的店员。
这时，一直跟在身后的老板滑到打字机型收银机前，哐当哐当地敲出响亮的声响输入着什么。一阵敲击后，“叮！”地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如刚才所说，今天是我们的招待，所以不必付款。”
“诶，啊，好的，这样吗。总觉得不好意思，我妹妹还承蒙你们照顾。”
“哪里哪里，真织真的很优秀，反倒是我觉得承蒙她照顾呢。”
“嗯，看她似乎做得不错，我也亲眼确认后放心了。”

环视昏暗的店内，目光追随着那反射微弱灯光、朦胧浮现、淡淡发光的白色人偶身影。她与客人的对话似乎相当投机，正被要求握手。表情依然如人偶般僵硬，却有些害羞地低着头，怯生生地伸出手回握。

“很受欢迎呢。”
“看来是呢。那么我先告辞了。”

这时，真织注意到了这边。她略显慌张地多次点头致意结束握手，朝这边轻轻挥了挥手。
我也大幅度点头，挥手回应。这样的告别已经足够。

站在门前，进来时感觉异常沉重的门自动打开了。再次瞥了一眼店内，向老板微微颔首，向外走去。身后传来漏气般的独特声响，漆黑沉重的门缓缓关闭。
时值深夜一点，回家途中或许可以顺道去海湾附近兜兜风。手伸进胸口袋打开手机电源，迈步走向停车场。

我想起来这里之前从黛香织小姐那里听到的话。



“关于覆盖真织的人偶膜层，因为是小白鼠实验，可能与人体存在一定差异，但据推测大概一周左右就会从皮肤上浮起。”
“也就是说，那人偶的姿态也就能维持一周左右，对吗？”
“是的，最短还有一周，最长可能也就一个月左右，据开发方说是这样。”
“还挺快的……那样的话，以‘摩尔·德·莫拉尔’的名义打个招呼把她带回去也……”
“是啊。需要我代为联系吗？”
“不，那里我会直接去谈。真织的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抱歉。”
“没事没事，我们是朋友嘛！！”



最终没能说出口。如果真织知道不久后就能恢复原来的身体，她会怎么做呢？说不定她会主动再次回到那个人偶身体里……亲眼目睹了店内真织的样子，我已经完全无法预测真织会采取什么行动了。

“到时候，再说吧……”

无人倾听地喃喃自语，摸索口袋取出车钥匙，将钥匙扣挂在指尖转个不停。
店内发生的事，不过短短一小时左右，却让我在外面的空气中嗅到了久违而令人怀念的气息。